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1 塞妮絲篇

第七話「為了報恩」

後來,我寫下了字據。

字據的內容簡單來說,就是這次事件的全貌。由於魯迪烏斯宅心仁厚,神子平安無事。意外的責任歸咎於米里斯教團。米里斯教團今後會全面支持,甚至是支援「龍神」奧爾斯帝德,以及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行動,以示負責。所謂的「行動」雖然也包含與魔族相關的事項,但法律上有問題的行為則不包含在內……像這種感覺。

這次的兩名主謀,教皇與樞機卿理所當然地簽名了。

額頭上冒著冷汗的樞機卿實在很俏皮。

簽下字據之後,作為交換歸還了神子,接著就地解散。

聽說各個相關人士會遵照剛才簡易審判的結果,之後再透過另外舉行的評定會議來釐清這次失態的責任歸屬。

儘管我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但樞機卿應該能順利躲過。

算了,追究這件事並非我的工作。既然他不是人神的爪牙,雖然是礙事者但並非敵人,更何況就算擊潰了樞機卿一人,排斥魔族的派系也不會就此消滅。

總之,我得到了該拿的東西。襲擊事件這方面,也就此划下句點。

後來,我帶著塞妮絲與克里夫返家。

回程途中,克里夫喃喃說了一句:

「抱歉。」

「怎麼突然這樣說?」

我楞楞地回話,克里夫說:

「仔細想想,這次的綁架都是因為我不經意的發言引起的。最後雖然算是以好的方式收場,但我只是耍嘴皮子說些了不起的話,感覺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是這樣嗎?」

你平常不就是這樣嗎?

以自己的主觀行動,義正詞嚴地講著大道理,可是最後會引導人們得到幸福。

克里夫學長總是如此。

「我沒有放在心上,你可以好好反省這次的事情,活用到下次機會。」

「嗯,我會這麼做的。」

克里夫看起來有些沮喪……比起剛才說的,我更擔心克里夫在這次事件之後的立場。

家裡面,溫蒂正在等著我們。只有溫蒂。

「啊,歡迎回來。」

突然,湧起一種不知愛夏與基斯是否平安的心情。

寫字據時,我不動聲色地試探了一下,但樞機卿及神殿騎士團只回說:「不知道。」難不成是準備用來當作之後的王牌嗎?還是說……

「愛夏小姐、基斯先生,不要緊了!」

結果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兩個人從地板下走了出來。

「呼,歡迎回來,哥哥……還有,塞妮絲母親。」

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詢問緣由之後,好像是因為情報指出,克蕾雅與卡萊爾一大早就離開家裡移動到教團本部,他們為了通知我而去了教團本部。

可是,為時已晚。

他們抵達教團本部時,神殿騎士團正在吵吵嚷嚷。移動到教團本部的克蕾雅,以及打算接觸特蕾茲的我。兩個人接觸之後,肯定是擦出了什麼火花。這麼思考的他們想起了我下達的命令,返回克里夫家。

打包好行李後,他們就藏身在家裡,打算一到夜裡就逃出城外。

「這段期間神殿騎士團的人來了好幾次,不過我這次有好好把他們趕走!」

溫蒂這次似乎確實地完成了分內工作。

不過,樞機卿果然也打算對愛夏與基斯下手嗎?真是好險。

「不過話又說回來,哥哥,母親回來了就表示……?」

「嗯,結束了。」

我向愛夏與基斯說明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全部聽完之後,愛夏發出了感嘆的聲音,眼睛一閃一閃地這樣說道:

「總覺得哥哥就好像英雄呢。就算因為周遭的人失敗而陷入窘境,有一天卻會突然解決了所有事情,凱旋歸來呢。」

別說傻話了。

哪有像我這麼不像樣的英雄啊。

隔天。為了讓神子診視塞妮絲,我們前往教團本部。

卡萊爾與克蕾雅兩人來克里夫家迎接我們,包含克里夫在內共五個人一起搭馬車移動。

在馬車裡面,我和卡萊爾聊了幾句。他似乎對這次的事情感到相當悔恨,一次又一次地向我賠罪。雖然他的做法也多少有些問題……但我並不打算責備失敗。

人是會犯錯的。

重要的是能否反省,活用到下次機會。

在這方面很難說做得面面具到的我,沒理由對他人的失敗喋喋不休地抱怨。

就算對失敗過的事挑三揀四,也不會有任何進步。

況且基本上,我也沒有責任引導他們進步。

儘管卡萊爾侃侃而談,克蕾雅卻是一句話都沒說。載了五個人的馬車中,她始終保持沉默。她是怎麼想的?是否該問看看呢?

