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3(網譯)

第5話 妹妹打算先默默地了解Q況

悠凜館高中的期末考試順利結束了。

春太雖然沒有正經地複習,卻感覺不錯。

畢竟春太平時相應地有在認真聽講,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了。

他最差應該也能以差不多平均分的水平正常通過考試,因此沒有問題。

「太好啦~總算可以專心搞創作活動了!」

「你吵死了!」

嘎嘎嘎剛——轟鳴聲響起,晶穗正彈奏著電吉他。

這裡是輕音樂部的部室。

現如今正式的部員只有晶穗一人,所以這裡就成了她的地盤。

許多文化類社團的部室集中在第二棟校舍里。

但是輕音樂部的部室被隔離開了,而那自然是出於其噪音過大的緣故。

「又不是乒乓球部,輕音樂部即便吵一些也沒有被人抱怨的道理呢」

「乒乓球部也不怎麼安靜就是了」

春太拿開按住耳朵的手——

「難得你情緒高漲吶。話說晶穗,你這次考試沒正經複習吧。是不是一直在作曲啊?」

「春不也是,和妹妹以及表妹(假)一起進行了"夜晚的創作活動"嗎?」

「我的確是在晚上教她們學習了!可是啥也沒創作啊!」

雖說晶穗在表面上姑且應該是春太的女朋友。

但怎麼看都像是在教唆他和妹妹以及表妹搞外遇。

「而且我還聽說你甚至打算把毒手伸到了那個家教學生和她姊姊身上了?」

「沒伸毒手啊!我見到的不是家教的那位的姊姊,而是另一個傢伙的姊姊啊!」

「你的女性朋友好多呢,春。不如說比我的女性朋友還多吧?」

「就算是這樣,不是因為你朋友少嗎?」

「搖滾女孩的朋友很多啦。陽角女生們基本都是我朋友」

實際上,晶穗不僅朋友很多,而且朋友凈是班級上層陽角團體里的女生。

「呃,我們在說什麼來著。那位姊姊叫冰川涼風來著?」

「你為什麼會連冰川她老姐的名字都知道啊!?」

「你的愛妹被培養的很誠實,真不錯呢」

「你能別再哄騙我家妹妹套情報了么?」

不管什麼都會滔滔不絕講出來的雪季身上也有問題。

只不過,身為兄長不想扭曲妹妹坦率的性格。

「畢竟我很寬宏大量啦。即便男朋友去有女僕小姐在的店,我也會原諒的」

「別說得好像我去了不三不四的店啊!我也沒想到會有女僕啊!」

「你今天吐槽地好用力呢,春」

「……說不定我也是考完了試之後情緒有些高漲吶」

不如說是今天晶穗使勁來逗他的原因吧。

「不過哈,春。要是妹妹或者學生什麼的話先不管,但我可不贊成你在考試正中繼續下手哦?」

「先不管你"下手"這個詞的用法,不過正如你所說吶」

即使是被冷泉拜託了,但在考試結束後再拜訪冰川家應該會更合適。

自己太過急於解決問題,以至於說不定又會順勢而為——春太對此做出反省。

他"呼"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妹妹啊」

「嚇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晶穗大嗓門的聲音之響,甚至蓋過了再度從吉他里發出的"剛"的轟鳴聲。

「唔、唔哇,我自出生以後從沒有聽過這麼嚇人的台詞!」

「你真的吵死了,晶穗!聲音太大啦!」

晶穗的聲音相比吉他傳得更遠。

不愧是擅長唱歌的人,晶穗的音量非同尋常。

那音量甚至能讓他腦震蕩了。

「那當然會大喊啦。你終於承認了我是你妹妹?」

「哈……事到如今即便否認晶穗是我妹妹也沒用吧」

春太他們反而應該時刻否認他們是戀人的事實。

話雖如此,提出"要做妹妹"的是晶穗那邊。

僅僅是春太無法對此認同,並且維持在了一種無法終止情侶關係的狀態而已。

「那麼,難不成哥哥要想要拜託我這個妹妹了?」

「別叫我哥哥。我叫你妹妹是開玩笑的」

「抱歉啦,開個玩笑。嘿,不開玩笑的我就不是月夜見晶穗啦」

晶穗把吉他立在檯子上,用力探出身子。

「怎麼了,說來聽聽吧?畢竟考試也結束了,今天人家心情好呢。」

「你要是心情不好就不肯聽我說話了是吧」

「女朋友就是那樣的吧?」

「晶穗句句都是對的,總感覺很煩吶……」

春太認為自己是個理智的人,但他說不定錯了。

「不對……冰川的事也不能跟晶穗講吶。那可是關乎別人隱私的問題呢」

冰川涼風和流琉姊妹,再加上松風。

進一步講,還有給冷泉獎勵的事。

雖然不能說與身為女友的晶穗沒有關係,但是他無法擅自講出她們的事情。

「春在奇怪的地方很認真呢。以我個人來說,別人的八卦也能拿來當作曲時的段子,所以倒是很感興趣」

「作曲家真是罪孽深重吶」

「我還沒打算不當人呢,所以你就別在那兒深究了。總之春你又像往常一樣被身邊的人玩弄了對吧?」

「一言蔽之是那樣吧」

「原來如此呢」

晶穗拿過立在吉他旁邊的貝斯。

嘣嘣、嘣嘣地重音響起。

貌似是因為吉他太吵了,她就改換了貝斯。

然而依舊很吵就是了。

「不過結果把小雪季的考試作為最優先事項的基本方針沒變吧?」

「那當然啦」

今天他也是一大早就把任務交給了雪季。

已經到了十二月中旬這個時期了,她必須要打起更足的精神。

「既然這樣,不是挺好嘛。我的意思是怎麼說你估計也不能只顧著小雪季,所以多出來的時間花在別人身上挺好的」

「……說的倒是」

實際上這是一個簡單明了的結論。

然而人類就是即便得出結論卻還會煩惱的生物。

特別是像春太這樣容易迷茫的人。

「在小雪季之後你當然就會優先考慮女朋友了對吧」

「shi a」(棒讀)

