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2(網譯)
第9話 妹妹想要享受久違的家人團圓
「春太的女朋友真的沒問題嗎?」
「啊啊,沒問題哦,老媽。因為那傢伙說過「吃飯就免了」」
母親自己的家中——
春太和雪季在享受過溫泉後,母子三人總算得以碰面。
不僅是在前些日子春太無理取鬧一般來見雪季的時候,在進行關於領養雪季問題的商討的時候他同樣見過了母親,因此倒是談不上闊別已久。
不過,畢竟是以前每天都能見面的家人,只要能見到母親他們就很高興了。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餐桌上擺放著母親和雪季做好的晚飯。
可是在此處並不見晶穗的身影。
「那家旅館雖說今天沒有空房間,但還是能做出一人份的晚飯的。晶穗她也是,畢竟好不容易出來旅行一趟,相比家裡做的飯還是去吃旅館的飯更好吧」
「是嘛……我還期待著能和她見面呢」
「誒~媽媽,您聽說哥哥的女朋友要一起來之後不都氣得血管凸起了嘛」
「什麼叫「血管凸起」啊……哎呀,我大概明白了。我倒是沒有怎麼生氣哦」
「誒,晶穗身上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沒什麼……問題哦?」
母親的目光完全在游移。
「媽媽可是不願意兒子帶來女朋友的那種母親哦」
「雪季!不要說多餘的話!」
「比如小冰的媽媽,聽說她在小冰弟弟把女朋友帶回家的時候可是熱烈歡迎了人家呢」
即便被母親呵責,雪季也不以為意地繼續著話題。
「歡迎?不懂什麼意思。兒子帶來的那個女的可是敵人哦?」
「那個女的?」
春太也不知道母親還有著這樣的一面。
雖然母親與春太沒有血緣關係,但從他記事起他們就作為母子在一起生活。
春太認為自己的母親僅此一位,看來母親那邊事到如今也依然將他視若己出。
只不過對他的愛多少有些過剩了。
「……就讓晶穗找個什麼車站露宿吧」
「媽媽,哥哥只是不坦率而已,所以假如您不讓晶穗前輩進到家裡的話,哥哥也會睡在外面哦」
「在這個季節睡在外面不出意外就凍死了哦。哎呀,雪季太誇張了。我會周到地招待客人的。我可是都準備好了那位名叫晶穗的姑娘的被褥了」
「那太好了。不過那傢伙給我發來LINE說要在旅館大廳里獻上幾曲啥的。適應能力意外的強吶」
「竟然在大、大廳里唱歌……晶穗前輩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對於怕生的雪季來說貌似是難以置信的「野蠻行為」。
「她想多少增加一些頻道的登錄數吧。這下她什麼時候能過來呢」
「春太,這附近路燈也少,徒步回來有些危險。我開車去接她吧」
「啊啊,說的也是。幫大忙了哦,老媽」
母親住在之前的家裡的時候沒開過車,但是在交通工具不多的鄉下,自家用的汽車是必需的。
「媽媽做出了理性的判斷呢……」
「雪季,媽媽怎麼說還是會生氣的哦?」
母親好像忘記了她剛剛批評過雪季。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就別吵了,吃吧。這個加進了蘑菇的煮菜飯真好吃吶」
「那個是媽媽我做的哦。能和你口味太好了。裡面放的是口蘑、灰樹花菇和金針菇哦。雖然不是旺季,不過好在買到了不錯的東西」
「以前咱們家偶爾也做過吶。雖說雪季不愛吃口蘑」
「那、那是小時候的事了。現在人家可以大口大口地吃了」
「以前雪季很挑食,有些麻煩呢。春太一邊努力逗著你一邊喂你吃,幫大忙了哦」
「有那、那麼一回事嘛。我當時是打算靠自己克服挑食這個毛病的……」
「篡改記憶被發現啦」
春太吐槽了一句,雪季則「卟」地嘟了嘟嘴。
的確,在兒時他曾有數次想方設法把妹妹不愛吃的事物讓她好好吃下去的經歷。
雖說在雪季不愛吃的食物里也有些春太不怎麼喜歡吃的東西。
處在兄長這一立場上可是相當不易。
「哥哥,比起那個請你也多吃點我做的菜。這道煎雞肉可是恰到好處地燒到表皮酥脆哦」
「我在吃了。話說,今天必須要讓老媽多吃點」
「我在吃了哦。雪季的手藝也大為長進了呢」
「人家已經超過媽媽啦」
「哎呀,那就叫過度自信了哦,雪季」
「呵呵呵,媽媽的意思是能贏過每天都在做飯的我嘛?」
呼呼呼呼——母親和女兒之間充盈的殺氣泛起漩渦。
即便說是母子,看來同樣有著不可讓與對方的東西。
不知該稱之為和諧亦或殺氣林立的晚飯就這樣那樣地結束了——
「哈~肚子好飽,吃了不少吶」
「春太,你真的很能吃呢……還在長身體嘛?」
「畢竟我現在沒有向寬了長的感覺吶,可能要往高了長」
春太絲毫沒有體會到繼續長高的必要。
然而,身高的生長又無法在自身的意志之下停止,因此他無可奈何。
「看樣子雪季也還要長個子……咱們一家人都是高個子呢」
「我倒是真心不想長了呢。個子太高的話能選的衣服都很有限……啊,我會去收拾的,媽媽你們請去休息吧」
雪季麻利地整理好餐具,端到洗碗池。
春太和母親決定恭敬不如從命,便回到了客廳。
「呼……不過,雪季做飯的手藝確實提高了呢。我可沒有教過她那麼多呢」
「那傢伙,只要有興趣都會用心去學習吶。像是做菜啊、遊戲之類的」
「她對首要的在學校里的學習沒有興趣這一點正是讓人頭疼的地方呢……春太,雪季的應試沒什麼問題吧?」
「……」
「喂,可以不要移開視線嘛。我是真的會不放心的」
「開玩笑啦。嗨,我沒和雪季說,但我覺得沒有問題。只要她不犯離譜的錯誤」
「容易犯那種錯就是雪季可怕的地方呢……那孩子的心理方面也拜託你了,春太。雖然不管我和不和你們一起住,那方面都只能拜託你就是了」
「哎呀,那傢伙還是個粘媽媽的孩子吶。我希望老媽你也能在考試之前給她打個電話或者視頻通個話,給雪季點鼓勵」
