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3 青年期

第四話「命名」

隔天早上,村民開心地目送我們從村落離開。

不知為何還送給我們每人一盒便當,看似藥草的一捆葉子,以及類似護身符的木雕人偶。雖說是人偶,也只是在木棒加上類似天族翅膀的樸素物品。肯定是這塊土地代代相傳的神像吧。像是天神之類。

以藝術性來說並不精緻,但以稀有度來說,肯定能讓札諾巴流著鼻水欣喜若狂。

「謝謝各位。」

道謝之後,儘管沒辦法溝通,但似乎有表達到感謝之意,他們收起翅膀,擺出將拳頭在胸前交叉的姿勢做出回應。

亞爾切山丘是很恬靜的場所。

該處為平坦丘陵,儘管吹來的風很冷,但天氣與視野都很不錯,半山腰還有座白色花田。

或許是因為這樣,齊格睡得很熟,連我們也遭到一股睡意襲來。

「呼啊……不行。」

……當然,所有人才剛睡醒,就突然都受到睡魔侵襲,根本是天方夜譚。

所以,我將事先準備好的奇卡拉果實交給大家,一口吞下。

半山腰可以看見的白色花田。

該處盛開著花朵,其花粉有著強烈的催眠作用。

然後,我集中精神定睛凝視,便發現彷彿擬態成花田的一隻野獸藏身在此。

是被稱為天堂滑翔蜥(Heaven Glider)的魔物。

會潛伏在具有催眠作用的白色花田,靠近睡著的物體發動襲擊。

大小在魔物中算是較為小型,頂多只有兩公尺。

如果要直接表達牠的模樣,應該是長著毛的蜥蜴吧。前臂有類似蝙蝠的翅膀,尾巴長著毒刺。

在魔物當中屬於慎重類型,特徵是絕對不會對沒睡著的對象出手。

也可以說是膽小。

儘管齊格睡得很香甜,但天堂滑翔蜥沒有襲擊過來,所以我們就這樣直接通過。

白花的催眠效果頂多一個小時。

奧爾斯帝德說過,若是倒在花田可能會一輩子醒不過來,但只要趁早離開就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似乎沒有問題。

話雖如此,畢竟齊格才出生一個月,離開現場後,我便仔細地幫他施加解毒魔術。

因為奇卡拉果實有強烈的覺醒作用,雖說平常會用來當作趕走睡魔的葯來服用。不過讓嬰兒服用依然可能有危險。

「……!」

稍微走了一陣子,收到艾莉絲的信號後壓低重心。

往前一看,發現山丘上有巨大的鳥類。

牠以兩隻腳沉甸甸地走著,要是沒有羽毛覆蓋,那副模樣恐怕會令人誤以為是恐龍。

大小約十公尺吧。好大。

「真大呢……」

「我記得那傢伙好像是叫霸王顎龍(Gigantic Jaw)吧。」

是這個山丘最強的魔物,以層級來說是A級。

天大陸的居民非常害怕遇到這魔物。

要是牠在城鎮附近出沒,便會全員出動將其擊退,若是小村落,好像甚至有可能會遷移整個村子避難。除此之外,還會將保佑別遇見這傢伙的護身符送給旅客……

啊,就是剛才的護身符嗎?

「啊,魯迪。你看。」

聽到希露菲這句話,我往魔物所在場所的後方望去,可以看見該處有座石頭搭建的祠堂。

那八成就是目的地吧。

「該怎麼辦?要戰鬥嗎?」

好啦,該如何是好呢?

