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3
第26話 最喜歡
現在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下午。
我披著羽絨衣,穿著白色的運動鞋走出家門。
天氣很冷,風吹得耳朵很痛。雖然氣溫很低,但天色十分晴朗,感覺不會下雪。
我的手上提著兩個紙袋,是跟妹妹一起挑選的聖誕禮物。依照妹妹的建議,我幫早坂同學買了手套,橘同學則是圍巾。
「這類東西挑正統派的就好,買比平時稍微好一點的東西送給她們就行了。這種一定用得到,但自己難以下手的高品質名牌貨,收到時會很高興不是嗎?不必刻意表現出自己獨特的個性啦。」
雖然我跟妹妹一起去了百貨公司,但由於她也很緊張,在走進名牌商店時就躲進了我身後。結果是由我跟店員說明情況,直接買了店員推薦的商品。
「我認為這樣絕對比哥哥自己選來得好。」
我在美食街請完全沒派上用場的妹妹喝了冰淇淋蘇打。有了錢能替人做的事情也會增加,這讓我覺得有打工真是太好了。
在聖誕節之前特別做的也只有挑選禮物,其他日子都跟以往沒什麼兩樣。
因為比賽將近,橘同學一如往常地向學校請了假。要我在聖誕節去見證真正橘同學的柳學長,在那之前似乎也沒有什麼行動。
而說要在聖誕節結束一切的早坂同學則是非常平靜地逐漸離開了我身邊。由於橘同學很忙,因此在那之前一直都是「早坂同學的日子」,但她卻傳了『不見面也沒關係喔』的訊息給我。也不再刻意跟男生打好關係。
『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我都有排打工,二十五日我會早點下班,傍晚一起去約會吧?』
早坂同學完全變回了普通的女孩子,既沒有壞掉,內心也沒有生病。
感覺就像風暴過後的美麗海面一樣。
接著就這麼乾脆地迎來了二十五日。我提著兩份禮物,首先前往橘同學身邊。
由鋼琴相關人士,以及其家人和朋友一同舉辦的聖誕派對。
我所不知道的橘同學。
柳學長是為了讓我放棄,才邀請我去跟這樣的橘同學見面。我本來沒有去的打算。既然橘同學不想讓我看到那麼上流的自己,那我也不必刻意去跟她見面。但是,我還是決定去一趟。
我只是單純想讓她高興。橘同學因為不能和我一起過聖誕節而非常沮喪,我想要是能見面給她個驚喜把禮物交給她的話,她應該會露出笑容。
我原本打算這麼利用柳學長給我的邀請函,但是──
「為什麼我也得一起去啊!」
濱波在電車裡發出慘叫。
「高級飯店不可能一個人去吧。」
「你這膽小鬼!」
「原來如此,畢竟是聖誕節啊。」(註:膽小鬼的日文「キチン野郎」中有「雞」的意思,而日本在聖誕節會吃炸雞。)
「剛剛那是意外!」
濱波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算了,反正吉見也去參加集訓了。」
吉見學弟正認真地以參加籃球全國大賽為目標,因此籃球社從二十五日開始進行集訓,濱波和吉見似乎會另外找時間過聖誕節。
「我也幫妳選了禮物吧。」
今天濱波傳來了簡訊,希望我挑選要送給吉見學弟的禮物,因此我們從中午開始就逛了不少店家,於是我請她順便跟我一同前往飯店的派對會場。
「好吧。」
濱波說著。
「畢竟紳士淑女的社交會場,對桐島學長來說肯定很遙遠吧。」
電車到了站。我們在都心正中央的車站下車走了一會兒,來到了一個讓人懷疑都內居然有地方這麼安靜的高級區域,或許是因為離皇居很近吧。
