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1 塞妮絲篇
第一話「裝蒜」
我們抵達了冒險者區。
我發動魔術後使出的跳躍,經由不斷反覆訓練,幾乎已經不會有著地失敗的問題,因此這次並沒有把腿摔斷。
時間……自從開始移動之後,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吧。
如果是從塞妮絲不見後開始算起,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必須快點去找塞妮絲才行……
「呼──」
不過雖然心情百般焦急,在那之前還是得先重新確認狀況。
回到克里夫的家後,發現塞妮絲不在家。
她好像是被基斯帶去外面。原本以為時間久了就會回來,結果直到太陽下山也始終不見人影。
基斯雖然是S級冒險者,卻並不擅長逞兇鬥狠,而且還是魔族。
而魔族在這個米里斯神聖國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自然是心照不宣。
因為基斯的外貌偏向獸族,似乎並沒有受到那麼嚴重的迫害,但根據當下狀況,也很有可能被誤以為綁架了處於心神喪失狀態的女性,而遭衛兵二話不說逮捕。
況且,要是拉托雷亞家知道魔族與塞妮絲在一起,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拉托雷亞家的克蕾雅是個很莫名其妙的老太婆,甚至會逼迫目前狀態的塞妮絲去跟某人結婚。很難講她會做出什麼事。
不管怎麼樣,為了以防萬一,必須要儘早找到塞妮絲保護她。
「好,我們走吧,愛夏。」
「哥哥,先……先等一下……」
愛夏的雙腳不停打顫,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看樣子似乎是嚇得腿軟。
「等不了,快點。」
「我……我知道。可是,至少,在地面上跑嘛……」
難道愛夏也有懼高症嗎?真對不起她。
我的家族似乎有許多人怕高。
像希露菲也有懼高症,我其實也不擅長待在高的地方。喜歡站在高處的,大概就只有艾莉絲吧。
話雖如此,現在沒時間顧及那種事。
「要是在地上跑會發生交通事故的。來,我們快去找母親吧。」
接下來我們必須找到下落不明的塞妮絲,或是找出帶走塞妮絲的基斯。
不能把處於目前狀態的塞妮絲放著不管。
「嗚──……我走不動。」
「來,我揹妳。」
「不會再跳了嗎?」
「不會啦。」
我揹起癱坐在地上的愛夏,開始搜索。
話雖如此,冒險者區也很大。該從哪裡開始找起才好?
「哥哥,去酒館看看吧。因為是用餐時間,說不定他們正在哪裡吃飯。」
「啊,說得也對。」
我贊同了愛夏的建議,在路上以小跑步前進。
我們觀察路上比鄰而立的酒館,尋找塞妮絲或是基斯的身影。
由於是用餐時間,客人很多,但不需要一五一十地確認所有客人的長相。只要向店員打聽,自然能夠縮短每間店鋪的調查時間。
對方是神情恍惚的女性,以及一臉猴樣的魔族,照理來說應該很顯眼。我不認為會毫無目擊情報。
儘管太陽早已下山,冒險者區依舊是熙來攘往。
有抱著獵物結束委託後歸來的冒險者、與那些冒險者進行交易的商人、結束工作,出外用餐的冒險者、招攬那些冒險者的旅社及酒館店員,甚至還能聽見吵架聲音。
或許是因為時間帶的緣故,路上鮮少馬車通行。
這樣一來,塞妮絲獨自一人在路上到處徘徊,被馬車輾到的可能性也很低。
至少這點可以放心。
「猴子臉的?噢,你是說基斯嗎?我有在『春之樹梢陽光亭』看到那傢伙喔。」
在第三間就中了。
基斯來到這個國家後,也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日。
那傢伙很能幹,想必已經到各種場所打好關係。
「請問他身邊有帶著女性嗎?」
「女性……?這就不曉得了……?」
店員歪著頭思考,但不管怎麼樣,去了就知道。
我向店員詢問場所,然後塞了一枚銅幣給他作為謝禮,急忙趕往「春之樹梢陽光亭」。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春之樹梢陽光亭」所在的場所水準很差。
街上排排站著疑似娼婦的女性,此外也有一臉下流表情的男人像是在評鑒她們般地走著。這裡恐怕離娼婦街很近吧。想不到就連米里希昂也有這樣的城鎮啊……