目前還沒被牠發現。

所以要繞道迂迴過去也行……但這一帶或許是那傢伙的地盤,感覺牠沒有打算離開。

A級水準的魔物,也有那種看到我擊出岩炮彈後還來得及避開的傢伙,要是開戰會稍微有些危險……

我瞥了艾莉絲一眼後,她便點了點頭。

就像是在表示她知道了似的,但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算了,總之打倒牠吧。

目前為止,並沒發生稱得上試練的狀況,要是迂迴繞去祠堂,有可能會被宣告失去資格。

「艾莉絲先吸引牠的注意,再由我絆住牠。接著希露菲與洛琪希兩人同時攻擊。因為不清楚是否能一擊收拾牠,妳們先瞄準翅膀,如果這樣就能給牠最後一擊,艾莉絲就直接收拾牠;相反的,萬一牠能掙脫泥沼,就交給艾莉絲爭取時間,由我來解決牠。OK?」

「知道了!」

我這樣說完,艾莉絲在同一時間沖了出去。

彷彿像是一直在「等等」的狗。

我向另外兩人使了眼色,洛琪希與希露菲就跑到了能從兩側支援艾莉絲的位置。

像這樣一看,希露菲的腳程實在很快。明明生產後身體應該還沒恢複正常狀況……應該是用治癒魔術恢複了產後下降的體力吧。

此時,魔物注意到了艾莉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絲大喊一聲,魔物也跟著以怒吼回應。

只是就近聽到,就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巨響,然而艾莉絲毫無懼色。沒有停下腳步。

她沖向突進過來的魔物,並瞬間停住,一個側步跳到旁邊。

下一瞬間,魔物的嘴巴打進艾莉絲原本所在的場所。因為牠展開翅膀,踹向地面,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

艾莉絲在迴避時似乎砍出一擊,魔物嘴邊鮮血四濺。

之所以沒有當場斃命,一部分是因為她的姿勢並不完全,同時也是因為對方身形過於巨大,脖頸位置太高所致。

必須按照預定,讓牠降低到容易毆打的位置。

「泥沼。」

為了回頭望向艾莉絲,魔物沉下腰,然而腳邊卻化為泥沼。

腳瞬間就陷入地面,牠張開翅膀試圖逃走。

但是──

「以英武的冰之劍擊落目標吧!『冰霜擊(Icicle Break)』」

「真空突風(Sonic Blast)!」

宛如要擊潰掙扎的翅膀那般,兩人的魔術直擊魔物。

儘管失去了掙脫泥沼的手段,魔物依舊不放棄求生,不斷掙扎。

那樣的魔物眼眸當中,映出一名劍士。

把劍舉著大上段架式的紅髮劍士!

「喝!」

輕吐一聲,同時使出了那招。

光之太刀。劍神流奧義。不僅對付人,是為了一擊打倒所有存在而開發,如字面所述的必殺劍。

沒有聲音。

艾莉絲的劍以縱向劈開了魔物的頭。

魔物翻起白眼,身子猛然震顫。

然而,動作卻沒有停止。即使身體不斷抽搐,依然像個水壓過大到處亂噴的水管那般不斷晃動脖子,拚命撞向周遭。

普通對手一擊就能收拾,但問題果然在過於巨大……

「岩炮彈。」

最後,我將岩炮彈打進魔物的頭蓋骨。

岩炮彈從艾莉絲所造成的傷口鑽進頭蓋骨之中,將大腦破壞得體無完膚,同時從後腦杓貫穿而去。腦與骨頭飛濺到魔物後方,響起啪一聲巨響。

魔物就像斷線人偶那般失去力氣,首級發出聲響落到泥沼上方。

「……」

艾莉絲稍微觀察了一下狀況,或許是確認已確實拿下牠的性命,她轉向這邊,朝我們揮了揮手。

洛琪希也像是在說「OK」那樣舉起魔杖。

希露菲可能是沒看過如此巨大的魔物,興味盎然地朝魔物方向望去。

好,很順利。

毫髮無傷,而且以單方面的攻擊拿下了勝利。

在魔大陸旅行時並沒有這樣順利。

不管是我還是艾莉絲都變強了。

「嗯啊──啊──!」

此時,或許是齊格從睡夢中清醒,開始在我的背後啜泣。

哦──對不起,肚子餓了嗎?還是討厭待在爸爸背後?還是會冷?

