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6

第16話 思念的形式

「你想把京都變成地獄嗎~!」

濱波發出慘叫,這是在大學餐廳發生的事。

中午的時候,我偶然看見了濱波,便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

「我說過了吧?警告過你了吧?」

「真是丟臉。」

「話說回來,遠野學姐一整晚都坐在門前面嗎?」

「似乎是因為我跟宮前半夜吵了起來,她隔著牆壁發現了。」

起初遠野以為我們只是在玩所以打算放著不管,但她很清楚宮前喜歡我。

「所以才變得坐立難安了呢。」

「畢竟男女在同一個房間待到早上嘛,她對此好像很擔心。」

因為我跟宮前是朋友,身為女友的遠野很猶豫該不該阻止我們玩在一起,所以她才會煩惱到坐在門前。

秋天晚上的氣溫很低,遠野的身體十分冰冷。

「就這麼等了一會兒之後,撞見了兩人衣衫不整地從房間里出來的光景。」

「就是這樣。」

「你、你們這兩個蠢貨~!」

濱波大叫了一聲之後,立刻恢複了冷靜。

「然後遠野學姐責備了宮前學姐,宮前學姐有乖乖聽話嗎?」

「不,我們發生了爭執。」

遠野態度堅定地說。

『不要接近桐島同學。』

對此宮前即使低著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但還是回了嘴。

『我也喜歡桐島嘛。在他跟遠野交往之前,我就喜歡他了嘛。雖然因為知道遠野喜歡他忍了下來,但果然還是喜歡,沒辦法嘛……』

沒錯。

宮前顧慮到身為朋友的遠野,一直忍著自己的心意。

遠野也有讓對方忍耐的自覺,所以在聽到宮前的話之後,她明顯地動搖了。

她一臉不安地看著我。

宮前也求救似的盯著我看。

被夾在兩者之間的我,不得不做出選擇。心裡非常難受。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所以──

『我是遠野的男朋友。』

我這麼說完站在遠野身邊。

宮前,抱歉。我試圖把「請妳諒解」這種心情表現在臉上。

但宮前沒有看我的臉,而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去。

宮前被傷得很深,但不只是她,遠野也是一樣。

『是我做錯了嗎?』

遠野低著頭說。

『遠野沒有錯,因為妳是我的女朋友。抱歉,讓妳擔心了。』

儘管我這麼說,遠野依然很消沉。

那天就這麼結束了。

「──原來如此。」

濱波說著。

「於是遠野學姐跟宮前學姐之間就這麼產生了裂痕呢。」

「是啊。」

我吃著學校餐廳的無配料烏龍麵點了點頭。

「烤魚會該怎麼辦?」

「還沒決定下次舉辦的日期。」

「…………」

濱波慢慢地站了起來,慢慢地做起伸展,接著轉了轉脖子,用今天最響亮的聲音開口說道。

「記住種子島!記住十年後的約定!」

「濱波的狀態絕佳呢~」

「這是誰的錯啊~!我可是很喜歡一起去夏天海邊的你們喔!」

我也一樣。

而且我認為還能回到那個時候。

「沒問題,現在還有辦法解決。」

「哎呀,意外地挺樂觀耶。」

「遠野跟宮前沒有絕交,尤其是遠野認為,只要宮前好好交個男友,就算我跟宮前待在一起也無所謂。」

「的確是呢……」

濱波稍微想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依照宮前學姐的個性,只要交了男朋友就會一股腦陷進去,然後跟桐島學長變成感情不錯的朋友,甚至可能會不再重視桐島學長。」

「就是這樣。宮前就是這種類型的女孩子。」

我應該做的事,就是好好地對宮前表示自己不能跟她交往。

不過在那之前,首先要照顧好遠野。

這是在我跟濱波一起吃過午飯上完課,回到山女庄自己房間時的事。

我把房裡宮前送給我的東西扔進垃圾袋。

不光是外套跟手錶,甚至連錢包跟手提包都有。這些都是宮前認為很適合才買來送我的。

『你打算放多久呢?』

遠野這麼說著。

『你不會拿來用吧……?』

她本來應該不打算說這種話才對。但是既然發生了那種事,就必須講出來才行。但遠野在說完之後,表情像陷入自我厭惡一般十分消沉。

『抱歉讓妳感到不安了。』

我向遠野道歉。

遠野沒有做任何錯事。做為男友,穿戴其他女孩子送的東西是不誠實的,像這種不會用到的東西一直放著也很奇怪。

遠野的想法非常正常,我也很能理解。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扔掉,是考慮到宮前的心情之後,不曉得一次都沒穿直接扔掉究竟好不好。