「我還以為她已經不會喊著「媽媽、媽媽」來找我撒嬌了……說得對,那種事我也必須要做。畢竟給你和雪季添過麻煩」
「那是老媽和老爸的問題,我已經不在意了」
「……你和雪季不一樣,小小年紀有點太過早熟了呢」
「可能是吧。啊啊,然後……我差不多該問一問老媽你了吧」
「嗯?怎麼了嗎?」
「啊,對了對了。我完全給忘記了」
清洗完餐具的雪季啪嗒啪嗒地走進客廳。
「別忘了啊」
春太之所以沒有在吃飯的時候拋出那個話題,是因為不想讓難得的家族聚餐的氣氛變得奇怪。
雪季那邊則似乎是忘掉了那件事。
「是霜月——「霜月」旅館的事哦」
晶穗是怎樣看待雪季的呢。
他同樣很在意那邊,但首先是這邊的問題。
「啊啊,我也想問問,為什麼你們兩個會去「霜月」——」
「晚上好~!」
「……!?」
從家門外傳來讓人感覺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巨大嗓音。
春太立刻就認出了出聲的人是誰。
「那、那傢伙……在幹什麼?老媽,雪季,我出去看一眼」
春太走出客廳,由玄關來到外面——
「啊,春!今天也是白長了個大塊頭呢!不過啊,你大的可不止是個子吧!真是的,你這個多情種!」
「你先閉嘴!」
在玄關的人自然是晶穗了。
明明室外非常冷,她卻脫掉絲卡將搭在肩上,上身只穿了一件弔帶背心。
「……喂,霜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對不起。但是說來話長……」
晶穗身後,身著招待員和服的霜月透子站在那裡。
「喂喂~你要在女朋友眼前勾引其他女生嘛,春?」
在嘿嘿傻笑的晶穗的樣子明顯與平時不同。
儘管她是個貌似很酷卻意外的表情豐富的人,但也沒到這個程度。
「喂……晶穗,你難不成喝醉了?」
「怎麼可能喝醉了嘛~!人家可是JK哦?」
「……霜月,你讓這傢伙喝酒了?」
「不、不是的。沒有,雖然有我們的問題,但應該說是一場事故吧……」
「總、總之,晶穗你這樣會打擾鄰居的,給我進來。呃……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霜月能給我解釋一下這事」
春太瞟了一眼停在家門口的汽車。
在車體側面印著「霜月旅館」的麵包車,和數小時前春太所搭乘的是同一輛。
「說、說的是呢。過後我會再叫您來接的,所以暫時把車開回——」
霜月急忙和負責擺渡車的司機搭話,待她說明了情況,汽車慢慢地開走了。
「春太……你的女朋友到底在做什麼啊?」
「等等,老媽。她雖然個難搞的傢伙,但也不至於突然喝醉了跑到別人家裡來。霜月,你說明一下」
「好、好的」
母親出現在玄關處,而雪季也躲在母親的身後。
「……」
雪季從母親背後一下子探出頭來,然後就那樣一言不發。
與其說是因為晶穗喝醉了,不如說是由於霜月的在場她才進入了警戒模式吧。
「吶~春~給我喝口水——啊,這位難道是春的母親大人嘛!」
「嗯,嗯嗯。我是春太和雪季的母親,名叫冬野白音」
「呀~是個美女!不愧是小雪季的媽媽!文雅又溫柔,真想和我家的魔女掉個包!」
「魔、魔女……嗎?」
「老媽你不用把這傢伙的玩笑話放在心上。抱歉,雪季,能端杯水過來嗎?」
「啊,好的」
可能是因為暫時可以從霜月身邊逃開了,雪季比平時更加迅速地動身離開。
春太讓腳步踉蹌的晶穗靠在自己肩膀上,走向客廳,強制她坐在沙發上。
「呼……所以說,霜月。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對不起。晶穗前輩她蒞臨了在我家大廳舉辦的宴會,演唱歌曲……」
「啊啊,到那裡我都聽說了」
霜月不是晶穗的後輩,但是她對這種稱呼好像並不反感。
「晶穗前輩很受參加宴會的大叔——客人們歡迎」
「嘿嘿嘿~真是的,哪個傢伙都是蘿莉控嘞!」
「哎呀,那一點我倒是不能否認……啊,雪季,謝了」
雪季從廚房回來後,怯生生地向晶穗遞出裝有水的杯子。
「謝謝,小雪季。嗯,嗯,好喝……!這裡的水很好喝呢!」
「那是礦泉水啊」
「哈……活過來啦……」
晶穗忽略了雪季的吐槽,深沉地嘆了口氣。
「啊,我繼續解釋吧。客人里的一位纏上了晶穗前輩——那位客人拿著一瓶啤酒。前輩一被纏上,那瓶啤酒里的液體就灑到了臉上……」
「真是的,我被啤酒潑了一臉哦!明明都沒被春射過一臉!」
「好,夠了,你能給我閉嘴嗎?」
春太根本不敢看母親的表情。
他對於從剛才開始晶穗說漏嘴的內容慌得一批。
「算了,我知道是場事故了。既然不是她自己喝的就沒轍了」
「好、好的。因為她的狀況並不允許她自己一個人回來,我們就決定派車送她」
「反正我打算讓老媽去接她……老媽,這下該怎麼辦?」
春太是高中生,故而身邊沒有喝酒的人。
父母也不怎麼愛喝酒,因此他並不清楚對於醉酒的人該如何處理。
「看這樣子,她的酒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吧。只能給她喝點水等她睡著了呢。醉成這樣的話泡澡會很危險,所以就讓她這樣睡吧」
「原來如此」
在點頭的同時,春太稍微有些放心了。
雖說是不得了的意外事件,不過這樣一來母親和晶穗沒說上話就完事了。
畢竟即便是在晶穗清醒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會開口說些什麼。
「小透子,謝謝你特意跑一趟。你也長大了呢」
「啊不,是因為我這邊處理不當——啊,誒?您是冬野同學的……母親大人吧?您認識我嗎?」
「哎呀……嗯,說的是呢。小透子與我和我家的孩子見面還是在四五歲的時候吧」
「誒?請問……櫻羽先生?」
「……」
春太默默搖頭。
由於尚且沒有聽到任何解釋,春太也對此事一無所知。
