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9
第34話 再會
幾個月過去了。
樹葉鬱鬱蔥蔥,清爽的陽光照耀著大地。
已是初夏時節。
氣溫升高,走在街上的人大多穿著短袖。在這樣的日子裡,我穿著西裝,快步走在辦公街區。
我已經是大四學生了。到了這個時期,同年級的大部分學生都已經結束了求職活動。
早坂同學以關西的企業為中心,已經拿到了多家公司的內定。
京都的各位中,遠野早早地收到了擁有排球實業團隊伍的企業邀請,已經確定了入職;宮前也拿到了第一志願、總部設在東京的公司的內定。福田同學原本就打算讀研,所以沒有參加求職活動。
只有我到現在還沒有確定去向。
到了夏天,大家都在忙著畢業旅行和創造回憶,而我卻還在繼續應聘那些這個時期仍在招人的企業。
今天也參加了面試,然後回到了共同居住的公寓房間。
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郵件時,發現上周參加最終面試的那家公司發來了郵件,說無法滿足我的期望。
我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嘆了口氣,早坂同學對我開了口。
「沒、沒關係的。你看,桐島君上的大學不就是那個嗎?故意不就業、崇尚自由的人很多吧?」
「不,那只是偏見。」
大部分人都會好好就業。雖然聚集在雅馬梅庄的怪人住戶中,確實有不少人故作無賴不找工作,但據大道寺同學說,畢業一年後他們就會恢複理智,慌張地找份工作回歸社會。
「最重要的是,我確實在認真求職。只是被淘汰了,所以沒辦法。」
「得準備晚飯了。」
早坂同學「呼~」地哼著歌走向廚房,開始準備食材。
不久,菜刀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聽著這聲音,重新振作精神,開始尋找夏季招聘的企業。
然而,我的求職活動中總帶著某種猶豫。
橘同學在東京的美術大學上學,今後大概也會一直以東京為據點活動吧。
另一方面,早坂同學以關西的企業為中心拿到了內定。由於她的大學生活也在海邊城市度過,在那裡也建立了人際關係,畢業後似乎也很可能會留在關西。
我想尊重她們兩個人的意願。
另一方面,在求職過程中,我自己也產生了想做的事情和想進的公司。但是,現在真的可以做出這個決定嗎?如果我拿到內定的公司在東京,或者是在關西,這會不會對我們的關係產生某種影響呢?
有一次,我試探性地問起關於工作地點的事,早坂同學說:
「首先要優先考慮桐島君想做的事情。因為這關係到你今後的人生,是很重要的事。」
橘同學也說過:
「我希望司郎君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會支持你的。」
正如我對她們兩個人的想法一樣,她們也想要尊重我的意願。
但是——。
我不禁思考,假如我進了心儀的公司,當這段戀情塵埃落定時,我們工作的地方卻天各一方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與橘同學或早坂同學中的某一位在一起時,卻要經歷異地戀,總覺得這與這段戀情應有的歸宿有所不同。
於是,無論如何,我對求職活動的投入都無法深入。
就在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心不在焉地滾動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時候。
「我回來了」
玄關傳來開門聲,緊接著是橘同學的聲音。她大學講座結束了,回到了家。走進房間的橘同學手裡提著個袋子。
「百貨商店在辦特產展,我就買回來了」
她舉起袋子給我看。
是味增豬排蓋飯。
「祝你求職成功(勝利)」
橘同學得意洋洋地說道。這是她特意為我買的。然而,她隨即看向廚房。
早坂同學正用湯勺攪動著鍋里的東西。
兩人面無表情地互相凝視了幾秒鐘——。
緊接著,橘同學說道。
「我覺得這種東西,就算保質期稍微過了一點,也沒關係的」
於是,早坂同學也說道。