但是,既然狀況變成這樣,就不能講這種話了。

我將那些東西塞進垃圾袋,但是,就這麼隨便扔掉讓我有點於心不忍,於是用我喜歡的包袱布仔細包好再放進垃圾袋。由於指定的垃圾袋是透明的,這麼做也包含了讓外面看不到的意圖,但是反而適得其反。

讓宮前發現了。

我趁著晚上把袋子放進了垃圾場,山女庄的垃圾場就在馬路的對面。

她大概是透過我把中意的包袱布裝進垃圾袋才注意到的吧。

在我鑽進被窩準備睡覺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女孩子哭泣的聲音。

朝窗外一看,發現宮前正站在垃圾場前。從外表看來,她大概剛結束補習班的打工。

她似乎看了包袱布的內容物,泣不成聲。她發出嗚咽,哭到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實在很想立刻衝出房間安慰宮前,向她道歉,並對她說各式各樣的話。但是,我不能夠那麼做。

宮前一邊哭,一邊很珍惜地抱著垃圾袋,走進了櫻華廈。

我懷著胸口彷彿會被壓碎般的心情看著她的背影。

如果我能成為宮前的男友,究竟會有多開心呢。能夠穿戴宮前送給我的衣服跟手錶一起出門,她一定會很開心吧。然後我會這麼對她說:

『即使不送任何東西,我也會一直喜歡宮前。』

實在很想對她這麼說。

接著兩人一起去各式各樣的地方拍照,我不停鼓勵宮前,她的拍照技術也愈來愈好。

也會前往九州跟宮前的奶奶見面,然後這麼說:

『沒問題的,我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希望宮前成為一個幸福的女孩。

但是,做這件事的人肯定不是我。

秋天即將結束。

伴隨著季節更迭,我們的關係有可能產生變化,也或許會跟季節變動一樣回到原狀,無法預料會變得怎樣。

自從那件事之後,遠野跟宮前似乎就沒有講過話。明明曾經關係那麼融洽,現在卻為了不遇到彼此,錯開時間各自去學校。

遠野對此非常消沉。

「是我的錯嗎?」

她好像在跟我交往之前,就隱約察覺宮前喜歡我了。

「那個時候,如果我有好好考慮小栞的心情的話……」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

只要有空的時候,我就會去哲學之道散步。

這是為了思考今後該怎麼辦。

我確認了自己的定位,就是要重視身為女友的遠野,然後跟宮前以朋友身分來往。但這麼一來,有個矛盾浮現在我的心頭。

就是橘同學。

明明抱持著重視遠野不回應宮前愛意的態度,但我跟橘同學卻維持著關係。

事情發生在遠野跟宮前吵架的幾天後。

這天我也跟著橘同學參加其他大學的校慶,在休息室跟她接吻,把站上舞台疲憊不堪的她帶回房間,在床上抱著橘同學的背安撫她。

我認為這樣非常矛盾。

明明如此拒絕宮前,卻跟橘同學做這種事。

我腦中忽然閃過她哭著抱住裝有送給我的禮物的垃圾袋,走進櫻華廈時的背影。

我的煩惱或許也傳到了抱著橘同學的手上。

她抬起頭盯著我看。

『怎麼了?』

橘同學看起來像是在這麼說。這個時候即使不用白板,光看錶情我們就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是我的錯?』

我搖了搖頭。

「不要緊,沒事的。」

橘同學的直覺很敏銳。即使我這麼說,她還是發現出了某種問題,用像是在說『對不起喔』的眼神看著我。隨後或許是覺得有責任,她那如同玻璃珠般的雙眼浮現了不安。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當橘同學薄嫩的嘴唇開始顫抖時,我用力抱住了她。

