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35 · 無職轉生 ~蛇足篇~ 3 無職紅毯

三.「家庭會議」

如今回想起來,我也終於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受了。

我並不是把愛夏當成妻子之一來看待。

作為妹妹、作為家人,我確實愛著她,但我並沒有把她視為「屬於自己」的存在。

換句話說,這並不是所謂的被NTR。

假如真是那樣,對我這個迎娶了三位妻子的人來說,也沒有資格去指責別人劈腿或外遇……不管怎麼樣,到頭來原因都只是在我這邊罷了。

要是那一天我能明白這一點,事情或許就不會鬧得那麼僵。

──節錄自《魯迪烏斯之書 第二十九集》

今天的工作也結束了。

最近的工作,幾乎都是和阿斯拉分部長愛麗兒有關。

因為我們目前正在推動於阿斯拉王國邊境設置大型轉移魔法陣的計畫。

那是被全世界視為「禁忌」的轉移魔法陣……如今,阿斯拉的國王愛麗兒要以自己的王權撤銷這項禁忌,並堂而皇之地設置在國內。

理所當然的,這件事勢必會引來米里斯神聖國的反對,國內的民眾也必定有人會抗議。

尤其是菲托亞領地轉移事件的受害者們,儘管那已經逐漸成為過去的事,但當事人們肯定會強烈反對。

不過就算有人反對,阿斯拉王國也不是民主主義,要強行推動也不成問題。

只是,國民也有可能因為不滿而引發政變。

畢竟隨時都有人在覬覦著愛麗兒的性命。

不過關於對國民的「說詞」,交給愛麗兒應該就沒問題了。

今天我也看過她寫的演說稿草案,相當有說服力。

「菲托亞領地因轉移事件而毀滅,即使十年過去,依然處於復興階段。

要讓那片美麗的金色麥田恢複如昔,恐怕還得花上數十年。

轉移事件從我們身上奪走了無數事物。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推動關於轉移的研究。

為了避免再次重蹈覆轍,我們必須徹底認識轉移的原理為何。

因此,我們要撤銷轉移魔法陣的『禁忌』。

想必會有人反對,也肯定會有人為此擔憂。

說不定,在我們這一代依然會不斷地經歷失敗。

然而,這些失敗必將成為養分,終將引領我們子孫的繁榮。」

──大致上是這樣的內容。

她的作戰計畫應該是打算反過來拉攏那些可能反對的國民吧。

當然,勢必還是會有反對的聲音,但愛麗兒本來就很受歡迎,應該能設法壓下去。

在國民當中最強烈的反對者,恐怕會是米里斯教徒。

畢竟如今所有取締「禁忌」的行動,都是由米里斯教一手主導的。

而對米里斯方面的遊說工作,則是由我來負責。

接洽的對象主要是神子和教皇。

當我提出要大規模設置轉移魔法陣時,兩人都頓時面露難色。

他們還含蓄地表明,至少是不可能設置在米里斯國內。

所以我暫時放棄設置前往米里斯的轉移魔法陣,不過也設法爭取到一個承諾。那就是「雖然無法徹底壓制反對聲音,但至少教皇與神子不會親自帶頭對阿斯拉王國發難」。

作為交換,他們也提出了幾個要求,但這點也是無可奈何。

就結果而言,這樣也算OK了。

只要阿斯拉王國內部的米里斯教徒貴族發現轉移魔法陣的便利與利權,屆時也可能會有人喊出「將來也要在米里斯國內設置轉移魔法陣」的聲浪。到時候,教皇與神子不在檯面上反對這點就非常重要。

總之,先暫時不管米里斯那邊。第一步是在菲托亞領地的無人區域,以及王領內少有人煙的地區設置魔法陣,進行實驗。

只要不斷實驗,順利的話就會逐步增加數量。

當然,也是會遇上障礙的。例如運輸業那類的產業,想必會有人因此失業。

不過只要轉移魔法陣普及,便利性與安全性都會提升。

從結果來看,這必定是有益於民眾的。

至少奧爾斯帝德似乎知道如何有效運用轉移魔法陣。在和拉普拉斯的戰爭中,應該也能發揮作用。

總而言之,這些事總算在今天告一段落。

所以我也申請了幾天假期,打算在家裡好好休息一下。

「我回來啦~」

心裡這麼想著,我踏進了家門。

被孩子們圍繞、被妻子擁抱、一起享用美味的飯菜。

那就是我幸福的家。

「……咦?沒有人嗎?」

然而,原本我那應該熱鬧的家,卻是鴉雀無聲。

時間是午後。洛琪希、菈菈、亞爾斯還有齊格都在學校。

希露菲這時候應該在買東西,莉莉和克莉絲則和艾莉絲一起去散步。愛夏大概在傭兵團那邊吧?塞妮絲不在,次郎也不在。那麼,應該是莉莉雅帶著塞妮絲出門了吧。最近她似乎也常常騎著次郎幫牠散步。