當我拿不定主意時,已經抵達了教團本部。

我們辦理正式的手續,取得了在教團本部中樞晉見的許可。

我們被帶到的地方,八成是神子平常在使用的房間。

與教皇會面時相同,在中央架設著透明障壁的場所,有兩張椅子、一扇窗戶。

在略顯昏暗的室內,有六名護衛。

沒有看到特蕾茲。是被替換掉了嗎?

不管怎麼樣,診察會在護衛那群跟班的包圍下進行。

不過,這次並沒有特別受到警戒。每個護衛都擺出尷尬表情,把臉從我身上別開。

不需要道歉。畢竟那是他們的分內工作。

況且我也狠狠揍暈了他們。算是彼此彼此。

由於他們還會另外受到與工作有關的懲罰,這樣就好。

再怎麼說,我都還想和他們重新打好關係。

要是遭到那類傢伙怨恨,之後會很可怕。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和他們保持良好關係。

「那麼,我要開始嘍。」

神子與塞妮絲面對面坐在椅子上。

達司特輕輕按住塞妮絲的頭,固定頭部,撐開她的雙眼。接著神子將臉貼近,四目相對。

簡直就像是在眼科檢查。

「……喔。」

神子與塞妮絲的視線發光。

視線發光……也只能這麼形容。因為在雙方凝視彼此眼睛的中間,隱約流竄著一道光。

「不愧是神子大人……」

「依然是如此神聖……」

那群跟班忍不住發出嘆息。

至今都沒出現過這種光。是演出效果嗎?不對,或許是不拿出真本事就不會出現。

如同火魔術會藉由提高魔力而增加熱量與亮度,神子的能力也是相同,一旦全力以赴就會呈現出這樣的現象。是光纖網路。

「……」

我看到克蕾雅正將雙拳緊緊握在胸前。

這猶如祈禱一般的姿勢,讓我也繃緊神經。

現在,塞妮絲過去的記憶正被赤裸裸地曝露出來。

在那個迷宮的深處。或許可以看見她飛到魔力結晶裡面的時候當下的記憶。要是能從塞妮絲的記憶當中查明原因,說不定也能找出解決方法。

希望能出現提示。我有博學多聞的熟人,只要有提示,或許就能察覺到什麼。

像是奧爾斯帝德,或是奇希莉卡之類。

「……啊。」

神子輕輕發出一聲,猛然一顫。

達司特立刻放開塞妮絲的頭,迅速地碰了神子的肩膀。

是下載完成了嗎?

「……」

神子睜開眼睛,緩緩起身。然後筆直地望向我這邊。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是。」

被叫了全名,所以我端正姿勢。

「我看了塞妮絲•格雷拉特的記憶。」

「如何?」

「直到轉移事件之前,她都待在菲托亞領地的布耶納村,過著一邊養育諾倫與愛夏,一邊在村子的療養院幫忙的生活。」

從那裡開始嗎?

也對,嗯。畢竟要是不把看到的事情依序確實說出,會讓人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

「自從與你別離,塞妮絲每天都在擔心你。有好好吃飯嗎?有沒有穿好衣服?是不是向很多女孩子搭訕呢……」

噢。對不起。啊,不過我當時可沒有花心喔。

在被下半身支配之前,魯迪烏斯大陸很和平。畢竟我沒有攻打毫無防備的希露菲國,就這樣維持了幾年的和平。從這幾年侵略希露菲國的頻率來看簡直難以想像。

「她的記憶,就在擔心你時染成了一片雪白,暫時中斷。」

是轉移事件。我目擊了那個瞬間。

但是,聽說幾乎所有人都不清楚出了什麼事,回過神來才發現遭到轉移。

保羅是這樣,莉莉雅好像也是。

「後來,她的記憶被封閉在漆黑的視野當中好一陣子。」

「……好一陣子嗎?」

「沒錯。她所經歷的時間就好比是睡覺時並沒作夢,睡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既然沒有記憶,表示她果然是因為轉移事件,就這樣被轉移到迷宮裡了嗎?這種機率應該很低才對……