她是個如同玻璃般脆弱的女孩子。

時間停滯不前的女孩子。

我隔著睡衣感受著橘同學的輪廓。

跟橘同學擁抱,是一種彷彿被溫暖的雨水包覆,既美麗又溫柔的感覺。我非常了解這個女孩,而就算十分了解,她還是一樣虛幻又神秘。

在我們一直擁抱接吻時,我不知不覺地有了那方面的興緻。發現這一點後,橘同學主動脫掉了睡衣,也解開我的簡便和服。只穿著內衣褲擁抱彼此。能感受到她滑嫩的肌膚。

最近我們一直都是這樣。也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事。這可以說是我們還保有理智,同時也知道如果繼續下去,將會導致從重逢到現在刻意沒有說出口的話語跟感情將會湧出,造成某種決定性的改變。

不過,今天我莫名的被進一步之後的事物吸引了。

跟橘同學互相依存的未來,肯定具毀滅性又相當舒適。

乾脆就這樣做下去吧。

我將手伸進了橘同學的內衣,左手碰著她的胸部,右手撫摸著她溫熱又潮濕的地方。

橘同學吐出了寂寞的氣息,我還記得逐漸進入橘同學狹窄身體的感覺,以及之後帶來的快感。

她像是在說「可以喔」似的將下腹部抵了上來。

跟成為大人的橘同學做,肯定會有不同的感覺,以及不同的含意吧。

也能就這麼陷入感傷的情緒,跳進橘同學靜止的時間中,跟她交融在一起。

跟宮前不同,橘同學在秋天結束後會離開京都。像這樣跟橘同學發生關係,是為了讓她能站上舞台,逼不得已才做的。

也能像這樣找借口。

但是──

「抱歉,橘同學。妳果然……」

我不認為這麼做真的是為她好。

於是我開了口。

「還是變得即使沒有我的幫助,也能站上舞台比較好。」

橘同學失去聲音變得脆弱,並因此無法跟過去一樣在眾人面前演奏。當然,在少數人面前是做得到的。橘同學表示,藝大的考試跟音樂工作室的工作她都沒問題。

所以,司郎不必擔心──她透露出這樣的意思。

雖然我們只有這個秋季才會像這樣抱在一起,但我該做的事不是這樣。

我應該做的,是在真正的意義上幫助橘同學,就算這代表著要拋棄她也一樣。

「我不能一直待在橘同學身邊。但是,我還是希望橘同學能站在舞台上,獲得幸福。」

橘同學將頭倚靠在我的胸口好一陣子。

但是,最後她穿起睡衣站了起來。

接著擺出V字手勢。

『我也知道。』

她從桌上拿起白板寫起字來。

『我會一個人做到的。』

她舉起白板露出笑容。雖然明顯是勉強裝出的笑容,但我無法對此表示意見,因為我認為自己回給她的笑容也十分勉強。

「橘同學一定做得到。」

『嗯。』

我們只能這麼做。

因為不能繼續在這個房間沉浸在兩人世界裡。

我們決定邁出步伐。接著兩人一起喝了咖啡。橘同學的房裡出現了濃縮咖啡機。

「這個很貴吧?」

『嘿嘿!』

橘同學顯得很得意,看來影片的播放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很不錯。

她刻意挺起了胸部。

我們之間的氣氛就這樣變得明朗,橘同學雖然有點虛張聲勢的感覺,但也恢複了精神,決定下次參加大學校慶時獨自一人站上舞台。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就在我這麼說著,起身準備離開橘同學房間的時候。

橘同學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舉起白板。

『下次舞台,把宮前同學帶來。』

我點點頭,說著「知道了。」便穿上木屐離開房間。

外面已經完全天黑了。當走出櫻華廈,抬頭仰望星空時,我想著。

橘同學果然是個特別的女孩子,能夠看穿我任何的想法。

桐島埃里希是一個希望別人幸福的人。所以我對橘同學的態度就應該是那樣。我的喜悅並不是抱著橘同學跟她接吻,而是讓她變得幸福。

所以這樣就好,一定是這樣沒錯。

然後,對宮前一定也是這樣。

周末,我站在宮前的房間門前。

叮咚一聲按了門鈴,但宮前既沒有出來,也沒有回應。就在我無奈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