如果是的話就對不起喔,馬上就能回家了~

「嗚……!」

此時,我注意到了。

我明白自己臉色有變。

然後,靠近我的艾莉絲等人,好像也察覺到我的變化。

她們表情變得嚴肅,往剛才倒下的魔物那邊望去。

魔物與剛才相同,在泥沼中斷氣。

絲毫沒有任何動靜。

「啊。」

希露菲注意到了。

沒錯,我的腳邊。

在那裡……積著升起熱氣的一灘水。順帶一提,想必我的背部也正冒著熱氣。

背好溫暖。

「啊──被將了一軍呢。」

聽到洛琪希這句話,大家才鬆開緊張情緒。

沒錯,齊格氏在我背上尿出來了。

「呵,沒想到會被自己的孩子從後面將了一軍……我……大意了……啊……希露菲……回到家後,妳幫我告訴……露西他們……我愛你們……很期待看到,你們的成長……今後,要兄弟姊妹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爸爸會在九泉之下,與爺爺一起在緣廊一邊吃著茶點……」

「魯迪,別說傻話了,快把齊格放下來,長袍與魔導鎧也要脫掉!不洗會有味道的!」

「好──」

雖然有個脫線的結果,不過總而言之,祠堂就在眼前。

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該處以祠堂來說,看起來有些狹小。

高約一公尺,寬約兩公尺左右。

兩面開的石門,朝著正面開著一半,大約是一個人能通過的空間。

門上有熟悉的徽章。從遠處望去,那個徽章看起來很像一頭龍,最近我也經常戴在身上。

是龍族的徽章。

也就是說,這裡是龍族的遺迹。

遺迹旁邊雖然看得見類似祭壇的擺設,但已經腐朽,滿是青苔。

說不定這是為了隱藏遺迹而設的某種魔術裝置。然而與經常看到的轉移遺迹感覺卻稍有不同,或許這裡以前會有當地居民定期到此參拜之類。

好啦,不同的不僅祭壇。祠堂本身也看得出與轉移遺迹有些差異。

以我知曉的轉移遺迹來說,感覺像是位在地下室的平房,可是從半開的門裡能看見的,卻是階梯。

通往底下的階梯在黑暗中持續延伸。

我試著用護手敲了敲入口,聽見聲音響徹到深處。

看來延伸到相當下面。

唔嗯──要在這裡接受洗禮就表示……

難道有人住在這種地方嗎?

這一帶的人也感到棘手的魔物分明就在外面大搖大擺地走著耶?

「不好意思──」

我試著叫了一下,但沒有任何回應。

我回頭望向後方,以視線向大家表示「祠堂是指這裡對吧?」,可是──

「快點進去啦。」

得到的回應只有艾莉絲一聲催促。

算了,總之先進去看看吧。如果搞錯了再找就行。

「打擾了──」

姑且先這樣說一聲後,我們踏入裡面。

我取出裝備在魔導鎧插座的燈火精靈捲軸,照亮階梯。

或許是因為基本上沒有在使用,階梯隱約積著一層塵埃。

然而或許是有定期打掃,並沒有長著青苔之類。雖說感覺沒人在此生活,但從一些地方能窺見經過人手處理過的痕迹。

我一步一步,像是在確定狀況似的走下階梯。

在我身後,依序是艾莉絲、洛琪希,再來是希露菲。

畢竟我揹著齊格,說不定交給艾莉絲走在前面比較妥當。

當我這樣心想,便已經走完階梯。

在眼前的,仍舊是從內側開啟一半的大門。

這也同樣只有一個人能通過的隙縫。

可是,從那道隙縫當中隱約透著亮光。是有人在裡面呢,或者是透過發光來吸引獵物的魔物……

實在有些害怕……好。

「我去偵查看看。」

我這樣宣言,然後將齊格交給希露菲。

「我也去。」

我點頭同意艾莉絲的意見,兩個人一起穿過大門。

大門前方所呈現的,是寬敞的空間。

感覺就像是由粗壯柱子支撐的廣場。

令人不由自主感受到一股神聖氛圍。儘管沒有根據,但感覺比起至今的龍族遺迹,更像佩爾基烏斯的空中要塞。

因為像柱子的大小與排列方式之類,非常酷似佩爾基烏斯空中要塞的晉見之間。

這地方果然與佩爾基烏斯有關嗎?