不過,就算很低依然有可能。瞬間移動之後,也存在著跳進牆壁裡面的風險。

要是有好好設定轉移魔法陣的出入口,應該就不太可能發生隨機轉移……

但是那起轉移事件,真的是突如其來。

我記得,好像有說過是七星來到這個世界的餘波還是什麼的……

算了,過去的事情再追究也無濟於事。

要是人族別把轉移魔法陣視為禁忌,確實管理的話就好了。

這樣一來,應該就不會造成混亂,也能快速應對。

嗯。這點也向愛麗兒進言一下吧。只要提出有關轉移的研究報告,愛麗兒應該會設法做些什麼。

……奇怪?

可是,這樣一來,基斯是怎麼找到塞妮絲的?我記得那傢伙好像是說自己搜集情報之後,發現塞妮絲在轉移迷宮的深處……奇怪?

「之後,她就開始作夢。」

神子的一句話把我從思考中拉回現實。

總之,之後再追問基斯吧。反正他現在不在場。

「作夢嗎?」

「是的。作夢。她開始以一種宛如變成布偶的感覺生活。」

「……布偶?」

「不過,是很幸福的夢。」

此時,神子閉上了眼睛。就像是看著映在眼瞼底下的圖畫般滔滔不絕地開始說道:

「是在陌生的家中,悠哉生活的夢。與莉莉雅一起晒晒太陽,整理庭院。」

此時,神子的語氣起了變化。

她開始用像是塞妮絲的語氣說話。

「雖然保羅過世了,但魯迪與希露菲結婚生了孩子。

不過他果然是那個人的兒子。魯迪真是的,居然也和洛琪希還有艾莉絲結婚,不斷地增加妻子,可是包含希露菲在內,大家看起來都很幸福。

諾倫雖然嘴上抱怨,但依然會好好地上學,每次照面也都會說聲:『媽媽,我出門了。』總是會和我好好打招呼。

愛夏跟我很合得來。她很喜歡花喔。有次我說喜歡蘋果和水仙,她就回說:『塞妮絲夫人也是?』

我說其實叫我媽媽也沒關係時,莉莉雅就露出了困擾表情。果然她也是希望能以媽媽的身分面對愛夏。

洛琪希在家附近的學校擔任教師。

聽說是非常受歡迎的教師呢,諾倫是這麼告訴我的。

那孩子因為是魔族,所以也有點年紀了……不過,因為魯迪非常喜歡洛琪希,所以年齡應該不成問題。

和艾莉絲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我可以感受到她非常喜歡魯迪。

她趁誰都沒有看到的時候走到我面前。滿臉通紅地說:『小女子不才,請您多多指教。』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我和她說這句話應該在魯迪面前說才行。在我面前不用那麼恭敬。

然後,艾莉絲她啊,就滿臉通紅地縮了起來。

明明平常是那麼勇猛,真的是很可愛呢。」

那是──這幾年來的記憶。

和我的記憶稍微有些出入。諾倫幾乎沒有向塞妮絲打過招呼。愛夏在從事園藝時,就算和塞妮絲說話她也不曾回答。

可是,說不定映在塞妮絲的眼裡……

大家都有回應,而她感覺自己也有在跟大家說話嗎?

「然後,是魯迪的孩子們。

露西是個懂事的孩子。明明年紀還那麼小,卻認為自己得當個好姊姊才行。

她會非常認真地聽希露菲說的話,而且還為了讓魯迪看到,每天都在練習魔術。

可是在我面前呢,偶爾會說些喪氣話。說自己沒辦法像媽媽她們做得那麼好,覺得很沮喪。

我說不要緊,總有一天會辦得到的,就算沒辦法,只要再找其他辦得到的事情就好。

然後,她就回說會再稍微努力一下。真的是好可愛呢。

菈菈與我非常親近。她出生不久之後就會說話。有什麼事都會叫我喔。

就像奶奶~奶奶~這樣叫著……然後啊,雷歐就會過來找我說:『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菈菈大人尿床了。』