露西則是從今年開始進入阿斯拉王國王立學校就讀,因為要住宿,現在也不在家。

這樣看來,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啊。

哦,還有留守的比特啊。一直以來辛苦你看家了。

多虧你幫忙清除害獸,今晚才能繼續吃到美味的米飯呢。

下次再幫你弄點美味的肥料回來吧。

我這麼想著,走上了樓梯。

「嗯……嗯……」

忽然,耳邊傳來了什麼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痛苦。本以為沒人在家,想不到家裡還有人嗎?我這樣心想,順著走廊尋找發出聲音的地方,看樣子是從愛夏的房裡傳出來的。

「啊……嗯……」

聽起來像是因為發燒而痛苦呻吟的聲音。

難道愛夏生病了?

「啊……好棒。再繼續……」

啊,不對。這聲音是那個。希露菲或洛琪希和我一起睡時會發出的聲音。

和艾莉絲一起睡的時候,我也經常會這樣叫,所以我很清楚。

「……」

不過真傷腦筋啊,這是在行房嗎?

真沒想到愛夏竟然有那樣的對象……

我不禁感到既欣慰又惆悵,心情很複雜。

畢竟愛夏年紀也不小了。就算以哥哥的角度來看,她也是個美女。會有對象也很正常。

只是這情況有點尷尬啊……

不,等等,也有可能都只是我的誤會。

或許她真的發燒了,也或許只是掏耳朵,甚至只是在按摩而已。

猜得極端一點,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在玩摔角……不對,這世界沒有職業摔角。

簡而言之,可能性還是很多的。

「……」

儘管覺得尷尬,但想了各種可能的狀況後,心情就冷靜下來了。

總之先敲個門,待會兒再讓她介紹對方給我認識就好。

畢竟我要代替保羅,當好諾倫和愛夏的父親。

這件事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了。既然如此,就得好好認清對方是什麼樣的男人。

若對方是那種輕浮花心的男人,我肯定會雞蛋裡挑骨頭……不過,這也是為了愛夏好。再說,愛夏的話應該不至於隨便被奇怪的男人哄騙。雖然她是有可能挑了個個性古怪的對象,但綜合來看的話應該不會是壞人才對。

好,我得拋開偏見與第一印象,好好看清對方的本質。

只是我向來不太擅長做這種事。

總之,先敲門吧。

正當我伸手靠近門時,房內傳來了聲音。

「噯,亞爾斯弟弟,舒服嗎?」

「嗯。嗯……愛夏姐。」

我反射性地推開了門。

「咦!」

「哇!」

映入眼帘的,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愛夏與亞爾斯,兩人在同一張床上。

亞爾斯在下,愛夏在上。

兩人赤身裸體,滿身是汗。他們就像是交配中的貓那樣,看到突然有人類出現而嚇得停住了動作,只有臉望向這邊,雙眼圓睜。

「……」

他們是在玩摔角遊戲……

應該不是吧。

如果是在玩摔角的話,起碼得穿著內褲或緊身衣,否則就太奇怪了。而且,房間里也不會瀰漫著那種氣味。再說了,連張摺疊椅都沒有,根本不對勁。

也就是說……是那個。愛夏和亞爾斯……

「……啊,哦……」

我多麼希望這只是誤會。

打開門,看到的只是愛夏在幫亞爾斯按摩肩膀,或其他類似的場景。

「呃,啊,嗚……」

說不出話。這是怎樣啦?

……該怎麼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咦……?

看到我突然出現,愛夏的臉色瞬間蒼白。

我的表情恐怕也是一樣,能感覺到血液正急速從腦袋裡流走。

「那……那個,哥哥,歡迎回來……不是啦,這是……呃……」

愛夏試圖想要解釋,卻實在是百口莫辯。

這樣的舉動讓我明白了,這個狀況並不是什麼誤會,而是兩人刻意為之。

「你們兩個……立刻去洗澡,換好衣服,到客廳來。」

我總算擠出了這句話,隨即關上房門。

然後就這樣直接下樓,走到客廳,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渾身都失去力氣。聽得到心臟狂跳的聲音,視野慢慢變狹窄。好希望這只是場夢。

然而,從二樓傳來的窸窣聲卻無情地告訴我,這是現實。

胃翻攪著,整個好想吐,腦子一片空白。

愛夏和亞爾斯去洗澡的時候,希露菲和莉莉雅回來了。

她們看見我後,驚訝地追問發生了什麼。

我被她們的話語牽引,說出了剛才回來後撞見的場景。

聽完後,莉莉雅的臉色頓時鐵青,接著又看了我的狀態,臉馬上漲紅起來,慌慌張張地打算跑去哪裡,但是希露菲拉住了她。

就算聽完我說的話,希露菲也依然很冷靜。

她說要等洛琪希她們回來,再冷靜地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記得她是這麼說的。

莉莉雅聽了後點頭,先去幫大家準備晚餐。

當愛夏和亞爾斯洗好出來時,艾莉絲她們也剛好回到家。

艾莉絲一看見在客廳的我,就問:「是誰打傷你了!」

那種口氣,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和保羅吵架的時候。

我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艾莉絲聽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看著我的狀態,似乎也意識到事情很嚴重,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在愛夏和亞爾斯洗完澡後,我讓莉莉與克莉絲接著去洗澡,然後把她們送回房間,接著回到客廳,坐回自己的座位,環起雙臂閉上了眼睛。