即使晶穗不再是女朋友了,優先順序也應該緊接在雪季之後——

但是見到她這番趾高氣昂的態度,他倒是想將她的優先順序下調了。

「對了,春。你今天有兼職嘛?」

「沒,兼職是從明天開始」

他兼職所在的遊戲商店"露西塔"由於客人較少,因此排班不多。

家庭教師也就像是冷泉的生活顧問一樣的工作,沒有必要每天都教她。

「那正好。今天稍微陪陪我吧」

「哈?你要去哪兒玩嗎?」

畢竟今天是考試結束的日子,玩玩也不要緊吧。

倒不算是什麼意外的邀約,不過——

「我家的魔女說想見見春」

「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你不懂啊?你是沒法從魔女手裡逃掉的」

「不懂!」

魔女——指的就是晶穗的母親月夜見秋葉。

三十五歲的年齡對於有一位上高一的女兒的女人來說算年輕了,不過她的外貌看上去比那還要年輕十歲。

人家可是一位了不得的美女,正常來說甚至是他要主動請求見面才對。

而且,不管怎麼說——

春太的父親是讓她生下女兒的人。

直截了當地講,按照正常思維都不會想著要與彼此見面吧。

「魔女說想聊聊春的親媽。還說"估計你一直想知道吧"」

「……」

對於春太而言,他的母親只有將他養大的冬野白音。

但是,要說他不在意已然去世的生母山吹翠璃的事,那是假話。

「今天一起吃個晚飯如何?啊啊,對了對了」

「喂,還有什麼事啊」

「她還說請小雪季也一起來」

「……」

晶穗的母親打算堂而皇之地把他最不想牽扯進來的人給卷進來。

不愧是被女兒稱之為魔女的人。

這位魔女,到底有何企圖呢——

「誒,真的是這裡嗎……?」

「真的真的。我之前也來過一次」

「哥、哥哥……我能先在外面觀望一下嗎?」

「不合適吧。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你還是給我正常地進來」

十二月的日落很早。

下午六時已過,附近徹底暗了下來。

春太和晶穗再加上雪季,三個人站在一家壽司店前。

鋪面的確縈繞著一種老字號的感覺,也無法否認其中的高級感。

顫顫巍巍的雪季看上去比春太還怯場得多。

「不管是貴還是便宜,都是家店吶。是客人就會歡迎的,所以你沒必要那麼提心弔膽的」

「哥哥不也有點吃驚嘛……不過,說的是呢」

雪季在點頭同意的同時,依舊戰戰兢兢的。

雖說在春太向雪季說明晶穗和她母親主動請客一事的時候,雪季沒有什麼不願意的表現。

順帶一提,透子今天貌似是要和親戚冬野冰麗見面,然後一起吃晚飯。

於是他就提前給父親留了句話,撒了個大謊說「去和朋友吃飯」。

他總不能說「去和你的出軌對象以及私生子見面」吧。

「不過嘛,只有我們的確不好進去吧?等我媽來?」

「不是,有預約吧?這麼冷的天,怎麼能讓雪季在外面等啊」

「我倒是正想問問你——是不是我的話在外邊等就行啊」

晶穗沒好氣地瞪了春太一眼,隨後嘩啦地打開店門。

「歡迎光臨!您是預約過的月夜見小姐呢!」

店員似乎對晶穗有些臉熟。

被那位店員領著,他們來到了店裡。

「喂喂,是包間啊」

「之前我和老媽來的時候倒是在吧台呢」

春太他們被帶到的地方是店裡的某間會客包間。

好像是個四人間,春太和雪季並排而坐,晶穗坐到了矮桌對面。

「哥哥,這家店……叫做鳳凰壽司店」

「嗯?」

雪季啪嗒啪嗒地在手機上敲字,看樣子是在搜索著什麼。

「我家附近的大鳥壽司店好像是從鳳凰壽司店開出來的分號哦。"分號"是什麼意思啊?」

「概括來說,就是這家店的老闆是老師,而大鳥壽司的老闆是他的徒弟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裡比大鳥壽司店更強」

位於櫻羽家附近的大鳥壽司是家老店,價格相當之高。

相應地,味道很靠譜,因此最喜歡壽司的雪季也很中意。

被晶穗帶到的這家壽司店似乎更加高級。

「喂,晶穗。帶我們來這種貌似很貴的店真的沒關係嘛……」

「我說過啦,我家母親雖然是住在破公寓里,可不是沒錢啊」

「即便是那樣……」

今晚的這頓飯好像是由晶穗的母親請客。

然而,春太找不到人家請自己吃這麼貴的壽司的理由。

「話說,小雪季。你要不脫個外套?」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失神了……」

雪季脫掉了白色的外套,掛在牆邊的衣架上。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身著雅緻的黃褐色連衣裙搭配黑色褲襪。