話說回來,那群男人正以看著珍禽異獸般的表情注視著我們。
看來像我與愛夏這種氛圍靜謐的人物,想必在這裡顯得很格格不入。
「哈哈!喂!你那是哪種玩法啊?」
像這樣,還有人直率地向我搭話。
我現在沒有在玩啊?雖然我確實是以一流的玩家為目標,但現在並不是在床上,而且我也沒有用什麼玩法──
「等等,哥哥,這樣很丟臉,可以放我下來了吧!」
誤會了。似乎只是覺得被我揹著的愛夏很稀奇罷了。
我放下愛夏之後,方才的視線也跟著消失。
「春之樹梢陽光亭」。
店鋪構造很普通,但出入的人都並非善男信女。
從裡面走出來的男人長相兇惡,如果是以前的我想必已經嚇得發抖。
不過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也變得雄壯威武。如今出入這種店家已是毫無懼色。說實話,夏利亞的魯德傭兵團事務所反而更讓我有壓迫感。
但一想到塞妮絲或許會在這種地方,就令我感到不安。
基斯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他有哪根筋不對想把塞妮絲賣到娼館,就算是基斯我也不會輕饒。
給我做好失去雙手雙腳的心理準備吧。
「歡迎光臨──!」
當我們從入口進去,便聽見了店員充滿精神的聲音以及喧嚷聲。
並沒有給人排外的氛圍。格調低級的只有外側,裡面的氛圍十分開朗。
客群也並非都是些地痞流氓,一般冒險者似乎也佔了多數。
我一邊快速地掃過周圍客人的長相,同時向店員──
「這時候多虧我靈機一動這麼說。『該不會三個轉移魔法陣都是陷阱,其實還有其他通道?』這樣。」
連問也不用問。
在裡面那邊可以看到猴子長相的男人一邊大口喝酒,一邊洋洋得意地向年輕的冒險者高談闊論。
年輕人是頭髮翹得老高的少年、鼻子上鑲有鼻環的長髮少年,以及眼睛有些上吊,頭髮染成誇張顏色的少女,共三個人。該怎麼說,感覺就是不良集團。
可是沒看到塞妮絲。
就算環視周圍,也依舊找不到她的人影。
「結果啊,就如我預測的一樣……果然有呢,通往頭目房間的隱藏道路……」
我一站到桌子附近,基斯就注意到我了。
那一瞬間,基斯的臉色大變。擺出了「啊,慘了」的表情。
「基斯。」
「嗨……嗨,前輩。我……我正好聊到你呢。喂,你們三個,他就是『泥沼』。」
三人以一臉獃滯的表情看著我。
少女甚至還按住自己的胸口連同椅子一起往後縮。
什麼嘛……到底是怎麼談論我的啊?看到女孩子這樣排斥,就算是我也會有點受傷耶。
算了。比起這種小事,我必須要問他的事情可是堆積如山。
要從哪件事開始問呢……好,總之,先試探他是不是和人神有勾結吧。
「基斯……真遺憾啊。想不到你居然是我的敵人。」
「啊?你指什麼?」
「你應該已經在夢中的神諭,全聽那傢伙說過了吧?搞不好也聽說了我在這種狀況下會怎麼做。」
「喂喂,你在講什麼啊?夢?咦?」
基斯一邊傻笑一邊裝傻,我以指尖對著他然後灌注魔力。
接著生成岩炮彈(Stone Cannon),開始高速旋轉。猛烈的鑽頭旋轉聲頓時響徹周圍。
年輕的冒險者見狀,嚇得挺起身子。
「不準動。」
我以一句話阻止了他們。
然後,我看著基斯的眼睛,再說了一次。
「把他是怎麼唆使你的,全給我從實招來。這樣我至少能饒你一命。」
「等等,喂……喂喂,真……真的假的啊?住手,快住手…………是我不好!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總之是我不好,別再把那個靠過來了!」
我把指尖稍微離遠了一些。
接著,基斯迅速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當場跪地求饒。
然後他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眼光,卑躬屈膝地向我道歉。
「肯定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吧!做出了會讓前輩……不,是會讓魯迪烏斯先生這麼生氣的事情!我道歉!請原諒我!可是我真的沒有頭緒!請先告訴我是出了什麼事!要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道歉也沒有用!真的很不好意思!」
總覺得和我預想的反應實在相差太大。
反而害我完全愣住了。
難道他不是人神的使徒?