愛夏和亞爾斯並肩坐著。

愛夏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表情略顯不悅,但看起來依然綽有餘裕。

相對的,亞爾斯則是一臉不安,神色沉重,感覺就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我告訴他們這件事等洛琪希回來之後再談之後,愛夏只是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等到洛琪希歸來,菈菈與齊格進了浴室之後,所有人終於到齊了。

家庭會議開始了。

首先是確認事實。

我問他們當時究竟在做什麼,愛夏很乾脆地承認了。

在這段期間,亞爾斯始終不發一語。他只是低著頭,緊緊握著放在腿上的拳頭,一句話都沒說。

看來,他們確實就是在做那件事。

據愛夏的說法,那好像是「練習」。

「是的。因為亞爾斯少爺也到了這個年紀。我想主人應該也清楚,亞爾斯少爺是所謂的好色之徒。我聽說他從魔法大學畢業後,會進入阿斯拉王國的學校就讀,到了那時自然會有很多那種機會。亞爾斯少爺是長子,必須留下繼承人。為了讓他在將來不出差錯,所以我才會當他的練習對象。」

愛夏口中吐出的,是一種莊重的敬語。

那是她在與外人交談時才會使用的語氣,帶著冷淡、機械化、甚至有些疏遠的感覺。

這與她平時對我時的態度大相逕庭。然而從這樣的口吻中說出的內容,卻是異常膚淺。

「練習」。

聽到這種過於輕率的說法,我又再次受到打擊。

愛夏與亞爾斯雖不是親姐弟,但身在同一個家裡,可以說是情同手足的家人。

起碼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當然,在這個世界,甚至在這個國家,並沒有禁止近親相奸的法律。雖然沒有……但以這麼隨便的心態去做這種事,怎麼想都不行吧。

我必須要為此訓斥他們。

儘管我很不擅長責備人,這次也必須由我來開口。

得讓他們認清這是不該做的,讓他們停止。

「這麼做……不行吧。」

「什麼地方不行呢?」

「什麼地方……」

可是我該怎麼說才好?

腦海里突然浮現的,是保羅的臉。若是換作保羅,他會說什麼?會一口咬定說「總之就是不行」嗎?還是直接揍過去?或者是震驚過度,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而我是最後一種。整個人啞然失聲。

總之,現在這個瞬間非常關鍵。根據接下來的對話走向,很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一字一句都必須慎選才行。

但明明腦袋是這麼想的,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字眼。

「愛夏!妳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或許是不忍繼續看我的反應,莉莉雅率先爆發。

她從剛才就一直怒氣衝天。

「是。因為亞爾斯少爺看起來很痛苦,所以在他對外人犯下大錯之前……」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母親,母親您以前明明說過的吧。『如果主人有了要求,就不要拒絕,要接受他』。為什麼主人可以,亞爾斯少爺就不行呢?」

「那是因為……」

莉莉雅一時語塞。

確實,她以前曾唆使愛夏去滿足我的需求。

不過最後因為我沒有接受,她漸漸地也就不再提起了……

「那是因為,魯迪烏斯大人不這麼希望……」

「要這麼說的話,當初我會侍奉主人,也不是因為主人期望我這麼做吧?」

「當然是這樣沒錯,可是……」

「母親您或許沒有意識到,您至今讓我做的那些事,其實全都是出於您的自我滿足而已。」

莉莉雅啞口無言。

她臉色蒼白,嘴巴一張一闔。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當然,我並不是在責怪母親。能侍奉主人,對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但這次的事,我是為了格雷拉特家著想才做的。理念上和母親一樣。結果只因為不合母親心意,就因此責怪我,這樣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呢?」

「愛夏……難道說妳是為了報復我,才做出這種事……?」

「我就說會這麼做算是以我自己的方式在報恩,為什麼會被曲解成那樣?」

莉莉雅聽到這句話後,緊咬牙根,低下頭。

淚水在她眼角打轉。

那張臉上的是憤怒,還是悲傷?老實說我也無法分辨那是什麼表情。

相較之下,愛夏卻顯得氣定神閑。這是她在傭兵團和別人談判時常會露出的表情。

是愛夏在掌握談話主導權時的神情。

她早已預想好對方會提出什麼問題,也事先決定好該如何回應……

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甚至甚至會讓人覺得很可靠,這就是愛夏遊刃有餘的神情。

「愛夏。」

「什麼事呢,主人?」

就算我開口叫她,她依然神色自若,絲毫不顯慌亂。

想必她應該連我會怎麼說都早已預測到了。

至少,她並沒有表現出愧疚的神情。難道說這次的事情她壓根不覺得有錯?