「啊哈哈,怎麼?春也是,小雪季和小馬尾也是,都一臉奇怪的表情」
唯獨晶穗不知為何一副開心的樣子。
「霜月家,是咱們家——冬野家的親戚哦。小透子的母親是我的妹妹——也就是說,雪季和小透子是表姊妹呢」
「哈、哈!?霜、霜月同學和我是表姊妹!?這不是很近的親戚嘛!」
雪季並沒有喝醉,卻大聲叫了出來。
春太同樣因為過度吃驚而發不出聲音。
聚眾批鬥雪季的這位少女,和她是表姊妹——
這是過於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和冬野同學是……表姊妹……?」
作為另一位當事人的霜月透子也吃驚地張開嘴。
獃滯的表情破壞了她那張雖不如雪季卻也很可愛的容顏的美感。
「呼誒……「表親」是怎麼說來著……鴨子的味道?」
由於意外事故而醉酒的晶穗嘟囔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順便一提「表親結婚,情似鴨肉味道深」這一句話的意思是表親結婚的話,會成為關係親密的夫婦。(譯者註:諺語的原文為「いとこ同士は鴨の味」,直譯是「表親是鴨肉的味道」,因鴨肉味道鮮美而得上述含義,是一句來源於江戶時代表堂兄弟姊妹相戀或者結婚的諺語)
「呃,老媽。我也完全是第一次聽說啊?」
「因為我一直沒說。我和娘家斷絕了關係哦」
「你說「斷絕關係」。就算你把那麼沉重的事乾脆的講出來……」
春太同樣沒法很好地組織起語言。
雖說雪季和霜月是表姊妹一事已經令他過於意外了,但母親娘家的情況也是第一次聽說。
春太兄妹倆只了解到「母親和娘家的關係不和」的程度。
「我從母、母親那裡聽說的「伯母和表姐」,難道……」
霜月將手放在尖細的下巴處,嘟噥道。
在露天浴池霜月也說過她母親那邊親戚的話題,卻不料那親戚竟然是春太的母親和雪季。
春太也難掩驚訝。
「嗯嗯,那位伯母——你母親的姊姊就是我呢」
「就算您說「就是我呢」……」
霜月似乎也被事態的發展驚得目瞪口呆。
也是,畢竟她原本只是打算把晶穗送回來的。
沒有做好在冬野家聽聞這番話的準備吧。
「可、可是,我也沒有聽得很清楚哦?母親姊姊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你說「不知道」並不正常吧。我是冬野白音。小透子,你也知道我的妹妹——白瀨的舊姓吧?」
「是冬、冬野……」
「哈?這不是和老媽她們的姓氏一樣嘛。霜月,你覺得是偶然才一樣的嗎?」
「不,因為這是在這一代很常見的姓氏。冬野同學——除了那邊的冬野同學,我們年級還有數個姓冬野的人」
「啊,那麼說來你講過呢……」
雪季似乎有些頭緒。
「是那樣的呢,鄉下有許多人姓氏相同。雖然在這個鎮子上姓「冬野」的有很多,可是在我娘家那一帶不誇張的說大家都姓冬野哦。所見到的墓碑也全都刻著冬野」
母親好像有些厭惡地說道。
「……那麼,該怎麼區分呢?」
「叫二丁目的冬野或者坡下的冬野之類的吧。哎呀,雖說基本都是用名字互相稱呼的場合」
「鄉下親戚之間的交往很不容易吶……」
春太基本沒有和父親那邊的親戚走動過,幾乎沒有體會過那種辛苦。
「……嗯?老媽你不是出生在這個鎮子上嗎?」
「我的娘家距離這個鎮子有大概三十分鐘的車程。我們那裡的冬野和這個鎮子上的冬野若是追根溯源的話好像是同一個祖先」
「總感覺事情變得複雜了吶……」
總而言之,先整理一下——
春太的母親冬野白音有著一個叫白瀨的妹妹,而她嫁入了霜月家。
她在霜月家生出的孩子,就是面前梳著黑髮馬尾的霜月透子。
雪季和透子也就隨之變成了表姊妹的關係。
「誒,那麼……我和櫻羽先生也是表兄妹嗎?咦,可是我從母親那裡聽說自己有一個女性的表親,至於男孩子……?」
「哎呀,我和小透子講講也無妨吧。那個孩子應該睡著了」
母親瞟了一眼沙發那邊。
在那裡,睡夢中的晶穗發出「嘶~嘶~」的呼吸聲。
看樣子那位麻煩的醉鬼也終於敗給了睡意。
「……」
保險起見,春太還搖了搖晶穗的肩膀。
僅從反應來看,不像是在裝睡。
儘管晶穗是那種必須要留心的類型,不過看來是由於第一次沾酒而完全一睡不醒了。
「應該沒事。嗨,醉成那樣,我們剛才還在說的話估計也沒記住吧」
「看來是那樣呢。小透子,很遺憾,但我和雪季與春太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因此,春太和小透子同樣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呢」
「是那、那樣嘛……!」
霜月看上去相當吃驚,春太覺得她有些可憐。
雖然春太和雪季也對話題的展開感到驚訝,不過對於霜月來說,更深一層的全新真相畢竟是被擺在了眼前。
「話雖如此,對於我來說春太可是兒子,如果有害蟲靠近他的話要及時排除掉呢?」
「那個,老媽。你這話跑題了,下次再說吧」
「哎呀,是呢。不好意思」
咳咳——母親清了清嗓子。
「總之,我和娘家斷絕了關係——妹妹也已經在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呢」
「……」
春太瞥了一眼霜月。
即便去世母親的話題被端了出來,她卻並沒有特別動搖。
自她母親去世貌似已經過去數年了,大概是早就整理好了情緒吧。
「因此,即使我們搬到了這個鎮子,當初我也覺得沒有必要特意把霜月家的事告訴雪季……不過聽說你們兩個成為了朋友,我有點吃驚」
「哎呀,該說是朋友嘛……原來倒是同學吶」
實際上霜月是欺凌的一方——春太到底也說不出口。
霜月也露出一副尷尬的表情。
曾經聚眾批鬥的同級生和自己是表姊妹——這種事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吧。