宮前砰的一聲打開門探出頭來。

「你為什麼立刻就要離開呀!」

「因為宮前都不出來嘛~」

「嗚嗚……」

她先是擺出了懊悔的表情,接著立刻拘謹地說著:「進來吧。」

走進房間一看,裡面好好地放著被我扔掉的外套跟手錶。

見我看到那些東西,宮前頓時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宮前……」

「你、你今天有什麼事?」

宮前想矇混過去似的扯開話題。

「反正你也不肯跟我交往吧。」

她表情十分無精打采。

「要不要一起去看橘同學表演?」

「為、為什麼我一定要去看那女孩表演啊!」

久沒見面的我第一句話就提到橘同學,似乎讓宮前十分生氣。

「滾一邊去!」

她這麼說著,把放在床上的玩偶朝我扔了過來。但是當我真的準備離開時,她又半哭半笑地說著:「留下來嘛~」

「宮前~妳就是這點不好喔~」

「因為……」

宮前表情失落地坐在床上。

「橘同學真好呢,可以跟桐島又親又抱的。」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摸著自己的頭髮。

「乾脆把頭髮染成黑色好了。」

「為什麼?」

「因為遠野跟橘同學都是黑髮。」宮前這麼說著。

「我也想變成桐島喜歡的女孩子嘛……」

「我喜歡宮前的頭髮喔。」

「真的嗎?」

她雖然暫時變得開朗,但很快又裝出悶悶不樂的表情。今天宮前好像打算保持這種態度。

「為什麼跟我什麼都不肯做,卻能跟橘同學做那種事呢?雖然從不那麼做就不能上台這件事就能隱約察覺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啊──」

我坐在宮前身邊,將我跟橘同學的關係告訴了她。

像是她是我初戀的女孩、高中曾經交往的事,以及經歷許多事之後,因為我的緣故失去了說話能力的事。

「桐島過去談過的痛苦戀愛……對象就是橘同學啊……」

聽我這麼說,宮前似乎接受了。

「這樣啊……所以桐島才會放不下橘同學……」

「嗯,不過,這種關係已經結束了。我說了希望她能獨自站上舞台,橘同學也下定決心要這麼做。」

「橘同學想讓我看到那個呢。」

「就是這麼回事。」

宮前目睹了我和橘同學接吻的場景。當然,對她來說,肯定會產生為什麼跟橘同學做,跟我就不行的心情。

橘同學察覺到我跟宮前存在的問題,並打算一起加以解決。正如想讓宮前整理好心情一般,橘同學也想讓我見識到她變得堅強,足以離開我的模樣。

「知道了……我去……」

宮前表情複雜地點點頭,開始做起準備。

大約一個小時前,橘同學就拖著附輪子的手提包朝會場所在的大學出發了。

我跟宮前也跟著前往會場。

宮前在電車上對我說。

「我沒有把桐島跟橘同學的事告訴遠野。」

「謝啦。」

宮前是個非常惹人憐愛的女孩。雖然這是一趟讓宮前放棄對我心意的旅程,但她似乎很開心能跟我在一起,說著「好想就這樣兩人一起去逛很多地方呢」之類的話。

抵達目的地的市內大學時已經過了中午。

橘同學會登場的舞台還有兩場,這裡跟我就讀的大學。

換句話說,還有兩次機會。

「橘同學沒有上台呢。」

「畢竟還有一點時間。」

我們本來在室外舞台的觀眾席上等著,但果然還是很擔心,便決定去看看情況。

我跟宮前來到休息室的教室外面,從門縫窺探裡面的情況。

「你不進去嗎?」

「因為約好要讓她一個人上台了。」

看來橘同學的手似乎還是抖個不停。

她表情困擾地用手拍著自己的膝蓋,或是咬著自己的手。但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停顫抖著,開始東張西望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個迷路的小孩子。

