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5

第4話 友Q

京都有個叫做祗園祭的著名祭典。是在每年七月舉行,由裝飾非常豪華絢爛的花車──在此稱作山鉾──來進行遊行。而它的前夜祭叫做宵山。

宵山非常熱鬧,當地會變成行人天堂,街道兩側吊著無數燈籠還有許多攤販,準備遊行的山鉾會被點亮放在各個地方,以夜空為背景佇立著的山鉾充滿威嚴又華麗,雖然有種神秘感,但又莫名地讓人覺得有趣。

在這個響著祭典音樂的宵山夜晚。

我穿梭在身穿浴衣的人群中,在京都里奔馳。

「桐島同學~請等一下~!」

「喂,遠野!別跟過來,快回去!」

但是遠野毫不理會,一直追了過來。

「你怎麼跑那麼快啊?明明沒什麼體力!跑步姿勢還超奇怪的說!」

「別那麼自然的嗆我啦!」

唯獨今晚我絕對不能停下來。

逃跑的我。

緊追不捨的遠野。

要說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故事得稍微回溯一下。

「咦?桐島,你被揍了?」

「嗯,被小學生。」

我跟福田聊著天。

這是傍晚我一如往常地在山女庄和櫻華廈之間的私人道路上準備烤魚時所發生的事。今晚的收穫是海鰻,是大道寺學長特地跑去海邊釣回來的。當我點出這筆交通費或許能直接買海鰻切片時,大道寺學長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

「是在哪裡?」

「正是在這裡被揍的。」

幾個小時前,當我上完大學的課回來時,山女庄前站著一名小學生。是個瀏海切齊,穿著短袖短褲的男孩子。

這個看起來很有家教的小學男生看到我之後開了口:

『你就是和服男吧。』

『在這附近,我的確是這個形象。』

『制裁!』

小學生男孩朝著我的下腹部揮出一拳,然後人就跑離了現場。接下來的幾分鐘,我蹲在地上痛苦掙扎著。

「那個小學男生,我見過很多次喔。」

「在哪裡?」

「便利商店。」

去買冰的時候見過幾次。或許是有在上補習班,他總是揹著一個很大的書包。

「然後是用電子付款。」

他總是「啪!」的一聲用力把IC卡拍在感應的地方。

「當時我很震驚,覺得自己比小學生還落伍,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畢竟桐島到現在都還是現金主義嘛。」

「這叫老派。但是,為什麼小學生會揍我呢?」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什麼意思?」

「桐島應該偶爾挨一下揍。」

福田笑著這麼對我說。

「話說回來,小學生就能去上補習班真幸福耶,畢竟很多東西是要人教才會知道的。」

福田沒有上補習班和升學班就考上大學,這在朋友之間很有名。當然,其中他一定付出了不少心力。

「你弟弟也是自學嗎?」

我這麼問著。

福田有個弟弟,印象中今年應該要考大學才對。

「嗯,所以我想把自己用過的參考書寄過去。桐島如果有不要的書也可以給我嗎?我想盡量幫上弟弟的忙。」

「雖然無所謂,但新聞不是說今年的考試方式會做出一點調整嗎?」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既然如此還是不要用舊教材比較好……」

當我們聊著這些話題的時候,大道寺學長端著芥末醋味噌走了過來,然後看著我們處理好的海鰻說道。

「海鰻光是剖開是不夠的,還要切骨才行。」

大道寺學長開始用菜刀在海鰻身上一點一點地切著,在這段期間,我們像平常一樣生火、放好鍋子、把水煮沸。

當海鰻川燙結束後,我們將其跟紫蘇葉放在一起擺盤。我拿起手機,不斷地拍著照。

「雖然我喜歡配芥末醋味噌吃,但加上梅子肉配色會比較上相嗎……」

「那樣就失去本質了桐島……」

味道方面,不僅口感恰到好處,清爽的味道讓芥末醋味噌更加鮮明,正是適合夏天享用的一道料理。

「這麼說來遠野怎麼了?夏天的海鰻是最棒的拍攝素材吧?」

聽我這麼說,福田開口回答:

「遠野同學開始打工了喔。」

「那傢伙也有社團活動要忙吧,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周開始的。在大道寺學長提到關於祗園祭和海鰻祭的那天,她就開始用手機APP搜尋了喔。」