「……」
春太向旁邊掃了一眼,不知為何雪季正面露沉思。
也許是信息量過大,對於不擅長動腦的妹妹來說難以理清吧。
「但是啊,老媽,即便你那麼說,霜月是你的外甥女吧。既然住的這麼近,就沒想過要過去見上一面嗎?」
「我都是和娘家斷絕關係的身份了,不可能去和過世妹妹的婆家接觸哦。在妹妹還健在的時候,倒是帶著孩子們悄悄拜訪過呢」
「我想起來啦~!」
突然,雪季一反先前地大聲說道。
「怎、怎麼了,雪季?」
「是在我小的時候!我們去到了某個地方的旅館——在那裡,有一個過來纏著哥哥的狐狸精!」
「你說的狐、狐狸精……難道是指我嘛,冬野同學?」
「是、是的哦。我想起來了,在小的時候……我和哥哥與媽媽一起坐電車遠足,曾經住到了一戶有大浴池的人家!」
「雪季,你在奇怪的地方記得挺清楚吶……」
春太儘管對「霜月」的庭院感到熟悉,卻沒能回憶起來。
「是的。爸爸他因為工作沒能去,所以我就與春太和雪季三個人來住「霜月」了,白瀨也好多次拜託我「請至少來玩一次」。畢竟雖然我和父母以及親戚的關係不好,卻只有妹妹肯喜歡我」
「那個時候,我和雪季見到了霜月……?」
「是的,當時有一個總愛纏著哥哥的奇怪女孩子!」
「你說奇怪的女孩子……」
相對於興奮的雪季,霜月那邊則依舊感到有些困惑。
霜月似乎也和春太一樣,沒有回想起來。
「嗯嗯,當時大概我沒有說清楚你們表姊妹的關係,不過你們三個人馬上就要好起來,一起去「霜月」的庭院里到處玩呢」
「誒,要好……嘛?總覺得和我的記憶有點不一樣……我記得自己是被旅館裡的女孩子瞪著……」
雪季看來並沒有接受這個說法。
本來雪季就對霜月心懷芥蒂,這下看來,她對於這位即便說是在以前也確實和兄長關係親密的少女產生了敵意。
「總而言之,最重要的只有一點!哥哥和霜月不是表兄妹……!太好了,表親之間能結婚呢。好險啊」
「雪季,那和結婚的條件不是沒關係嗎?」
「咦?不是表親更危險嘛……?」
「啊不,所以說不是危不危險這種問題吶」
貌似正處於混亂之中的妹妹,思維跳躍地很厲害。
「雪季,小透子,我理解你們很混亂,但畢竟是事實所以還請接受。雪季,這孩子是你的表妹小透子哦。明白了嘛?」(譯者註:由於截止目前文中沒有提及霜月和雪季的年齡究竟誰大誰小,因此關於原文中的「従姉妹」一詞我這裡就暫時認為雪季比霜月年長了,如果後續出現了相關信息會及時更改)
「我的表妹……小透子」
「小、小雪——雪季同學」
看來雪季和霜月尚需時間接受這一事實。
總的來說,貌似是霜月出於欺凌雪季的愧疚而更想保持距離。
縱使是表姊妹,好像也無法無拘無束地在稱呼對方的時候加上「小」字。
「這麼突然太勉強你們了吧。啊啊,小透子,既然跟來了,你也住下吧。我會給霜月家裡打好電話的。實際上,我和旅館很早之前的老闆娘——你的祖母關係也不壞哦」
「哈、哈……」
霜月的回答略顯遲緩。
春太有點想詢問一下更加詳細的情況,但是信息量過大之後大腦整理不過來。
最主要的是,若給雪季和霜月繼續灌輸信息,她們就太可憐了。
母親大概也理解到了那一點,打算將話題告一段落吧。
以春太的立場來講,替雪季著想自不必說,替霜月著想他也沒什麼怨言。
倒是悠閑地呼呼大睡的晶穗,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礙眼。
(註:從本節開始,文庫版內容會與web版產生重大分歧,有興趣的可以對比web版第55話的內容)
雪季在她原來的房間睡下,晶穗和霜月則在客房裡並排鋪好被褥並就寢。
母親對春太提出讓他睡自己的房間,他拒絕了,選擇睡在客廳。
儘管是自己的母親,他也不好意思搶走別人的床鋪。
那樣的話,他還不如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那個……」
「……」
「那個,櫻羽先生,打擾您一下」
「……嗯?」
春太緩緩睜開眼。
他還處於似睡非睡的狀態,但大腦已經有點迷糊了。
「在休息的時候打擾您很抱歉」
「……雪季,你說話太鄭重了……呃,是霜月嘛」
當然,由於客廳的燈早已被關上,房間里漆黑一片。
能隱約看出在沙發旁有一個人影。
「呃,你等等,難不成是要繼續在溫泉里做的事嗎?」
「不、不是的。啊、不,如果您想繼續的話,我很樂——我也不得不做就是了」
「開個玩笑啦」
「我很樂意」和「我不得不做」,這兩個詞的意思截然不同。
霜月穿著大概是從雪季那裡借來的T恤衫和短褲,還套著一件印有「霜月」旅館名字的像是帶帽風衣一樣的半纏。
「比起那個……晶穗前輩她不見了。我因為有些口渴起床之後就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不在了……」
「不見了?」
春太拿過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時間是半夜一點多。
「是不是醒了之後去洗澡了?我稍微去看一眼吧」
「……晶穗前輩和您是即使被偷看了洗澡也不會生氣的那種關係嘛」
「我要是偷看晶穗洗澡然後被她罵『呀,H!』什麼的話,在另一種意義上很可怕吶」
恐怕,那個晶穗是別人假扮的吧。
「現在不是該開玩笑的時候,櫻羽先生。我去玄關看了一下,晶穗前輩的鞋不在那裡了」
「誒,你是說她出去了么?」
「是的,這附近雖然沒有那麼多變態之類的人,但是夜路很黑……還有水渠哦。而且,她也許還沒有醒酒……」
「照你那麼說,不好辦了吶」
假如晶穗仍舊留有醉意就那樣走上了陌生的夜路的話,確實很危險。
春太的心中漸漸湧起不安——
「……等等」
然而,晶穗不是傻瓜。
即便是喝醉了,她會做出走上不認識的夜路那種危險的事來嘛?