不不不,還不能下判斷。
不過,看到一直以來很照顧自己的對象在眼前像這樣卑躬屈膝……實在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我母親她怎麼了?」
「啊?」
基斯把臉抬起,歪了歪頭。雖然他的臉因醉意而通紅,表情卻是一臉不解。
假如這是演的,那確實很高明。
「就是我母親,塞妮絲•格雷拉特。」
「……塞妮絲?不是啊,我帶她繞了一下附近,馬上就讓她回家了啊?」
「就是因為沒有回家,我才會為此而來。」
我環起雙臂這樣說完,其中一名少年噗哧地笑了一聲。
仔細一看,才發現站在一旁的愛夏點著頭和我擺出了相同姿勢。現在的場合不適合開玩笑,想必是偶然吧。我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他便「咿」的一聲全身僵住。
真是的,基斯那傢伙到底是怎麼說我的啊……
「我知道……可是,那個……我的確讓她回去了啊?」
「回哪裡?」
「你說回哪裡,就是冒險者區的入口附近啊。因為你們家的來那裡接人,所以我就交給他們了啊。」
…………咦?
使者?我家的?
我和克里夫一直待在教團本部。愛夏去買東西,溫蒂則是待在家裡……
啊,不對。
不是「我家」。
「是拉托雷亞家的人嗎……?」
「沒錯沒錯,我也有好好確認過徽章了喔。那肯定是拉托雷亞家的使者。」
我的心跳加速。
拉托雷亞家的使者,把塞妮絲,帶回去了。
冷靜,先整理狀況。首先,基斯帶塞妮絲出門。這是為什麼?
「不過,你帶我母親出門是為了什麼目的?」
「哪有什麼目的……我只是想說很久沒見到塞妮絲還有前輩,想聊一下而已啊……」
是一時興起嗎?
OK。這樣說得過去……不,等等,不太對勁。
「你為什麼知道克里夫家在哪?」
「因為我一開始是去拜訪拉托雷亞家啊。當然,我其實不是很想去那種地方,不過想說要是能幫聯絡上前輩就沒問題了……後來因為他們說你和塞妮絲因為一些緣故而住在別人家裡,叫我去那邊找你們。所以我才專程到那邊去找人。」
「你不是很排斥進入神聖區?」
「只是因為魔族要是毫無理由地在那閑晃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也不是說無論如何都不想進去啦。」
基斯的說詞有些隨便。
他講得很籠統。有可能是因為他喝了酒,也有可能是感到很混亂吧。
「……」
但是我明白了。剛才那番話讓我釐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
首先,我昨天在拉托雷亞家大發雷霆,然後衝出了那個家。不過,我們徒步走回去時,應該有人在背後跟蹤。而我一時大意沒察覺到這點,導致住的地方被對方掌握。
話雖如此,拉托雷亞家與格利摩爾家以派閥來說算是敵對關係。就算出面要求我們交出塞妮絲,也不難想像會碰釘子。可是若要襲擊格利摩爾家,以情勢上來說應該也很難。雖說排斥魔族的派系佔有優勢,但也有可能因為一件事而形成垮台因素。
因此,拉托雷亞家利用了基斯。
這個漫不經心地出現在自己家,一無所知的魔族男子。
原本應該要把他狠狠趕回去,但與此同時,他也是排斥魔族派系的自己理應不會用到的棋子。
他們利用這個男人,將塞妮絲帶到外面。
當基斯把塞妮絲帶出來後之所以沒有立刻把人帶走,應該是考慮到身邊是否有護衛存在。
然而,並沒有護衛。畢竟我出門不在,而愛夏也很不巧正好外出。
以結果來說,拉托雷亞家很幸運,順利地帶走了塞妮絲。
之後就算我說什麼,他們都能夠佯裝自己並不知情。
基斯?不認識呢。況且我們怎麼可能會認識那種骯髒的魔族,類似這樣。