連衣裙及膝,對於想將自己引以為傲的美腿展示出來的雪季來說算是件低調的衣服。

大概因為對方是初次見面的大人,所以她才選擇了這種樸素的搭配吧。

「哈~這孩子穿什麼都很搭呢。年輕真好吶」

「她就和晶穗你差一歲吧。算了,雪季穿什麼都合身倒是事實」

「瞧你們說的……啊,晶穗前輩那身衣服也很搭哦」

「就是件校服啊」

由於春太和晶穗是從學校過來的,所以沒有換衣服。

或許是雪季過於坦率的緣故,她既不擅長謙虛也不擅長幫腔。

三個人暫時決定等待晶穗的母親過來,便喝上了熱茶。

「我倒是覺得我媽該來了。要不先點單,然後毫不客氣地吃光?」

「那怎麼說也不太好吧」

「哇~哇啊……」

在春太身旁,雪季正雙眼閃閃發光地盯著菜單。

那是對於最喜歡吃海鮮的妹妹來講難以抵擋的誘惑吧。

「呼哇啊啊……啊!」

「你怎麼了,雪季?」

「沒有三、三文魚啊,哥哥。在高級壽司店沒有三文魚的傳言是真的呢!」

「不是都市傳說嘛……」

「好驚人呢……」(譯者註:"真正的高級壽司店不賣三文魚"是確有其事實依據的,這是因為在江戶前壽司時期,東京灣當地不產三文魚,加之當時的保鮮和運輸技術不發達,因此不用三文魚作為原料的傳統(所謂的"江戶味")就這樣形成並傳承下來,當然另外也有說是由於寄生蟲或者三文魚產季的原因,這裡不再贅述)

「你們兩個果然也是兄妹呢……」

晶穗低聲自語道。

實際上,那是相當危險的發言。

此刻在場的三人是知道春太與晶穗是親兄妹而與雪季不是親兄妹的事實的。

即便如此,他們三人在一起的時候也從沒有把那件事作為話題提出來過。

畢竟那並非能夠輕易說出口的話題。

春太同樣尚且沒有膽量與雪季和晶穗談論他們三個人的複雜關係。

話雖如此,在月夜見秋葉張羅的這個場合之下,也很有可能講出他們出生的話題就是了……

「小雪季喜歡吃三文魚嘛?」

「她最喜歡的是金槍魚吧」

「為什麼是春來回答啊。我的話,喜歡海膽和魚子吧」

「啊,是這樣嘛。晶穗前輩喜歡吃的東西和哥哥一樣呢」

「……」

「……」

春太和晶穗突然陷入沉默。

儘管她大概沒有"因為是兄妹所以口味相似"的意思,但這也是句意味深長的台詞了。

「金槍魚即使是在高檔店裡種類也是一樣的呢。大腹肉、中腹肉、紅肉、下巴肉……下巴肉是什麼啊!?」(譯者註:カマトロ,指位於金槍魚魚鰓後、腹前的肥肉部位,呈三角形,據說每條金槍魚身上只有兩塊,占整條金槍魚肉重量的3%左右,脂肪豐盈,呈霜降狀態,但筋肉偏硬,腥味偏重)

雪季好像沒有發覺自己的失言,完全沉浸於菜單之中。

「下巴肉是只能從腮附近取下一點點的稀有部位哦。在這家店裡會給烤一下的,所以我也推薦那個哦」

「哇!?」

雪季迅速藏到春太身後。

包間的門突然打開,隨之進來的——

自然正是晶穗的母親月夜見秋葉了。

她身穿看上去很暖和的黑色毛大衣。

「你好,第一次見面,雪季小姐。我是晶穗的母親秋葉。」

「初……初次見面……我是櫻羽雪季……」

雪季勉強從春太身後走出,隨即低頭行禮。

貌似是由於吃驚忘記了自己姓氏變動的事實。

「還"初次",小雪季,不用那麼畢恭畢敬的啦」(譯者註:雪季的"初次見面"用的是お初にお目にかかります,比はじめまして要正式得多,可用在對上級或者長輩的場合)