最近,她經常會爬到我的大腿上,我們和雷歐三個人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聊天。像是在房子外面有什麼,或是爸爸的故鄉在哪裡之類。

亞爾斯非常喜歡胸部。和以前的魯迪一個樣。

每當被我抱著,他就會一臉很舒服地往胸部抱過來喔。

像我這種老奶奶的胸部也能接受呢。

看來好像遺傳到了保羅與魯迪不好的地方。

你要像魯迪那樣,讓女孩子哭泣是可以,但記得最後要好好讓人家幸福喔?」

回過神來,我的眼眶正熱得發燙。

淚珠已從眼眶撲簌簌地流下。露西不太會靠近塞妮絲,菈菈也不會說話。有一半以上,都是塞妮絲的妄想。是從那對空洞的眼神中,所看到的妄想。

塞妮絲所看到的世界,很溫柔。

「對了對了,說到魯迪,那孩子成為很厲害的人的屬下了喔。

龍神奧爾斯帝德。

聽說是那個『殺死魔神的三英雄』其中一人,龍神烏爾佩的遠門弟子。

他非~常強,而且長相非~常可怕,雖然大家都很怕他,但我卻不覺得可怕。

我認為,他其實很想和大家好好相處。

而且他特別關心魯迪。經常會來家裡看看狀況喔。

雖然我偶爾也會和他說話,但他好像平常就不太習慣和別人聊天。總是會變得語無倫次。

不過,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喔。每當露西學習魔術遇到瓶頸,就會教她訣竅……雖然因為訣竅很難,露西其實不太能理解。

我跟他說可以抱抱看菈菈,他就會戰戰兢兢地抱起來,但是手的動作非常溫柔。

只不過,雷歐和亞爾斯似乎不是很喜歡他。

像前陣子,他還把亞爾斯弄到嚎啕大哭,看到艾莉絲一來,就像逃跑一樣回去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強悍且溫柔的人。雖然不清楚魯迪成為那個人的屬下後在做些什麼,但是我感到很引以為傲。

我想,保羅肯定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段話到底哪部分是真的?奧爾斯帝德應該幾乎沒來過我家才對啊……

難不成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來訪的嗎?

「魯迪變得非常出色。

諾倫與愛夏也成年了,他和希露菲的第二個孩子也即將出生。

只是莉莉雅對此感到焦急,因為她認為自己必須照顧我,她真傻呢。

要照顧我還是照顧孩子們,當然是以照顧孩子們優先吧。

於是希露菲就交給莉莉雅照顧,而我要去母親身邊。

沒事的,不用那麼擔心,我以前也是冒險者呀。

和魯迪,和愛夏,還有魯迪的朋友克里夫一起……

呵呵,居然要和魯迪一起旅行,真令人興奮。」

塞妮絲的記憶,來到了最近這陣子。

「母親大人真的變成老婆婆了。

和以前完全不同。非但沒有責備我,還用快哭出來的表情,塞妮絲、塞妮絲地叫著我的名字。

擔心我有沒有哪裡受傷,有沒有生病,還讓我看醫生。

明明我看起來就是這麼有精神啊。

不過,真是愛操心呢。因為她幾乎每天都讓我看醫生。

以前那麼嚴厲的媽媽,居然會哭喪著臉,完全沒有責罵我。

而是每天都一臉擔憂地來看我。

對了對了,爸爸也來了喔。

爸爸真是的,居然還留了鬍子。

我問他以前明明不是這種風格,他竟然回答說是因為出人頭地了才留長的。

我說不適合之後,他就露出了苦笑。」

我不經意望去,發現克蕾雅正把臉埋在卡萊爾的胸前。而卡萊爾則是摸著自己的鬍鬚,眼角也泛著淚光。

「只不過,媽媽和魯迪的感情很不好呢。

因為魯迪很討厭被人趾高氣昂地說教,所以和媽媽吵了起來。

真希望能想個辦法讓他們言歸於好……當我這麼一想,果然不出所料,魯迪居然把媽媽逼到走投無路。

在布耶納村和保羅吵架時也是這樣,魯迪在這種時候,真的是毫不留情呢……

我得好好幫他們調解才行!」

說到這裡,神子睜開了眼睛。

這樣就結束了嗎?