至於被擄走的塞妮絲,把她藏在某處就好了。
只要派一名看護貼身照顧,要監禁她是易如反掌。
「喂……喂,前輩,出了什麼事啊……」
「……沒事。是說,拉托雷亞家的人告訴你住處時,是怎麼跟你說的?」
「咦?噢,對方說塞妮絲也才剛回來不久,肯定很懷念故鄉,如果待在家裡就把她帶出門這樣……」
這件事無法責怪基斯。因為他並不知情。說會去拉托雷亞家一趟,會在那叨擾一陣子的人是我。
既然認為我待在那個家,就算拉托雷亞家對基斯的態度沒有針鋒相對,他也不會起疑。
要是在這種狀態下被鼓吹各種情報,成為被人操縱的棋子也是情有可原。
糊塗的人是我。果然應該要今天就直接讓塞妮絲回家才對。
在拜訪完拉托雷亞家的當下,塞妮絲就沒有必要再待在米里希昂。儘管會花點時間,還是應該把塞妮絲送回家裡,再全神貫注地開始攻略米里希昂才對。
明明時間上也不算緊湊,卻把會成為弱點的存在留在身邊,根本就錯了。
就算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再私底下帶塞妮絲來這邊觀光也不遲。
但是,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總之,現在必須要把塞妮絲帶回來才行。
「基斯……其實──」
我向基斯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要求他協助此事。
畢竟在這種狀況下,最好還是仰賴這傢伙的能力。雖說是遭到利用,但是這傢伙也有一部分的責任。況且從剛才的一問一答來看,我想他並不是人神的使徒。
「……真的假的啊?」
當我全部說完之後,基斯面露苦澀表情。
「這樣啊,我確實是覺得有點奇怪。在拉托雷亞家明明前輩沒有出來介紹,對方卻很乾脆就告訴我住處……我還以為肯定是前輩事先把話給交待清楚了……要我帶她到外面,也是因為這樣啊……」
彼此情報有了些偏差。結果給了對方見縫插針的機會。
不過,任誰都會犯錯。
馬上彌補錯誤吧。
「知道了。既然這樣,我也來幫忙吧。」
「拜託了。」
儘管知道可能只是白跑一趟,但我們得到基斯這個同伴後,便火速地趕往拉托雷亞家。
抵達拉托雷亞家時,四周已是一片悄然無聲。
晚餐時間也過了,是正要進入就寢時間的時間帶。
雖然我打算儘快趕來,但畢竟抱著兩個人移動。不管怎麼說都得花上一段時間。
愛夏哭喪著臉嘀咕一聲:「哥哥這個騙子……」,不過先把她放在一邊吧。
「還醒著呢。」
好啦,拉托雷亞家依舊是燈火通明。
然而,門口卻不見人影。也沒有門鈴。這種狀況下想呼喚屋內的人,該怎麼做才好呢?
大聲呼喊就行了嗎?
……要是有客人來要怎麼辦啊?不對,會在這種時間來的客人,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他們吃閉門羹吧。
不管了,直接上吧。
「我是魯迪烏斯!請問有人在嗎!」
我一邊使勁地敲著大門,同時大聲喊叫。
我才不管會不會打擾到鄰居。
雖說這種舉動或許並不正當,但我有理由。
如果拉托雷亞家綁架了塞妮絲,他們自然難辭其咎。
如果拉托雷亞家沒有綁架塞妮絲,代表出現在基斯面前的拉托雷亞家使者是冒牌貨,塞妮絲是真的遭到綁架。
儘管我打算與這個家斷絕關係,但既然對方假冒拉托雷亞家的名義,對這個家族來說勢必是個問題。
「……」
然而卻沒有回應。我再次敲門,持續大喊。
金屬制的格子門受到穿著魔導鎧(Magic armor)的拳頭敲擊,開始慢慢地扭曲。
「我想談談關於我母親的事!」
然而,依舊是沒有回應。
是不是該乾脆破門而入?