「沒、沒關係……還是要恭敬一些的……」

「這麼說來,雪季,你之前沉迷於格鬥遊戲來著吧」

春太再次對妹妹的認生報以苦笑。

「哎呀,死板的問候就到此為止了。呼~我晚了點,不好意思啊」

「沒有,今天該怎麼說呢……十分感謝您的招待」

春太把「我可不怎麼想被你招待」這句話咽了回去。

秋葉脫掉外套,坐到晶穗身旁。

她裡面穿著淺茶色的套裝,裙子的長度相當短。

看來這邊也對自己的美腿充滿自信呢。

「畢竟我想和春太君好好聊一次呢。也算上你妹妹一起」

「我、我是妹妹……」

雪季本來認生就很嚴重,而當面對大人的時候就更加緊張了。

從剛才開始就在無意識地講一些不明所以的話。

「呵……吶,春太君,你的愛妹超級可愛呢」

「是的」

「……春太君,你變了呢?」

「沒有」

縱如春太,也在面對秋葉時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

畢竟對方是生出自己同父異母妹妹的人。

況且,還是認識自己生母的人。

「不過我家的晶穗也是不遜於她的可愛哦,是個和她難分高下的怪孩子哦?」

「後面那個就沒有必要爭了吧……」

「因為這個雌小鬼,她不複習考試,就知道"將將"地彈吉他呢」

「呃,您說"雌小鬼"……」

那個雌小鬼——不是,晶穗正看著菜單,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

「不是說不接上擴音器就可以了。話說,我希望這孩子能學習學習呢」

「嗨,畢竟關於學習這方面我也說不了別人……」

「既然是真太郎先生的兒子,那你應該挺聰明的吧。那個人別看獃獃的,頭腦可精明了」

「……是嘛」

春太不太清楚父親的水平什麼的。

他大學畢業後工作單位也很平凡,雖說貌似是擔任了要職,不過過了四十歲還沒個一官半職的人也不多見吧。

「老媽,與其聊那些,我想先吃飯。小雪季好像也很期待吃壽司呢」

「啊,不,先說話我也沒有關係……」

「說的是呢。我們先點菜吧。特等飯糰套餐四人份可以吧。啊啊,雪季小姐還想嘗嘗下巴肉對吧」

「不、不了,下巴肉好貴的,所以哥哥會付錢的!」

「我!?」

雖然是沒有寫價格,不過數額很有可能超過春太一個月的零花錢。

估計是雪季因為過於動搖而走嘴了,但還是很嚇人。

「啊哈哈,不用在意啦。那也先點上下巴肉,想加菜的話之後再點,春太君看上去很能吃呢。真的不需要客氣哦」

「哈……」

對於春太來說,的確一般的一人份壽司是不夠吃的。

即便再加上海鮮蓋飯他也還能吃的下。

「所以說,阿——秋葉女士。今天究竟是……」

「你這孩子好性急呢。你就算不那麼心急,我也會把我的秘密告訴你啦」

「……」

晶穗默不作聲,雪季又完全是一副坐立不安的狀態。春太便成了眾矢之的。

「我建議先吃完飯再說哦」

「……為什麼啊?」

「因為你聽了的話大概就吃不下什麼我請的飯了呢」

既然秋葉說了那番煞有介事的話,他們就食不下咽了——

完全沒有那種事。

「呼哇……好吃……下巴肉不管是生吃還是烤熟吃都最棒了……♡」

「……」

春太說不定是頭一次見到雙眼如此閃閃發光的妹妹。

即便是在從鄉下回到櫻羽家的時候,她或許都沒有開心到這份上。

妹妹意外地嘴饞。

「你們兩個的吃相都不錯呢。年輕真好啊」

月夜見秋葉面帶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雪季看來對食物十分中意,以至於在一份飯糰套餐的基礎上又追加了數個金槍魚壽司。

出於美容的原因對食量也很注意的妹妹吃這麼多,屬實很少見了。

「雪季小姐很享受地給吃光了呢」

「多、多謝款待。真的很美味」

「春太君也是,吃了那麼多,我請你們也是值了。飯糰一份加上海鮮蓋飯,你竟然還吃了什錦壽司呢」

「不、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因為好吃到感覺不管多少都能吃下去……」

當然,春太一開始倒是打算客氣一些的。

他只吃飯糰不夠的情況被秋葉看穿了,在其巧妙的勸誘之下,他又加了比雪季還要多的飯菜。

初中生和高中生的食慾似乎稍稍勝過了現場險惡的氣氛。

「看著男孩子的吃相好舒心呢。看得我都想把春太君大口吃掉了」

「哈!?」

雪季一下子抱住春太。

那句話可能是觸發了她的防衛本能。

「不會讓您把哥、哥哥吃掉的!」

「開個玩笑啦,玩笑。吃掉的話就成犯罪了呢」

「……」

春太想知道"吃掉"的具體含義。

雪季看來姑且理解了那是玩笑話,放開了春太。

「不過說真的,我的確吃太多了,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小孩子就不要擔心什麼價格。晶穗也一點不客氣地吃了呢」

「畢竟"請客的時候要毫不客氣的上"是月夜見家的家訓」

「我教過你那麼無恥的東西嘛……?」

晶穗也不客氣地加了菜。

只不過都是什麼香菇味噌燒啊、鮟鱇肝啊等等高貴的絕品料理。

「總覺得晶穗點的東西不太可愛呢。這孩子會不會變成個酒鬼啊……?」

「我可是個有著很高守法意識的搖滾歌手哦。在成人之前不會喝啦」

晶穗若無其事地喝著熱茶。(譯者註:若無其事"涼しい顔",熱茶"熱いお茶",作者可能想玩一冷一熱的文字梗但我不確定)

「"shou fa"是什麼啊,哥哥?」

「就是遵守法律的意思」

另一邊,兄妹倆在小聲說話。

晶穗實際上也考上了名校,所以知識也很豐富。

「不過這麼說來,秋葉女士完全沒有喝酒呢?」

「我每天因為工作的事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喝哦。我是喜歡喝酒的,不過在私下裡就完全不喝了」