那間飯店佇立於昏暗之中。我們走進飯店用地,看到了一個金色的標誌。
「濱波,這裡是哪裡?」
「學長,你還是一樣笨耶。看了不就知道嗎?這裡一定是紐約嘛。」
此時一輛漆黑的車停了下來,一名戴著白色手套,姿勢優雅的門僮打開車門,將附有輪子的行李箱推了出來。我們一邊側眼看著他們的情況,一邊偷偷摸摸地走進飯店大廳。
映入我們眼中的是一盞碩大的吊燈,走路會發出清脆聲響的地板應該是用大理石鋪成的吧。
「會場好像是在二樓呢。」
「學長,邀請函拿反了喔。」
我們穿過吊燈下方,沿著通往二樓的大型階梯往上走。樓梯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吸收了我們的腳步聲。
找到會場之後,宴會似乎已經開始,我們打算直接進去。
但是,接待人員卻說著:「置物間請往這走。」並把我們帶了過去。
「學長看起來就像個土包子呢。」
「濱波也差不多吧。」
我們將外套以及送給橘同學的禮物以外的行李寄放在置物間,接著走進舉辦宴會的房間。
會場並不是那種非常華麗的宴會廳。空間還算寬敞,但裝飾挺樸素的。優雅的設計醞釀出一股寧靜的氛圍,能感受到真正的高級感。
門口整齊地擺放著玻璃杯,在間接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閃閃發光。會場采立食形式,因此旁邊也放著餐盤。
牆壁的兩面是L型的全面落地窗,能看見被燈光照亮的庭院。
「那個人是橘學姐吧?」
濱波說道。
房間的角落放著一架三角鋼琴,橘同學似乎正在那裡跟幾名朋友談笑著。我一瞬間甚至沒能認出她來。
她將頭髮盤起,穿著一襲顏色高雅、肩膀附近有著蕾絲花紋的連身裙。或許是配戴著飾品的關係,看起來非常成熟。
「大家都穿著晚禮服呢。」
濱波看著自己的衣服,因為今天主要是要跟我一起購物所以穿的是連帽衫。雖然跟她可愛的形象非常相襯,但很顯然地不適合這個場合。當然,這方面我也一樣。
「我覺得濱波的連帽衫非常花俏,感覺很時髦喔。」
「就說不需要這種誇獎了。」
順帶一提,會場里的所有男性都穿著西裝外套。
「快點把禮物送出去就回家吧。」
「就這麼辦。」
就在我打算走過去的時候。
橘同學在三角鋼琴的椅子上就座,隨興地彈起鋼琴,緊接著一位似乎是她朋友的女孩子也在一旁坐了下來開始合奏。穿著西裝外套和西裝褲的柳學長在附近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們。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這種世界真的存在呢。」
「認真學習古典鋼琴似乎得花不少錢,而且相關人士聚在一起自然會變成這樣吧。」
我聽見了附近一對男女的對話,他們的年紀跟我們差不多,正在討論除夕新年假期如何安排,聽起來好像是要去國外的某個地方過年。
「我覺得打工和女朋友一起去京都很不錯喔。」
「濱波真溫柔呢。」
「因為學長的表情就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嘛。」
我在這裡能搭話的對象只有橘同學,但是那位橘同學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如果我去跟她搭話,她當然會毫不在意自己漂亮的髮型和衣服看著我吧,但是其他人的觀感又如何呢?