「我的料理也能裝進保鮮盒裡保存」
「那咱們猜拳決定吧」,說著,兩人就猜起拳來。橘同學出了剪刀贏了,決定吃味增豬排蓋飯。
「我可是好好買了三份回來的哦」
「欸嘿嘿,真期待」
三人一起吃的時候,兩人都笑著說「真好吃呢」。
我一邊吃著,一邊將目光投向房間角落放置的將棋盤。
那是兩人作為十番棋的一部分而開始的初學者將棋。
那盤棋的局勢,這幾個月來都未曾改變過。
傍晚,我和橘同學沿著河邊,走在堤壩上。
田徑部的高中生隊伍從我們身旁跑過。既有遛狗的人,也能看到在河灘上打網球的人們的身影。
「一起去散步吧」
我在房間里一直盯著求職網站看的時候,被橘同學邀請了。
「換換心情嘛,而且據說散步時容易冒出好點子哦」
於是,我穿上運動鞋,出了門。
橘小姐散步時,並不會特意規劃路線,而是隨心所欲地走。
一開始,我們在商業街閑逛。她翻翻書店的新刊,在雜貨店聞聞熏香的味道。在文具店試寫了一大堆筆之後,說這支筆寫起來順滑流暢,然後買了一支普普通通的圓珠筆。
光是逛商業街就花了不少時間,但橘小姐又邁開步子,穿過市區,走上了堤壩。
我們在道口等電車通過,又摸了摸散步途中的小狗,就這樣一直走著。
回到房間時,早坂小姐正等著我們。
「歡迎回來」
早坂小姐笑著迎接了我。
那天晚上,輪到我睡早坂小姐的床,理所當然地,喜歡黏人的早坂小姐親密地抱了上來。
「嘿嘿,最喜歡你了,桐島君」
她一邊說著,一邊濕漉漉地親吻著,身體貼了上來,於是事情自然往那個方向發展了。早坂小姐用手和嘴為我服務,我也撫摸著早坂小姐的身體,早坂小姐喘息著,達到了好幾次高潮。
第二天早上,我們從房間里出來時,橘小姐正在客廳里。
「早上好」
橘小姐表情平淡地說道。
「咖啡已經煮好了哦」
對於橘小姐帶我出去這件事,早坂小姐從不多說什麼。對於早坂小姐黏著我這件事,橘小姐也從不置評。
兩個人互相包容著彼此,過著這樣的日子。
「今天,我想去買衣服」
「我也去!」
她這麼說著,我們便一起出門了。
她們倆關係很好。
雖然十番勝負還在繼續,但都成了扔扔點心之類的小打小鬧。
在公園盪鞦韆把鞋踢飛,或者去卡拉OK唱歌打分。要用這些來決出勝負的話,感覺她們倆的關係還是太好了點。
只不過,作為勝負的替代,橘小姐和早坂小姐經常進行交談。
在我睡著之後,她們會悄悄聚在客廳里。我總會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她們的對話。內容大致如下:
「橘小姐,以後也會一直待在東京吧」
「我想是的」
「桐島君的老家在東京,東京的工作機會也更多,而且和橘小姐在一起的話,對桐島君來說好處更多吧」
早坂小姐說完,橘小姐應道:「那方面確實是呢。」
「不過,我肯定不會去公司上班的,所以司郎君開始工作的時候,我可能沒辦法理解你的煩惱。」
「那倒是有可能。」
「要是早坂的話,應該能懂這些吧,我覺得還是早坂更好。價值觀相同會更好,社交媒體上也經常這麼說。」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列舉著對方的優點,討論誰更適合和我在一起。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對話。
工作、工作地點、金錢觀念、未來願景。
每個夜晚,她們都圍繞著各種主題進行這樣的討論。
橘同學和早坂同學似乎都在平穩的進展中,摸索著給這段戀情畫上句號的方式。
不過,有一天晚上。
我像往常一樣躺在被窩裡,聽著客廳傳來的聲音。那天的主題是生活節奏。橘同學是夜貓子型,早坂同學是早起型,她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討論哪種類型更適合我。
然後,就在像往常一樣沒有結論、準備散場的時候。
橘同學有些猶豫地開口了。
「其實……我一直有件事很在意。」
「什麼事?」
「夏天的合宿,你還記得嗎?」
那是高中時候的事了。為了守住神秘研究會的活動室,我們拍了部影像作品來偽造活動實績。學生會長牧擔任導演,橘同學演了犯人的角色。早坂同學也作為演員參加了。
「那時候,在旅館裡,早坂讓我看到了你和司郎君的接吻。然後早坂說,和司郎君那是『練習』。」