「是、是那樣啊」

「這業界愛喝酒的人可多了呢」

晶穗的母親好像是在文娛公司從事與音樂相關的工作。

那種地方給人一種經常辦酒席的感覺,但實際看來就是那樣。

「拜其所賜肝臟完全搞壞了呢。每年在短期綜合體檢的時候都被醫生數落」

「短期綜合體檢,啊……」

晶穗不知為何露出一副有些吃驚的表情。

「怎麼了,晶穗?」

「沒什麼。我家老媽不聽醫生的話呢。到了這個年紀真讓人困擾啊」

「年紀越大越頑固,就越聽不進去別人的話了哦。等晶穗也變成大媽就明白了」

「我可不打算變成大媽」

「不是,誰都會有那麼一天吧」

「小雪季也是?」

「她怎麼可能啊」

「春,一說到小雪季身上你就滿口歪理呢!」

即便被晶穗罵了,他也無法想像這位如妖精般的雪季會衰老的情景。

而那位妖精小姐,則面帶困擾的聆聽著春太他們的對話。

「哎呀,老媽你也沒有看上去那麼年輕啦,所以必須要注意身體呢。要是陪著春他們胡吃海塞的話,胃也會搞壞的哦」

「沒關係,畢竟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春太君他們吃飯了」

「……」

當然,春太他們沒有忘記秋葉剛才說過的話——

若是先開始說的話,他們就沒心思吃秋葉請的飯菜了。

「吶,我可以喝一杯嘛?」

「誒?嗯嗯,我們沒關係的」

對於話題突然的轉變,春太在困惑的同時點了點頭。

說不定是不喝點酒就難以啟齒的內容。

秋葉剛下完單,燙熱的日本酒便立馬被端了上來。

「……呼,好喝。春太君也稍微嘗嘗?」

「別看我這樣,我是個很正經的人哦」

「也是呢。真太郎先生也是那種類型」

秋葉微微一笑,一口氣喝乾了杯中酒。

「教會我喝酒的是翠璃前輩哦」

「誒?」

「您說的翠璃女士……是哥哥的媽媽嗎?」

雪季有些摸不著頭腦,天真無邪地反問道。

妹妹應該是知道晶穗母親的身份的。

因為她知道晶穗是春太的親妹妹。

即便如此,雪季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厭惡感。

大概她還沒有對春太和晶穗是兄妹的這一情況明白過來吧。

「是的,是山吹翠璃前輩。她喝不了多少酒卻喜歡喝呢。那個人看上去完全是一位秀麗的女人,所以倒是讓人有些意外呢」

「……」

春太僅在照片中見到過母親,因而沒有什麼所謂血親的實感。

然而,僅憑他所獲知的喜歡喝酒的這一情報,母親的存在便漸漸真實起來。

春太深呼吸了一次——

「秋葉女士,您和我的母親曾經是怎樣的關係呢……?」

「那個人要是活著的話已經三十七歲了呢,畢竟比我大上兩歲」

「……嗯嗯」

之前在春太去掃墓的時候所見到的墓志銘上不僅寫著去世時間,也寫著去世時的年齡。

春太的生母山吹翠璃在五年前去世了。

「她在年輕的時候生下了我呢……」

「我生下這東西的時候也很年輕呢」

「別對著可愛的女兒說"這東西"啊」

「是啊。不過,你看我們也非常可愛吧?」

秋葉說著,將八英寸的平板電腦終端放在桌子上。

上面顯示出一張照片,其中有兩個身穿校服的女高中生。

一位少女握著麥克風正在唱歌,另一位少女正彈奏著電子琴。

唱歌的那一個無疑是秋葉。

雖說如今她也和晶穗很像,不過JK時代的秋葉和晶穗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

儘管秋葉身材修長而晶穗身材嬌小,但由於只看照片很難判斷出體格上的差別,因此看上去更加相像了。

春太的父親在看到晶穗的演出錄像之後一眼就認出了她是秋葉的——也是自己的女兒,這一點也能夠理解了。

「雖說我也很可愛,不過翠璃前輩同樣是個美女吧。這個人不怎麼喜歡搖滾,卻很擅長鋼琴呢。貌似是被強行拉進輕音樂部的。人太好了就沒能拒絕呢」

「輕音樂部……嘛」

「嗯嗯,我和翠璃前輩,曾經是輕音樂部的前輩和後輩」

「……雖然如此,卻對女兒的音樂活動不予理解呢」

「這孩子搞得才不是搖滾呢。你們是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搖滾的、可憐的一代人啊」

「啊對對對,懷舊廚又來了」

晶穗和秋葉之間噼里啪啦地火花四濺。

總感覺話題時不時就跑偏了。

「嗨,因此我就在輕音樂部和翠璃前輩認識了,大學倒是各上各的,不過從那之後也一直在保持著聯繫哦」

「和我父親是……?」

「翠璃前輩好像和真太郎先生住的很近,是青梅竹馬呢」

「青梅竹馬?」

春太事到如今才發現——

其實乘坐電車馬上就能到達母親墓地的所在之處了。

父親是本地出身的,當時他要是至少能察覺到夫婦二人是同縣的就好了。

即便如此,在他們之間還是產生了新的人際關係。

月夜見秋葉和山吹翠璃是社團的前輩和後輩。

而那位翠璃,和櫻羽真太郎是青梅竹馬。

的確有種這世界很小的感覺。

「真太郎先生比翠璃前輩大五歲左右吧。但也是呢——」

「怎麼了嘛?」

春太感覺信息至此差不多已經足夠了,卻還是忍不住問道。

「他們是青梅竹馬,長大了關係也很好——就如同兄妹一樣呢」

「……」

「……」

「……」

不僅是春太,沉默不語的雪季和晶穗也做出了些許反應。

他們三個不可能不對"兄妹"這個詞產生反應。

「我是通過翠璃前輩和櫻羽真太郎先生相識的哦。從那以後,我們三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就是大人的事了呢。即便是對春太君、雪季小姐和晶穗也不該講呢」

「……嗯嗯,我也不怎麼想聽」

儘管那裡可能是關鍵,可是他也沒有必要打聽出父親、母親和出軌對象之間的那些經過吧。

至少他不想讓雪季聽到。

「不過,我唯有一點想先告訴春太君」

「請問是什麼呢……」

春太不由得端正了坐姿。

即使他對秋葉談不上懷有好感,但如果所說的內容僅此而已的話,也不至於就不想再和她吃飯了。

「翠璃前輩是怎麼去世的,你知道嗎?」

「誒?啊啊,知道。聽說是死於交通事故……」

「真太郎先生果然也只能講到這裡嘛。不過啊,春太君」

秋葉直勾勾地注視著春太的眼睛——

她在桌子上托起腮。

「殺死了你母親的人,是我哦」

換個地方再聊吧。

說罷,晶穗的母親站起身來。

春太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譯者註:晶穗媽用的說法是河岸を変える)