「呼。」

神子按住眉間,嘆了一口氣。

然後,像是累癱了那般坐在剛才坐的椅子上。

跟班們立刻就圍了上去。遞出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蒸過的毛巾,以及倒有水的杯子,按摩她的肩膀及手臂。

待遇就好比什麼大人物。

「不好意思,就到這裡為止。還滿意嗎?」

神子看起來精疲力盡。

那個能力會讓她如此疲憊嗎?應該很累人吧。回溯塞妮絲的記憶,將那份記憶下載到自己的大腦。一瞬間將情景在腦里循環,即興扮演塞妮絲。

既然如此大量的情報一瞬間流進腦里,那肯定很累吧。

連我也想幫她揉個肩膀。

「是,非常謝謝妳。」

沒有得知塞妮絲的治療方法。

不過,明白了塞妮絲變成目前狀態之後的感受。

光是聽到這些,這次來米里斯就值得了。

「至少她現在感到很幸福。保羅先生過世的事情,她也很清楚。很理解現狀喔。」

她確實理解現狀。比想像中更加清楚。

雖說稍微殘留了一些夢境的感覺,也因為神子的語氣聽起來頗有童話故事的味道,但小孩的數量之類並沒有矛盾。

至於小孩的個性……只有菈菈有些不同。

不過,菈菈確實很親近塞妮絲。映在塞妮絲的眼裡,菈菈其實正在努力地傳達些什麼……也說不定。

「除此之外,還明白了一件事。」

「……?」

「她……雖然不知道到什麼程度,但是她能讀取別人的思考。」

讀取思考?

「因為處於這種狀態,應該不可能正確地讀出所有思考,讀不到的部分則是會自行補充……」

此時,神子壓低音量。

她輕輕地向我招手,擺出要我把耳朵湊過去的手勢。跟班們立刻塞住耳朵,轉向後方。

我把耳朵貼近神子。

接著她輕聲說道:

「她是『神子』。」

我聽到這句話,緩緩點頭。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因為被附加詛咒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我也很清楚,咒子與神子在本質上是相同的。

「要是被人知曉,勢必會再次引起騷動,所以我建議你隱瞞這件事。」

「當然。不過,我好歹也是奧爾斯帝德的屬下。會好好保護她的。」

「能這樣果斷表示,真是了不起。」

不過,因為這次害塞妮絲被人擄走,現在講這種話聽起來或許很假。但我會抱著這種心態去做。

不過,這次搞懂了兩件事。

第一點,是塞妮絲的能力。能讀取思考的能力。

儘管能讀取到什麼程度還不清楚,但至少不是跟死亡有直接關聯。畢竟讀取思考後也沒有表達的手段,危險性很小。代表以後可以放心了。

另一點,就是基斯。

那傢伙所說的話有些矛盾。

仔細想想,這次的事件當中,那傢伙的舉動也實在匪夷所思。

他分明知道拉托雷亞家是排斥魔族的派系,卻還主動接近,依言帶出塞妮絲。

得在今天問個水落石出才行。

「神子大人,能遇見妳真是太好了。得送禮報答妳才行呢。」

雖然沒有得知恢複記憶的方法,更正確來說是恢複神智的方法,但我認為狀態沒有想像中糟糕。

既然她有意識。既然她的感覺就像是在作夢。

說不定,她今後也有可能會突然清醒。

就算沒有清醒,既然現在就很幸福,或許維持現狀也未嘗不可。

「謝謝你。那麼我想要求兩個謝禮,可以嗎?」

「是什麼呢?」

「可以給我那個手環嗎?」

「手環?」

我看向自己的手臂。奧爾斯帝德的手環在眼前閃閃發光。

「是的。」

「……可是,這個手環沒辦法取下,其他的東西不行嗎?」

「不要緊。只要是能夠一眼就看出是奧爾斯帝德大人屬下的物品,什麼都行。」

可以知道是奧爾斯帝德屬下的物品。這樣一來,也就是說……

「神子大人,妳的意思是想加入奧爾斯帝德大人的麾下嗎?」

「是的。因為,我也不願意自己在三十歲之前死掉。」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她的命運很弱。再這樣下去,她將會面臨到死亡的命運。