「那種事……不該隨便就跟別人做的。」

「當然,我並沒有把這當成隨便的事。正因為是亞爾斯少爺,所以我才願意付出。還是說,主人能告訴我不可以這麼做的理由嗎?」

她冷冷地撂下了這句話。

就像是在表示「如果有本事就把理由說出來啊」。

「亞爾斯是家人啊。對妳來說,他就像弟弟一樣吧?換句話說,這就和我跟妳做那種事一樣……那是不行的吧?」

「兩者並不一樣。就我的認知來說,主人是國王,亞爾斯少爺則是王子。再者,我從來沒有排斥和主人做那種事,也從未覺得那是不對的。雖然我以前確實說過跟那類的情感有些不同,但若主人有那個需求,我自然都會回應。」

「……」

突然覺得好難過。

難道說,愛夏這些年一直都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在面對我嗎?

只有我認為自己是哥哥,愛夏卻始終把我看成必須侍奉的主人?確實,當年在夏利亞重逢時,她的確說過要侍奉我。但我以為經過了這麼久的歲月,那種感覺早已消失了。

「啊,當然,我也把大家都當成家人。只是……我很難說清楚,但就是也存在著那種感覺。主人是哥哥,亞爾斯少爺是侄子……同時,也是我必須侍奉的對象。兩者並存。」

「……」

聽到她說的話像是把我的心思看穿了一樣,我頓時接不下話。

明明知道有話該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一句也說不出來。

也許是因為我覺得單方面把種種規矩硬塞給別人並非好事。

不對,應該說,我自己也沒有理解清楚這件事究竟錯在哪裡。

為什麼愛夏和亞爾斯不能那樣做。

為什麼我自己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為什麼我會感到這麼強烈的厭惡。

為什麼還特地把事情鬧大,開了家庭會議。

我想責怪誰?想罵誰?又想怎麼做?我完全不明白。

無論我在這種狀態下說什麼,只能預見被愛夏明快反駁的下場。根本不用開預知眼也知道。

有沒有人能代為解釋我現在的這種心情呢?

我像是在尋求援助那般,瞥向洛琪希,卻看到她的表情沮喪得讓人不忍直視。

「明明……明明該由我好好盯著才對的……」

我聽見她這樣喃喃自語。

啊,這是派不上用場時的洛琪希。這次恐怕沒辦法指望她了。

畢竟她本來就不擅長處理兒女情事,這也無可奈何。

那艾莉絲……啊,應該更糟糕吧。她正用可怕的表情死死瞪著亞爾斯。

若是向艾莉絲求援,恐怕會見血。我不希望演變到那個地步。

那就希露菲好了。

「嗯,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呢。」

在對話告一段落時,愛夏忽然收起敬語。

「我呢,是為了亞爾斯弟弟,為了格雷拉特家設想才會做出那樣的行動。不過,確實也把事情想得太隨便了,會做出這種行動也許是我思慮不周。就像哥哥說的,那種事情不能隨隨便便就跟別人做。這次是我太輕率了。對不起。」

現場頓時瀰漫著讓人鬆了口氣的氛圍。至於是誰營造出來的,想也知道。

愛夏準備開始做總結了。

掌握著主導權的她打算結束這場會議。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雖然犯了點錯,但我已經好好反省。最後以一句「以後不會了」作結。

但我明白。那只是嘴上說說。畢竟他們兩人原本就是在私底下偷偷做那件事。

假如她是真心為了亞爾斯、為了格雷拉特家著想,就應該會公開……是不至於啦,但也會讓別人知道。應該會先來問一句能不能進行性教育,取得同意吧。

也就是說,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不對的,所以才會偷偷來。

所以就算在此立下「不再犯」的承諾,想必她還是會做。

下次會更巧妙,絕不會再被任何人發現。如果是愛夏的話,一定辦得到。

「今後我就不會再跟亞爾斯弟弟──」

「那麼,齊格也可以拜託妳嗎?」

打斷愛夏的是希露菲。

她一直都沒開口,只是默默聽著這場會議。現在她用平常少見的銳利目光緊盯著愛夏。

然後,突然這麼說道。

「咦?」

「我的意思是,既然妳能教導亞爾斯的話,那齊格是不是也能拜託妳?」

希露菲到底在說什麼。那當然不行吧。

我這樣心想,不禁看向希露菲,結果她朝我飛快遞來一記眼色。

那道視線就像是在表示「放心吧,交給我」……我是想這麼相信的。

「呃,這對齊格弟弟來說……應該還太早了吧?」

「不會喔。齊格也很快就會長大,既然要練習的話,當然是越早越好。今晚就能開始嗎?妳不願意?」

「不……不……不是不願意……」

「克萊夫也可以順便拜託妳嗎?雖然不是我們家的孩子,但他也算是親戚。」

聽到希露菲這番離譜的發言,愛夏的額頭不禁流下冷汗。

她的視線游移,有一瞬間瞥向亞爾斯。

亞爾斯依舊低著頭,默不吭聲,但在接到愛夏的視線後,微微抬起了臉。

兩人對上視線。

不要緊嗎?現在該怎麼辦?