貌似就是換到別的店的意思。

秋葉的話並沒有給春太帶來很大的衝擊。

因為總不可能是秋葉把春太的母親勒死或者扎死吧。

當然,壽司店的帳是由晶穗母親結的。

至於總共花了多少錢,因為太可怕了所以他想都沒想。

對於春太來講,金額甚至比晶穗母親的話更可怕。

「哥哥,我覺得就這樣回去算了」

「……人家可是請了上萬塊的客喲。不能在這兒說"多謝招待"然後回去吧」

走出店門,他對拉著他袖子嘰嘰咕咕的雪季回應道。

晶穗母親的目的應該尚未達成。

只是餵給他們高級的餌料就被他們逃掉是不可接受的吧。

「哎呀,我倒是也覺得可以回去了哦?」

「畢竟我姑且也是個懂禮貌的人吶」

或許是聽到了春太他們的對話,晶穗過來搭話。

晶穗母親那邊可能還要花費一些時間來結賬,所以沒有出來。

「先說好,剛才我媽講的我可也不知道啊」

「……我想也是」

晶穗雖在表面上冷靜如常,卻也難掩驚訝。

大概是因為她就沒想過母親會真的殺人吧。

「還是說應該向警察通報?」

「你對你母親也不留情吶」

以晶穗的情況來看,她似乎真心會那麼做——這一點很是可怕。

「沒關係的,如果發生什麼的話哥哥會制止的。我家的哥哥可是不死之身」

「不是,被殺了的話我可是會正常地死掉吶」

平日里妹妹盲目的信賴會讓他很高興,但是偶爾也有會令他害怕。

「不過,雪季。你今天已經可以回去了喲。我給你出打車的錢」

「不,聽過剛才的話,只有我一個人回去這種事是辦不到的哦」

「……那倒也是」

即便現在讓雪季回去,她也會對晶穗母親發言的真實含義在意地不得了吧。

「啊啊,不好意思,讓你們在這麼冷的地方久等了。我和熟識的店員聊得有點投入了」

「啊,沒有。多謝您的款待。真的很好吃」

春太向從店裡出來的晶穗母親低頭致謝。

雪季也效仿哥哥,小聲說著「多謝款待」,然後施了一禮。

「沒有沒有,不用謝。那我們就去第二家吧。畢竟不能去酒吧,去有女孩子的店就更不方便了呢」

「啊,我有點想去不正經的店裡看看。春你也想去吧?」

「別理所當然一樣地徵求我的同意啊!」

雖然要說沒有興趣是假話,可是和妹妹一起去接受美女招待的店什麼的,這是哪門子拷問啊。

「哥哥……你去過那種店嗎?」

「我的人生閱歷沒那麼豐富喲」

果如所料,天真的妹妹開始懷疑起春太了。

好險。

第二家店是一所素凈的咖啡廳。

店裡的燈光帶著些許情調,播放著爵士樂一類的曲子,春太卻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春太和雪季並排坐在桌邊,晶穗和秋葉母女則並排坐在對面。

春太和秋葉喝著咖啡,雪季喝著可可,晶穗則喝著香草茶。

「呼……這家店不錯吧?上大學的時候我經常來這裡哦」

「那個,我忘記說了,我妹妹還是初中生……」

「我知道。不能在外邊逛得太晚對吧。我就長話短說了」

秋葉啜飲了一口咖啡,然後將杯子放在托盤上。

「我曾經與翠璃前輩經常見面」

「誒?啊啊,雖然您剛才也說過——在大學的時候分開了呢」

對於春太的反問,秋葉托起腮回答道。

「嗯嗯,畢竟我和女兒一樣挺冷淡的,雖說馬上就重置了人際關係,不過和翠璃前輩不可思議地維持了很久的友情呢」

「我聽說我母親是在五年前去世的……」

接話的只有春太。

雪季和晶穗都只是默默地啜吸著飲料。

「春太君,你知道星河醫院嗎?」

「啊啊,那是一家相當大的醫院吧」

櫻羽一家全員都很健康,所以倒是沒有在那裡住過院,但是那家醫院在這一帶很有名。

雖說坐電車要有個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不過由於是大型綜合醫院,因此春太也知道。

「成年之後,翠璃前輩曾連續多年在那裡來回入院出院」

「入院出院……她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前輩身體本來就不好哦。聽說小時候別人還說過她 "活不過二十歲"這種話呢。"活不過二十歲"這話有種陳詞濫調的感覺呢」

「……她在輕音樂部不是很有精神嘛?」

「她經常意外地有精神的時候哦。只不過,在翠璃前輩身上那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

「……」

春太的母親也是在年輕的時候——恐怕還是學生的時候就生出了春太。

雖說不知道她是休學了還是退學了……

或者說,是不是在他出生之後身體狀況才惡化的呢?

「翠璃前輩一點都不後悔生出了春太君。唯有這一點,作為前輩的朋友我可以保證」

「……謝謝您」

她這句話說的就如同看穿了春太的心思一般。

然而,春太卻相信了秋葉的話。

因為據他在照片中所看到的,抱著嬰兒時期的自己的母親臉上充滿了喜悅。

「順便一提,星河醫院是由翠璃前輩的親戚在經營哦」

「誒,親戚?」

「你媽媽的本家——山吹家是個特別有錢的人家哦。不僅有醫生和律師,就連政治家都有。是如同上流階級的典型一樣的家族呢」

「……」

也就是說,他們對於春太來說同樣是親戚,可是——

母親出於家裡的緣故被迫與自己分離而無法相見——春太是這樣聽說的。

他能夠想像得到——那怎麼想都應該不是一個普通的家庭。

「順帶說一下,晶穗也見過翠璃前輩好幾次哦」

「誒?我倒是不記得了」

發現話題的對象忽然指向自己,晶穗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那時你還小呢。翠璃前輩突然說想見見你。給她見過後,她非常高興,還折騰著說什麼『乾脆把這孩子給我』之類的」