雖說看起來不太健康,但也不像體弱多病,這樣看來恐怕是遭到暗殺。

從她的能力,以及米里斯教團的權謀術數來想,確實是不無可能。

不過,只要看到她受到奧爾斯帝德庇護,不管是因為這次事件而感到內疚的樞機卿,還是想拉攏我成為自己人的教皇,都將難以對她出手。

只是不代表一定不會出手。

唔嗯……那麼,就讓他們絕對不能這麼做吧。

「那麼,我這幾天會把證明準備好。」

「感激不盡!這樣就能活到五十歲了呢!」

這次多虧有她的幫忙。

日後就別只是送她附有龍神標誌的證明,也幫她召喚守護魔獸好了。

「另一個是?」

「麻煩你幫特蕾茲減刑。再這樣下去,她肯定會被降級調到邊疆地帶。」

「這個應該是無可奈何吧?」

畢竟她服從了命令,卻沒辦法順利達成。

「嗯,是沒錯。不過這次她輸給魯迪烏斯大人一事,也讓樞機卿猊下遭受沉痛的打擊。要是她被趕到邊疆,肯定會被殺的。我還是希望那個人當護衛。」

派不上用場自然沒有用處,樞機卿就算拿特蕾茲出氣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雖然最後和她演變成那種狀況……

即使這樣,我至今確實受她關照。既然她也只是遭到利用,只是聽從命令,要是因為這樣就被殺實在太不講理了。

「我明白了。」

「謝謝你。那麼請在請願書上簽名。」

一名跟班無縫接軌地拿了文件過來。真是準備周到。

「那麼魯迪烏斯大人,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嘍。」

就這樣,神子成為了奧爾斯帝德的屬下。

「魯迪烏斯大人。」

後來,在接待室等待馬車時,克蕾雅向我搭話。

她仍然一副冷徹表情。與其說這是她平常的表情,應該說是緊張時的表情吧。

「儘管我認為這種話不該在這樣場合提起,應該等事情平息後再談,但由於您之後似乎還有預定,還是現在先談談吧。您方便嗎?」

我默默地點了頭。該不會是因為我娶了三名妻子的事情惹她生氣了吧?

如果是兩人還好說,但卻是三個人。對米里斯教而言肯定是不可原諒的吧。

「是有關我所鑄下的錯誤。」

「是。」

錯了。她好像要先講自己的事。

也對。闖下那樣的大禍,居然還想責怪我什麼的,仔細想想實在不可能。

她表情始終如一,然後說道:

「這次我打算要做的事情,並不是身為人所能允許的。」

「是這樣沒錯。」

雖說是為了塞妮絲,但是那種治療法根本沒道理。

要是真的做了,我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悠哉地聽她辯解。

「所以,還請處罰我。」

「處罰嗎……?」

「是的,處罰。從你身邊奪走塞妮絲,試圖犯下殘忍行徑,請給予這種人應有的處罰。」

「光是賠罪還不夠嗎?」

「這樣無法為人表率。犯了罪就理應受罰。」

我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道歉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的意思。

關於這次的事件,相關人士基本上都已受到懲處。

然而,克蕾雅卻沒有受罰。這種結果,克蕾雅自身肯定也無法釋懷。

「……妳認為什麼樣的處罰比較好?」

「要以鞭子或棍棒打我也行,要砍斷雙手也沒問題……甚至是索性殺了我也無所謂。」

我說……那樣也太矯枉過正了吧?

是要讓我冠上殺死外婆的污名嗎?塞妮絲肯定會對我大發雷霆的。

「聽過方才塞妮絲的心聲,你應該很明白我的行為究竟有多麼獨善其身,自作主張了吧?我想把猶如嬰兒般親近我的女兒,狠狠地推落地獄。不需要同情,像我這種愚蠢之人,理應受到制裁的鐵鎚。」

她的拳頭不斷地在顫抖。

剛才那番話,她是這麼解釋的嗎?不過,在我聽來並不是這樣。

聽起來是更加不同的狀況。

塞妮絲原諒了。我想,她並不理解自己將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可是,她感受到了克蕾雅的苦惱。有確實理解到她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做。所以當克蕾雅在那場審判當下,周圍連一個夥伴也沒有,打算自己扮黑臉的時候,就原諒了她。

因此,塞妮絲才會當場打了我和卡萊爾,卻沒有打克蕾雅。

這種說法有點太牽強附會了呢。

當我沒說。

算了,給克蕾雅處罰也是合情合理吧。

畢竟克蕾雅自身也不想被寬恕,而是希望接受處罰。在受到處罰之前,肯定怎麼勸也勸不動吧。

唔──是說,不就是這種頑固的一面才導致這次的事件發生嗎?