大道寺學長說祗園祭雖然有海鰻祭這個別稱,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用這個方式來稱呼。

然後,我們約好要一起參加祗園祭。

儘管沒有出現需要花錢的話題,但遠野是個貪吃鬼,所以可能想盡情享用海鰻也說不定。據說在貴船的納涼床上享用的海鰻非常美味,但價格似乎非常昂貴。

「遠野是在哪裡打工呢?」

「在麵包店幫忙。」

我想像著身穿白衣服,戴著廚師帽的遠野。雖然只能想像出她在偷吃的情境,但總覺得這畫面很適合她。

「最近,桐島的房間前面偶爾會放著麵包吧?」

「嗯,會有裝著很多麵包的紙袋,真是幫大忙了。」

「畢竟麵包店的麵包基本上只能賣一天,所以能帶很多回來。」

「那原來是遠野的回禮嗎。」

「桐島,你會吃來路不明的東西啊……」

此時福田說著「今晚早點睡吧」並站了起來。

「其實我也增加了打工。」

「是這樣嗎。」

「宮前同學也排了比以往更多的班。」

似乎是因為很忙,她才沒有來一起吃魚。

「這是掀起了打工潮嗎?」

不管怎麼說,福田比我先知道遠野在打工是個好兆頭。

這代表兩人聊了很多,感情也愈來愈融洽。

「桐島。」

大道寺學長彈著馬頭琴當飯後消遣並開了口:

「你也去打個工比較好吧?」

遠野他們突然開始打工。

究竟是打算把錢用在哪裡呢?

但無論如何──

「明白了。我桐島司郎也去打工吧。」

我每天都在做著短期打工維持生計,而這次我選擇的是百貨公司的特賣區。那裡開了一間臨時的和服店,我在那裡擔任店員。

雖說是店員,但因為我不會幫忙穿和服,因此主要工作是商品的擺放和陳列。

由於客人很少,整個店裡只有只有我和一名戴著紅色眼鏡的大姊姊。

大姊姊身穿色調樸素的和服,顏色和她的眼鏡十分搭調。我則是穿著平時的簡便和服。當時我就這樣參加面試,併當場被錄用了。

「桐島,今天把這些布掛上去吧。」

在大姊姊的吩咐下,我將布匹一件件掛在店門口的衣架上。

「桐島,把這些腰帶整理好。」

我整理了腰帶。

「桐島,去買果汁。」

去買了果汁。

「桐島,幫我揉肩膀。」

被年長大姊姊使喚的感覺其實並不壞,而且因為完全沒有客人,大多時候都是在跟她閑聊。現在這個時代,買和服的人非常少。

我一邊去大學上課,一邊在百貨公司的特賣區閑聊。

這是在日常生活中,某天發生的事。

當我一如往常地在跟大姊姊閑聊時,店裡罕見地來了個客人,是個年輕的女孩子。

「桐島,接待客人!」

我帶著臨時抱佛腳的和服知識,自信滿滿地走向女孩子,儘可能裝出優雅的聲音跟她搭話──

「咦?桐島為什麼在這裡?」

「什麼嘛,是宮前啊。」

「居然說『什麼嘛』,很失禮耶……」

宮前露出不開心的表情,是冷淡模式。

「然後呢,為什麼桐島會在這裡?」

「我在這裡打工。畢竟最近大家都很忙,我一直都跟大道寺學長兩人獨處。」

「哼嗯。」

宮前在看的是浴衣區。

「這是正式和服店的浴衣,所以很貴喔。」

對大學生來說價格有些昂貴。但是,宮前說她想要一件正式的浴衣。

「我也跟遠野聊過了。畢竟機會難得,就買件好一點的吧。」

「難道是為了祗園祭?」

「要拍照還是穿正式點的浴衣比較好吧。」

遠野會開始去麵包店打工也是為了這個緣故。因為聊到了海鰻的話題,還以為她是為了在貴船的納涼床上吃海鰻才會開始打工的,不過比起嘴饞她似乎更重視外表。

「如果有浴衣的話,夏天就能穿著它到處跑了吧。」

畢竟難得來京都嘛,據說她曾經和遠野聊過這個。

「你覺得哪種花紋好呢?」

宮前依序看著浴衣的花紋圖案。

「今年流行的花紋是──」

我做起各式各樣的說明,但宮前似乎有什麼不滿,只是一味地盯著我看。

「顏色搭配的話──」

宮前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

「搭配的腰帶──」

或許是終於忍不住了,宮前用生氣的口吻說道:

「我才沒問這個!我問的是桐島喜歡的花紋!」

「……菖蒲吧。」

宮前露出在想些什麼的動作之後開口:

「算了。要是桐島在的話,試穿感覺會被偷窺。等你不在我再跟遠野一起來。」

她這麼說完就快步離開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不好意思,讓客人跑走了。」

「沒事、沒事。」

大姊姊這麼說著。

「只要想辦法把貴得要命的和服,賣給看起來很有錢的太太就行了。」

想當然耳,我沒能達成這個條件。作為代替,我要在下班後跟大姊姊去喝酒,她要求我陪她喝一杯。

當然,我們都沒什麼其他的企圖。

她邀請得很自然,我也自然就答應了。

我們去的是一間有賣炸串的美味居酒屋,是上班族能開心喝酒的店。身穿和服的我們也完美地融入了這陣喧鬧之中。

大姊姊喝醉之後,講述了她和從大學時期交往的男友分手的故事。

似乎是因為工作之後變成遠距離戀愛,再加上彼此的休假沒辦法配合的緣故。

並不是因為情意變淡或是出軌之類的理由分手,而是非常現實的理由。以此為前提,戀人就變成了能夠更換的東西。不如說因為工作沒那麼容易找到替代品,因此是否能夠兩全其美似乎就變成了找對象時的條件。

這並不代表大姊姊是個冷淡的人。她在高中的時候,肯定也談過那種令人輾轉難眠的戀愛才對。而是在長大成人之後,變得愈來愈現實。

高中時期,感覺戀愛是特別的。但是在長大成人,經歷多次戀愛之後,或許會將它視為會反覆出現的現象來看待也說不定。

我有點懷念高中的時光。

那種明明在同一間教室,男女之間卻保持著絕妙的遙遠距離感。

隱藏在檯面下的諸多戀情。

我現在也依然能感到當時的餘韻。每當看到穿著制服的高中生,就會忽然湧現出追逐那些日子殘影的心境。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短期打工,而是想在某間酒吧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擦玻璃杯或是削馬鈴薯皮。

戴眼鏡的大姊姊付完錢之後,我向她道謝並告別,帶著些許傷感踏上歸途走向車站。

坐在夜晚空蕩蕩的電車上,莫名地有種非常寂寞的心情。不過,我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下了電車走在夜路上,木屐的聲音今晚格外凄涼。所謂的回憶真是種麻煩的東西。

我稍微加快腳步,山女庄和櫻華廈的燈光映入眼帘。

但是,就在轉過馬路準備進入私人道路時,我停下了腳步。

因為福田和遠野正站在公寓前面,兩人似乎聊得很開心。

遠野把頭髮扎在後面身上穿著運動服,或許是剛跑步回來,也可能只是她平時的裝扮。

無論如何,兩人感情融洽是件好事。

我轉過身,打算散步一會兒再回家。

往東邊走,來到哲學之道,聆聽著琵琶湖疏水流動的聲音,朝著南禪寺方向走去。

大家正逐漸長大成人。

我也變得能毫無盤算地跟比自己年長的女人去喝酒了。或許有一天,我也能非常輕易地掌握愛情,將它視為現實的一部分也說不定。

正因如此,我才想珍惜福田那純粹的愛情。

無論是福田還是遠野,他們的側臉上都還留著青春期的稚氣。

這個季節,對我們這個世代的人來說,或許是最後能純粹面對愛情的機會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只要是為了讓兩人愉快地聊下去,在夜路上閑晃根本就不算什麼。

可是──

幾天之後,福田說了:

「我打算放棄對遠野同學的感情。」

這是在距離祗園祭的前夜祭,宵山還有幾天前發生的事。

我和福田一起騎著腳踏車登山,來到溪邊釣魚。目標是要釣到虹鱒。我們從樹木影子延伸的岩石上放下釣線。

我們兩個都結束了短期打工。在樹蔭和蟬鳴聲中悠閑度日,回歸了平時的日常生活。

「你為什麼要放棄追求遠野呢?」

我這麼問。

福田臉上依然掛著微笑回答著:

「我讀的是農業高中。」

那是一所幾乎只有男生的學校,位於農田中央,幾乎沒有機會和女孩子接觸。

「我在那裡種植蔬菜、照顧馬匹,跟所謂的高中生戀愛幾乎完全無緣。跟同學一起看青春電影的時候,都笑著說那只是幻想喔。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沒有喜歡的人。」

當時似乎有個每天早上跟他乘坐同一輛電車的女孩子。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身邊只有那個女孩,我才會喜歡上她也說不定。不過當時我是真心喜歡她。那女孩在電車上總是在看小說。雖然是在鄉下,但她看起來很時尚,有都市感。」

她會看什麼書?跟朋友會聊些什麼?是否擅長運動?上課的時候認真嗎?會不會意外地喜歡托著臉頰呢,當時的福田似乎想知道關於她各方面的事情。

「你沒能跟她搭話呢。」

「換作桐島做得到嗎?」

「大概很難。」

如果交往會是怎樣的感覺?大學會去讀哪裡?如果是同一所高中的同班同學,能不能當朋友呢?時間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匆匆流逝。

「上大學之後,我總是看著從對面大樓走出來的遠野同學。就跟高中的時候一樣,我以為這段關係也會只在一直旁觀中結束。」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因為我在東山頂峰決戰打麻將的時候作弊,創造了他跟遠野的交集。

「桐島埃里希這個男人真是不簡單。」

福田半開玩笑地笑了出來。

「我和遠野同學已經能正常聊天,一起度過了許多時間,還一起出門過,接下來也能一起出去。這是很大的進步,而這樣也就足夠了。」

這個時候,福田的釣竿產生了彎曲。

魚上鉤了。因為是河魚,所以拉力並不強勁。當他將魚拉到水面後,我用網子將其撈起並拔掉鉤子,將魚放入浸在河裡的網子里讓牠游泳,首先是第一隻。

「依照剛剛的說法。」

我看著福田釣起來的虹鱒開了口。

「並不構成福田放棄遠野的理由。」

「的確是呢。」

福田再次裝上魚餌,揮竿放下魚線,接著像是死了心似的說著。

「就跟宮前不跟桐島說『喜歡』是一樣的理由喔。」

「……你在說什麼呢。」

「要是裝傻過頭,又會被那個小學生揍喔。」

我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開口:

「宮前的打工是在補習班當老師嗎?」

「就是這麼回事,她在教小學生。我繫上的朋友跟宮前同學在同一個補習班裡當老師。依照他的說法,宮前好像很受歡迎。特色是偶爾會說出幾句方言,以及抱怨一個老是裝傻的和服男。」

那個看起來很有家教的男孩子大概很喜歡宮前老師,而那位宮前老師似乎對和服男很不滿,所以才代替她來制裁我。

「我知道宮前多少對我抱有好感,但是,她之所以不對我說出『喜歡』,是因為我有小美由紀這個女朋友的緣故。但遠野她沒有男朋友,所以不能當作福田放棄的理由。」

「不是那樣的。」

「宮前同學不表達好感,不是因為桐島有女朋友。」福田這麼說。

「而是因為不想破壞我們五人現在的關係。宮前同學非常重視前陣子我們許下的十年後的約定。」

「也就是說,福田也想珍惜我們現在的關係,所以才決定不帶入戀愛情感。」

「就是這樣。」

戀愛還是友情。

這是個很常見的命題。

「雖然我尊重福田的意願──」

我能夠理解他不想破壞舒適的場所,而選擇友情的想法。

確實,我能夠想像要是團體內出現戀愛關係,告白被拒絕的話會變得很尷尬,或是即使發展順利之後卻分手,導致大家分崩離析的情況。

但是──

「但我覺得這裡頭有點怪怪的。」

「咦?」

「友情會因為帶入戀愛感情而被破壞,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這麼簡單,非黑即白的二選一嗎?」

因為我喜歡這個團體,所以不能喜歡上那個女生,不能跟她交往。

在電影和電視劇中,經常會出現這種橋段。但真的是這樣嗎?這難道不是為了故事而準備的,簡單易懂的糾葛嗎?