「那是在找桐島吧?」

「嗯。」

「真的好嗎?」

「我必須這麼做。」

橘同學必須獨自克服難關,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去幫助她。

她慌張地抱住了頭。

「她就是想讓我看這個吧。」

宮前捂著嘴看著橘同學,眼角浮現淚光。

「其實她不想讓人看吧。」

「嗯。」

「但卻為了我,表現出那麼難堪的模樣。」

宮前似乎十分感動。

「是呢。即使事情不順利,或是遇到了難受的事,還是要設法跨越過去,就是這麼回事吧。」

當宮前正準備說出「橘同學,加油!」的時候。

「!」

橘同學發現了我們,然後快步跑了過來,打開門抱住了我。

露出了一臉幸福的表情。

「咦~~!」

一旁的宮前叫了出來。

「我剛剛很感動耶!接下來不是應該稍微努力一下嗎?還給我!把我的感動還來!」

橘同學在我懷裡舉起白板。

『機會還有一次,這次就算了。』

然後拚命向我撒嬌。

「我果然還是不喜歡這個女人啦!」

橘同學是個很會佔便宜的女孩子。

到頭來,她還是借用了我的力量站上了舞台。

但是,跟以往有些不同。

我們沒有接吻,她在演奏後也沒有抱住我。

『我自己回去。』

她搖搖晃晃地舉起白板。

『你也不用來我房間。』

換作平時,我會把橘同學送回房間一直陪著她,直到她恢複精神跟體力。但是,橘同學告訴我不必這麼做,她表示要一個人回去,在孤獨中獨自照顧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

我把橘同學送到了當地的車站。

『我會變得能獨自做好的。』

在剪票口前,橘同學看著宮前舉起白板。

『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京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我只是個外鄉人。

橘同學似乎是這麼看待自己的。

我想對她說「並非如此」。但我已經無法回到自己跟橘同學總是待在一起的那箇舊校舍的推理社教室了。

時間的流逝令我感到悲傷。

我只能默默地目送橘同學穿過剪票口的背影。

之後我跟宮前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伏見稻荷神社。因為沒去過而且距離很近,便決定去參觀看看。

那是一間大量鳥居並排在一起,有著著名的千本鳥居的神社。

「真猛~好厲害~」

「跟照片一樣耶!」

我們一邊不假思索地說著感想,一邊穿過鳥居。但是當觀光的亢奮感逐漸平復後,氣氛變得安寧、平靜。

我跟宮前默默地走了一會兒。

寂寞的氛圍環繞著我們。

「這樣真的可以嗎?」

宮前說著。

「她是你的初戀吧?」

我「嗯」了一聲點點頭。

「這樣就好了。」

「是嗎……」

逛完伏見稻荷神社之後,我跟宮前踏上歸途。

兩人並肩坐在月台的長椅上等著電車。

「有人邀我去約會。」

宮前突然開口。

好像是跟她一起打工的,那個叫森田的同事邀請她一起出去玩。據說是因為看到宮前消沉的樣子很擔心。

「我會去試著約會看看。」

宮前這麼說完,露出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看著我。

「畢竟那女孩都那麼死心了嘛,哪還輪得到我出場呢。」

宮前的表情看起來變得有些成熟。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麼?」

「對他人的思念一定有各種不同的形式吧。就像橘同學思念桐島的方法是離開,桐島對橘同學的思念則是推她一把。」

「而我跟桐島……」宮前繼續說著。

「果然是朋友,很親密的朋友,對吧?」

「嗯。」

此時宮前笑了出來。

「保持朋友身分,我決定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思念,應該可以吧?」

「嗯,那當然。」

「那麼,就來跟著我約會吧。」

「咦~這裡該說這種話嗎~?」

「畢竟我是個笨女人嘛。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要好好保護我啦~!」

「跟大家一起就行了。」宮前說著。

「真拿妳沒辦法,只有第一次喔。」

「嗯。」

雖然感覺好像沒問題了。

宮前這麼說著露出笑容。

許多事情都開始往好的方向運轉了。這一定是因為每個人的勇氣,以及決心帶來的吧。

「雖然我一度擔心事情會變得怎樣。」

大道寺學長說著。

「但宇宙的和平好像守住了。」

我跟大道寺學長、福田三人來到嵐山。

這是為了守望宮前跟她打工地點的同事──森田之間的約會。這是對森田是否適合當宮前男友的最終裁定。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就會以中途介入的方式中止這場約會。