目睹亞爾斯滿是不安的眼神,愛夏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重新轉向希露菲,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那我也會教齊格弟弟和克萊夫弟弟。」

就在愛夏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有人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這個──!」

是艾莉絲。

她直到剛才都坐在椅子上,環起雙臂、抿緊嘴唇,閉著眼聆聽眾人的發言。

然而,這時她猛然瞪大雙眼,握緊拳頭,氣勢洶洶地朝愛夏走去,狠狠地舉起拳頭。

愛夏情不自禁地用手遮住臉。

「啊呃……!」

但是,被揍的不是愛夏。

而是坐在她身旁,一直低著頭的亞爾斯。亞爾斯連人帶椅被打飛,撞上牆壁。

他鼻血直流,同時茫然地抬頭望向艾莉絲。

「你啊!竟然讓愛夏說出這種話!」

「可是是愛夏姐自己說……交給她就好了……」

「……沒有什麼『可是』!」

艾莉絲又是一拳,直接揍向亞爾斯。

亞爾斯被打趴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不記得自己有把你教成這副德性!」

艾莉絲越發憤怒,朝亞爾斯步步逼近。

「我是教你要保護別人!是誰教你,像這樣!見死不救的啊!給我知恥!」

「住手!艾莉絲姐!」

愛夏撲上去,像是要以身體護住倒下的亞爾斯。

「愛夏,讓開!我要把這傢伙跟屎一樣的個性打回正軌!」

艾莉絲氣勢洶洶,感覺會把愛夏連同亞爾斯一起打死。

我慌張起身,從後面壓制住艾莉絲。

「艾莉絲,停下來!先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你剛才也看到了吧!」

「什麼意思?」

我完全跟不上。艾莉絲懂、但我不懂,這讓我覺得很不甘心,但我真的不懂。

說出答案的,是希露菲。

「意思是剛才那些,全都是愛夏在演戲。」

希露菲站了起來,走到我們面前。

接著她抬手阻止了艾莉絲,艾莉絲也因此安靜下來。

希露菲蹲在愛夏與亞爾斯面前,用溫柔的語氣這樣詢問。

「愛夏,妳其實不想對齊格或克萊夫做那種事,對吧?」

「……」

愛夏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不悅的表情抱著亞爾斯。

彷彿剛才那麼伶牙俐齒的態度根本是騙人的一樣。

「妳是真的喜歡亞爾斯,才會自然地變成這種關係的吧?」

「……」

「可是,如果老實說自己喜歡他,莉莉雅小姐肯定會反對,所以妳才瞞著大家的吧?」

「……」

「還是說,妳其實只是想試試看那種事?出於一時的好奇?」

「不是!」

對最後一句話起了反應的不是愛夏。

而是亞爾斯。

「不是!我說我喜歡愛夏姐,想和她結婚的時候,愛夏姐一開始是跟我說不可以的。是我一直說、一直說,最後她才說真拿我沒辦法,只有一次喔……其實這樣是不可以的……!都是我,是我拜託了她好幾次,所以愛夏姐無可奈何才會……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亞爾斯流著鼻血,滿臉焦急地喊著。

看到他的反應,希露菲再次轉向愛夏。

「那麼,愛夏,可以告訴我們實話了吧?」

「……」

在希露菲的注視下,愛夏低下頭。

然而,她用力咬緊牙根,最後猛然抬起臉。

「沒錯!我喜歡亞爾斯弟弟!」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句話究竟是誰問的呢。

感覺是從我口中說出口的,不過或許是莉莉雅,也可能是洛琪希。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孩子對我來說是特別的!」

「……」

「隨著亞爾斯弟弟漸漸長大,這份感情也越來越強烈……但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忍下來!因為他是亞爾斯弟弟啊!我們的年齡也差了十歲以上!我知道的!他明明是個像弟弟一樣的對象,產生這種感情太奇怪了!而且亞爾斯弟弟是長子,是繼承人,理應和門當戶對的對象結婚,讓格雷拉特家永遠安泰下去!這些我部都知道!可是亞爾斯弟弟親口說喜歡我啊!」