就像在自我陶醉的故事中,任何事物都會被描繪得很美麗的純愛一樣。

同樣的,戀愛和友情的命題,也只不過是故事中常見的一種糾葛模式罷了。

我坦率地對福田說出了這個想法。

「把自己帶入這種模式里真的是正確的嗎?要認真面對某人,正視自己的心情,就不應該陷入這種框架,而是該仔細思考才對吧。」

「桐島……」

「我們的關係並不是在演電影或是電視劇。坦白說,我並不清楚福田的感情是否能夠成功。但是,在友誼中帶入戀愛情感,跟友情是否會破裂,我認為完全是兩回事。」

當然,要是事情不順利的時候陷入框架自暴自棄的話,事情就會變成那樣。不過,我們並沒有那麼簡單。

要是遠野說「雖然發生了這種事,但我不在意」的話?

如果福田即使被甩也能笑著帶過的話?

「我們既不是兩小時的電影也不是一本小說。就算被甩,氣氛變得尷尬,故事不會就此結束,也不會播放片尾清單。大道寺學長大概會說『你們兩個別在意了』,我和宮前也會幫忙打圓場。」

所以──

「必須為了友情壓抑戀愛情感,我認為不必有這種想法。」

聽我這麼說,福田「呵呵」笑了出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我很高興。」

福田說著。

「有種初次認知到桐島靈魂的感覺。」

接著輪到我的釣竿動了。當我將虹鱒拉到水面附近時,福田用網子將其撈起,將魚放入浸在河裡的網子,再次將魚線裝好魚餌放進水裡。

「桐島說得沒錯。」

福田握住自己的釣竿,悠閑地等待著並開口:

「不必想得那麼極端。只要向遠野同學傳達自己的心意,如果不行,就當作沒發生過就行了。當然,能不能做到要看我的努力。」

這時候福田看著河川,有些害羞地說了:

「我喜歡遠野同學。」

我認為這是非常尊貴的感情。

「雖然桐島可能覺得她是個貪吃又搞笑的角色,但她是個很棒的人。」

福田似乎也會在她排球比賽時去聲援。

「遠野同學會露出凜然的眼神高高跳起,那時候的她非常犀利。但每當隊友失誤時,她會恢複成原本溫和的氛圍,用笑容鼓勵她們。我覺得那樣的她非常美麗。」

接著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魚上鉤,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馬上就要到宵山了呢。」

福田這麼說。

「嗯,真期待呢。」

「我打算向遠野同學表白。」

「當天我會設法讓福田跟遠野兩人獨處的。」

雖然約好要大家一起去,但只要假裝走散悄悄消失就行了。

「宵山很有氣氛,我覺得很不錯喔。遠野好像也買了浴衣,福田就穿浴衣跟她同行吧,還可以兩人一起拍些好看的照片。」

「關於這件事。」

福田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我會穿普通的衣服參加。」

「……福田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打工的嗎?」

「嗯,雖然是這樣,但我買參考書寄給弟弟了。畢竟在我考大學時弟弟幫了家裡很多忙。」

「是嗎。就算身旁的人沒穿浴衣,遠野也不是那種會覺得沒氣氛的人,所以完全不用在意,不過──」

我放下釣竿,從腳踏車前面的籃子拿起一個紙袋走了回來,並將它交給福田。

「桐島從一開始就料到會變成這樣了嗎?我還在想你為什麼要去和服店打工呢。」

「畢竟福田你不會收下現金嘛。百貨公司的特賣區結束時,他們說可以把廢棄品帶回來。雖然是去年的款式,但那只是在講花紋的流行所以沒問題吧。」

我交給福田的東西。

是一件男用浴衣。

然後到了祗園祭的前夜祭,宵山。

我打算擔任戀愛的助攻王,向福田送出完美的最後傳球。

夏天的夜裡,身穿浴衣的兩人扇著扇子走在一起,我本來打算營造這種場景的──

「桐島同學,請等一下!到底是怎麼了!」

「別追過來啊!」

卻變成了我跟遠野的追擊戲碼。

在祭典的音樂聲中,我穿過單手拿著刨冰,開心散步的人群,在成為行人天堂的四條通上由東邊向西奔跑。

壯觀的山鉾從眼前經過,郭巨山、月鉾、函谷鉾、長刀鉾。

遠野的腳程比我快,換作平時她一定立刻就能追上我。但由於遠野穿著不習慣的浴衣和木屐,關於穿和服我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為什麼~?為什麼~?」

