387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5 青年期 決戰篇〈下〉

第二話「地龍之谷深處」

當我清醒之後,發現自己位在白色的空間。

我的身體變回前世的模樣,當我察覺到這點的同時,便有股無力感襲來。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而且除了這種感覺之外,也有股挫敗感湧上心頭。

因為我輸了。

被名為瑞傑路德的餌釣到,在打倒畢塔之後開始疏忽大意,以為與畢黑利爾王國建立了溝通的橋樑,實際上卻反被基斯掌握到我的所在處,叫來前劍神以及北神兩人。歸根究柢,是我自己引狼入室。

到最後,我還在孤身一人的狀態下遭到前後夾擊,淪落到這種下場。

光是回想起來也令人嘆氣。

「……」

基斯實在觀察入微呢。

一旦手臂從根部被砍斷就用不了魔術,這點連我也不曉得。

場所選得也很高竿。

確實,若是在橋上我就無法召喚一式。想必他事先就決定好要選擇那類地形再開始戰鬥。現在洛琪希雖然幫我完成了不用攤開魔法陣也能設法應對的系統,但基斯並不知道這件事……

既然是那兩個人聯手對付我,只用二式改的話肯定沒有勝算。

不過,似乎連他們兩人也沒想到橋甚至無法支撐二式改踏步的重量。

但是從這個角度來想,我反而可以逃到下面呢……

「……」

結果,基斯到底在哪啊?

難不成他化身成畢黑利爾王國的國王嗎?

雖然聲音不一樣……但如果是基斯,想必要模仿聲音也是輕而易舉。

況且他只要有人神的協助,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

等等,說到可疑,香杜爾也很可疑。儘管他不論聲音、長相還是體格,都與基斯有著天壤之別。但只要有魔道具或是魔力附加品,要改變樣貌也不無可能。

他搞不好打從一開始就潛入了阿斯拉王國,囚禁了黃金騎士團團長之類。畢竟香杜爾很擅長搜集情報,這個可能性很高。

「……」

話說回來,最近這種狀況還真多啊。

利用夢境展開精神攻擊。冥王畢塔也是使用這招。

啊,你該不會也是類似史萊姆的模樣吧?

那個像是馬賽克的外觀其實並不是為了隱藏真面目,而是一開始就長那樣?

「……」

聽到了嗎?喂~

你也差不多該說點什麼了吧。

一個人自言自語很蠢耶。既然是我輸了,那你大可笑著揭開謎底啊。

那不就是你的作用嗎?你應該要輕拍我的肩膀然後說「辛苦啦,雖然你很努力,但贏的人還是我,真可惜呀,唔呵呵」之類的吧?

好啦快點來啊。讓我在最後狠狠揍你一頓。

「…………去死啦。」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說,你是怎麼啦,人神小弟?

怎麼感覺你今天的馬賽克不是很清晰耶。有什麼傷心事嗎?

「每當你展開行動,我的未來就會產生變化。」

當然啦,畢竟我就是為此才行動的。

「我隨時都能看見自己的未來。可以看見還很遙遠的自己的未來。」

嗯,我知道。

是叫未來視吧?我記得能看到三個人……嗯?第三個人是指能看到自己的未來嗎?

「三個人?其實我能看到的更多。不過,我必須要一直盯著自己的未來。所以才會是三個人。」

……表示你為了看到自己的未來,消耗了大部分的力量嗎?

「我的未來是一片黑暗。從某個瞬間開始,就變得黯淡無光。」

表示你的未來不見天日,是嗎?

「一開始只有奧爾斯帝德。不過,奧爾斯帝德是個雜碎,不是我的對手。我絕不可能輸給那種頭腦簡單的笨蛋。」

居然說他是笨蛋……

也對,奧爾斯帝德確實有些糊塗的地方。像前陣子他也隱瞞了斯佩路德族的情報……雖然我也沒辦法說別人就是。

「可是從某個瞬間開始,奧爾斯帝德的身旁就站著一名男人,是我不認識的男人。完全不同。他恐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當時,也只是稍微暗了一點。」

啊──

那傢伙該不會是七星的男朋友吧?