好。

「我明白了……那麼……」

「……」

克蕾雅以緊張神情看著這邊。抱歉,就讓我以利己方向給予懲罰吧。

「請妳改宗。」

「那是指與您加入相同宗教的意思嗎?要我信仰魔族?」

講錯了。不是改宗。要是讓她改信洛琪希教我也很困擾。

這種場合該怎麼講才好?算了,用詞怎樣根本不重要。

「不是,失禮了。是我講錯話。妳不必放棄米里斯教徒的身分。只要能捨棄排斥魔族的想法,我就感激不盡了。」

「是指整個拉托雷亞家嗎?」

「只要克蕾雅夫人一個人就行。畢竟我的妻子里也有魔族,要是別人說她『骯髒』之類的我會不太舒服。還有,要是能認同我的宗教,也不過問我家的教育方針就再好不過了。」

「……」

「另外就是,從下次開始,要是妳因為那種事迷惘,請先跟我商量。我自認……擁有足夠力量解決大部分的事情。」

克蕾雅擺出了錯愕的表情,看著我。

但是,立刻點頭了。

「我明白了。」

克蕾雅的表情看起來不太能接受。

應該是搞不太清楚這算不算處罰吧。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懂。畢竟這只是提出自己的要求嘛。我所說的話就是懲罰。

不過,或許是因為她認為既然那是懲罰就得概括承受,所以再次點頭。

「今後,克蕾雅•拉托雷亞將會轉為迎合魔族的派系,不辭辛勞為此活動。而且信賴你,不會過問你的宗教以及教育方針,也不會讓他人干預。」

「那就麻煩妳了……不過,請別做得太過火,因為把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是種毒藥。」

「……當然。」

總而言之,只要這個外婆能變得稍微再圓滑一點,今後也不會因為我妻子與女兒們的事情而發生糾紛吧。不過雖然表現得很服從,但也有句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

下次再見面……不過前提是要有機會,總之我可不希望到時又吵起來。

「我要說的就這些。」

「……感謝您的厚道。」

克蕾雅以嚴肅表情點頭。

真是笨拙的道歉方式呢,哎呀。

好啦,我們後來又回到了克里夫家。

雖然過幾天會去拉托雷亞家再打聲招呼,不過要先找基斯。我有許多事情必須問個清楚。

這次的事、上次的事。仔細想想,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很會挑時機。

關於這個部分,得叫他好好交待清楚才行。

「那麼,我去找一下基斯。」

我把愛夏與塞妮絲留在家裡,立刻出門尋找基斯。

「哥哥,先停一下!」

可是,愛夏卻阻止了我。

她以有些焦急的表情,遞出了手上的東西。

「這個!」

她的手上握著一封信。

以臘密封起來的信。正面寫著「給魯迪烏斯」。

「溫蒂說,在哥哥你們出發不久之後,基斯先生就來了,還留下了這個!」

我一語不發地收下。

在這個時間點留下一封信,令人有不好的預感。我馬上拆開信封,閱讀內容。

「給魯迪烏斯:

嗨,前輩。

前輩找完神子,回到這裡,現在正看著這封信,我想,這表示你大概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應該知道了吧?你總不可能還沒猜到吧?

要是你還沒猜到,這封信就是我的失策了……算了。

現在,前輩想必有疑問吧。

就是我為什麼會知道,理應不可能發現的塞妮絲的下落。

為什麼,我會這麼碰巧,就把塞妮絲給帶出去?

再往前推,跟前輩見面時也是這樣。在德路迪亞族的村落,為什麼會偶然找到前輩……

為什麼?怎麼辦到的?