「別管了妳快點回去,遠野~!」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首先,我們在太陽開始下山時出發去參加祭典。遠野和宮前都穿著浴衣,拿著附帶籃子的手提包,打扮成了典型充滿日本夏季風情的女孩子。宮前穿的是有著向日葵花紋,色調明亮的浴衣。

包含福田在內的三人都穿著浴衣,不過我和大道寺學長則是穿著簡便和服。大道寺學長雖然將山女庄傳統的簡便和服傳給了我,但他即使穿回了普通衣服好像也依然忘不了那種舒適感,因此偷偷買了一件。順帶一提,據說大道寺學長的女友在知道這件事之後,露出了非常苦澀的表情。

總而言之,我們五個就像這樣一起走在路上吃著蘋果糖,或是在山鉾前面拍攝好看的照片傳到社群網站上。

遠野和宮前似乎都很開心。她們用扇子遮住嘴角露出笑容的側臉,頭髮盤起,纖細的髮絲垂在耳邊,頸項清晰可見。

在眾人沉醉在祭典氛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我覺得差不多了。

趁遠野和福田抬頭看著山鉾的時候,我和大道寺學長在一旁互看一眼點了點頭。

「去買炒麵吧。」

我這麼說著,打算也帶著宮前一起離開現場。但是──

「你們要去哪裡?」

遠野注意到了我們。

「去買個炒麵……」

「咦,我要吃,我也要去買!」

這樣一來作戰將會失敗,逼不得已,我們幾個跑了起來。

「宮前,要跑嘍!」

「為什麼?為什麼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宮前依然跟了上來。

麻煩的是遠野也跟了過來。就算要她跟福田一起等著,她也完全聽不進去。我已經跟福田說好,等我們離開之後,就用我們遲遲沒回來,自己走累了當作理由,邀請遠野去鴨川沿岸坐著等。就是那個情侶們會保持一定距離坐著出名的鴨川沿岸。在祭典的夜晚,相信這種來者不拒的氛圍,戀愛的氣氛一定能讓兩人間更加熱烈。

「就在這裡甩掉遠野吧。」

來到十字路口之後,大道寺學長說著。

「我直走,桐島往左,宮前去右邊!」

「我們要怎麼會合?」

「我會彈馬頭琴,你們就聽音樂集合吧,今晚肯定能聽得很清楚。」

「咱完全搞不懂耶……」

宮前不解地偏著頭。

「散開!」

我們就這麼在十字路口散開,但由於遠野追著我跑,以京都的夜晚為舞台,我們兩人的你追我跑大會就此揭開序幕。

姐、三、六角、蛸、錦。

烏丸、室町、新町、西洞院。(註:上述為京都路名。)

我們繞著棋盤狀的道路到處奔跑著。

「快點回去,遠野!再這樣下去,我的完美京都計畫(Perfect Plan)就要泡湯了!」

「那是什麼啊!」

「跟妳沒關係啦!」

所謂的完美京都計畫(Perfect Plan),是我到大學畢業為止的行動計畫。

現在我們五人處得非常融洽,產生了能稱作友情的東西。而在戀愛方面,我和大道寺學長都有女友,非常穩定。至於剩下的三個人,我打算先幫助福田的戀情。這方面需要本人的意願,不能強求。但是,我會儘可能地提供協助。萬一不行的話,我也會打圓場讓事情不變得難堪。

關於宮前,雖然她對我有點太過親近了,不過她有打算找男朋友,因此我會幫助她不被奇怪的男人哄騙。

我在這裡扮演的角色是影子,是所謂的配角。

但我這麼做是為了大家的幸福,更重要的是沒有爭端,也不會傷害任何人。這是為了讓京都生活變得完美的計畫,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其完成。