名字叫……我忘了。

「可是,立刻又增加了其他傢伙。是女孩子。從那之後我的未來就變得一片黑暗,悄然無聲。」

「每當你展開行動,奧爾斯帝德的身邊就會增加夥伴。」

「每次都會使我的未來變暗。」

「現在,已經是一片漆黑。」

那麼,表示我所做的事情並非徒勞無功嘍?

「不,全都是白費的。我會讓你做白工。」

真可恨啊。

可是,既然我已經死了,現在也無計可施了。

「只要你死,就還來得及。說穿了也不過是一個人創造的未來。只要殺死擁有強大命運的人,就能顛覆這個結果。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做的。」

不然,我乾脆求饒如何……?

我向你磕頭下跪,請你至少饒過我家人的性命,如何?

不過,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想應該也沒辦法了吧。

「去死。」

「去死,去死。」

一直叫別人去死,你是小學生嗎?

「去死吧,魯迪烏斯。」

聽人說話啊。

我清醒了。

睡醒的感覺實在差到不行。

像這樣一直被人當面叫我去死去死什麼的,這種感覺果然令人討厭。

可是,雖然會說「去死」什麼的,卻不會說「我要殺了你」,從這點來看,也算是有人神喜歡坐享其成的風格啦。

始終都不會自己動手,只是站在高處下達指示。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

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還活著?」

我以為自己肯定死了。

魔導鎧(Magic armor)「二式改」雖然擁有驚人的強度,但我畢竟是肉身,而且失去意識。

再加上那個高度。我實在不認為自己的身體有辦法承受墜落的衝擊。

不過,既然我像這樣清醒,表示應該是挺過去了吧。

難道有什麼東西形成緩衝嗎?

附近看起來並沒有樹木之類的啊……

不管怎麼樣,幸好我被生得很健壯。保羅先生、塞妮絲小姐,謝謝你們。

「……嗯。」

我挺起身子。

周圍很昏暗,應該是洞窟吧。

突然,我感覺到不太對勁。剛才起身的時候,我是用什麼撐住身體?

我在腹肌出力,頂著手肘……

「咦?我的手還在?」

應該遭到加爾•法利昂砍下的兩條手臂,不知為何都接在身上。

我應該沒有自我修復功能啊……我一邊這樣心想,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

「喔啊!這是什麼……」

我的手黑成一片。

手臂黑得像是黑曜石一樣。而且彷彿神經也連在一起那般,可以自由動作。

我將視線移動到上臂一看,發現黑色手臂猶如植物那般紮根在肩膀那帶。

有點噁心。

是說,看樣子魔導鎧二式也被脫下來了。

身上也沒有腳部零件。下半身只穿著一條內褲。

要補充說明的話,全身都包著繃帶。

側腹那帶滲著血,想必是緊急處理吧。表示我是被不會使用治癒魔術的人救了一命嗎?既然這樣,這條手臂也是托那傢伙的福……是嗎?

「……啊。」

環視周圍後,發現我的衣服被折好放在地上。

而且仔細一看,居然有隻手臂放在上面。

不是斬首示眾而是斬手示眾。啊,這隻手是我的。上面還套著龍神的手環。

「好痛……」

我慌張地打算移動過去,才發現全身疼痛。

我立刻詠唱治癒魔術治癒了傷口。接著將手環從手上取下,套在黑色的手上。

這樣……應該有效吧?

「這裡是哪裡?」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挺起身子。

同時從手掌發出火焰,照亮周圍。

寬五公尺的正方形空間,牆壁是泥土。從這裡有天花板這點來看,果然是洞窟嗎?

我望向洞窟的最深處,那裡鋪著類似布的東西,救我的人讓我躺在那上面。

這塊布是……斗篷嗎?