牆壁上設置著燭台,發出淡淡的光芒。

但是,漏出來的光源不只這樣。

房間深處有類似泉水的地方,從泉水發出的藍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一靠近那座泉水,感覺就會有魔物襲來……或者說,只要調查那座泉水,是不是就能完全恢複HP與MP呢……

不管怎麼樣,在泉水旁邊有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反正這房間好像沒有危險,先叫希露菲與洛琪希過來,進去裡面看看吧……

當我這樣心想,開始聽見踢躂聲響。

是腳步聲。而且還是複數。

腳步聲似乎是從泉水旁邊,通往深處的通道傳來。

當我擺出架式守護身後的門,艾莉絲便向前踏出一步把劍架好。

希望起碼能夠溝通……

假如對手很難對付,暫時逃走也是個方法。

此時,腳步聲的主人現身。

光看一眼,我就瞬間明白對方是狠角色。同時,也明白這人並非無法溝通。

那名人物,帶著三名佩戴面具的人出現。

希瓦莉爾、阿爾曼菲,以及七星。

「你到的比吾想像中還快啊,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出現的是……佩爾基烏斯。

「吾聽說霸王顎龍在此出沒……果然對你來說,這種程度根本稱不上試練啊。」

這是怎樣?是整人節目嗎?

像是吩咐要我過來接受試練,主謀者卻突然出現,喊著整人大成功的那種。

「……請問?」

「還在做什麼?快把嬰兒帶來這邊。」

我還在狀況外,佩爾基烏斯就以理直氣壯的聲音這樣說道。

他站在泉水旁邊等我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感覺不像是要戰鬥。

畢竟七星也彷彿精靈的一員一樣待在這裡。如果打算戰鬥,不可能會帶上七星。

不對,正好相反?就是因為想戰鬥才把七星帶過來?因為他早就料到這樣我沒辦法出手?

不對,怎麼可能,想太多了。偉大的佩爾基烏斯大人,怎麼會使出那種既卑劣又低俗的手段,應該不會吧,對吧?

總之,我先將希露菲與洛琪希帶進房間。

當洛琪希走進來的瞬間,佩爾基烏斯霎時皺起了眉頭。

「……佩爾基烏斯大人。有魔族。」

希瓦莉爾發出凝重的聲音。

不過希望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裡不是空中要塞。

「算了,也罷。」

果然寬宏大量。簡稱寬大。

好啦,眼前是感覺可以讓一個成年人進去的泉水。

與其說泉水,靠近一看感覺更像是橢圓形的石造澡盆。

澡盆底部似乎刻畫著魔法陣,那就是光芒的源頭。在水中呈現不規則反射,照亮了整個房間。

儘管像是夜間泳池那般充滿幻想,但這很明顯是某種魔道具。

話雖如此,這個魔道具似乎並不完全。在澡盆深處也有刻畫著魔法陣石頭,但那邊並沒有發亮。

儘管澡盆周圍有用來嵌進某種東西的凹槽,但該處卻沒放任何東西。

恐怕是必要的零件不足。

「……這個是?」

「是洗禮祭壇。」

原來如此,洗禮祭壇。換句話說,要在這裡進行洗禮嗎?

此時,剛才回答我的希瓦莉爾動了。

她走到希露菲前面。

「請將嬰兒交給我。」

希瓦莉爾這樣說道,並伸出雙手。

希露菲身子猛然一顫,視線游移在我與那雙手之間。

「難道說,佩爾基烏斯大人要親自幫忙洗禮?」

我半開玩笑地這樣詢問後,

「沒錯。不服嗎?」

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不!在下哪敢!」

換句話說,佩爾基烏斯是為了在這裡進行洗禮才要求我們來這,而他自己也抓準時間來到這邊嗎……?