終於,我也把整件事的全貌看清楚了。

歸根究柢,這就是一場普通的戀愛。只是,發生在姑侄這樣的身分之間。

不過,我一直以來都刻意地不和愛夏產生那種關係。

有一部分是我沒有那個意思,但她始終還是妹妹,是與妻子不同的存在,所以我才守著那條線。就是因為我這麼做,愛夏也理解對親族出手是不應該的。

可是,她依舊喜歡上了亞爾斯。

長年照顧下來,逐漸滋生了那股情愫。

我不曉得他們一開始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跨越了那條線。

說不定真的只有做過一次。但是從那之後,亞爾斯就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感。我也是個男人,明白那種感覺,一開始往往就是那樣。

而且,愛夏被亞爾斯索求,也說不出「NO」。

畢竟她自己心裡也渴望著,她內心是真的想與亞爾斯結合。

後來,他們隱瞞了這樣的事實,度過淫靡的每一天,結果變成了這樣。

「真不像妳呢,愛夏……」

洛琪希低聲說道。

下一刻,愛夏猛然轉向洛琪希,這樣大喊。

「那我該怎麼辦才好!我就是喜歡他嘛!這也沒辦法啊!只要是為了亞爾斯弟弟,我什麼都願意為他做!因為我就是……喜歡他嘛……」

愛夏的聲音逐漸變小。

她哭了。抱著亞爾斯哭了起來。

那副模樣,讓我想起在貝卡利特大陸時和我發生關係時的洛琪希。

「……不,我懂妳的心情。」

聽到這句話,洛琪希這樣說道。

不只是亞爾斯,連愛夏也無法控制自己。

對那個愛夏來說,這種情況很罕見。

生殖是人類的本能。明知道這麼做不對,有時依然會無可救藥地犯下過錯。

「哥哥。」

愛夏拭去眼淚,抬起頭,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這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亞爾斯弟弟。亞爾斯弟弟也喜歡我。等到成年之後也可以,請讓我們結婚吧。」

她的聲音嚴肅,讓現場陷入靜默。

希露菲回頭,面帶柔和的神情。

「魯迪,你覺得呢?」

是由我來決定嗎?也對,畢竟是我召開的家庭會議。

但是,這件事由我來決定真的好嗎?

我環視四周,周圍也流露出一種「應該這樣就好了吧」的氛圍。

確實,他們隱瞞大家偷偷交歡是不對的。就算不該到處張揚,但應該還有更妥當的做法才對。像是在東窗事發之前,先不動聲色地跟大家稍微透漏一下之類的。

亞爾斯與愛夏是真心相愛。

亞爾斯的確還小,但兩人都沒有被對方逼迫。

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吧?沒必要特地把大家聚在這裡對他們興師問罪吧?

現在的氣氛就是這樣。

「……」

以客觀的角度來看,我找不到任何不對的理由。

不過為什麼呢?從內心深處湧起了一種強烈的排斥感……

「不行。我不能同意。」

「咦?」

發出困惑聲音的,是希露菲。

奇怪?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不對,等一下。先冷靜想想吧。

愛夏是沒關係。她受到亞爾斯索求,儘管覺得這是不對的,依然做了這件事。

那是愛夏的判斷。姑且先不管事情的對錯,愛夏就是決定朝這個方向前進。就算事情演變成不好的局面,也下定決心要守護亞爾斯。

可是亞爾斯呢?他真的有好好做出判斷嗎?

男人這種生物往往會被下半身支配大腦。

一旦受到支配,多半都會把事情風險與後果全都拋諸腦後。就好比大腦連著睾丸那樣。

我自己當初和希露菲結婚時,也幾乎只想著那件事。

現在回頭想想,當初之所以和希露菲結婚,搞不好我也有那種「不想把上鉤的魚放走」的想法。雖然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亞爾斯也有可能不是真的喜歡愛夏,而是一種類似「銘印效應」的情感。簡單來說,可能只是想做而已。他並不是真心喜歡愛夏,那隻不過是一時的情感罷了。

這樣不能說是錯的。就算我嘴巴裂開,也沒辦法說遵從本能是種罪過。

即使當下只是一時的情緒,也有可能隨著時間而轉化為真心的愛情。

但是……亞爾斯現在應該還分不清是非。

講白一點,他現在還太年幼了。

當然不是年齡上的問題。如果要談年齡的話,我和艾莉絲的初體驗也跟現在的亞爾斯差不多年紀。雖然以我的狀況來說,加上前世就超過四十歲了……不過這先放在一邊。

在這場家庭會議里,亞爾斯幾乎沒有發言。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交給愛夏處理。剛才如果照那個情況繼續下去,最後的結論說不定會流於「全都是愛夏的錯」。因為是愛夏自己把事情誘導到這個方向。