「……」

總之我為了確認位置,走向洞窟的出口。

雖然洞窟彎曲,但立刻看見了亮光,是出口。

然而,某個人正站在出口前面。

巨大的背影。與體格相符的巨型鎧甲。

他一發現我靠近便緩緩回頭,抬起頭盔的面甲。

接著,從面具底下出現了我熟悉的臉孔。

「杜加……」

「……哦。」

「是你救了我嗎?」

「……我看到你摔落橋下,立刻,跳了過去。魯迪烏斯,昏倒了。我想把你搬來這裡,可是,鎧甲很重,我就脫掉了。帶來這裡後,我才幫你治療。」

看來是他救了我。居然不惜跳進這種穀底……

嗚嗚,對不起啊杜加。我居然說你很沒存在感還是派不上用場什麼的。

「這樣啊,謝謝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抱歉,我居然一個人行動,太大意了。」

「……哦。因為,這是香杜爾的命令。」

杜加這樣說完,緩緩露出笑容。

雖說是上司的吩咐,但他還是願意一直保護我。

真是個好傢夥。會想著要保護兩個士兵的我實在太蠢了。

「這隻手,也是你的傑作嗎?」

我舉起黑色手臂示意之後,杜加搖了搖頭。

「找到的時候,魯迪烏斯的手,變得,像繭一樣,我打開一看,發現繭,變成手臂。」

……?

變成繭,而繭變成手?先假設手是繭好了,那麼繭是什麼?

我有帶著會連上這隻手的東西嗎?

我這樣心想,望向手臂一看,杜加就擺出了一臉歉疚的表情。

「原本的手臂,有一隻,找到了。可是另外一隻,我找過了,沒有看到。說不定被吃了。對不起。」

「啊,沒事沒事,不用在意。」

因為用治癒魔術就能再長出來……可是也要這隻黑色手臂拆得下來才行。

「這裡是哪裡?」

「在谷底,最深的地方。」

「這樣啊……大約過了多久?」

「不曉得。這裡,不會看到太陽升起。我想,應該過了兩天或三天以上。」

杜加這樣說完,稍微移開了身體。

然後,一道光射進了我的眼睛。

眼前隱約泛出藍色光芒。

洞窟外面,發光的苔蘚以及發光的蘑菇類的植物長得密密麻麻。是那些照亮了四周。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僅這些。

洞窟外面有彷彿塞住洞窟入口似的三具屍骸。

那是擁有甲殼,好似恐龍一般的生物。

是地龍。不知為何有三隻化為屍骸倒在洞窟外面。

「……這是你做的嗎?」

「哦。我,保護了,魯迪烏斯。」

仔細一看,杜加的斧頭沾滿鮮血。

那是地龍的血嗎?

不過話說回來,他居然獨力打倒了地龍啊。

真厲害。我或許有點太小看杜加了。是說,不知道是北神卡爾曼還是加爾•法利昂好像有這樣說過。

「聽說你是北帝對嗎?」

「嗯。師傅說,我還不成氣候。可是,我擅長打倒魔物。」

是哪個傢伙說杜加派不上用場的啊?愛麗兒這不是送了相當管用的戰力過來嗎?對不起,是我說的。老實說,我太小看他了!

「是嗎……你真厲害呢。」

「哦。」

被誇獎之後,他又開心地露出笑容。

不過,既然杜加是北帝……

「那香杜爾呢?」

「…………我,不能說。」

「這樣啊。」

不過,老實說我有頭緒。回去後再逼問他吧。

「好啦,我們得逃出這裡才行。」

總之,現在必須先回去村落。

前劍神……不,加爾•法利昂雖然已經不是劍神,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今後也稱呼他為劍神吧。況且北神也有二世還是三世之類的,就算稱他為劍神也沒什麼影響。

劍神與北神。敵人實力強大,而且還隱瞞真實身分。說不定,還沒有任何人發現我被幹掉了。

而既然他們是敵人,討伐隊肯定會來。那群意圖毀滅斯佩路德族的傢伙會侵入這裡。

儘管討伐隊來一百個還是兩百個都有辦法應付,但要是敵軍陣容里有那兩個人,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必須阻止他們才行。

「……總之,先帶我去我掉下來的地方吧,我想回收鎧甲。況且或許還有能用的捲軸。」

「哦。」

杜加點頭後邁出步伐。我跟著那可靠的背影往前走去。

我們比想像中更快抵達魔導鎧所在的位置。

途中打倒了兩隻地龍。都是由杜加一擊打倒。

一擊必殺。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著地龍衝過來,奮力揮舞巨大的斧頭,就轟爆了地龍的頭。