不過呢──

「目前看起來感覺很不錯呢。」

福田說著。

約會的開頭是單程嵐電。嵐電是指京福電氣鐵路的嵐山線。也就是所謂的路面電車。車輛採用了大正浪漫風格的懷舊設計。

在森田的帶領下,宮前搭上嵐電前往嵐山。上車前宮前還用單眼相機拍了電車,感覺相當不錯。那個叫森田的男人也對宮前的攝影興趣表示關心。

我們悄悄地跟在宮前他們後面,僅限今天,我沒有穿和服。

跟蹤並沒發生什麼問題。搭乘嵐電時,宮前會不時地偷瞄我們的方向。但在我傳了『別一直往這裡看!』的訊息之後,她就不再這麼做了。

抵達嵐山站之後,宮前也不再留意我們了。

現在他們兩人正走在長辻路上。

長辻路是嵐山的主要幹道,左右有許多有趣的店家,以及行駛中的人力車。

宮前有時會拿著相機拍照,有時會跟森田一起開心地參觀店鋪。

我們一邊吃著豆腐冰淇淋,一邊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他們後面。

「那個叫森田的男人挺不錯的嘛。」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

「一定會主動站在靠車道的外側,讓宮前走內側。」

「我也覺得很好。」

福田也同意了學長的說法。

「剛剛他在店裡幫宮前買了香,雖然不算非常細心,但這是我做不到的舉動。」

兩人說完後看著我。

認定森田是不是個好男人的最終決定權在我身上,如果覺得沒問題,我會傳訊息給宮前。

我稍微想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再稍微觀望一下吧。」

「桐島真是保護過度呢~」

無論如何我的態度就是會十分慎重。

接著宮前和森田在茶店裡喝了茶,又去寺廟簡單抄了佛經。兩人都有點拘謹,以尚未交往的兩人約會來說這是非常純真,標準的。換句話說就是普通,宮前正是需要這種普通。

「我覺得森田不錯。」

我吃著可樂餅這麼說著,嵐山有很多值得造訪的美味店家。

「或許對宮前表示OK也沒問題了。」

「不,還是稍微考慮一下比較好。」

大道寺學長說著。

「咦?你的說法跟剛剛好像不太一樣耶?」

「今天我是為了反對桐島的想法才來的。」

「為什麼?」

「這是為了讓你判斷時慎重點。」

「不需要這麼見外吧。」

「宮前只會聽你說的話,不會聽我的意見。」

福田對此也表示同意。

「宮前委託的人是桐島,雖然很抱歉,但我們只能表示意見,不能做出決定。」

這麼說來在居酒屋時他們兩個也是在耍笨呢。

不過,這樣就行了。

讓宮前受苦的人是我,所以我應該負起責任,為宮前的心意負責。

這是只有我能做,我應該做的事。

好好地送宮前離開。

這就是我思念的形式。

「我的願望是在不久的將來,能跟你們一起去種子島。」

大道寺學長說著。

「我喜歡遠野同學跟宮前同學感情融洽的樣子。」

福田也開了口。

我也要背負他們的這種想法。因為即使不是刻意的,打亂這些關係的人也是我,這就是桐島埃里希該做的事。

接著我繼續觀察著宮前和森田。

宮前看起來很開心,這就是一切。

當太陽開始下山時,他們兩個坐在桂川河邊交談著。我沒想到森田這麼會講笑話。我在松樹下面,隔著一段距離聽到森田稱讚地說:「宮前同學拍的照片很漂亮。」

然後,當風開始變冷的時候。

森田將自己穿著的外套披在宮前肩膀上。

今天謝謝妳,我非常開心。我一直很都想跟宮前同學兩個人一起出來玩。

森田害羞地這麼說著。

他似乎不是個會灌宮前酒,或是強行把她帶回房間的那種人。

而是會好好關心宮前。

「我們走吧。」

我對大道寺學長和福田這麼說,便離開了現場。

為了前往車站走上渡月橋。

看著被染成紅色的群山和流動的河流。

「桐島的判斷是什麼?」

大道寺學長這麼問,我開口回答。

「已經傳給宮前了。」

走到橋正中央的時候,我停下腳步往河畔一看,只見宮前正拿著相機對著這裡。

我擺出了V字手勢。

幾天後,宮前開心地向我報告,說自己接受了森田的告白,跟他交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