不管怎麼樣,這裡也沒其他精靈。要是他想對齊格不利,在空中要塞動手簡單多了,感覺也不會突然勒死齊格,或是把他沉入水裡。

不過,也有可能是在空中要塞動手會毀壞物品,所以才多此一舉將我們引來天大陸……

不,佩爾基烏斯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

現在就相信他吧。

「希露菲。」

我這樣心想,對希露菲使了個眼色。

希露菲有一瞬間倒抽一口氣,但又像下定決心那般深呼吸,將齊格交給希瓦莉爾。

希瓦莉爾像是要溫柔地以雙手與翅膀包裹齊格那般抱住他,接著走到佩爾基烏斯的面前跪下。

然後,畢恭畢敬地將齊格交給佩爾基烏斯。

至於佩爾基烏斯,他坐在祭壇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交到他手上的孩子。

「嗯……綠髮,微尖的耳朵。眼睛猶如閃光,但也給人溫柔的印象。是個好孩子。」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

總覺得很緊張啊。根據這次洗禮的結果,會不會證明齊格就是拉普拉斯,當場殺死他?嗚嗚,雖然我並不是不相信他,但還是很害怕……先發動預知眼吧。

映在預知眼的,是佩爾基烏斯以單手撈水的畫面。

然後,這幕在一秒後化為現實。

佩爾基烏斯以單手撈水,接著用另外一隻手像是合起來那般拿著,用力捏散。

他雙手握拳,擺出了將手壓在自己肩上的姿勢。

這個姿勢靜止了幾秒鐘左右,然後他緩緩張開雙手,撫摸齊格的臉頰。

「吾,以甲龍王佩爾基烏斯之名,將恩惠授予人族所生的嬰兒。」

「藉由吾手洗禮,以吾名命名。」

「期許他能健康地突破自我,成為一名強壯、聰穎,溫柔的孩子,吾將此嬰兒命名為……『薩拉丁』。」

佩爾基烏斯的手,應該說沾濕佩爾基烏斯雙手的水,隱約地發出黃色光芒。

水亮了一陣子後,不久便消失無蹤。

佩爾基烏斯確認這點,接著便舉起嬰兒,交給希瓦莉爾。

希瓦莉爾恭敬地接過嬰兒,溫柔地抱著他挺起身子。

然後,她緩緩地走回希露菲面前,交出齊格。

希露菲以有些愣住的表情接回齊格。

我不由自主地窺視齊格的臉,但似乎沒有特別變化。他以符合出生後才一個月,沒有緊張感的表情,看著我與希露菲。頭髮也依舊是綠色。

這是怎麼回事?

「……請問?」

「哼。」

佩爾基烏斯用鼻子哼了口氣,挺起身子,緩緩地走向這邊。

然後他來到我的面前,淡淡說出衝擊的一句話。

「吾不清楚你在誤會什麼,但吾早已看穿那個嬰兒並非拉普拉斯。」

我大約有五秒沒辦法理解他說的意思。

「…………啊,是這樣嗎?」

「阿爾曼菲是吾之眼睛。吾不可能會錯認拉普拉斯。綠髮的色調與拉普拉斯有極大落差。眼睛顏色也有所不同。魔力更是沒什麼了不起。而且,也沒有那個可恨的詛咒……會令吾打從內心顫抖的那個詛咒。」

換句話說,自阿爾曼菲出現在生產的現場時,他就知道齊格並不是拉普拉斯?

「由於你實在太過在意,才會讓你來到這座祠堂。這盆水只要由特定人物觸碰,顏色便會產生變化。假如是拉普拉斯……便會發出紅光。」

「……可是剛才變化成黃色了?」

「儘管無法稱為神子……但他擁有強烈的拉普拉斯因子。是不是身體很健壯,或者莫名孔武有力?」

「是。」

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力氣莫名大……原來是這樣啊。身體健壯也是件好事。

總而言之,齊格不是拉普拉斯嗎?鬆了口氣……

不過等等,這樣說來……

「也就是說,雖然完全沒關係,但阿爾曼菲卻闖進了孩子出生的現場嗎?」

「關於這點,吾向你道歉。看來吾偶然挑了個最壞的時機派人過去。不過,假如你的小孩就是拉普拉斯,反而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說不定。」

咦──既然這樣就老實講嘛。這算什麼啦?真是──

「那麼,請問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為了洗禮。自古以來,阿斯拉王國便流傳一個習俗,被委託為孩子命名的那方,就得在自己的出生地幫嬰兒洗禮再為其命名。而孩子的父母,得帶著出生沒多久的嬰兒旅行……不過,這習俗早已遭到遺忘。」

「……命名?」

「你為什麼愣著一張臉?之前不是約好了嗎?只要你把兒子帶過來,吾就幫他命名。今後,你可以稱那個嬰兒為『薩拉丁』。」

我有約定過這種事嗎?