實在很可靠。

想到他與透明狼的戰鬥,可以看出他不太能應付出其不意的攻擊,但如果純粹比力量就不會輸。

嗯,總之杜加是沒問題……

「唔……」

魔導鎧整個裂了。尤其背後的捲軸推進器簡直是慘不忍睹。所有捲軸都裂成兩半。而且,或許是因為我的血噴進推進器,裡面糊成一團。這樣根本沒辦法用。

看來與劍神級別的人交手,就連魔導鎧也算不上像樣的防具。

可是,他用的劍反而很脆弱。劍整個卡在鎧甲裡面,到途中就裂成兩半。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劍。

據說加爾•法利昂擁有許多魔劍那類的武器,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沒帶在身上吧。

萬一這是那傢伙的愛劍,肯定不會斷在鎧甲,而是連我都會被一刀兩斷。

一想到就教人不寒而慄。

不過基本上,若他真的帶著那種武器,肯定會被奧爾斯帝德或是克里夫識破……

「這個已經沒辦法用了呢。」

看來只能把洛琪希為我製作的捲軸推進器扔在這了。

洛琪希難得為我做了這個……至少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再來回收吧。

可是,鎧甲本體還能運作。

儘管狀態稱不上完美,但手部零件還剩下一個,腳部零件則是沒有損傷。

不過話又說回來,無法使用召喚捲軸確實是很大的打擊。

要與那兩個人戰鬥,沒有魔導鎧一式根本撐不了多久。

等等一回到斯佩路德村,必須立刻回事務所一趟,拿備用的過來才行。

希望有時間這麼做。

「…………嗯?」

我從魔導鎧取下捲軸推進器後,發現有份捲軸與插在裡面的劍尖同時掉落。

不對,這不是捲軸。

是箱子。因為在推進器裡面有個恰到好處的空間,於是我事先放進去的箱子。

大小約莫是國語字典。箱子上刻著不祥的惡魔紋樣,彷彿一打開就會受到詛咒。

「這是阿托菲給我的箱子……」

她說要是被逼到絕境時就打開的箱子。

劍似乎是卡進箱子裡面才會斷掉。箱子上面有道不是很完整的切痕。

「……」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箱子看了裡面。

裡面沒有東西,空無一物。

不對,蓋子背面寫著一些字。

「這個黑色肉塊是不死魔王阿托菲拉托菲的分體。只要在陷入絕境時打開,自然會守護持有者。務必謹慎運用。」

黑色肉塊……我一邊這樣心想,同時看了看手臂。

……難道說,這隻手就是上面寫的那個嗎?

我不記得有打開過,但可能是加爾•法利昂的攻擊使得箱子龜裂,此時裡面的分體察覺我的危機,在我墜落時保護我,並寄生在手臂幫我止血……

是這樣嗎?若真是這樣,我得向她道謝才行。

「阿托菲大人……感謝妳!」

沒有人回答我。

但我是這樣認定,並打從心底感謝那個暴力的魔王。

我朝向東邊叩頭行禮。儘管她現在想必還在移動,但要是見上一面,就獻上美酒給她吧。那個名字很像中二病發作的酒是叫什麼來著?

「好啦,我們回去吧。」

戰鬥逼近。我必須快點回去。

雖然我耍帥了一下,但沒辦法爬上懸崖。

使用土魔術爬到一定程度之後,就不再有蘑菇及苔蘚生長,四周變得一片漆黑。

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當中襲擊我們的,就是群聚的地龍。

地龍從左從右,接二連三對我們發動襲擊。

面對壓倒性的龍海戰術,我們也不得不選擇撤退。

因為以土魔術製造的立足點不夠穩定,再加上有十隻以上的地龍會在黑暗中猶如壁虎一般飛撲過來。

假如只是這樣還能設法應付,但地龍也理所當然地會使用魔術攻擊。

除了上下左右之外,連牆上也會射出無數土槍(Earth Lancer),自然很難殺出重圍。

該說不愧是龍嗎?

