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4 青年期 決戰篇〈上〉

閑話「對某人而言的誰」

從魔法大學畢業後,每天都閑得發慌。

吉納斯副校長姑且是有邀請我要到魔術公會工作,但我決定先暫時考慮一下。

我當然有興趣。既然我擔任過魔法大學的學生會長,自然會給我相符的待遇,更何況自己做過的事情受到認可,希望得到我的能力,這種事情我沒什麼經驗,真的很開心。

可是,如果要加入某個組織,需要獲得哥哥的許可。

如果是哥哥,肯定會說隨我高興就好……可是哥哥現在是有地位的人。我雖然不太清楚,但應該也會有所謂的派系鬥爭。萬一我想都沒想就加入魔術公會,加入了和哥哥敵對的派系,一定會給哥哥帶來困擾。

在各種意義上,我都想避開這個狀況。

所以現在的我還無法決定將來。

目前會陪總是一臉寂寞的露西遊玩,或是幫忙做家事。

以前的話,我可能已經對這樣的生活感到焦躁。

說不定會覺得與某人相較之下,自己完全不行,必須再更努力點才可以。

如果說我對無所事事的每一天不會感到焦躁,那是騙人的。

可是,實際上我也並非什麼事都沒做。

現在,家裡面沒有人留守。

不論是哥哥、希露菲姐、洛琪希姐還是艾莉絲姐,甚至連愛夏都不在。

可是,哥哥的孩子們在家裡。

比較小的兩個孩子還很年幼,而菈菈有雷歐陪著,雷歐總是會跟在身邊照顧她,可是露西卻不一樣。

她看起來總是很寂寞。

儘管艾莉娜麗潔小姐偶爾帶克萊夫過來時,露西就會和他開心地玩在一塊,但是當他們倆一回去,露西要不是從二樓窗戶寂寞地看著玄關的方向,不然就是在衣櫃中抱著膝蓋啜泣。

因為她在忍耐。

居然非得讓這麼小的孩子學會忍耐,哥哥現在的工作到底有多麼辛苦呢?

我雖然這樣想,但以前在我小的時候,爸爸的工作也很辛苦。

那是現在不處理的話,狀況就會演變得愈來愈糟的工作。

所以,哥哥他們肯定也是處於很艱難的狀況。因為看重家人的哥哥,不可能會讓自己女兒留下寂寞的回憶。

雖然我也沒聽他說過詳情,但肯定是這樣。

話雖如此,我也能了解露西的心情。

我也一樣因為爸爸沒有回來而感到寂寞。

所以當她像那樣感到寂寞的時候,我會積極地陪她遊玩。

雖說是陪她遊玩,但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們頂多是去釣魚,去參觀大學,到圖書館念書給她聽,去鎮上買東西,或是一起幫忙做家事。

由於我本身沒什麼稱得上興趣的喜好,遊玩的種類實在很狹隘。

可是,露西卻很開心,最近還會親密地叫我諾倫姊姊。

尤其是和露西一起製作她專用的釣具那次她特別開心,現在幾乎每天都會要求我帶她去釣魚。

如果是在鎮上倒還好,但我們會經常釣魚,甚至會到鎮外的河川。

儘管我姑且也會使用劍術與魔術,但若是發生萬一,我沒有自信能好好保護她,所以會拜託目前在當冒險者的大學學弟妹擔任護衛,但他們也並非每次有空,況且我也儘可能不想太依賴他們。不,我當然會付委託費,而且要是提出委託,想必他們會拋下其他工作,二話不說接下。

所以我和露西約定,每十天才能像這樣到鎮外去釣一次魚。

由於只要不離開鎮上就沒有問題,我偶爾也會帶她到魔法大學校地內的池塘釣魚……但或許是因為那裡釣不到大獵物,露西總是興趣缺缺。

不管怎麼樣,今天就是那十天一次的釣魚日。

我帶著露西到河邊釣魚,她釣到了至今為止最大的一尾。

露西露出滿面笑容,對負責護衛的學弟妹炫耀自己的成果,令現場充滿溫馨氛圍。

釣完魚回來之後,我就收到了聯絡。

我和露西一邊說著「下次再去更上游的地方看看吧」,同時打開家門,發現……

克里夫學長在我們家。

那個應該在畢業之後,就回到米里斯的克里夫學長。

「咦?克里夫學長?」

「噢,諾倫也回來了嗎?我為了來這邊稍微費了一些工夫。」

「咦?啊,是……可是,為什麼……」

「妳沒聽說嗎?」

克里夫學長露出狐疑表情,然後說出我難以置信的話。

「我聽說斯佩路德族的村落有疫病蔓延,需要我的協助。」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跳頓時加快。