只要不出現意外情況,她就不會那樣做。
然而,如果出現了意外情況呢——?
「難不成……!」
春太的睡意唰地一下瞬間消散。他猛地從沙發上起身。
「怎、怎麼了嗎?」
「我忘了她是個必須要留心的傢伙」
晶穗有著將不得了的真相泰然自若地隱藏起來的前科。
儘管之前春太確信她完全睡著了——不過騙過他這種程度對她來說還是小事一樁吧。
萬一她聽到了春太和雪季沒有血緣關係的那番話——
晶穗不可能毫無想法。
混亂之餘晃晃悠悠地走到某個地方去也是有可能的。
不僅醉酒更是在頭腦混亂的情況下,她就那樣走向夜晚的鄉間道路——
「我稍微出去找找。霜月,你睡吧」
「誒,可是……櫻羽先生對這一代並不熟悉吧?」
「晶穗也不熟悉。她應該沒走多遠吧」
春太穿上疊放在房間一角的毛衣,披上外套。
「這個時間也不能帶初中生出去。謝謝你告訴我吶」
「好、好的。不過我會醒著的,有什麼事請給我打電話」
「還好我們提前交換了聯繫方式吶」
春太不禁笑了出來,同時取過手機走出房間。
他為了不吵醒母親和雪季而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霜月會把門給鎖上吧。畢竟家裡只有女性,需要小心。
「唔、好冷……!」
即便不及雪季,春太也很怕冷。
同樣可以作為避暑地的這座鎮子夜晚的嚴寒,讓春太的身體難以承受。
「那個笨蛋,穿好厚衣服了嗎……?」
晶穗雖然經常衣著單薄,但怎麼說也沒有魯莽到那個地步吧——他如此希望著。
春太用手機代替手電筒,火速趕往「霜月」旅館那邊。
他不僅對這裡不熟,而且還是走夜路。
不管晶穗有多麼反常,至少她會摸索著走向自己見過的道路吧。
春太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腳步——他按耐不住。
即便他知道有水渠,還是跑了出去。
鄉間的夜路要比想像的黑。
和櫻羽自家附近截然不同。
不但黑,周圍過於寂靜這一點也很令人毛骨悚然。說實話,他或許是小看了鄉下。
哦不,說「鄉下」什麼的就已經不禮貌了吧——
即便附加了身材高大的屬性,但就算是不怎麼容易害怕的春太都感覺有些瘮得慌。
雖說晶穗是自己主動外出的,無疑也會感到不安吧。
「真是一位讓人操心的妹——女生吶!」
「你剛才是不是要說「妹妹」?」
「……」
從冬野家出門大概尚不足五分鐘。
他找到了一座有木質屋頂和牆壁的公交車站。
正面鏤空,但是足夠用來擋風了。
在車站裡還設有一條長椅。
在那張長椅上——孤零零地坐著的那位看來無疑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這不是意外地挺近嘛……晶穗,你在幹什麼?」
「嗯……在避寒?」
「你怕冷的話,給我待在家裡喲。啊啊,還不錯,穿好了厚實的衣服吶」
晶穗披著一件帶帽風衣樣式的半纏。
「浴衣和半纏都是小馬尾之前給我留下的哦。真機靈吶,那孩子。這件風衣式的半纏正是給年輕的女孩子穿的呢。這樣一來,人家也可愛到能博小雪季的莞爾一笑了呢」
「那確實,和喜歡穿風衣的晶穗很配吶」
她裡面穿著的好像是紺色的厚實浴衣。
估計是「霜月」旅館提供的客用睡衣和上衣。
應該是霜月預先給晶穗放在了枕邊。她確實很有眼力價。
「話說,春你才是,在做什麼呢?」
「那當然因為是你突然不見了……!」
「你擔心我就來找我啦」
「……」
「明明之前拋下我跑去小雪季那裡了」
「那、那個是……緊急情況吧!」
雪季有可能在移居地被孤立——
當時如此想的他坐立不安。
「我知道的,開玩笑啦,玩笑。春總想著妹妹——是個妹控的事實,我可是最清楚的了」
「為什麼你越講越難聽啊?話說,你說「最」是不是有點過了。要是只論交往時間的話,才半年多一點吧」
「從春的角度看是這樣的呢」
「什麼嘛,那種故弄玄虛的說法……」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啊啊,玩笑話先放在一邊,謝謝你來找我」
晶穗就那樣坐著抬眼向上注視著春太,同時面帶一副意外認真的表情說道。
儘管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認真——但是偶爾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肯定要找你的吧。別在半夜胡鬧啊」
「我一不留神就在半夜跑出了來是因為血緣的特質嘛」
「那種行為和血緣有什麼關係嗎」
春太深沉地嘆出一口氣。
難不成,在他和母親她們談話的時候,她醒了嗎?