「再不出來我就把門打破了喔!」
姑且事先聲明之後,我把魔力灌注在右手。
要是以為這種程度的門能擋住我,可就大錯特錯了。
「喂……喂,前輩,先等一下啦!打壞不好吧。」
被制止了。
把門打破確實太誇張了嗎?看樣子我是有點太激動了。
但是,畢竟我現在很焦慮。昨天克蕾雅說了要讓塞妮絲出嫁去生孩子這種話。找到對象,舉辦婚禮,決定住處,然後生小孩……
像這樣冷靜想想,其實還有時間。不需要著急。
只要打探拉托雷亞家的動向,想必總有一天能找到塞妮絲的所在處。
但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要是把生小孩這部分單獨拿出來討論,哎呀真是不可思議。
只要準備好男人與女人把他們扔到床上,哪怕只有三十分鐘,會有的就是會有。
然後,在這個世上也存在著「既定事實」這個詞。
找到塞妮絲時,她也有已經遭到某人糟蹋的可能性。
我雖然希望克蕾雅不至於對自己的女兒如此絕情,但是那個瘋狂老婆婆甚至想把處於心神喪失狀態的女兒嫁出去,實在猜不透她的想法。
所以不急也不行。
只不過,把門打破確實是操之過急。
雖說只要轟一發岩炮彈下去就能解決,但巨響會引來人群。我不是很清楚這個國家的法律,但破壞大門顯然不可能無罪。一旦人群聚集,衛兵出現,成了犯罪者,勢必也會對教皇與克里夫造成困擾。
所以我得想清楚後果再行動。
「說得也是。那就先用土魔術開鎖再偷偷地──」
「偷偷地,是打算做什麼呢?」
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來。
回過神來,格子門的另一邊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站著五名男女。
三名士兵、一名管家。然後,是身穿高級服裝的一名老婦。
「三更半夜的,請問來本家有何貴幹?」
「……」
克蕾雅•拉托雷亞。
是因為聽到我的聲音而出來的嗎?還是說,她原本就做好準備迎接我呢……
「克蕾雅夫人……這種做法是不是有些太骯髒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妳利用基斯,綁架了母親的那件事。」
我這樣說完,克蕾雅便望向基斯,皺起了眉頭。
「綁架?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也已經預料到妳會像這樣裝傻了……」
我向基斯使了個眼色。他點頭回應之後,便指向了三名護衛的其中一人。
「是那傢伙。就是他來接人的。」
「……」
護衛被指名後,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並聳了聳肩。
一副像是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的臉。
「本家基於教義,禁止與魔族扯上任何關係。不可能會去利用那種骯髒的魔族。」
克蕾雅以冰冷的眼神朝基斯瞥了一眼,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她的反應和事前所想的如出一轍。
「要是塞妮絲遭到某人綁架,就派出搜索隊吧。當然,也有可能是那名魔族的胡言亂語,我想,應該要向他詢問事情的詳細經過……」
「嗚……」
聽到這句話,基斯沉吟一聲,並往後退了一步。
打算封口嗎?仔細一想,基斯也有在今晚遭到殺害的可能性。
萬一演變成那樣,我就很有可能沒辦法找到這裡。
也就是說幸好我有提早行動嗎?
「那麼妳們的意思是,不管我說什麼你們都對母親的下落沒有頭緒嗎?」
「沒有。就算真的有,也沒有義務告訴已和本家斷絕關係出走的你。」
這個婆婆,怎麼總是多講一些令人反感的話啊……
是作戰嗎?讓我感到煩躁有什麼好處?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是人神的使徒吧?
可是我看不出她的意圖……
或者說,她也有可能真的不知情?既然這樣,是基斯在說謊嘍?為什麼基斯要說謊?
這傢伙雖然是個騙子,但應該不會說那種會傷人的謊才對。
「克蕾雅夫人……」
「有什麼事嗎,魯迪烏斯先生?假如你認為我在說謊,大可搜索整個宅邸啊?」
克蕾雅哼了一聲,對我投以冷淡的視線。
難道她有自信不會被找到嗎?還是說已經移到其他場所了?
「假如沒有其他要事,麻煩你請回吧。你已經是與拉托雷亞家毫無關係的人了吧?」
「……」
我想自己的表情正一臉苦澀。
明明眼前的人物大有嫌疑,卻苦無方法確定真相。明明雙方應該是在談判,然而我卻無言以對。
儘管擔心塞妮絲的安危,但我並不認為能夠從眼前的婆婆口中問出她人在哪。
我甚至湧起了一個念頭,乾脆綁架克蕾雅,就算來硬的也要問出塞妮絲的下落。
不,別說什麼乾脆了,就這麼做吧。
我毫無證據。只是因為基斯這麼說。
但是,如果拉托雷亞家綁架塞妮絲是事實的話……
等等,等等,先冷靜。首先要對話。
我不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裝蒜了嗎?