「……」

晶穗盯著咖啡廳的桌子陷入沉思。

估計是在追憶往昔吧。

「這麼說的話——」

「哎呀,你還記得?嘿,畢竟當時已經五、六歲了,還記得也沒什麼奇怪的呢」

「……嗯,因為老媽的朋友什麼的很少見呢。應該還記得,但果然是想不起來了」

「小晶穗啊,你能不能盡量不要說傷媽媽心的話呀。翠璃前輩沒把這孩子當養子是不是很明智啊?」

「母親啊,你也在傷你女兒的心哦」

即便在這個時候,這對母女一唱一和的玩笑話也停不下來。

「雖說很遺憾,不過晶穗可給不得呢。別看這樣,也畢竟是我懷胎十月的孩子,啊~當時生孩子可痛苦了。我可不要再來一次啦~」

「《關於我家的老媽試圖在生我這件事上施恩圖報》」

月夜見母女再度互瞪。

她們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兩個人果然關係很好。

「哥哥的媽媽……雖說見不到哥哥,但是見了晶穗前輩……?」

「就是那樣。翠璃前輩尋求著可以灌注愛情的對象哦」

「代替我嘛……」

從照片上見過的母親是個看上去很溫柔的人。

那個人必須要將那滿溢而出的愛情灌注於某人的身上——

儘管多少有些扭曲,不過這番解釋春太也能理解。

「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啊。只是讓她見見女兒又不會少塊肉」

「但是,自己的孩子作為某人的替代……說到底,秋葉女士和哥哥的媽媽你們……沒什麼,對不起,我多嘴了」

「那一點你不用在意哦,小雪季」

秋葉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咖啡。

「一般來說,倒是我和真太郎先生應該受到指責呢。和真太郎先生結婚的人是翠璃前輩,我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在社會層面是無法得到認同的」

「是、是的!哥哥他要是因為太溫柔了說不出口的話,由我來——」

「喂、喂,雪季,你給我冷靜一下」

當然,若說春太對父親與生母以及秋葉之間的關係不在意的話,那是假話。

然而,母親已經是過世的人了,晶穗和秋葉也沒有做出要指責父親的表現。

既然如此,春太就不應該說三道四——

「翠璃前輩的真實心情什麼的,我也——說不定連其本人都搞不清楚。不過,那個人直到最後都肯做我的朋友。我就決定不再繼續深入思考這件事了。即便現在繼續思考也不會得出答案呢」

「……就是那麼回事,雪季」

「好、好吧……」

對於春太的話語,雪季點頭表示理解。

正如秋葉所說,既然山吹翠璃已經去世了,誰再去指責誰也沒有意義。

若問能對此抱怨的,大概就是晶穗了吧——

「是啊是啊,我也不怎麼在意了。畢竟本來光是我母親就夠"個性鮮明"的了,再和你老爸扯上什麼關係的話,我可就要煩死了呢」

「……你也太冷靜了吧」

他對晶穗一開始的印象是個對萬事不為所動的人,實際上她並不是那樣,而是有好多難搞的地方——

然而,因為她擺出了這樣一副彷彿能勾起他回憶的冷靜表情,所以他才不得不感到為難。

「啊,對不起。打斷了你們的話腳……」

「是話頭啊」

春太對有些缺乏學識的妹妹吐槽道,雪季紅了臉。

「沒關係啦,我也是在說我想說的。不過,我的話快講完了」

「好,好的……我洗耳恭聽……」

雪季立刻貼近春太。

貌似是認生模式再次被觸發了。

「在五年前——翠璃前輩她呀,好像覺得自己已經活不久了。根據之後從醫生那裡問出的情況來看,實際上確實是那樣。然後呢——」

秋葉直勾勾地看著春太。

「她最後無論如何都想要見兒子一面呢。哎,那是當然的吧。畢竟在住院的時候光顧著我的事了」

「……她如果過來見我的話,我家的父母應該都不會拒絕的」

「是、是的,爸爸和媽媽的話……」

「估計是呢。可是啊,剛離婚的時候翠璃前輩就被人監視著不得接近春太君——到了五年前的時候,她已經沒有靠自己去見春太的體力了,也被禁止從醫院出門了」

「嚴重到了那種程度嘛……」

五年前,春太十一歲。

他如果有那個想法的話,乘坐電車去趟星河醫院這種事很容易就能辦到。

只要他知道生母的存在——

「翠璃前輩有一個差勁的後輩呢。在明知那是亂來的情況下,還是為了讓她見兒子一面幫助她從醫院溜了出去」

「……」

「她們在前往櫻羽家的途中下了車。翠璃前輩提出想要看看兒子所居住的街道呢。不過,那個差勁的後輩沒有留神看住她。翠璃前輩明明已經走不穩路了。歸咎於此——那個人死掉了」

秋葉端起咖啡杯。

春太發現——晶穗母親端杯子的那隻手正些微地顫抖著。

"母親是死於交通事故"—— 他想起了這番話。

但是致死母親的那場事故並非單純的事故——

「就是那個差勁的後輩,把翠璃前輩——你的媽媽殺死了哦」

(譯者註:本節內容為文庫版加筆)