感覺自己簡直就像個異類一樣。
我們依然站在會場房間的出入口,附近設置了一張看上去像是置物的桌子。上面放著一些不曉得是接下來才要交換,還是已經換完的聖誕禮物。
這次我為了聖誕禮物查了很多資料,所以看得出來。
雖然有些逞強,但我買給橘同學的圍巾是有在打工的高中生勉強能負擔得起的牌子。不過放在這個房間桌上的名牌紙袋,每一個都是憑我的財力無法負擔的東西。
『收到自己難以下手的高品質名牌會很高興不是嗎?』
根據老妹她「對方會喜歡的禮物」的定義,我帶來的東西根本不合格。
對這裡的人來說,我準備的禮物品質既不優秀,也不算是名牌。雖然符合他們平時不會去買的意義,但是意義完全相反。
我環顧整個房間,接著看向自己髒兮兮的白色運動鞋,大大地嘆了口氣。
「學長,不能繼續待在這裡,快點回去吧。」
「是呢。」
我將買給橘同學的禮物放在置物台之後,準備走出房間。
就在這個時候。
「你是來做什麼的?」
橘同學的妹妹──小美由紀出現在我面前。她跟橘同學一樣盤起頭髮,身上穿著顏色不同的連身裙。
「請不要靠近姊姊。」
小美由紀瞪著我說道。
「學長,感覺你被討厭了耶?你做了什麼啊?」
濱波這麼向我問著,我回答道:「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把橘同學變回小學生,讓她叫我司郎哥哥──」
「從一開始就聽不懂!」
「那時候我便成了只要看到雙馬尾或學校泳裝就會失控的男人──」
「要我替你講出來嗎?那叫做戀童癖喔。」
「然後我打算對小光里(小學生)惡作劇的時候──」
「道德的門檻太低了吧!」
「被小美由紀(國中生)看到了。」
「那會變成心理陰影耶!亂七八糟!」
「我全面性的支持妹妹。」濱波站到了小美由紀的身邊。
確實,見到那副光景,會感到害怕的人或許是小美由紀也說不定。她看著我的雙眼正泛著些許淚光,手也微微地發著抖。雖然跟我面對面,但她的手臂微微張開,保持著隨時都能逃跑的姿勢。
「真是的,我到底被當成什麼了啊?」
「是戀童癖,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哎呀呀,濱波真是毫不留情。
「姊姊已經有未婚夫了,請不要做奇怪的事情來欺騙她。」
小美由紀這麼說完,拿起我剛剛放在置物台上的禮物紙袋,走到房間外的垃圾桶前,接著露出困擾的表情,猶豫再三之後,小心翼翼地把紙袋扔了進去。
她非常不擅長對他人表現惡意,讓我覺得她確實是橘光里的妹妺。
「請、請快點回去吧!」
大概是有做了壞事的自覺吧,小美由紀明顯非常不安。因為不想繼續讓她感到混亂,我對她說了句「對不起喔」之後便離開了飯店。
外頭天色已經一片漆黑。
我回頭朝飯店看了一眼,那個地方十分遙遠。透過社群網站之類的地方,我知道有些人過著優渥的生活,但當我在近距離見到這一切時,才發現這個反差比想像中更加巨大。
在那裡的男男女女大概都很溫柔,要是他們知道我在害怕,肯定會用非常優雅的方式來打圓場吧。
「學長,我們快走吧。」
濱波拉著我的袖子催促我前往車站。
「等到成年之後,學長也能堂堂正正地待在這種地方啦。」
「誰知道呢。」
不如說當成年之後,應該會感到更大的隔閡吧。反而是小時候才什麼感覺都不會有。
我回想起在社團教室隔牆聽著橘同學彈鋼琴的事。
當時牧說我就像傑•蓋茲比一樣。是個描述在對岸看著心上人屋子燈光,喝著酒的男人的故事。那對男女之間有著非常大的隔閡。
的確,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能體會蓋茲比的心情,不過──
「我說濱波,我並不認為這樣很卑微,也不覺得自己很可憐。」
「是這樣嗎?」
我很清楚橘同學並不在意麵子。要是我跟她搭話,橘同學一定會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用平時的方式跟我交談吧。我也成功地說服自己,過年時與其去海外旅行,還不如用打工的錢跟她一起去京都比較好。我也沒打算耍帥,因此對於正大光明地把禮物交給她這件事也沒有絲毫猶豫。
「我只不過是在思考當下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而已。」
「是這樣啊。」
「我呢──」濱波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說著。