不對,我好像有這麼約定。他說要把孩子帶過去時,記得好像有提到這件事。該怎麼說,我原本還以為那是開玩笑的。

「可是,那個,這孩子……」

「无須道謝,這是吾送你的小小禮物。」

佩爾基烏斯自顧自地說完,便挺起身子。

不是啦,這孩子好歹也取了齊格哈爾德這個出色的名字。

……該怎麼辦?

從氣氛來看已經沒辦法拒絕。

算了,也好。就叫齊格哈爾德•薩拉丁•格雷拉特。

聽起來沒那麼奇怪,而且感覺很強。只要說是佩爾基烏斯幫忙取的名字,身價也會更高。

嗯,還不壞。只要告訴自己還不壞就沒問題。我開始這樣認為了。

就這樣,齊格得到了新的名字,我們的洗禮之旅也划上了句點。

不過,事情還沒有落幕。

我們用轉移魔法陣回到空中要塞,正想說總算可以回家了而安心之時,佩爾基烏斯命令我們再次前往王座之間。

身為魔族的洛琪希因為不被允許留在此處,所以她先回家了。

我原本以為希露菲也會回去,但她似乎有什麼想法,決定與我同行。

順帶一提,艾莉絲理所當然地雙臂環胸站在我的後面。

然後,眼前是十二精靈與佩爾基烏斯。

「那麼,雖然繞了一大段遠路,但也該切入正題了。」

佩爾基烏斯在空中要塞的王座上穩穩坐好,這樣說道。

正題?正題是什麼來著?

啊,對了。佩爾基烏斯找我來不只是因為孩子的事,而是因為有其他事情才會叫我過來。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他以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嚴厲目光俯視著我。

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你這傢伙,與阿托菲結盟了吧。」

啊。是這件事啊……

佩爾基烏斯與阿托菲的關係很差。

去找阿托菲之前,還是該向佩爾基烏斯先說一聲才對嗎……

「明明是要與拉普拉斯作戰,但你居然會先去找那個女人……為什麼不先來找吾?」

「那是,因為……」

「也罷。先前聽了你的信念,吾感到很痛快。就不提這件事吧。畢竟,吾原本就打算一個人與拉普拉斯戰鬥。」

可以嗎?

「因此,吾是為別件事找你。」

佩爾基烏斯抬起下巴,一名少女便走到前面。

是戴著白色面具,大約十六歲的少女。

不知不覺間,已經比我還有希露菲,都來得年輕許多的少女。

七星•靜香。泰然自若地混在十二名屬下之中的她走到前面,取下了面具。

然後,以剛毅表情這樣說道:

「歸還用的魔法陣已經完成了。」

「是嗎?終於啊。」

回答的人在我背後,是不知不覺間出現的奧爾斯帝德。

七星看到奧爾斯帝德,將拳頭在胸前緊握。

「是的。奧爾斯帝德。終於……雖然可能還稱不上完美。」

「幹得好。」

奧爾斯帝德的話很溫暖。

這句話聽來並不客套,但也正因為這樣,感覺得出奧爾斯帝德是發自內心。

「嗯……是!」

七星的聲音哽咽。

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令表情扭曲。她將臉稍稍抬高,壓抑滿溢而出的淚水。

我也差點就跟著哭了起來。

歸還用的轉移魔法陣。

是七星所渴望的道具。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過了十幾年,就只是為此而活。她一方面為強烈的思鄉病所苦,同時只為了回家的目標而努力。