既然可能會打草驚蛇,他便無法簡單地問出口。
「話是這麼說,你竟然能找到我呢」
「不是你那邊主動搭話的嘛」
「這也是多虧了春和我一如既往的同步吧」
春太和晶穗的心理狀態會地時不時相同步。
或許正因為是兄妹才會如此,不過只有今晚他想感謝這種同步。
「同步倒還好……可是你為什麼在這種三更半夜的時候出來啊」
「抱歉。哎呀,首要原因是想醒醒酒啦。我起床之後,感覺頭還是暈乎乎的哈。我們家的魔女喝醉了的話經常出去散步,所以我就模仿了一下」
「那個人也很不靠譜吶……」
吹吹夜風的話說不定能醒酒,可是晃晃悠悠地在外遊盪很是危險。
「那第二個原因是什麼?還有其他原因吧?」
「今晚你追問得好緊呢。順便一提,我酒已經醒了大半了哦」
「那可太好了。然後呢?」
春太在斟酌著用詞的同時也沒有放緩追問的步伐。
「……我稍微有點事想要思考一下」
晶穗深深地靠在長椅的椅背上。
不知怎的,晶穗嬌小的身體看起來比以往都要小——
「今晚我要是知道能和春聊天的話,酒什麼的不醒過來就更好了吶。說不定能說出清醒的時候說不出口的話」
「沒關係的吧,俗話說「出門在外,不怕出醜」吶。你隨便說就好啦」
她都暗示到這個地步了,自己必須去聆聽。
「畢竟在旅行結束之後還要和春碰面,還是不能不顧羞恥呢」
晶穗噗嗤一笑,把手縮進半纏的袖子里,然後有些冷似的縮了縮身子——
「我一直覺得好奇怪吶」
「不不,你從頭開始講啊。別突然說感想」
「古老的神治時代,在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所創造的國土中最初誕生的淡路島——」(譯者註:神治時代,指日本神話中神武天皇統治時期之前由神統治的時代;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是日本神話中開天闢地的神祇,他們被視為第七代的兄妹神祇,是日本諸島、諸神的創造者)
「就說從頭開始,也別追溯到那麼久以前啊」
「春,你聽不懂智力笑話呢。你想,我講過被魔女帶著去公園見「哥哥」的故事吧?」
「啊,啊啊」
晶穗還講過在那之後她一個人去見「哥哥」的事。
春太這邊倒是對「妹妹」來到如此近旁的這種情況不得而知……
「在那之後,我又無數次地去過那座公園哦。要說的話,我兩三天之前還去過吧」
「……哈?最近也去了?我都已經不是在那座公園裡玩的年紀了……」
「我知道你不在了哦。只不過,應該說是成了一種習慣吧。最近估計這習慣又恢複了吧。總而言之,我在小時候去過那座公園無數次,見到了「春太郎」哦」
「怎麼像松風的叫法——呃,你從那個時候也認識松風了嗎?」
「猜對了。不管是春還是松風君,對於我來說都是類似單方面的青梅竹馬一樣的人呢」
「單方面的青梅竹馬——這概念太新了」
然而,這本應該是令人吃驚的敘述。
春太這邊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被晶穗看著。
哦不,如若晶穗無數次來過公園的話,或許她至少是進入過他的視野的。
即便如此,春太完全沒有認識到晶穗的存在也是確確實實。
「「春太郎」和松風君,還有——」
「雪季,嘛……」
雪季也經常在那座兒童公園裡和他們一起玩耍。
當然,松風並非因為雪季是女孩子就會排斥她的那種男生。
「我想了想——不,就算不想也很奇怪呢」
「所以說,什麼奇怪啊?」
「母親明明告訴了我春的事,卻一次也沒有提過「那位妹妹」呢。不用仔細想都會覺得很奇怪,不是嘛?」
「……秋葉女士把「兄長」的事告訴了你,卻沒有告訴你小你一歲的「妹妹」的事,是有種不自然的感覺吶」
要說她把櫻羽真太郎兒子的事相告而沒有提及女兒的原因的話——
如果是實際上很聰明的晶穗——哦不,即便不是晶穗,花費數年的話再怎麼說都應該會得出結論的。
「那個孩子,「哥哥、哥哥」地叫著,所以我知道那孩子是「春太郎」的妹妹,但果然很奇怪呢」
「說不定……你比我們更先發現了真相吶」
春太不禁笑了出來。
在五月黃金周結束的那一天,令春太和雪季跌入無底深淵的、父母主動的坦白。
在那一刻被挑明的真相,竟然早已被意料之外的人提前得知了。
「小雪季和小馬尾,她們是表姊妹吧?」
「喂,你當真在裝睡啊……?」
「那部分我無意中就記住了哦。哎呀,那會兒我沒法搞清楚具體時間,醒過來以後就有種『誒?』的感覺」
「在那之後我們說的——你聽見了嗎?」
「那之後我真心睡著了,不過唯獨小雪季那吵鬧的聲音我聽得超清楚呢」
「……那傢伙的嗓音可是震耳欲聾吶」
「小雪季有一種甚至讓我想邀請她來當合唱隊成員的美麗嗓音呢」
「雪季唱的歌,優點只有可愛了」
「……有味道是很重要的。不如說挺適合唱歌的?」
晶穗似乎從春太那迂迴的表現中有所察覺。
雪季的學習和運動都簡直了,藝術方面同樣是毀滅性的。
「哎呀,我倒覺得那番話好像也在夢裡聽到過……之前,春來我們家的時候和老媽的談話我也有些掛心的地方」
「有些掛心的地方?」
「春和我父親,聊過他再婚之類的話題吧。也就是說父親他可就有春的生母、我的母親還有再婚對象——三個之多的情人了」
「什麼叫「情人」啊,我說你呀……」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而且,魔女本來和春的母親是前輩後輩的關係,聽她說來卻好像完全不認識小雪季呢。明明很關心春的情況」
「……也就是說?」
看樣子,晶穗在心中已然得出了答案。
想來,在春太前幾天和月夜見秋葉相見的時候,她即使發覺了櫻羽兄妹的秘密都不奇怪——
「把剛才小雪季的話和你們媽媽說的話合併在一起來想的話,我覺得就能理解了吧」