「比起會胡思亂想的學長,我比較喜歡在文化祭的舞台上像個笨蛋一樣接吻,或是變成戀童癖的學長喔。」
「我也是啊。」
而且恐怕橘同學也是一樣。
我跟濱波在車站分別,之後獨自搭上了電車。我一邊從窗外欣賞著夜景,一邊想著:「這下被柳學長擺了一道呢。」畢竟實際上,我的確為此感到沮喪。
之後電車抵達了終點站。我穿過剪票口,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約好的車站前廣場的大熒幕下方等待。
當我玩著手機打發時間時──
「嘿嘿。」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後。我回頭一看,發現早坂同學正面帶笑容盯著我看。她的臉因為寒冷泛起紅暈,呼吸也成了白煙。隨後她看著我的臉,用開朗語氣說著:
「那麼開始吧,最後的聖誕約會!」
二十五日的主軸是早坂同學。
「約會計畫全部都交給我吧,我有一直想做的事。」
幾天前,早坂同學笑著這麼對我說了。
然後當天晚上,會合之後她帶我到了一間普通的家庭餐廳。
雖然的確很好吃,但今天是聖誕節,總覺得可以稍微奢侈一點。
可是──
「不,這裡就好,這裡才好!」
早坂同學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似的笑著攤開菜單。
「桐島同學要多吃點補充體力比較好喔,畢竟今天要一直待到早上嘛。」
說到這裡,早坂同學變得滿臉通紅。
「不、不是那個意思喔!我是說要正常的玩到早上……」
「我知道。」
早坂同學似乎一直有個想達成的理想約會,今晚的目標就是要完成這件事。順帶一提,她並沒有把內容告訴我。
我想應該是非常健全的計畫吧。
早坂同學穿著高領毛衣和長裙,幾乎沒有露出肌膚。
不是壞孩子,而是乖孩子的打扮。
點完餐之後,我們交換了禮物。早坂同學立刻拆開包裝拿出手套,看起來很開心。
「真開心呢,我一直想要好一點的手套,畢竟自己買不下手嘛。」
是我想見到的反應。
「不過,這是店員選的吧?」
「妳怎麼知道?」
「因為桐島同學不可能有這種品味嘛。」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並將手套貼在臉頰上,她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順帶一提,早坂同學送給我的是一頂毛線帽。當我戴起來之後,她再次開心地說著:「桐島同學變可愛了~」
「桐島同學,你又在煩惱橘同學的事了吧。」
早坂同學說道。
吃完飯後,我們走在夜晚的大街上。
「不要緊的。」
她牽著我的手,手上戴著我送給她的手套。
「橘同學最後絕對會選擇桐島同學的。畢竟都是女孩子,所以我看得出來。」
「是這樣嗎?」
「我想柳學長內心深處大概也很清楚橘同學的心是不會動搖的。所以,他在找我戀愛諮詢的時候,偶爾會撒嬌似的說些喪氣話。」
「如果柳學長放棄了橘同學,我想大概會來找我吧。」早坂同學說著。
「我最近經常感覺到柳學長很在意我。」
早坂同學看起來很高興。
剛認識的時候,每當早坂同學跟柳學長發生開心的事,隔天她總是會露出這種表情對我說。
但是,我現在這麼想著。
柳學長對早坂同學的好感完全就是第二順位。他最喜歡的人是橘同學,就連現在也正在跟我爭奪著。
對我和柳學長而言,早坂同學都只是備胎。
明明這麼可愛,這麼具有魅力,是個能成為第一順位的女孩子的說。
而就算在這種狀況下,早坂同學在被柳學長稍微溫柔對待之後,依然露出了堅強的笑容。
這令我陷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於是我抱住了早坂同學。
「怎麼了?桐島同學?」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備胎這個做法是從我開始的。
「嘿嘿。」
早坂同學也回應了我的擁抱。
「真高興桐島同學這麼溫柔。」
她在我的懷裡輕輕跳著。
我們的心意完全錯開。我抱持著「好可憐」這種同情心抱住了早坂同學,但她卻因為被我緊抱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這件事令我更加難過,雙手抱得更緊。早坂同學見狀更開心地把臉蹭了上來。
「不行啦~桐島同學,這裡是馬路上喔~」