只要講清楚對方應該也會明白。就算乍看之下是討人厭的傢伙,聊過之後自然就能看到稍微不同的一面。像這種道理,我應該在前陣子才剛學到不是嗎?
「難道母親她……就和拉托雷亞家有關係嗎……」
「她是我的女兒。作為母親,自然有義務照顧脫離正軌的女兒。」
「那是指無視她本人的意願強迫她結婚的意思嗎?」
「……」
「我是塞妮絲的兒子。父親對我說過:『就算是死也要保護母親。』所以我有義務。會負起責任照顧她到終老為止,絕對不會棄她不顧。所以,請把母親還給我……」
「……」
克蕾雅沒有回答。
她只是像無地自容般移開視線。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她果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嗎?她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很不正常。
畢竟特蕾茲也沒說克蕾雅是那樣差勁的人。
所以只是彼此稍微有些誤會。肯定是這樣。好。我再稍微忍耐一下,好好跟她談談,只要問出她的意圖……
「衛兵來了呢。」
不對。克蕾雅並非移開視線。她的視線投向馬路那邊。
有一群疑似衛兵的人正單手拿著提燈從那裡跑了過來。
「若你打算繼續在這裡爭辯,我會以鬧事分子通報你,這樣好嗎?」
我瞪了克蕾雅一眼。
瞪向那個冷淡且頑固,絲毫不打算聽我說任何一句話的婆婆。
我在腦里想像著把這個婆婆作為人質,要求她把塞妮絲還來的光景。
像這種門,對我來說有跟沒有一樣。
一口氣打破,揪住婆婆的脖頸把她舉起,對周圍的人大喊「現在立刻帶塞妮絲過來」。
連兩秒都不需要。只要一瞬間。
但是,這麼做塞妮絲就會回來嗎?
看看這個婆婆冷淡的表情。
她一臉綽有餘裕,就像是在表示要是有辦法做什麼就試試看一樣。
她應該不是認為我什麼都辦不到。
我前陣子剛在這裡大鬧了一場。由於當時整個火冒三丈,導致記憶有些模糊,但根據事後聽到的內容,我好像打飛了六七名衛兵。
現在她周圍的衛兵人數是兩個,跑過來的衛兵也是兩個。
代表她身邊的護衛甚至比我當時打飛的人數更少。
數量並非一切。
但是,她應該也明白只要我有那個意思,也能用實力逼她就範。
明明是這樣,她卻出現在這種只隔著一道門的地方。
「……其實,我甚至可以綁架妳,來硬的問出塞妮絲人在哪裡喔。」
「要是你認為這麼做塞妮絲就會回來,就試試看吧。」
她以盛氣凌人的態度說出了這種話。
她究竟是哪來的膽識?
她明明知道我辦得到,分明知道我是個一發飆就會亂來的人。
難道她認為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可惡!我猜不到她的意圖。難道是想要我動粗嗎……?
在這些衛兵的眼前?