「呼……」

後來我們接連嘗試了各種手段。

也試過像彈射器那樣一口氣飛到上面,或者是用土魔術隱藏我們的行蹤之後再往上爬。

但無論用什麼手段,地龍都會來攪局。

地龍的動作意外敏捷,實在很難纏。

用彈射器那樣射出會在中途遭到迎擊,就算躲起來移動,到頭來還是會遭到襲擊。

順帶一提,一旦被地龍鎖定,牠就會追著我們直到天涯海角。

不過,只要我們回到長著蘑菇與苔蘚的地方之後,大部分都會放棄追擊。

看樣子牠們似乎不太喜歡這一帶。

是因為牠們討厭蘑菇,或者是認為這一帶並不是牠們的領地呢?

但即使是這樣也有幾隻繼續追擊,所以也不是絕對沒辦法過來。

「該怎麼辦……是說杜加,真虧你能順利下來這裡。」

「……哦。下來的時候,沒什麼遭到襲擊。」

「是這樣啊……不對,說得也是。」

地龍對於從上方來的敵人很遲鈍,可是對來自下方的敵人卻很敏感。

我曾經學過這樣的知識。可是,今天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牠們的反應實在誇張,簡直就像目擊到敵人的公雞。

乾脆用廣範圍的魔術轟飛牠們算了。

不對,假如真的轟飛,我們也會遭到瓦礫活埋。

山谷既廣又深。地龍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土魔術。就算消滅了幾十隻也沒什麼意義。

之後還得和卡爾曼及加爾•法利昂戰鬥,我不想無謂地消耗大量魔力。

話雖如此,要是再繼續磨蹭下去,他們的魔爪或許就會伸向斯佩路德族的村落。

甚至有可能不是對付斯佩路德族,而是把目標放在其他地方。

至少札諾巴的所在處已經曝光了。

說不定他已經被幹掉了。

實在令人著急……可是,我得冷靜下來。就算著急,事態也不會好轉。

可是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用千里眼看了上面,也只會看到地龍依然在警戒著還在下面的我們。

「我們去找看看有沒有哪裡是地龍比較少的地方吧。」

「……哦。」

於是我們開始走路探索。

多虧有苔蘚與蘑菇,腳邊並不暗。

襲擊我們的不只地龍,還有與人相同大小的天牛及蜈蚣那類的蟲子。

看樣子,地龍似乎是靠著吃這些蟲子維生。

剛才眼前也有一隻地龍啣著蟲子往上爬。

雖然我是這麼想,不過也有看到疑似在上面死掉後摔下來的地龍旁邊聚集了一堆蟲子。

食物在下面,鮮少會有東西從上面下來。

這樣想的話,也可以理解地龍為何只警戒下面。

看來唯獨這個場所產生了奇妙的食物鏈。

「……」

可是,我走著走著突然想到。

「這條路很好走呢。」

谷底的道路比想像中還要平坦。

有些地方會有巨大蘑菇或是疑似落石的石頭擋在前面。

可是整體來說路面平坦,確實很好走。這種好走的感覺,我記得好像在某處也曾有過。

「……哦,赤龍下顎,就是這種感覺。」

「啊啊!」

是我與奧爾斯帝德充滿溫「心」回憶的那個討厭的地方!

話說起來,確實是這種感覺。

赤龍上顎、下顎以及聖劍大道。雖然因為蘑菇和落石有點難以聯想,但走在那一帶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那麼,表示這是某個人開的路嗎……?」

可是,那些地方並沒有魔物。換句話說,是有人開闢了這條路之後,才把地龍叫來這塊土地……

不對,先等一下。

我記得把龍叫來中央大陸的,好像是拉普拉斯來著?

也就是說,這條路也是拉普拉斯開的?

他的目的是什麼?

「……」

我怎麼可能知道。

與其想那種事,還是快找地方爬上去吧。

難道就沒有那種地形上地龍沒辦法築巢的場所嗎?