接下來早坂同學帶著我前往的,是一間通宵放映的電影院。
我們在那裡看了三部電影。
第一部是由流行漫畫改編的電影。當我說出自己沒看過原作時,早坂同學笑著說自己也是一樣。看來觀看的電影內容似乎一點都不重要。
「真有趣呢,有些地方看不懂,得去看原作漫畫才行。」
「妳還是一樣認真耶。」
第二部是溫馨的紀錄片。中途當時間過了凌晨零點時,一旁傳來了打鼾聲。我雖然姑且戳了戳早坂同學的臉頰試圖叫醒她,但她只是睡眼惺忪地搖了搖頭,將頭倚靠在我的肩膀上熟睡著。
「真是感動呢。」
「妳說片尾名單嗎?」
放映結束後,早坂同學露出滿足的表情點了點頭。
第三部是黑道電影。既然時間來到凌晨兩點,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托第二部電影睡著的福,早坂同學的精神非常清醒,像個小孩子一樣。每當看到槍戰畫面的時候,她都會緊握住我的手。
我們就這樣看了整晚的電影。
離開電影院時,天色仍是一片漆黑。距離電車開始行駛還有一點時間。
「稍微走一會兒吧。」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我們便在空無一人的繁華區走了起來。平時人滿為患的地方卻沒有人在,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二十五日至此完全結束了。
『聖誕節,我們就結束吧。』
雖然我刻意不提到這件事,腦中卻一直想著前幾天早坂同學說過的這句話。但無論怎麼思考,這句話都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然後──
「最後,我可以再任性一次嗎?」
早坂同學終於說出了「最後」這個詞。
「可以喔。」
「我想要一枚戒指。」
早坂同學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說道:
「從小時候開始,我一直很憧憬能從喜歡的人那裡收到戒指。」
在凌晨的這個時段,百貨公司當然沒有營業,所以我們走進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折扣商店。店裡亂糟糟的,香水、手錶和戒指被陳列在同一個玻璃櫃里。
我只留下回家的電車費,用錢包里剩下的錢買了戒指。這並不是什麼貴重品。
也沒有盒子跟保證書,只是一枚裝在紙袋裡的戒指。
離開店裡之後,我們又走了一段路。但因為太冷,我們決定進入車站等待首班電車。
月台的候車室很溫暖,而且沒有其他人在。
我在裡面從紙袋裡拿出剛買的戒指,摘掉早坂同學的手套,把戒指戴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嘿嘿。」
早坂同學很滿足似的盯著戒指這麼說道:
「桐島同學實現了我所有的夢想。」
我已經受到了車站候車室的寂寞氛圍影響。這裡只是個為了讓前往其他地方的人們稍作休息的地方,沒有人會在此逗留。
「今天的約會啊,是我想像自己上了大學之後,想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做的事。」
早坂同學似乎認為自己高中不會談戀愛,等成為大學生之後才會交男朋友。
而今天做的事,就是那個未來的愉快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在家庭餐廳聊天,之後去看整晚電影,充滿睡意地揉著眼睛聊點感想。然後,蹺掉隔天的課。」
早坂同學開心地說著:
「然後啊,因為想像中男友是一個人住,所以我們會回到他房間,一起睡在他狹窄的床上。我會被他抱在懷裡,感覺非常幸福。」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順利呢。」早坂同學說道。
「其實我本來打算在看完電影之後,一邊散步一邊看日出的。可是卻因為天氣太冷進了車站……還跟桐島同學要了戒指……」
早坂同學說到這裡沉默了下來。
我也默默地看著月台閃爍的電燈。過沒多久,一台載貨列車駛過了車站。
當天色開始泛白時,早坂同學小聲地說著:「真的,一點都不順利呢。」
「我原本打算把今天當作最後的。畢竟桐島同學和橘同學兩情相悅,我夾在中間很奇怪。我知道自己給桐島同學添了麻煩,感覺腦袋也快要受不了了。」