斯佩路德族陷入危機,哥哥因此向各國求援,呼叫治癒術師與醫生。克里夫學長回應了他的請求,說服米里斯神聖國,打算火速趕往現場。

儘管克里夫學長為我說明了前因後果,但我的腦袋甚至塞不進一半。

「即使斯佩路德族的村落毀滅,好像也不至於會打輸這場戰鬥……但我聽說魯迪烏斯的恩人也有危險。」

魯迪烏斯的恩人。聽到這個辭彙,令我快速拉回意識。

「那個,恩人的名字是……?」

「嗯?噢,記得應該是叫瑞傑路德吧。」

聽到這個名字,我知道自己轉眼間臉色蒼白。

「很危險……嗎?瑞傑路德先生……」

「……啊,對喔。之前曾聽妳說過,他也是妳的恩人對吧。」

瑞傑路德罹患疫病,命在旦夕。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思考完全停止。

腦里浮現了昔日往事。

瑞傑路德先生在米里斯給了我蘋果,從米里斯把我帶到夏利亞時,讓我坐在他的大腿上聊各種事情……

在我哭泣,耍脾氣,導致旅途中斷的時候,也絕不會怒吼,而是溫柔對待我的那個人,居然……

「妳也要去嗎?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是!當……」

當然要去,原本打算這樣回答的我,不經意地望向腳邊。

那裡有一對眼睛。

看似不安的眼神。蘊含膽怯的眼神。

「……唔!」

她與我四目相對後,立刻別過視線,像是逃走那般用跑的離開房間。

我沒辦法追過去,但或許是下意識想留住她,只有手伸了出去。

沒有握住任何東西的手在虛空徘徊,順勢滑落。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回應:

「……不,我要留在這裡。」

「這樣啊……我知道了。」

克里夫學長沒有多問。

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幫我指點迷津,告訴我該怎麼做。

「我打算明天早上出發。要是妳改變心意,明天再到奧爾斯帝德的事務所來吧。」

克里夫學長這樣說完,向莉莉雅小姐問候了一聲,便離開家裡。

他好像是為了答謝我們家幫忙照顧艾莉娜麗潔小姐與克萊夫,才專程過來一趟。

目送克里夫學長離開後,我開始尋找露西。

我爬上二樓,逐一巡視房間。

我立刻就找到了露西。小孩子像這種時候會藏在哪,我再清楚不過。

她待在希露菲姐的房間,抱膝坐在床上角落。

「……」

我坐在她旁邊。一語不發,不說任何一句話。

因為我很明白,像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會惹她生氣。

「……」

寂靜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

莉莉雅小姐有來悄悄地觀察狀況一次,但她一看到我後就擺出歉疚表情走回去了。該怎麼說,莉莉雅小姐這個人其實有點不太了解孩子的心情,想必是認為自己在這種狀況派不上用場吧。

不過,除了我自己以外的小孩在想什麼,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明白……

內心這樣心想的我,只是靜靜坐著。

「……諾倫姊姊,妳也會不見嗎?」

過了一會兒,把臉埋在膝蓋的露西,以快哭的聲音喃喃這樣說道。

「不會。我會待在露西身邊喔。」

我這樣回答。

這是我的真心話。

當然,我聽到瑞傑路德先生有危險,當然很想飛奔過去。

而且也對哥哥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感到氣憤。

不過與此同時,我也放棄了,因為我察覺到自己就算去了肯定也是無能為力,所以也理解到哥哥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既然這樣,我更應該留在家裡照顧露西。