「…………」
「那時候,我對戀愛的事還完全不懂,明明司郎君應該是喜歡我的,為什麼卻在和早坂交往呢,我一直很困惑。明明早坂也有自己喜歡的人,為什麼還要拿司郎君來練習呢。」
我在被窩裡,聽著兩人的對話。
隔著一扇門,我能感覺到門那邊的空氣變得緊繃起來。
「不過,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橘同學說道。
「司郎君和早坂交往,那不是練習,而是——」
然而,就在下一秒。
「抱歉。我現在不想談那個。」
早坂打斷了那句話。
尷尬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橘同學說道。
「我才該說抱歉。我覺得我不該現在問這個的。」
「不,只是我自己不想談那件事而已……」
於是,早坂小姐刻意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也不算是道歉啦,其實,我在百貨商店買了蛋糕回來哦。」
「真的!? 」
「放在冰箱里了。桐島君的那份也分一半吃掉吧!」
「我來泡咖啡!」
然後,兩人一起說著「好美味~」,那晚也在和睦中結束了。
被橘小姐告白後擁抱,與早坂小姐接吻後又擁抱。
每一天都無比舒暢而幸福。
戀愛的結局交給了歡快的十番勝負,或是相互尊重的協商。
兩人關係融洽,或許在塵埃落定之後,等待著的是橘小姐和早坂小姐依然能繼續做朋友的未來。
但是,為什麼呢。
我一直有種感覺,彷彿置身於淺眠之中,正做著一場夢。
這樣,真的好嗎?
真的,能有結局嗎?
那,真的是我們所期望的嗎?
總覺得,有種缺乏現實感的感覺。
就在這樣的一天。
還沒有拿到內定的我,依舊在找工作,那天也穿著西裝,系著領帶,在辦公樓里參加面試。
是一家被稱為專業商社類別的公司。
被問了志願動機、想做什麼工作之類的問題,我回答了事先準備好的內容。
這是最終面試。
然而,我意識到自己的回答並沒有投入感情。
而且,要分辨出帶著強烈意志參加面試的人和並非如此的人,並不困難。無論外表如何掩飾,其內在都會通過語言之外的印象和舉止傳達出來。
結果,我毫無把握地結束了面試。
懷著焦躁不安的心情,我走出了辦公樓。
與我的內心狀態相反,外面是明亮的夏日陽光,大概是午休時間吧,上班族和女白領們正帶著愉快的表情湧出去吃午餐。
而我就那樣呆站在原地,就在那個時候。
「桐島?」
一個帶著些許驚訝的聲音叫住了我。
回過頭去一看,只見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那裡。
他穿著熨燙過的短袖襯衫和西褲。
與那人已有數年未見,再加上他已經步入社會,讓我感受到了比實際更大的時間隔閡。
不過,我非常了解那個人。
雖然是他主動叫住了我,但看到我之後,他臉上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但他像是鼓起勇氣一般注視著我,開口說道:
「一起去吃個午飯怎麼樣?」
我也有些為難的感覺,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好」。想必我必須要和這個人談一談。
在辦公區再會。雖然比起那時更加成熟了,但像這樣面對面時,老師寫在黑板上的粉筆字,社團活動操場上的口號聲,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中學時代對我很好的、年長一歲的哥哥。
早坂小姐最喜歡的人。
而且——。
是一直、一心一意喜歡著橘小姐的人。
柳學長。
去找家能安靜說話的店吧。
這樣說著,他帶我來的是一家有包間的日式料理店。
不是那種必須吃完趕緊走人的繁忙食堂,也不是貴得讓人畏縮的店。
學長大概是根據對方和場合,知道合適的店吧。
服務員走過來,學長點了生薑燒肉,我點了青花魚味噌煮定食。
喝了口涼水後,學長說:「自從高中之後就沒見過了啊。」
「過得還好嗎?」
被他這麼一問,我說明了自那以後去了京都大學的事情。
學長對此是知道的。