亞爾斯什麼都沒做,只是一味交給她處理,讓愛夏當壞人,藉此躲過眾人的責難。

所以艾莉絲才會那麼憤怒。

雖然可以說亞爾斯只是聽從愛夏的指示,但那樣還是不行的。像這種事,本來就不是單方面的錯。

愛夏比較年長,也有判斷能力,所以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愛夏更應該負起責任。

但是這種事要平等看待才對。

亞爾斯也應該要參加對話。不是遵從愛夏的指示,完全交給她處理,而是兩人一起對抗我的反對。

即使笨拙,也應該用自己的腦袋思考。

如果他做不到這一點,我實在沒辦法認同他們的關係。

「……」

我望向亞爾斯。

他對我露出害怕的表情。自從挨了艾莉絲的拳頭後,他整個人好像完全萎縮了起來,絲毫看不到想要打破現狀的意志。

從這個反應來看,恐怕以往亞爾斯捅下的簍子,都是由愛夏幫他擦屁股的。

這次的事情若只是以「既然你們兩情相悅也沒辦法,但要等亞爾斯能夠獨當一面之後才能結婚」作為結論……這樣亞爾斯真的能成長嗎?

這一次,愛夏沒能好好管住亞爾斯。

更難得的是,甚至連愛夏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

自亞爾斯出生以來,愛夏就一直對他極為依戀。

到目前為止,我都把亞爾斯的教育交給愛夏。認為如果是愛夏的話,想必不會教他什麼錯誤的事情。但是,若是連愛夏自己都沒經歷過的領域,自然也無從指導。

愛夏自己必須要先學習這件事。

不過嘛,以我對愛夏的了解,她應該能從這次的事件順利成長。

但亞爾斯肯定是沒辦法成長的。

因為他什麼都沒做。嗯。這樣的話,果然不能同意。應該讓愛夏與亞爾斯先拉開距離。

所以我才會反對。

……

…………不對。

不是這樣。雖然這確實是其中一個理由,但不是這樣。因為那種事以後要學隨時都能學。愛夏也好,亞爾斯也好,兩人本來就能一起去學。

所以我心中的抗拒、排斥感並不能用這個來解釋。

那麼,到底是什麼呢……我也不曉得。

不過,我覺得還是該在這裡暫時先做出結論比較妥當。

「……雖然還有點早,但是我決定讓亞爾斯去阿斯拉王國的王立學校就讀,讓他住校。」

猶豫不決之後,從我口中吐出的結論就是這句話。

這幾乎和當年保羅看到我與希露菲的相處模式時得出的結論一模一樣。

「咦!意思是要把我和亞爾斯分開嗎……?」

愛夏睜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沒錯。亞爾斯還只是半吊子,而且也太過依賴妳了。為了培養他的自主性,我覺得你們還是暫時分開比較好。」

「不是啦,等一下,哥哥。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是有點不對,從下次開始我會更謹慎的。以後我會讓亞爾斯能夠確實地獲得成長!他也因為這次的事情而好好上了一課。我覺得他被艾莉絲姐揍過後應該也明白了。所以──」

「不行。」

「為什麼不行?哥哥,告訴我理由!要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

「……因為我不願意。」

「所以我就在問你為什麼不願意啊!是因為你打算讓亞爾斯跟愛麗兒殿下那邊的公主結婚嗎?覺得我很礙事?」

「不是。」

是說她在講什麼啊。那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話題?

愛麗兒以前確實有隱約跟我問過這件事,但我一次都沒有給過什麼肯定的回覆。

「那麼,是因為我只是哥哥的所有物?明明到現在為止你一次都沒有把我當所有物看待過啊!」

「不對。我從來沒有把妳當成什麼所有物。」

「那到底是為什麼!既然你說不行就要讓我心服口服啊!如果能接受的話,我也會乖乖死心的!讓我死心啊!拜託你!」

「我自己也不懂!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我這麼說出口後,愛夏緊咬著下唇。

她難得像這樣狠狠瞪著我。我想,以前愛夏從來沒這樣瞪過我。

與其說是可怕,反而覺得難過。我也明白自己說明得不夠充分。

可是這也沒辦法吧。因為我自己也無法解釋這種排斥感。

即使像這樣說出口,感覺胸口依然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煩躁感。

因為我就是覺得這樣不行。

這種感情需要理由嗎?再說,真的有理由嗎?

不,就算真的需要理由也無所謂。

我只是沒辦法言喻,但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步。

「……愛夏,不行。」

我極為冷靜地重申這件事。

那是近乎半強迫的,把我的意見硬是貫徹下去的話語。想必愛夏一定不會服氣吧。

我本來是這樣認為,但愛夏看著我的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喘著大氣,用蒼白的臉色凝視著我的臉。在氣息還沒平穩之前,她的肩膀頓時卸下了力氣。或許是冷靜下來了,她長長吐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呢。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亞爾斯今天也翹了課,最近好像也滿腦子都是在想這些事。繼續跟我膩在一起,確實不太好呢。」