嗯。我上學之後,雖然變得能稍微像普通人一樣,有能力做到某些事情,但若是連哥哥也感到棘手的事態,我肯定什麼也辦不到。可是,我至少能像這樣陪在露西身邊。

「瑞傑路德,是誰?」

「是非常照顧露西爸爸的人。」

「那姊姊呢?」

「咦?」

「姊姊一聽到瑞傑路德,就露出和爸爸一樣的表情。」

與哥哥一樣的表情……就算這麼說,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表情。

不過因為是哥哥,想必是擺出得立刻趕去幫他的那種表情吧。

「當然,他也是很照顧姊姊的人喔。」

「……」

「姊姊在和露西差不多年紀的時候,必須要和爸爸……就是露西的祖父,以露西的角度來看,就是必須和爸爸分開喔。」

「和爸爸分開……?」

「嗯。姊姊因為這樣覺得很孤單,一直在哭。後來是瑞傑路德先生來到我身邊,溫柔地撫摸我的頭,教我玩遊戲,為了不讓我覺得無聊還將往事告訴我,讓我不再哭泣。」

「……」

我一邊想起從前,同時道出自己與瑞傑路德先生的回憶。

在米里斯相遇時的事,與他重逢時的事,從米里斯到夏利亞這段旅程的事。

瑞傑路德先生一直很溫柔。

他有著與爸爸不同的溫暖。

愈是憶起往事,就愈想飛奔到瑞傑路德先生身邊。

變得開始想咒罵自己,為什麼我可以什麼都不做呢。

可是,即使在他因為疫病受苦時趕去,我也什麼都辦不到,一想到這裡,就快哭出來了。

「瑞傑路德先生呢,嗯,就是這種人……」

說到一半,我連自己怎麼形容的都不曉得,最後以這樣做了結論。

我也不清楚自己說的是否有讓露西明白。

或許在她聽來不是很有趣。因為這番話就像是為了讓我自己滿足才說的。

我這樣心想並望向露西,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她早己停止哭泣,眼神中蘊含著力量。

「露西……為什──」

「那個啊。」

彷彿要打斷我說話那般,露西這樣說:

「那個,紅媽媽有教過我。她說守護某人很重要,說必須要讓自己變強才行。所以,那個,諾倫姊姊啊。」

她講話有些口齒不清,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種沒有條理的講話方式。

露西挺起身子。

然後她抓住了我的手。

「諾倫姊姊在危機的時候啊,我絕對會去救妳喔。」

「這樣啊?謝謝妳。」

我不知道從剛才那番話為什麼會釐出這樣的結論,只好邊苦笑邊道謝。

「我在露西陷入危機的時候,也會趕到妳身邊喔。」

「不對!」

可是,我誤會了。

露西想說的事情,與我所想的事情並不一樣。

她並不是抓住我的手,並不是握住我的手。

她其實是在拉著我的手。

是為了讓我站起來而這麼做。

「諾倫姊姊,就是瑞傑路德先生。」

「……?」

「所以說,諾倫姊姊,妳也必須要去瑞傑路德先生那邊。」

此時,我總算髮現露西想說什麼。

她是在叫我過去。

她的意思是若瑞傑路德先生陷入危機,我就應該去幫他。

因為如果是她就會去,知道在自己寂寞時願意陪在身邊的那個人有難,她不會見死不救。

「可是,這樣好嗎?露西,妳不是感到很寂寞嗎?」

「我不會寂寞。因為諾倫姊姊教了我很多很多事情。我現在也會釣魚,書也可以一個人念了。」

她不可能不感到寂寞。

我明白這件事。

她隱藏了自己的真心話,在說自己會忍耐。

比起自己會感到寂寞,更以讓我報恩為優先,她是這個意思。

就算還小,她卻是能做出這種決斷的孩子,是能說這種話的孩子。

「我會變得像諾倫姊姊一樣,姊姊一定要去才可以!」

我認為自己不該過去。

我認為自己必須要照顧露西。

我認為不應該讓她學會忍耐。

但要是我這麼做,露西肯定不會再和我玩了。

再也不會像今天一樣,笑容滿面地炫耀自己釣到的魚吧。

我不由自主地這樣認為。

「……」

我挺起身子。

露西繞到我的背後,往屁股推了一把。

就像在示意我快點離開家裡。

「我知道了。那麼,我走嘍。」

「嗯!」

露西不再擺出寂寞的表情。

而是擺出興奮、振奮,充滿驕傲的表情。

就這樣,我被趕出了家門。

雖然好歹有讓我準備一下,但我幾乎是以兩手空空的狀態前往克里夫學長家,拜託他帶我同行。

克里夫學長以理所當然的表情答應了這件事,然後幫我做好準備。

接著,我們在朝陽升起時離開夏利亞,前往奧爾斯帝德大人的事務所。

因為轉移魔法陣就在那裡。

「……」

在踏進奧爾斯帝德大人的事務所前一刻,我不經意地望向鎮上。

在日光的照耀下,迎接早晨的夏利亞鎮。

感覺,從前被瑞傑路德先生帶來這個城鎮時,也看過似曾相識的光景。

此時,我突然想起露西說的話。

「諾倫姊姊,就是瑞傑路德」。

「……」

看樣子,我也對露西做了從前瑞傑路德先生對我做過的事。

注意到這件事,我不禁眼淚盈眶。

「諾倫,妳在做什麼?要走嘍。」

「啊,是!」

在克里夫學長的催促下,我走進事務所裡面。

同時下定決心,回來後要再和露西去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