「克蕾雅夫人,莫非妳曾經在夢中收到過什麼神諭嗎?」
「……啥?你突然說這什麼意思?神諭?」
有那麼一瞬間,克蕾雅冰冷的表情垮掉了。
她愣住了。發自內心露出了毫無頭緒的表情。那張臉與剛才的基斯非常神似。
看來……不是。她不是人神的使徒。
不過,那副表情也立刻就消失了。
「……哼。」
她把面對著我的臉移開,轉向了奔跑過來的衛兵。
「我們是聖堂騎士團『弓組』的街道警衛(City keeper)!剛才聽見了很大的聲響,請問出了什麼事嗎!」
「這些人──」
「明白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吧。」
我努力擠出最後一絲理性後,拋下了這句話。
歸途。我意志消沉,走在居住區的路上。
我的思考正在不斷盤旋打轉。我明白自己並不冷靜。腦海中處於無處發泄的憤怒與焦躁形成的漩渦當中。
「……」
到頭來,依舊不知道塞妮絲的下落。
但是,從剛才的一來一往,那張沉默的臉與回答當中,我很肯定一件事。
克蕾雅利用基斯,擄走了塞妮絲。
這件事毋庸置疑。
儘管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是對方甚至連談話的機會也不給,就單方面地綁架,甚至裝蒜,拒於門外。
可惡……
「怎麼說,抱歉啊……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基斯。不能怪你。畢竟你是為母親著想,才會踏進原本不想進來的神聖區吧?」
「嗯,是啊……」
並不是基斯的錯。他只是遭到利用罷了。
雖然我認為時機實在太過湊巧,但被人利用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回事。因為我們說不定放鬆了戒心,但對方可是虎視眈眈地在瞄準機會。
「基斯……你能幫忙找我母親嗎?」
「雖然不是沒辦法啦,但很難喔?」
「我想也是……」
基斯是魔族。
光是像這樣走在居住區,就會被擦身而過的士兵投以狐疑視線。
這樣的他要踏進居住區以及神聖區打聽情報,想來很困難吧。根據狀況,甚至有可能會被直接關進牢房。
我的手邊並沒有用來直接找出塞妮絲的手牌。
「……」
但是就算不採用直接做法,間接的手段卻是要多少有多少。
既然對方有那個意思,不擇手段做出了卑鄙的舉動,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從今天開始,就是排斥魔族派系的敵人了。
克蕾雅外婆,是妳逼我這麼做的。
「愛夏、基斯……我要做有些危險的事。來幫我吧。」
「我當然會幫忙……不過哥哥……你打算做什麼?」
愛夏一臉不安地詢問。我低頭看著這樣的愛夏,然後如此說道:
「我要綁架神子。」
基斯整個人彈了起來。
「啥!你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這什麼話啊!」
他靠了過來,揪住我的肩膀一帶。
「這樣做不行啦!」
「拉托雷亞家與神殿騎士團關係匪淺。神殿騎士團是樞機卿派。樞機卿派是因為擁有神子才得以擴張勢力的吧?既然這樣,拿她作為人質應該最為有效。若是其他傢伙或許會遭到切割,但若是神子,絕對能換回母親……」
既然對方用綁架這種手段,我自然也會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至於能用來當作交換人質的人物,我也只能想到神子。
「那當然有效啦,但你要考慮後果啊!就算那樣能讓塞妮絲平安回來,也很有可能與米里斯這整個國家為敵耶!」
米里斯神聖國怎麼樣都好。到時再用奧爾斯帝德的暴力與愛麗兒的權力使他們屈服。
我會放棄在這個國家進行活動。
對我而言,塞妮絲更為重要。
與人神的戰鬥固然重要,但我不打算捨棄自己最想守護的事物。
「前輩或許能設法擺平,但我是魔族啊。而且剛才都已經被發現我這件事有關了,肯定會被殺的!」
基斯發出悲痛的聲音。
聽到會被殺這句話,我的腦袋稍稍冷了一些,取回了冷靜。
確實,一旦與拉托雷亞家以及神殿騎士團為敵,先不說我,勢必會讓身邊的人陷入險境。
對手是一個軍團,有一堆今天中午遇到的那種人。
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
教皇八成沒有問題,但克里夫想必會受到集中炮火抨擊吧。
仔細想想,未來日記上也寫說殺死愛夏與札諾巴的,是米里斯的騎士團。
換句話說,一旦與米里斯為敵,就算回到夏利亞也不保證安全。
況且,這麼做無疑會對之後的發展形成巨大的障礙。
米里斯教徒在中央大陸上隨處可見。
或許在傭兵團要展開活動時,就會屢屢遭到妨礙。
原本米里斯教團應該會率先站在我們這邊。要是在與其敵對的狀況下,一旦拉普拉斯復活……最開心的會是人神吧。
不對,就算是人神也不會想到我打算綁架神子。這只是單純的被害妄想。
不管怎麼樣,綁架神子都是下策嗎?