早坂同學原本似乎想像自己在聖誕節的最後帥氣地對我說著:「你就跟橘同學一輩子在一起吧!」並藉此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
可是──
「不行,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早坂同學低下了頭。
「因為是桐島同學嘛。成為大學生之後,想像著自己想談怎樣的戀愛時,對象全部都是桐島同學啊。」
我不想分手,也沒辦法就此結束。
雖然早坂同學的眼角被頭髮遮住看不見,但能見到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對不起,對不起。桐島同學,對不起。」
我知道這是一句不該說的話。
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來,我刻意不提,也裝作沒發現。
但是──
早坂同學雙手捂住臉頰,哭著開了口:
「我最喜歡桐島同學了。所以,想跟桐島同學當一對普通的情侶。」
新的一周開始,都內冷到感覺路面都快結冰了。
因此我戴著早坂同學送給我的毛線帽前往學校。
如果被橘同學看見,我想她一定會用不愉快的眼神盯著我看,但要是沒戴的話也一樣,早坂同學肯定會露出冷淡的笑容對我說:「明明天氣這麼冷耶?」之類的。
但是,這種被兩人夾在中間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請你在我跟橘同學之間做出抉擇。」
那一天,早坂同學這麼說了。
「因為我的第一變成桐島同學了嘛,我已經不想當備胎,也不想繼續共享了,我想當桐島同學正式的女朋友。」
我也很清楚自己或許不會被選上。但是,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
於是,我決定要做出選擇。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共享是不可能成功的。顯然無論是早坂同學還是橘同學,她們其實都不想這麼做。
該是時候承擔這場由我開始的戀愛責任了。
不過,如果說要做出選擇,我想橘同學肯定會很不情願吧。由於家庭因素,橘同學見不到跟我之間的未來。對她來說,一場不普通的戀愛還比較方便。
實際上,橘同學的煩惱與其說是共享,不如說是被柳學長動搖更讓她感到困擾。
告訴橘同學自己要做出選擇實在很沉重。
就在我想著該如何是好,走到校門口的時候。
「司郎!」
充滿青春氣息,笑容滿面的橘同學正在等著我。她看起來非常興奮,我戴著早坂同學送的帽子這件事對她來說似乎一點都不重要。直覺敏銳的她不可能沒發現這件事,但是她的心情好到根本無所謂。
「我幫你提書包進教室吧?」
「這樣感覺像是我要求妳提的耶。」
「沒關係吧。」
橘同學揹起了我的書包,看來她似乎想把我的東西帶在身上,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
「大家都在看喔。」
「那麼得讓他們多看一點才行。」
橘同學挽住我的手臂,整個身體貼了上來。當四周有人說著:「他們聖誕節絕對做過了吧。」的時候,我覺得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而橘同學似乎毫不在意其他人所說的話,理由很簡單。
我看著橘同學的脖子。
她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
「司郎真是害羞呢。」
橘同學用圍巾捂著嘴巴,彷彿在聞味道似的得意地深深吸了口氣後說著:
「居然把禮物交給妹妹就回去了。」
結果,小美由紀似乎好好地把被她扔進垃圾桶的禮物交給了橘同學。不過依照她的說法,小美由紀好像不是覺得對我過意不去,而是敗給了橘同學才把東西送給了她。
那天橘同學在派對結束後,似乎也一直在那個飯店的大廳等待著。
「因為我覺得司郎會來。」
據說小美由紀是在經過兩個小時之後,說著:「有個戴眼鏡的人來過還寄放了禮物,但我忘記了。」並將裝有圍巾的紙袋交給了橘同學。
結果在早上一起走進校舍的時候,我沒能說出自己會做出選擇的事。
下課時間和午休時也一樣。