我本以為她不會服氣,但她好像理解我的想法了。

「……我很感謝妳能理解。」

「我知道了,哥哥。」

那一天的家庭會議,就到這裡暫時告一段落。

我們把孩子們從二樓叫下來,一起用餐,然後解散。

飯後,我在在客廳和希露菲、洛琪希與艾莉絲三人稍微商量了一下。

希露菲說她其實在幾年前就已經隱約察覺到端倪。

因為她經常和愛夏一同處理家務,所以好像早就察覺到愛夏與亞爾斯很在意彼此。

她似乎早就認為他們兩個遲早會發展成那樣。

艾莉絲也一樣。不過她並不是注意到兩人的互動……而是因為亞爾斯最近明顯心神不寧,所以她認為亞爾斯有了喜歡的對象,只是沒想到對象竟然是愛夏。

比起這件事,她好像更不滿亞爾斯在剛才的場合始終躲在愛夏背後。

洛琪希則是完全沒察覺。

她對這件事深深自責,甚至提出要跟亞爾斯一同去阿斯拉王國的王立學校,以教師的身分赴任,在暗中照顧亞爾斯。

由於她的語氣堅決,我便同意了這件事。若是洛琪希,亞爾斯應該也不會依賴她。

然後,我闡述自己對他們兩人今後的想法。

讓亞爾斯從魔法大學退學,轉去就讀阿斯拉的王立學校。

在沒有愛夏庇護的環境下生活。

盡量讓他自己思考、行動,並承擔後果。這樣一來,想必他就能脫離現在過度依賴愛夏的這種狀態。

等他回來時,應該已是成人。

到了那時,假如他依然愛著愛夏,考慮到將來之後,依然想要與愛夏在一起,這次的事情,並非他一時衝動的話……

到時候,我就會認可兩人的關係。

老實說我心底依然有著強烈的抗拒,也很不舒服。現在甚至想吐。

不過這並非我能決定的事。

他們兩人有血緣關係,我又是亞爾斯的家長。但是,他並不是我的所有物。

愛夏早已是能獨立的年紀,亞爾斯在成年後也可以脫離我們的保護。

當然若考慮到人神的存在,我確實有想要掌控他們未來走向的念頭。

可是,因為這樣讓他們的人生被我左右也不是好事。

「嗯,我知道了。我認為這個結論很有魯迪的風格喔。」

「……既然魯迪烏斯都這麼說了,就這樣吧。」

「好的……我明白了。」

我這樣說完後,三人都點了點頭。

至少,三人都沒有我感受到的那種不舒服的情緒。

艾莉絲似乎還想反對,但那終究只是因為亞爾斯太不爭氣罷了。

在這個世界,近親之間的婚姻相當普遍。

尤其在阿斯拉王國的貴族圈更是如此。據說某些魔族也有那樣的種族。

或許正因為這樣,她們才沒有嘴上說的那麼抗拒。

也許是我才是異質的那一個。我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個世界,但歸根究柢,我依然是異世界的人。

就算過了多少年,有些感性上的東西依然是不會改變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在前世應該也沒把近親視為什麼禁忌吧……

「他們兩個,有點像當年的我們呢。」

「是嗎……?」

聽到希露菲的話,我不禁微微歪頭。

愛夏和亞爾斯的關係,和我與希露菲應該有很大的不同……

不,或許她指的不是這個。

而是像我們當初那樣,被父母硬生生拆散這點。

若是當年保羅沒有拆散我和希露菲,我們幾個的人生想必會完全不一樣吧。

我因此遇見了艾莉絲,與希露菲相隔兩地。

儘管我最後和希露菲結為連理,但如果不是發生轉移事件,說不定我會只跟艾莉絲結婚。

至於亞爾斯會不會在王立學校遇到屬於他的「艾莉絲」,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麼樣,轉移事件那種突髮狀況不可能頻繁發生。

總之,或許只要隔一段時間,兩人也會冷靜下來吧。

只是我不曉得這件事會往好的方向發展,還是會往壞的方向墜落……

就我來說,是寧願相信這次他們只是一時衝動,最後會走向好的結果。

「不過,像剛才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就說不行,這可不像魯迪呢。」

「……嗯。」

「如果有什麼正當的理由,就在他們分開之前親口告訴他們吧。被莫名其妙地硬生生拆散,可是很痛苦的。」

希露菲的語氣裡帶了些許的責備。

也許她一開始就打算認可亞爾斯和愛夏的關係吧。

畢竟她跟我不同,早有心理準備,也沒有什麼排斥感。

「我知道。」

不過,說得也是。

我確實是太過強硬了。

雖然我和希露菲當初被拆散,結果對我們而言是好的……

但就算這樣,把同樣的事強加在別人身上還是不對。

不管是愛夏還是亞爾斯,他們都是獨立的個體。

就算態度上願意服從我,也不代表我能隨意決定他們的人生。

「……」

到底什麼才是正確答案呢?

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話題告一段落,我們各自回到房間睡覺休息。

隔天。

愛夏和亞爾斯留下了一封信,便消失了。

「我們決定要兩個人生活。」

他們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