「當時聽說了傳聞。說是有個後輩去了京都大學,穿著和服、踩著木屐,是個不合時宜的傢伙。」
「…………」
大學生活的前半段,還時常會聊起高中誰在哪兒幹什麼這類話題。
但這些都會被人遺忘,漸漸不再被提起。
所以,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似乎並不清楚。只是——。
「看你穿著西裝,是好好找過工作了吧。」
「如果忽略『還沒定下來』這一點的話,倒是還挺順利的。」
「這種事也是有的嘛。」
「前輩你呢?」
我開口問道,前輩回答了我。
「開發商。」
指的是房地產開發商。前輩任職的公司,是但凡步入社會的人都知道的大型企業。他們會收購市中心的黃金地段,建造商業設施或寫字樓,開發城市,規劃整片街區的設計。
前輩似乎隸屬於某個樞紐車站周邊再開發的項目組。
「不過也就是個剛入行的底層小角色罷了。」
前輩謙虛地說道。
「因為要建大高樓,還要開發周邊一帶,所以從動工到完工得花上十年以上。不過,城市會變漂亮,變得既方便又舒適。一想到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開心的表情,就覺得這工作很有幹頭。」
前輩的目光,正眺望著未來。
這時,定食端了上來,我們的對話中斷了。
然而,無論是前輩還是我,都沒有動筷子。
只是默默地面對面坐著。
近況彙報說到底不過是一種形式。就像稍微長一點的寒暄。
我們必須談的事情,並不是這些。我低頭望著放在膝蓋上的手。總感覺要說的話有很多,可同時,又覺得說太多也已經沒有意義了。即便如此,我還是開了口:
「對不起。」
柳前輩聽了,搖了搖頭。
然後,他露出猶豫的表情遲疑了幾秒,接著問我:
「你跟橘光見面了嗎?」
但是——。
柳前輩馬上像是要重新整理思路一樣說道:「不對。」
「忘掉剛才的話吧。不是這麼回事。」
柳前輩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後緩緩地開始講述:
「今天看到桐島的時候,我猶豫過要不要跟你打招呼。」
打了招呼之後,到底要說什麼呢?事到如今,有什麼是該說的?我又想從對方那裡得到什麼呢?
「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打了招呼。我覺得,這麼做也是可以的。」
我也一樣。
被柳前輩叫住的時候很驚訝。不過,我覺得可以進行對話。如果是高中那時候,或者是剛上大學那會兒,我可能早就逃走了。
但現在,我感覺自己能夠直面相對了。
「或許,我真正想說的是關於過去的事,以及我現在所想的。並不是為了畫上句號這樣了不起的事,只是為了整理一下思緒。而應該聽我說這些的,是桐島你。」
柳前輩看著我的眼睛,放鬆了表情,這樣說道。
「我已經連橘光的臉都記不起來了。」
柳前輩高中畢業後升入了大學。
然後,似乎和幾個女孩子交往過。
「每個女孩都很有魅力,每一次戀愛,我都是真心喜歡上了對方。」
前輩說,那一切都很美好。
而且,他說現在也還有戀人。
「我們的價值觀很相似,在一起也很開心。我覺得,大概會就這樣結婚吧。」
柳前輩從那時到現在,經歷了許許多多。不僅是戀愛方面的經歷,還有從大學生到社會人的變化。
每天的忙碌、新的人際關係、優秀的伴侶。
這些如同地層般層層堆積,橘的事逐漸淡去。
「偶爾也會想起來。會做夢。醒來時完全不記得內容的夢。只是,知道自己是夢到了她。那時像被熱病沖昏頭腦般喜歡她的心情,那種余影,只會在剛醒來的瞬間留在胸口。我一邊懷念著那種感覺,一邊換上西裝,去上班。」
說不定,前輩說道。
「現在如果和她重逢,或許會再次喜歡上她。或許會完整地記起那時的心情。她大概會變成更出色的女孩吧。但是,完全沒有必要那樣做。我是這樣覺得的。」
在辦公大樓前被叫住的時候,前輩還是社會人的表情。但現在,又變回了同一所學校、年長一歲的哥哥的面孔。
然後,柳前輩像是追溯記憶一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高中時的那件事,是很糟糕的經歷。受了很深的傷。」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