從構思到假設,推翻後又重新構思。

在完成理論後磨練技術,同時也開始反覆進行實驗。

自她在佩爾基烏斯這裡開始修行後,已經過了將近五年。是段漫長的時間。

如今終於完成了嗎……

「魯迪烏斯。對不起,在你百忙之中還找你過來。」

「不,我讓妳等了好幾天,該說抱歉的反而是我……」

原來找我過來的是七星。

而且七星明明完成了她引頸期盼的魔法陣,卻毫無怨言,願意等我完成試練……

「沒關係啦。重要的是,那個,恭喜你兒子出生。」

「謝謝妳。」

「總覺得很令人驚訝……原來你有認真做好各種考量……」

認真考量……是嗎?

這也難說。

我反而覺得自己老是考慮得不太周全。

「最後的實驗需要相當龐大的魔力。我想你應該也有許多事情要忙,但還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七星這樣說完後低下了頭。

她的眼神很有力。

是只差最後一步,看得見終點的人會有的表情。

「當然。」

「說不定會花上一個月或兩個月,沒關係嗎?」

「……沒關係。」

一個月嗎?

儘管我有理由拒絕,但情理上不能這麼做。雖然我想告訴她先等我打倒基斯再說,但我並沒有乖僻到會把這種事說出口。畢竟我已經讓七星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謝謝你。」

七星這樣說完,又低下了頭。

然後,她突然望向希露菲。

看著現在依舊擺出不安表情的她。

七星踩著小碎步走到她旁邊,交頭接耳地說了什麼。

希露菲聽了她的話後渾身一顫,以驚訝表情看著七星。

七星點頭,希露菲則是瞥了我這邊一眼,然後點頭。

「那麼,我們現在就移動到魔法陣那邊吧。」

雖然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但七星這樣宣言。

★希露菲葉特觀點★

老實說,我認為自己沒有看清周遭。

會自己一個人煩惱,深信得自己一個人設法解決問題,卻又覺得辦不到……

可是,仔細想想,我已經不是一個人。

我有許多能夠仰賴的家人。魯迪也是,雖然他可能是以開玩笑的心態說的,但他說:「要兄弟姊妹互相扶持活下去。」我雖然沒有兄弟姊妹,但齊格有。露西也是,最近她很努力地在當一個可靠的姊姊。

雖說還稱不上可靠,但畢竟是魯迪的孩子,只要有所成長,肯定會成為能夠信賴的孩子。不過有一半是我的血統,這點倒是有點不安……

亞爾斯與菈菈也是,他們總有一天會長大。齊格並不是一個人。

況且,不只是家人。

七星也對我說。

要是有什麼事情煩惱,可以找她商量。

我沒想到七星會說那種話,令我稍微嚇了一跳。

不過,像是愛麗兒大人,路克以及札諾巴他們,克里夫也是,只要由我主動商量,他們應該會認真聽我說話。

我認為自己的髮色改變算是作弊,我總是在內心某處想著,要是我的頭髮是綠色,愛麗兒大人跟路克肯定不會和我成為那麼要好的關係。可是,一定不會有這種事,就像魯迪以前那樣,大家肯定會跟我處得很好,我現在是這樣認為。

當然,一開始或許會感到更加困惑。說我是綠色頭髮,是魔族,是斯佩路德族而引起騷動。可是,我認為最後肯定會發展成像現在這樣的關係。

所以,我認為齊格一定也會交到那樣的朋友。

就像我受到魯迪教導各式各樣的事情,結交到那類朋友一樣。

我想,他應該能交到不會在意髮色的好朋友。

所以,我也不應該老是感到煩惱或是難過,而是要將這種事情教導給齊格才對。

我這樣心想,不經意地望著走在眼前的魯迪背影。

「……」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襬。

魯迪回頭望來。是一如往常溫柔,可是看起來卻又有些歉疚、不安的表情。是我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魯迪。」