不……等等喔。教皇當初也暗示了,希望我設法應付神子。
只要行動順利,或許就能一邊擊潰拉托雷亞家與樞機卿派,並奪回塞妮絲。
加入教皇陣營這件事本身,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反正要是我想販售瑞傑路德人偶,這就是一條無法迴避的道路。
在這個時間點加入那邊,並不是克里夫的本意。但他應該也會明白才對。
要說心裡還有什麼芥蒂,頂多就是特蕾茲吧。
神子的護衛隊長特蕾茲。我這麼做,將會對十年前與今天共救了我兩次的她恩將仇報。
……可惡。
「愛夏,妳怎麼看?」
也聽聽愛夏的意見吧。
她也正以認真的表情在煩惱,但聽到我的話後便抬起頭。
「我覺得綁架神子就太過頭了。」
「這樣啊。」
「我認為……這不像平常冷靜沉著的哥哥。」
妳的哥哥平常其實也不怎麼冷靜沉著。不過既然她會這麼說,表示我現在並不冷靜。
不冷靜的時候,很容易導致判斷出錯。
也對……
好吧,冷靜下來……至少等心情平靜後再來思考。
首先,這件事是不是人神在搞鬼?
以現階段而言,我認為太過穿鑿附會。雖說要是與那傢伙扯上關係就會延伸出無窮無盡的被害妄想,但這次基本上是我與拉托雷亞家之間的問題。目前來說就只是這樣。
雖說也有讓我對克蕾雅動粗,進而與樞機卿派對立的可能性,但這種做法太過拐彎抹角。
真要說的話,我原本就是站在教皇這邊。樞機卿派的想法與我不太合拍。
說不定人神是透過未來預知看見了樞機卿陣營與我聯手的未來,所以才將事情導向這個局面,可是,與其讓我與克蕾雅為敵,倒不如讓神子或是樞機卿這種更加顯眼且明確的存在敵對更有效果。不過劇本可能是克蕾雅其實是會積極協助我與樞機卿陣營結緣的存在,所以一旦與她為敵,自然會與樞機卿對立。
不過,這部分的狀況不管如何演變想來也不會出現任何證據,再怎麼想也沒用。
所以暫時只能認定人神這次並沒有涉入,並以此為基準行動。
而且與排斥派系敵對,其實也並非好事。
「我知道了。要綁架神子就做過頭了。打消這個念頭吧。」
再來,也不必現在就馬上採取強硬手段。
已經拜託教皇當我的後盾。就今天的感覺來看,特蕾茲對我也很友善。
只要向他們兩人說清楚,說不定就會願意協助。
在孤注一擲訴諸強硬手段之前,應該還有許多事情可做。
我今天就是為此才會去教團本部。
哪怕那個頑固的婆婆有任何企圖,她應該也不可能在這滿是問題的關鍵時刻立刻讓塞妮絲與陌生男人行房,建立既定事實。再怎麼說,他們都用了那麼拐彎抹角的方式實行綁架,應該不會這麼快就用這種會露出馬腳的做法。
「能夠商量的人很多。我們先從各方面採取對策試試吧。畢竟拉托雷亞家今後應該也會採取行動。」
我這樣說完,兩個人便摸著胸口鬆了口氣。
剛才的回答在他們看來,我似乎冷靜了下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希望基斯打聽出母親的所在處。雖然我覺得會很難找……不然由你指派人手也行,錢由我負責。」
「好。知道了。」
「我呢?我要做什麼才好?」
拜託完基斯後,愛夏緊握拳頭向我這樣詢問。
她可能認為自己也有責任。
「……那麼,愛夏先幫我找好傭兵團分部用的建築物。」
「咦!不是要找塞妮絲母親嗎?」
「我想先設置好通訊石板,以及緊急用的轉移魔法陣。因為我也想先詢問奧爾斯帝德大人的意見,確認這件事是否與人神有關。」
「啊,這樣啊……也對。之後呢?」
「麻煩妳一邊協助基斯,一邊尋找母親。」
「收到!」
愛夏用力點頭。
要讓身為魔族的基斯一個人去找或許很難,但只要與愛夏聯手便可說是如虎添翼。
彷彿原本找不到的東西也能找出來,讓我感到很放心。
「……可是,萬一母親的處境真的很不妙,我打算不顧後果採取行動。所以麻煩你們兩個都先做好準備,一旦出事就立刻逃跑。」
「嗯。」
「我知道。」
兩個人用力地點頭。
好,明天我再去一趟教團本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