我從剛才就以千里眼看著上方,上面開了一堆洞,實在很擔心山谷岩壁會不會崩塌。

這種景象,就好比整條街都被高樓大廈蓋得水泄不通。

即使那些洞里並非全都有地龍棲息,但地龍的數量肯定不少。

要不是一千就是兩千。

而在那當中地位特別低下的個體就會移動到下面找食物。儘管我不認為地底會有足以供應那麼大量的地龍食用的食物,可是這個世界的食物數量與魔物的數量不符已經是司空見慣。

……如果巧妙地利用這點再往上爬呢?

不對,是要怎麼利用啊?

想不到一旦摔下來,居然這麼難爬上去。

地龍之谷。雖然有人提醒過別摔下去,但看來我是太小看這裡了……

「魯迪烏斯。」

「嗯?有敵人嗎?」

我以為又出現了新的蟲,準備迎擊之後,杜加指向了旁邊。

那個方向只有牆壁。

不對,我錯了。雖然在蘑菇後面很難看清楚,但那裡有個洞。

洞本身雖然只是在底部稍微打開了一點,但那個洞和其他的有些許不同。

是樓梯。

那裡還連著樓梯。不是往上,而是往下的樓梯。

「……」

難道還要叫我們繼續往下嗎?

這樣的想法瞬間閃過了腦海。

「哦?」

然而在下一瞬間,我的手擅自動了起來。

右手指著那個洞。簡直就像是要我進去這裡。

「阿托菲大人,難道這邊有出口嗎……?」

阿托菲的分體沒有回答。

可是,沒有穿上護甲的那隻手依舊指著該處。

「……也對。」

就算繼續走下去,似乎也沒辦法找到能攀爬的地方。

況且這座山谷也不是無限延伸。要是一直往前走,也只會走到死胡同。從那邊折回來繼續往反方向找也得費一番工夫。

那麼,把路上在意的地方全都調查過一遍也沒什麼不好。

「我們下去看看吧。」

「哦。」

杜加毫不猶豫地點頭。他看到這個樓梯,或許也察覺到了什麼。

於是,我們開始走下陰暗的樓梯。

走下樓梯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巨大的祭壇。

巨大的祭壇……除此之外該怎麼形容才好呢?

那裡是被蘑菇與苔蘚完全覆蓋的巨大空洞。旁邊豎立著經過雕刻裝飾的兩根柱子,就像是在支撐著那個地方。中間有像是把石頭加工製成的台座,而台座後面也擺著刻有細緻雕刻的壁畫。

壁畫上所畫的,應該是龍吧。

雖然上面亂七八糟地畫了一堆圖樣,但這裡很暗看不清楚。

可是,我總覺得這個東西好像似曾相識。

是在哪看過……啊。

「這裡該不會是……龍族的遺迹?」

沒錯,是轉移遺迹。與那裡的感覺非常相像。

說得更精準一點,這個雕刻與壁畫的感覺,也與之前在空中要塞看過的很像。

既然這樣,這裡可能會有轉移魔法陣吧。

可是就算真的存在也是得賭一把。踏進那種不知道會飛去哪裡的轉移魔法陣是要去哪裡啊?我想去的明明是正上方啊。

不,現在決定還言之過早。

目前看起來,除了有祭壇的這個房間之外沒有其他房間。

況且,阿托菲之手指的並不是那種東西。

手指著壁畫那邊。是位於壁畫下方的小型石櫃。

不對,只是因為壁畫很大看起來才會很小,其實石櫃本身並不小。

毫無疑問的,阿托菲的手就指著那裡。

「……」

突然,我的腦海浮現阿托菲的臉。

遵照那個腦袋不好的魔王陛下的指示真的好嗎?腦中瞬間閃過了這樣的不安。

可是,我的腳卻動了。

朝著阿托菲之手指的方向走去,站在石櫃前面。

該處排列著好幾罐瓶子。

透明度很低,是有開口的瓶子。

而且,在石櫃中央固定著一顆透明度很低的水晶球。

「這裡面放的該不會是酒吧?」

我這樣心想,拿起其中一瓶觀察。

瓶身刻著龍的紋樣。要是札諾巴看到這玩意兒,想必會開始闡述它的價值。順帶一提,瓶子裡面是空的。

「……那麼,要用這個做什麼?」

我詢問阿托菲之手。

阿托菲之手沒有回應,而是往前伸。

它不是朝著瓶子,而是伸向透明度低的水晶球。

接著,當手放在那顆水晶球時,主導權回到了我身上。

「……」

什麼意思?