就算是S級冒險者的基斯大人,應該也有辦不到的事情才對,是吧?

我就告訴你吧。

一切都是人神大爺的指示。

我啊,是接受人神大爺的建議而行動的。

簡單來說,就是『人神的使徒』啦。意思就是我騙了前輩。

很驚訝嗎?

是覺得果然沒錯?

還是說,你在生氣?

肯定是在生氣吧。哈,那也是應該的。

不過啊,我從小就是聽著那位神明的聲音而活到了現在。在瀕死的時候,在危機的時候,只要聽從那個聲音就能保住小命。對於毫無戰力的我來說,那個聲音就是救贖。

前輩,你以前應該也是這樣吧?

從魔大陸回來時,人神大爺應該也幫了你才對。幫你和瑞傑路德大哥牽線,協助你得到魔眼,被關進牢房後放了你出來,甚至還讓你救了妹妹一命。

就連告訴你塞妮絲在哪裡的,也是人神大爺。

可是啊,前輩。

你背叛了人神大爺。

會這樣,我猜大概是出了什麼事吧?

畢竟人神大爺也並不是什麼善神。他給出建議,是為了利用我們,偶爾還會玩弄我們。搞不好就是這個行為,觸發了前輩的逆鱗。

可是,也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

因為就算被利用了,我們受到的恩義也還留得好好的啊。

不然可說不過去啊。

好歹,我在故鄉毀滅時是這麼想的。

人神大爺利用我,毀滅了我的故鄉。人神大爺笑得可開心了。說你其實被我利用啦。

那當然連我也會生氣啊。搞什麼啊你這混蛋,竟敢算計我,別開玩笑了。

不過啊,當時,人神大爺是這麼說的。

『因為我以前一直在幫你,這點程度應該沒關係吧?』

我想,那八成是為了煽動我才說的吧。借著火上加油,讓他能笑得更開心才這麼說的。

可是我啊,那個時候就突──然給他想通了。

這麼說也對──這樣。

想到他以前救了我的恩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老實說,我是恨他沒錯,可是這樣才說得過去吧……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前輩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吧。

搞不好你現在也一邊讀著一邊心想『新人,這樣不對吧』。

只不過,就算對前輩來說不是這樣,對我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以我的角度來看,前輩才是不知感恩。

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所以抱歉啦前輩,我要加入這邊。

這次算是先探個狀況。為了測試前輩的實力而巧妙地讓你掉入陷阱,並與神殿騎士團正面衝突。

不過,你好像很輕易就克服了……不管怎麼樣,我已經知道這種技倆是解決不了前輩的。

可是,你把底牌全部亮出來可是個敗筆啊。

下次,我會集結能確實取勝的戰力,堂堂正正地從正面對你發出戰帖。

把脖子洗乾淨等著我吧。

我不恨前輩。在牢房的那段期間很開心,一起在聖劍大道旅行的事也教人難忘。

探索迷宮也是,很久沒有那麼讓人興奮了。這些都是真心話。

不過,也就僅止於此。我不恨你,但也沒有恩情。

雖然我恨人神大爺,但是還有許多恩情要報。就算恨他也要報恩。

這就是我的忌諱。

基斯•努卡迪亞上」

我立刻衝出家門,一邊跑一邊大喊:

「基斯!」

基斯是敵人。

不知道他怎麼做的,但魔導鎧也被看見了。他說會集結戰力。那傢伙……打算怎麼做?他說下次會正面對決。該相信好還是不相信好?沒必要知道。既然他要動手我就必須阻止他。

我得殺了基斯阻止他才行。

我一路狂奔,直接衝到了位在商業區的傭兵團分部。

立刻將這次的事件概要、人神的使徒是誰,還有信的內容寫成簡訊發給奧爾斯帝德。

我沒等回應就飛奔而出,繼續追趕基斯。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往哪邊移動。

我一個人找根本毫無效率可言。這樣一想,我立刻衝到教團本部,要求他們通緝基斯。接著再提出申請,要求動員神殿騎士團,麻煩他們尋找米里希昂及其周邊地區。

但是,那傢伙是人神的使徒。

知曉未來的男人。

基斯。毫無戰鬥能力卻當上了S級冒險者的男人。

不可能捉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