看著橘同學圍著我送她的圍巾,露出幸福的表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橘同學這天似乎一直圍著圍巾,即使在上課中也一樣。跟她同班的女同學告訴我,當她因此被老師提醒時,她也不用「因為會冷」當作理由,而是一臉得意地說著:「這是男友送我的。」聽說她就連在寫悔過書的時候也是笑咪咪的。
我不想對她潑冷水。
但是,如果決定要做出選擇,我就只能說出來。
這是放學後發生的事。
今天是橘同學的日子。我走進社團教室時,她已經泡好咖啡等著我的到來。就算在暖氣很強的房間里,她依然圍著圍巾。
當我坐上沙發之後,橘同學立刻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般興奮地來到我身邊。
「今天要做什麼?要出門嗎?我光是能一起待在社團教室里就非常滿足了。如果要選的話,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橘同學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但是,當我把跟早坂同學談話的內容,以及自己會做出選擇的事情告訴橘同學之後,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冰冷。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呢?」
她離開我身邊,露出像是一隻被雨淋濕的迷路小狗般的表情說著。
「共享不就行了,司郎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橘同學雖然情緒低落,但並沒有感到驚訝或憤怒。
她應該很清楚這一天終究會到來。
「旅行該怎麼辦?」
「早坂同學說可以等旅行結束後再做決定。」
「因為我得到了聖誕節。」早坂同學是這麼說的。
「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享受了……」
我曾考慮過是否該等旅行結束後再將自己決定做出選擇的事情告訴橘同學。
但是,我認為之後才讓她知道我是懷著這種心情去旅行的話不太好。
「在旅行前做決定比較好嗎?」
「不要,我想去旅行。」
橘同學露出難過的表情這麼說著。
「我什麼都還沒決定。」
「司郎會選擇早坂同學的。」
這是因為我無法處理橘同學的家庭狀況。考慮到橘同學的將來,我會選擇早坂同學,她是這麼想的。
「欸,一起說服早坂同學,繼續共享吧?表面上的女友讓早坂同學當也沒關係,就算司郎以早坂同學優先也無所謂,我會忍耐的。」
就算我再次說出「我什麼都還沒決定」,橘同學依然認為我會選擇早坂同學。
「我不希望這次旅行變成最後。」
橘同學顯得有些慌張。
「司郎真的沒關係嗎?就連這次旅行都可能會去不了喔?」
據說是遭到了母親反對。
橘家似乎原本就有跟家人共度新年的習慣。當橘同學打算用跟朋友去旅行來進行突破時被妹妹告了狀,說姊姊不是跟柳哥,而是跟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去旅行。
「我明明什麼都沒跟妹妹說……為什麼要跟司郎一起去的事情會被發現呢?」
我看著放在桌上的筆記,據說是橘同學為了京都旅行,在家裡做好的旅行手記。
她用多種顏色的筆在封面上大大地寫著:
『被司郎單方面愛著的周遊古都之旅~司郎每天會吻我一百次~』
為什麼會被發現呢,我不解地偏了偏頭。
「反正司郎肯定會說『家人和睦相處比較重要』之類的話,然後取消這次的旅行吧?畢竟只要提到我家的事,司郎都會退縮嘛。」
的確,這方面的事我總是猶豫不決。
但是──
「我們還是去旅行吧,我很高興妳做了旅行手記。」
「已經不行了。」
「我會想辦法的。」
「不可能有辦法的。」
橘同學自暴自棄地說著。看來她因為婚約之類的事,對母親有許多不滿。
不過──
「我覺得橘同學的母親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是因為司郎不了解她才能這麼說。」
「是嗎?我會試著拜託她讓我們去旅行的。」
「咦?」
橘同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瞪大眼睛說道:
「司郎,你在哪裡打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