晶穗淡泊地低聲道——隨即深沉地嘆出一口氣。
「一想到那種事我就失眠了。想太多了,以至於腦子都快炸了哈。不吹吹夜風大概睡不下了吧」
「有行動力可真了不得吶……」
「我還聽到了一件事——春和小馬尾不是表兄妹」
「……在某種意義上,不想讓你聽到的地方都被你聽去了關鍵吶」
「那麼,對於我的疑問,櫻羽春太君的回答是?」
「……正如月夜見晶穗同學現在所想像的那樣哦」
「那種事,你不給我說清楚我就沒法確定——雖然我正想這麼說,不過我明白了。果然,因為我們是兄妹才會心心相通吧?」
「又沒有超能力,那種事不是有血緣就能明白的吧」
然而,假如說僅限於眼下的狀況的話,春太的想法的確是清晰地傳達給了晶穗吧。
即便並非決定性的,間接證據卻過於充分了。
「春,小雪季不是春的親妹妹吧?」
「我和雪季沒有血緣關係」
既然已經被她知曉,搪塞過去也沒有意義。
不,打一開始就該和晶穗直截了當地說清楚——
「終於能確定了呢。我要知道是這樣,早點問你就好了。從小時候就有的疑問總算給了結了」
「時間真久吶……」
「春天的時候我在Air和春與小雪季見過面之後,心裡又有點疙疙瘩瘩的啦。你們兩個也不是什麼普通的兄妹,我就覺得「好奇怪吶」」
晶穗的直覺就像具備超能力一樣的敏銳。
儘管相較於晶穗,松風和冷泉他們應該更了解春太和雪季的關係之親密,然而他們也沒有表露出懷疑櫻羽兄妹有無血緣關係的樣子。
或許,晶穗因為是春太的妹妹才注意到的嘛……
「是嘛~我有個哥哥卻沒有妹妹嘛」
「很遺憾,雪季只是我的妹妹」
「不管怎麼說,你能在女朋友面前說出這麼妹控的話也真是厲害呢。哎呀,不過」
晶穗卯足勁一躍而起,站在春太面前。
「春,你這人呀,雖說是個妹控」
「嗯?」
「但你最大的長處就是對妹妹很溫柔這一點」
「那種東西能說的上是長處嘛?」
「再有就是個子高、愛耍耍小聰明這些了吧」
「我覺得你把那兩點算作長處倒也行……可是愛耍小聰明是啥」
不,他的確有些自作聰明。
即便知曉了雪季不是妹妹而晶穗是妹妹的事實,他依舊在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
豈止如此,甚至可以說他巧妙地維持了與二人的關係。(譯者註:這裡原文用了「キープする」這個動詞,這個詞用在男女關係之中的時候常常有一種留「備胎」的含義,特此說明)
即使將這種搖擺不定形容為「小聰明」,他也無法否定。
「你對小雪季的那種溫柔,我一直很眼紅——一直想要把它據為己有」
「……我對你那麼冷淡嗎?哎呀,雖然說出來可能有點壞心眼,不過那個該怎麼說呢,是遮羞——啊啊,這麼說也好羞恥!」
「我懂的啦,春你只是不能對我坦率而已。可我說的不是那個。自作聰明的春君的話應該明白的吧」
是的,春太對此也有所察覺。
晶穗——兒時的她所懷有的感情,是對於兄長的憧憬吧。
她想要一個不惜和人大打出手也要保護自己的存在吧。
她在兒時無數次造訪以小孩子的腳力來說很遙遠的公園也並非尋常。
大概是由於晶穗的家庭環境本來就不普通吧。
是一種生父不在而稱呼母親作魔女的奇異家庭關係。
晶穗貌似基本不會關心義父。
——春太對於晶穗的家庭環境只是管中窺豹而已。
話雖如此,卻很難說他們是一個普通家庭。
而在那樣的家庭中成長起來的晶穗——
對於自己兒時便已知曉的「兄長」抱有甚至類似於幻想的憧憬是順理成章的吧。
儘管在春太來講,他毫無回應那份憧憬的自信——
「春,我雖說是你的親妹妹,但一定成為不了你的妹妹」
「……估計是吶」
「我明白的哦——對於春來說,妹妹始終只有小雪季」
「抱歉,可是那一點不會變的。我的妹妹——只有雪季」
無論怎樣費盡唇舌,他都不可搪塞過去。
因為那是對於春太來說絕對無法改變的事實。
「吶,春,你想和我分手對吧?」
「……」
這一次,他沒能脫口而出。
春太之所以和晶穗開始交往,多少有些順勢而為的因素。
然而,那並非什麼一時的迷茫。
畢竟向與雪季分隔兩地的春太施以援手的無疑是晶穗——
他也並不後悔喜歡上了晶穗。
「事到如今,我們絕對回不到什麼單純的同學關係了。既不能成為兄妹,也不能成為朋友,連男女朋友都做不成了——既然這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我們在無法改變彼此關係的情況下走到了這一步。已經必須要得出答案了……」
晶穗也和春太抱有同樣的苦惱。
不,由於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長久以來晶穗更加痛苦吧。
春太與晶穗為何會交往呢。
事到如今思考那種問題也無濟於事,他同樣沒想著去指責晶穗。
唯有自己未受折磨而享受了與晶穗的戀愛——他對此感到愧疚。
「春,這樣下去我們會走到哪一步呢?」
「你問走到哪一步……嘛」
「我和春在社會層面上不是兄妹,而是同學。畢竟沒做DNA鑒定的,不管老媽和春的老爸怎麼說,也並不是就確定了我們是兄妹」
「那倒也是……」
「而且,我們也不相像到令人吃驚。你塊頭大,我是個小不點。那樣的兄妹雖然不少見,不過誰都不會知道我們是什麼兄妹的關係哦」
「但我和你知道我們是兄妹」
「我們明明知道是兄妹,卻分不開呢」
「……!」
晶穗將雙臂環到春太的背後,用力抱了上來。
「我和春是什麼身份啊、是怎樣的關係啊,這些事已經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可是啊。我只想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就好,春——我想讓你抱我」