或許是多虧了這種堅定的決心,遠野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遠。

她的速度慢了下來。

跑贏了,當我這麼想著回頭一看──

我並沒有被追上,而是自己停下了腳步。

這是因為……遠野她打著赤腳。

確實,從中途開始只有遠野的聲音傳來,沒有聽見木屐的聲音。而且光腳在這種柏油路上奔跑,應該會非常痛。

腳底板不都已經滲出血了嗎。

我這麼想著,但遠野卻眼角泛著淚光,面帶微笑地說。

「嘿嘿……終於追上你了。」

我揹著遠野走在路上。

因為她身材比我高,揹的瞬間我忍不住說了句「好重」,結果後腦杓挨了一記頭槌。

接著我們走了很久,遠野的木屐掉在地上。看來她似乎光腳跑了很長的距離。我讓遠野坐在路邊,去藥局買了消毒藥水和OK綳。

遠野似乎對被碰腳的事情感到害羞,但最終還是把腳伸了出來。她的雙腳既白皙又十分柔軟,同時腳底有非常多的擦傷。

「對不起喔。」

我消毒傷口,在滲血的地方貼上了OK綳。

「很痛沒辦法走路,揹我。」

遠野這麼說著,於是我又揹起了她。

福田他們在做什麼呢?或許聚集在四條通也說不定。當我想到這裡時,遠野慢慢地開了口:

「……不是要去買炒麵嗎?」

「……嗯。」

被我揹著的遠野靈巧地伸出手跟路邊攤買了炒麵,在我背上吃了起來。

「桐島同學也要吃嗎?」

她從後面用筷子夾住炒麵遞了過來。

「那是我的臉頰啦。」

「別客氣,請用。」

「所以說那是我的臉啦。妳生氣了?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這種交流也在吃完炒麵之後結束,我們紛紛沉默了下來。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揹著遠野順著人潮走著。

「去那邊吧。」

「那是祭典的反方向喔?」

「……走吧。」

聽遠野這麼說,我們逐漸離開了道路中心。

祭典的喧囂逐漸遠去。

寧靜的夜晚道路。

遠野的溫度從背後傳了過來。她柔軟的頭髮隨風擺動,觸碰著我的頸部。

在夜色中,我不斷感受著遠野的氣息,以及她每次呼吸都會上下起伏的胸部。

遠野確實存在於這裡,就在我的背上。我一直感受著她感情的輪廓。

然後過了一會兒,我開口說道:

「前面什麼都沒有喔?」

「……有五條大橋。」

「回去吧,大家在等我們。」

我將遠野放了下來。雖然她看起來有些鬧彆扭,但當我踏出步伐,她也慢慢地跟了上來。

「腳還會痛嗎?」

「貼了OK綳所以不會。」

我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比賽時福田有去幫妳加油吧。」

「嗯。」

「他是個好男人。」

「是啊,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遠野已經能正常走路了。

「福田的老家是務農的。」

「有聽說過。」

「妳知道他為什麼讀農學系嗎?」

「……今晚很熱呢。」

「好像是為了讓父母工作輕鬆點,想開發出難以被蟲蛀,能結出許多稻穗的水稻。」

「在鴨川稍微乘涼一下再回去吧。」

「這麼顧家的男人可不多見。」

「我口渴了。」

我們維持著一定的距離走在路上。

兩人的木屐聲回蕩著。

「最近他還買了參考書送給弟弟。」

「桐島同學。」

「不只是家人,福田對任何人都很溫柔。」

「不用再說了。」

「我感冒的時候,他會拿葯跟冰枕過來。」

「請你稍微安靜一下。」

「我會想成為一個能溫柔對待,為他人付出的人,都是因為有福田在。」

「這種話真的夠了。」

「要交男朋友就該選福田吧。」

就在這個時候。

「真是的!桐島同學這個笨蛋!」

背後傳來了輕微的衝擊。

是遠野將手提包扔了過來。

回頭一看,遠野露出了一副快要哭泣的表情。

接著她瞪著我,生氣地開了口:

「桐島同學明明一直都很清楚我喜歡你的心意!」

正是如此。我一直都很清楚。在去為排球比賽加油的那天,遠野在回程的電車上倚靠在我身上睡著了。但我發現了那是裝睡,她緊張到臉頰都變得通紅。其他還有許多類似的場景,但是──

「但我有女朋友了……」

「才沒有!橘美由紀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遠野情緒激動地說著。

「不,真的有這個人……」

「就算真的有,也只是名字而已,是假的女朋友!」

「我們四個人一起出去玩過吧……」

「那個人不是橘美由紀,再說她根本不是高中生!她只是桐島同學為了證明那個只有名字的女朋友真的存在,而特地請來的替身!」

當時為了拍好照片,我們四個去了很多地方玩。其中包含了需要付參觀費的寺廟。因為有學生優惠,我們拿出了學生證。據說她就是在那時候發現的。

那個跟我們玩在一起的矮小女孩──

「她是濱波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