在24寸屏幕上,顯示出"DEFEAT!"幾個大大的紅字。

在眾所周知的FPS遊戲"CS 64"6V6模式中,玩家每次都要遵循著"Kill them all"的準則奮勇殺敵。

春太他們的隊伍死亡數大幅超過了殺敵數,吃了一場慘敗。

「可惡,6殺15死什麼的真讓人笑不出來啊……」

「唔~在中場的全敗很致命呢。因為在那個時候被敵人佔據了有利位置,然後人家徹底把防守鞏固起來了呢。全隊吃過那一擊之後,再想打開局面是不可能的」

「嗚哇!?雪、雪季!?」

不知何時,雪季出現在了正坐於屏幕前的春太身旁。

她穿著看上去很暖和的蓬鬆睡衣和短褲,腳上套著厚實的襪子——防寒措施可以說是很完美了。

「你、你不是睡了嗎?」

春太看了一眼表,已經過了半夜兩點。

雪季在白天學習了很久,一般都會在零點左右上床。

「小透子已經睡熟了哦。她屬於一旦睡下就起不來的類型呢。可能是作為旅館的服務員受到過在能睡覺的時候就可以睡得很香的訓練之類的吧。啊,比起那個——」

「嗯?」

「哥哥,你靠的太前了哦。敵人明顯是以固定陣型攻過來的。不要稀里糊塗的突入,而一定要用投擲物或者狙擊步槍予以牽制之後再進攻」

「你是來挑我玩遊戲的毛病的嗎」

「本來是那樣的。我端來了這個,請用」

「啊,啊啊……謝了」

春太也是此刻才注意到——放在地板上的托盤裡有兩隻裝著熱牛奶的杯子。

「我想著畢竟是在夜裡,還是不要喝咖啡的好」

「啊啊,我嗓子也幹了,正好。幫大忙了」

春太端起杯子,啜飲起熱牛奶。

「呼……好喝。熱度剛好。果然是雪季,很細心呢」

「誒嘿嘿……暖洋洋的吧。大概是今天吃了太多的原因,我怎麼也睡不著」

「啊啊,所以你起來了嗎」

春太吃飽了會犯困,雪季卻好像相反。

的確對雪季來講,她今晚的飯量明顯已經超過了胃的容量。

「我起來就看到哥哥在玩遊戲了。一玩遊戲就想要喝點什麼對吧」

「嗨~特別是玩對戰遊戲的時候吶。大概是因為緊張吧」

雪季在玩遊戲的時候也一定會把飲料放在旁邊。

話雖如此,由於雪季是那種玩遊戲時會動身子的類型,所以必須放在遠一些的地方,否則碰倒了杯子或者水壺就出大事了。

「哥哥,你到了這個時間還在玩遊戲,這種事最近很少見啊」

「畢竟期末考試結束了,解放了吶。我就想背著雪季偷偷提升CS 64的段位,上個"清除者"什麼的」

「那不是SS之上的段位嘛!在日本也只有寥寥數人哦!不、不可以的,你要是上到那裡我就追不上了!」

「老哥可是總想領先你一步的哦」

春太輕輕拍了下果真著起急來的雪季的腦袋。

「在CS 64上哥哥可是領先我不知道多少步了呢……咕努努,要是沒有考試的話」

雪季眯起大眼睛瞪視過來。

她的容貌太過超模,以至於即便瞪人也特別可愛。

「啊啊真是的,我明明在說認真的」

雪季把杯子放在托盤上,緊靠在春太身側。

「哥哥可是個溫柔的人呢」

「你突然怎麼了」

「畢竟哥哥很溫柔——即便裝作不在意自己真正的媽媽,但實際上在意的不得了對吧」

「……」

「即使她已經去世了……因為去世了,哥哥才會更加在意吧。聽說了自己真正媽媽的情況,又聽到了那番話,要冷靜下來玩遊戲什麼的是做不到的對吧」

「……瞞不住雪季吶」

「當然了」

雪季將身子貼得更近。

柔軟的觸感以及洗髮露那酸甜的香氣傳了過來。

「從記事起,人家已經做了十年以上的妹妹了哦。這麼說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人家比晶穗前輩更了解哥哥。比誰都要了解」

「那方面……晶穗果然也比不上你吶」

「人家其實是個不服輸的人」

「我知道」

春太輕柔地撫摸著雪季的小腦袋。

「所以說,人家比任何人都更想了解哥哥的心情。哥哥,今天不試著向人家撒下嬌嘛?不是把人家當作妹妹……而是當作女朋友」

「你這是打算趁亂實現自己的野心吶」

「啊,被發現了嘛?」

雪季可愛的吐出舌頭。

雖說有些玩笑的成分,不過她明顯是在持續開啟著安慰春太的模式。

就像雪季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春太一樣,春太同樣比任何人都了解雪季。

「不管是我妹妹還是誰,被比自己小的人安慰都有點那啥。我長這麼大個子,很噁心吧」

「哥哥……不是也挺好嘛。今晚,請向我傾訴你的心事吧」

雪季看來是當真想讓自己對她撒嬌。

「不過,是啊。我的母親一直只有老媽。那一點不會變。可是……今晚,在我向秋葉女士問了情況之後,對翠璃這個人的存在產生了實感」

「是這樣呢……因為迄今為止,你也只是見過一張照片、去掃過一次墓而已呢」

「辦過樂隊什麼的,身體不好什麼的——最後過來見我什麼的。我明明只是聽了幾段片段式的漫談而已,卻好像都有種曾經在哪兒見過她的感覺了」

「不對,見過就是見過哦」

「你說的對吶」

春太貌似在出生後便隨即被迫與生母分開了,但也不可能一次都沒有見過。

因為當時還沒有記事,所以不可能有關於母親的記憶就是了。

「可能就是因為有種見過面的感覺吧……我心頭湧現出了一股生我的母親已經不在的實感啊」

「哥哥……」

「說到五年前,我那會兒大概十一歲吧。已經到了見過面就能明白是自己母親的年紀了,或許也能把她作為自己的另一位母親來接納」

正是因此——他才感到悲傷。

是因為誰的責任導致生母的死——說實話,這種事他沒在意了。

即便他知道秋葉對此還很掛心,心中卻沒有湧起想要去指責她的情緒。

生母已經不在這世上了,並且春太真實地感覺到他肯定再也無法聽到母親的聲音了——對此,他十分悲傷。

「哥哥,我們再稍微聊一會兒吧。我去沏一杯咖啡?」

「啊啊,拜託了。今晚說不定我不會讓雪季睡覺啦」

「人家稍微有點心動呢。我也來一杯可可吧」

雪季開玩笑地說著,將兩隻喝空的杯子放到托盤上,站起身來。

即使在大半夜與雪季二人獨處,唯有今晚是絕對不會發生任何事的吧。

正因此,此刻春太才能夠坦率地同意雪季陪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