「……我大概做不到」
倫理和常識都無所謂了——
春太沒有強大的可以如此斷言的程度。
不論是拒絕晶穗的請求亦或是接受,似乎都會傷害到她——
「如果這樣,我就連女朋友也當不了了。那樣一來,只剩下另一個選項了」
晶穗鬆開緊抱著春太的手臂,從他身前退開一步。
「實際上,我可能從一開始就盼望著這個位置」
「這個位置……?」
「無數次地去到那座公園,遠遠望著「春太郎」的身影,就好像一個跟蹤狂。而我做出那種事是因為——」
「……」
白色的雪花自空中紛紛飄舞而下。
一如臨行前春太所說的那樣,這個鎮子已然冷到迎來降雪的程度了——
「那是我一直在盼望著的。我想來到「春太郎」身邊,抓著你的手說出來。就像「雪季」、像那孩子一樣撒著嬌地叫出來——「哥哥お兄ちゃん」」
「晶穗……」
一縷淚水順著晶穗的臉頰淌下。
那是相比於在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晶穗對自己說「初次見面」的時候——要更加飽含哀傷的一聲「哥哥」。
晶穗試圖忘卻曾身為女朋友的自己。
而意願成為她始終所盼望的、那個絕對無法成為的自己。
晶穗期冀著站到雪季一直以來所身處的位置,即便當下她依舊在如此盼望著。
我,是想讓晶穗站到那個位置上嘛。而我,又認可她站到那裡去嘛。
春太的心中得不到答案。
過了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呢,或者說是永恆呢。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流淌而過。
雪並未堆積起來,而是落地後隨即開始消融。
「吶,晶穗。我——」
「我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嘛,哥哥,晶穗前輩」
「……!?」
春太猛然回頭,看向突然發出聲音的方向。
站在距公交車站大概僅有五米之處的是——
「雪、雪季!?」
「我打擾到你們了嘛……?」
身穿厚實的大衣,緊緊地裹著圍巾——做好了完美防寒措施的冬野雪季站在那裡。
「很危、危險吧,雪季!夜裡出門的話,必須要和我一起呀!」
「你好像沒對我說過那麼溫柔的台詞呢?」
晶穗不知為何如同被槍指著一樣雙手舉起,講出滑稽的台詞。
淚水已干,她甚至露出了笑容。
「沒問題的,畢竟我讓小透子陪著——我請小透子陪著我呢。她可是最強土著了」
「您好,我是土著……」
霜月站在距離雪季還有幾米遠的地方。
總感覺她一臉歉意,大概是出於春太明明告訴她待在家裡結果還是跑了出來的緣故吧。
「你們兩、兩個人,從什麼時候就在那兒了?」
「誒?我們剛來……沒有,我們沒有偷聽什麼的哦」
雪季來回搖晃著腦袋,霜月對此表示同意,接連點著頭。
春太覺得這兩個人在說不出的什麼地方上有些相像。
「比起那個,對不起。我發現哥哥從家裡溜出去之後,總有些在意就——」
「哎呀,吵醒你不好意思吶。霜月也是」
「沒有……」
霜月的臉紅到即使在黑暗中都能看出來,她搖了搖頭。
「哥哥出門來找晶穗前輩了呢。我從小透子那裡聽說了」
「啊啊,我也是,不好意思」
「那倒沒有關係……畢竟女孩子如果在半夜這種時間獨自外出的話,哥哥當然是會去找的……」
雖然說著「當然」,雪季卻露出一副對於某些地方無法接受的表情。
即便晶穗不是春太的女朋友或者妹妹,在同樣的情況下春太依舊無疑是會出門尋找的。
然而,並不是那種問題吧。
儘管春太無法用語言流暢地表達出是怎樣的問題——
「不過,我也沒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不由自主就——」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小雪季。我正到了忍不住的時候呢。好危險~好危險~」
「誒,忍不住是指……」
「我本來想著要跟你哥哥分手,還是先保持一段時間吧。畢竟分手的話,估計會更惹小雪季生氣呢」
「惹我、我生氣?不,我倒是沒在生晶穗前輩的氣哦……?」
「當真?」
「……稍微有點生氣。因為你不向我打聲招呼就想把人家的哥哥帶走」
「是吧」
「……」
她們把春太晾在一邊,而關於春太的話題則在兩位少女之間繼續著。
然而在春太看來,他似乎很難在晶穗和雪季的談話中插嘴。
「啊哈哈,你生氣起來也好可愛吶,小雪季。我都想讓你更氣一點了呢」
「誒,誒誒……?」
讓雪季更氣一點——
也就是說她真的打算成為妹妹嘛——
春太的妹妹唯有雪季。
可是,血脈相連的妹妹則是晶穗。
不論晶穗是希望那樣還是不希望那樣,她身為妹妹的事實無法改變——
「現在春所想的是對的哦」
「……」
「吶,小雪季」
「我、我在?」
「抱歉,我還是知道了。小雪季,你不是春的親妹妹吧?」
「……」
雪季連忙看向春太的臉——春太無奈地點了下頭。
「這樣的話,小雪季」
「什、什麼?」
「我能代替你做春的妹妹嘛?」
「誒?做妹、妹妹……?」
晶穗到底在說什麼啊——雪季擺出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畢竟雪季那邊尚且不知春太和晶穗的秘密,這是理所當然的。
春太固然也還沒有做好向雪季說明的心理準備。
到頭來,晶穗在期待著什麼呢。
對於如今的春太來說,他似乎都已經提不起精力去追問那麼重要的事了。
雪花紛飛中,一位少年與三位少女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