然而,前輩沒有再回應。他並不是在尋求這樣的話。說到底,前輩並不是希望我為他做什麼、說什麼。
「但是——」
前輩像是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一般,繼續說道。
高中時的那件事讓我受了很深的傷。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
「比起什麼都沒有,要更好。」
我們走了一會兒街。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來往的行人,又進了咖啡店,漫無目的地喝了杯咖啡。
我一直反覆咀嚼著柳前輩的話。
比起什麼都沒有,要更好。
那句話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內心深處。
比什麼都沒有要好。
如同音叉振動一般,持續鳴響。
在共同生活中,我們或許正試圖讓各種事情,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關係和睦的橘同學和早坂同學。
我就這樣注視著她們。
但是——。
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無法表露在外的情感。
我明白,這些東西,一直如同深山中的落葉一般,在她們心中不斷堆積。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正這樣想著,傍晚回到房間時——。
兩人正在吵架。
不是那種互相扔零食的輕浮打鬧。
而是為了傷害對方而互相拋出言語,真正的吵架。
後來聽說,那天在我去面試的那段時間裡,橘同學和早坂同學似乎進行了像平時深夜才會有的那種談話。
主題是「戀愛的視角」。
最初,和往常一樣,她們互相列舉對方的優點。
「橘同學很會逗桐島君開心呢」
「早坂同學是那種會為司郎君盡心儘力的類型呢」
但是,由於主題是「戀愛」,漸漸互相表揚的走向發生了變化,開始主張自己的想法。然後——。
「我可是司郎君的初戀哦」
橘同學,說出了這句話。
「是啊」
「我覺得,司郎君的初戀也是我」
「要說初戀是否最珍貴,我倒不這麼認為。因為,小時候根本沒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反而大家都說,長大後就會想,自己當時怎麼會喜歡那種人啊」
「我和司郎君的戀愛可不一樣哦」
橘同學是那種珍視初戀的類型,而早坂同學對此抱有自卑情結,所以,就這樣爭吵了起來。
我回到家打開客廳門的時候,爭吵已經相當升級了,兩人都站了起來,互相碰撞著尖銳的言語。
「橘同學,你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引導桐島君留在東京吧。說什麼還是和家人在一起比較好之類的」
「早坂小姐明明說了會幫我找工作,結果推薦的不都是關西的公司嘛。我可都知道哦。」
迄今為止的生活中,那些彼此一直刻意迴避的事情,開始涌了出來。
橘小姐與其說是在回應對方的話,不如說是提高音量,像把自己的情緒砸過去似地說道。
「總之,初戀是美麗、純潔、必須珍惜的東西!和早坂小姐的不一樣!」
「有、有什麼不一樣的!」
早坂小姐先是露出一瞬間畏縮的表情,然後身體前傾反駁道。
「你老是說什麼第一次第一次的,可桐島君第一次交往的對象是我哦!牽手也是,接吻也是!」
橘小姐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早坂小姐繼續說了下去。
「桐島君,第一次接吻的時候可是超投入的。畢竟是個高中男生嘛。進女孩子的房間也好,約會也好,全部都是我第一個經歷的!」
「是嗎——」
橘小姐的表情冷了下來。
「雖然早坂小姐說自己是在交往,但我已經知道了哦」
司郎君喜歡的人是我。可他,卻和早坂小姐在交往。
早坂小姐喜歡的是別人。可她,卻和司郎君在交往。
十多歲的橘小姐,只是個戀愛新手,對此只能感到困惑。