我叫了名字後,他不發一語,以眼神示意周圍的人先走一步。

大家離開,我們兩個人獨處之後,魯迪把手繞過我的肩膀,輕輕地抱緊了我。

為了不壓到齊格,他的力道緩慢且溫柔。我被包覆在魯迪雖然纖瘦卻強壯的身體里。因為他穿著鎧甲,觸感有些硬,卻很令人安心。

「魯迪……總覺得很對不起你。我前陣子好像變得有點不安。看到綠色頭髮,想起了以前的事,也在思考,將來的事。我以為這個孩子,不會受到任何人的祝福……」

「這也沒辦法。不管是誰都會感到不安。況且我也忘記要想名字。」

「嗯……再加上,你最近總是和洛琪希及艾莉絲一起去旅行對吧?所以,我才想說是不是得靠我一個人保護小孩……」

「才沒有那種事!」

我對魯迪堅決否定感到有些驚訝,不過也對。魯迪是會這麼說的。

「嗯。我知道。我雖然知道,卻忘記了。對不起。」

「啊,不是,妳沒必要道歉……」

「我變得有些脆弱了。」

我輕撫齊格的頭。齊格從剛才開始就在睡覺。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呢?

透過這次旅行,我認為齊格比想像中還要……該怎麼說呢?感覺他並不柔弱。

不是力氣很大或是身體很健壯,就是沒來由地覺得他很強。

「可是,已經不要緊了。該怎麼說呢,看到旅行時的魯迪,就讓我安心了。我知道魯迪願意好好保護小孩。」

魯迪露出苦笑。這個表情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令人安心的要素嗎?」。

不過,魯迪表現得很自然。雖說齊格的頭髮是綠色,他也沒有因此驚慌失措,而且也鼓起勇氣面對佩爾基烏斯大人。

萬一其他小孩陷入了類似窘境,想必他也會這麼做吧。

「那個……希露菲葉特小姐。」

魯迪偶爾會像這樣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小姐。像這種時候大致上分為兩種模式,一種是想拜託某種色色願望時,再不然就是想為某件事賠罪的時候。

「怎麼了,魯迪烏斯先生?」

「我忘記幫孩子想名字這件事,妳其實可以對我發脾氣喔?」

「咦……可是,我其實沒生氣啊……真要說的話,反而是失望與不安的情緒更加明顯。」

我不由得害羞地這樣說道。

因為我只是聽到魯迪忘記想孩子的名字,就擅自認定不論是魯迪還是其他人都不會去愛著這個孩子而已。

……可是,魯迪卻一臉鐵青。

我這番話比想像中令他受到更大打擊……啊,不過也對。說得也是。沒有生氣,只是感到失望,這種反應反倒更加難受。

「……啊,這樣啊,原來我生氣會比較好嗎?也對,我下次會生氣的。你不可以再忘記我和孩子的事情了喔!」

「是。」

魯迪以難以言喻的表情點頭。

像這種時候的魯迪真的很可愛。記得他誤以為我是男的,脫掉我衣服時也是這種感覺……嗚,明明是小時候,而且現在已經看習慣對方的裸體了,可是一想起來就好難為情……

「那麼,我們走吧。得去幫忙七星才行。」

「嗯……話說回來,七星最後說了什麼?」

並不是什麼大事。「可以找我商量」,是真的很常見的一句話。

「秘密。」

可是,我卻這樣回應。因為七星不是對魯迪,而是對我說悄悄話,這點令我不由自主地覺得開心。

我笑了後,魯迪也以笑容回應。

「我說,魯迪。」

然後因為還很開心,我這樣說道:

「這次因為我變成這樣,害大家為我操心,可是下次,等孩子們長大,魯迪也穩定下來之後……這樣講感覺像是很遙遠的事情,不過到時大家再一起旅行吧。」

我這樣說完──

「嗯。」

魯迪就用力點頭回應。

我們兩個暫時凝視彼此一段時間。我自然而然地閉上了眼睛,魯迪輕輕地吻了我。

睜開眼後,總覺得有點害羞,卻又教人開心,令嘴角不由自主地放鬆。

「我們走吧。」

「嗯。」

我點頭回應魯迪這句話,追隨著大家邁出步伐。

與魯迪並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