它打算叫我做什麼?瓶子、水晶球,還有祭壇。總覺得有種玩RPG玩到一半,突然進入解謎環節的感覺。真想要有個提示。

「魯迪烏斯,那個。」

突然,杜加在後面指著我的頭上。

我抬頭仰望,發現支撐著祭壇的巨大柱子上方閃耀著藍色光芒。

不,不對。

並不是柱子在發光,而是從柱子上方隱約透出藍色的光芒。

而且,那道光芒轉眼間便落到下面,積蓄在祭台下方類似托盤的地方。

看樣子,這顆水晶球──正確來說,整個祭壇都是魔道具吧。

會吐出藍水的魔道具。

可是,無論如何都會把這道光和周圍的苔蘚與蘑菇聯想在一塊。

「那麼,這個水到底有什麼作用?」

該不會要我喝下去吧?

這顏色感覺對身體很不好……

不對,既然瓶子也擺在一起,代表這個水或許是用在其他地方。

像是把水裝進瓶子,再倒進位於某處的裝置,這樣一來就會啟動裝置把門打開,得到傳說之劍之類。但我不需要劍就是了。

「會不會,是這個?」

杜加所指的地方是壁畫。

眼前描繪著一幅巨大的壁畫。

上面畫的是人與地龍。或許是一旦挪動水晶球啟動魔道具,藍色的水便會流入其中,藉由那道藍色光芒,壁畫現出了全貌。

壁畫似乎是在示意藍水的流動。

最上面的是祭壇,從那裡流出的藍水則是由人裝在瓶子里。

然後拿著瓶子的人對著周圍的人潑水。被水潑到的人拿著劍或長槍,從疑似的龍的生物背後發動襲擊,藉此狩獵牠們。

看過一遍後,可以得知這個水會在狩獵地龍時派上用場。

畫的旁邊還寫著文字,只是我看不懂。

看起來和龍族的文字好像也略有不同。

「啊,可是……」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地龍不會下來谷底。

藍色苔蘚、藍色蘑菇,以及藍色的水。

該不會這裡以前曾經有人居住?而那群人用了這個藍色的水支開地龍。地龍討厭藍水中含有的成分,而藍色的苔蘚以及蘑菇,也同樣含有那種成分。

而且從那幅壁畫來看,人們是從地龍後方發動襲擊,而且還是從斜下方。

從斜下方,攻擊那個敏感的地龍。

……難道說牠們看不見嗎?

地龍看不見這個發出藍色光芒的物體。

所以牠們才很少下來谷底。而且只要潑在身上,就不會被地龍發現,是嗎?

「……要試試看這個嗎?」

我轉過頭,沒有說明就詢問杜加的意見。

「哦。」

但是,杜加卻理所當然地點頭。

過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了山谷上方。

我們成功逃離了地龍之谷。

「呼,自由世界的空氣真香啊……」

我們離開洞窟之後,將藍水均勻地潑在自己身上。

接著,我用土魔術蓋了座電梯,緩緩將我們的身體往上抬。

因為我擔心速度要是太快可能會被發現,所以是緩緩上升。

這是正確答案。

地龍就算看到發出藍色光芒的我們也沒有任何反應。

或許是因為看不見,也有可能是不把我們當食物看待。

牠們只是貼在岩牆上擠在一起,一動也不動地待在原地。

然後,經過差不多一個小時。

我們持續緩緩上升,終於看見了夜空。

現在時刻似乎是晚上。我們因為眼前的明月湧起莫名的感動,同時走下電梯站在山谷邊緣。

「成功了。」

「哦!」

我拍了拍杜加的背,他也一臉開心地點頭。

雖然稍微費了點工夫,但我們成功逃出了。

必須立刻回斯佩路德族的村落,把那兩個人的事情告訴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