但是,現在橘小姐已經抵達了答案。
我和早坂小姐,對橘小姐一直只含糊其辭。無論是說「練習」的時候,還是高二冬天關係鬧僵後解釋的時候,也只是說了早坂小姐喜歡上了柳學長,我接受了她的商量,因為我覺得自己不能和橘小姐交往,所以就稀里糊塗地和早坂小姐開始交往了之類的,從未觸及過那個核心。
但是——。
橘小姐說道。
司郎君和早坂小姐交往這件事啊,並不是什麼練習之類的——
「是『排第二』的喜歡著對方,對吧?」
早坂小姐的表情僵住了。
橘小姐又補上了一刀。
「司郎君『最』喜歡的人是我呢」
然後——。
「不是有過約定嗎?等司郎君和我可以交往的時候,早坂小姐就會退出的」
早坂小姐什麼也沒有回答。
但是,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既然如此,那」
橘同學說道。
「分手吧。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你是後來者。」
「可、可是……」
早坂同學雖然被逼得步步後退,卻還是反駁道。
「要是說什麼先來後到,我剛剛也說過了,桐島君第一個交往的對象是我,初吻也是——」
「我已經做過了哦。」
橘同學冷冷地宣告。
「司郎君的第一次,是給我的。司郎君進到了我的身體里,而我接納了他。」
「…………」
「早坂同學沒有做過吧。」
「…………」
「高中的時候,我就做過了。因為司郎君真的很喜歡我,忍不住了。可是早坂同學雖然做了那麼多,現在也做了各種事情,卻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吧。這就是差別啊。」
「…………」
「你沒做過所以大概不知道,但那和互相撫摸身體完全不同哦。那是真正地結合在一起。司郎君為了傳達喜歡的心情,會一直往深處、往更深處進入。而我則被那份愛意,一次次地達到高潮。即使這樣,司郎君為了傳達更多的愛,一邊頂入我的深處一邊親吻我的全身,而我也想傳達自己的喜歡,於是高潮了一次又一次,用全身向司郎君傳達。這和早坂同學玩的兒戲可不一樣。那才是真貨。」
「…………」
「如果對方是真正喜歡的女孩子,男生是會做到那一步的哦。」
所以——
「早坂同學,一定是不一樣的。是冒牌貨。」
就在那個瞬間。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房間里響起。
早坂同學打了橘同學的臉頰。
「………你不過是個人形飛機杯罷了。」
劉海垂落下來,遮住了早坂同學的表情。
「高中的時候我也說過,你只是被當作飛機杯用了而已……真正喜歡的女孩子,會被更加珍惜的……橘同學你只是被用來發泄性慾了而已……」
「不對哦。」
橘同學冷靜地說道。
「我和司郎君,是相愛過的。和早坂同學你不一樣。」
又一聲清脆的聲響響起。
「……不是的。」
早坂同學抬起頭,滿臉怒容地說道。
「像橘同學這樣,永遠都是第一名、特別的女孩子,根本不會懂我這樣的女生的心情吧!」
早坂同學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已經無法用言語反駁了,於是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拍打著橘同學。
然而,橘同學紋絲不動。
「沒關係,打到解氣為止吧」
橘同學說道。
「我沒事」
因為——。
「初戀是很強大的」
聽到這句話,早坂同學的眼中終於湧出了淚水。
「……夠了」
早坂同學想要忍住,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後——。
「夠了啊!」
她放聲大哭,將放在房間角落的磁性將棋盤朝橘同學扔過去,喊道「這種東西,我已經不需要了!這種遊戲!」隨後徑直離開了房間。
橘同學依然帶著銳利的神情,在原地佇立了許久。
過了幾個小時,我和橘同學的手機都收到了消息。
『對不起』
只留下了這一句話——。
早坂同學,從我們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