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4

第5話 妹妹豁了出去想恢複原狀

晨曦自窗帘縫隙灑了進來。

「嗚嗚,好冷……!」

春太慢條斯理地睜開雙眼──但又重新蓋好棉被。

他回想起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格外寒冷。

櫻羽家的人都怕冷,因此冬天清晨令人怨恨,離開被窩需要強烈的決心。

附帶一提,春太的父親與將他養大的母親也非常怕冷。

先不論父親,母親成長於寒冷地帶,但並未養出禦寒的體魄。

母親現在居住於故鄉附近的城鎮,是否不要緊呢,這令春太莫名地介懷。

「啊,哥哥,你醒了啊。」

「嗯?是雪季嗎……?」

春太身上依舊裹著棉被,瞄了一眼擺在枕邊的手機。

差不多到了必須準備早餐的時間,雪季還可以多睡一會兒。

幸好雪季在一天後就恢複平常體溫,但為了謹慎起見,又多靜養了一天。

春太心想「她今天已經完全恢複了吧」,但依然能多睡一會兒。

「雪季,妳病才剛好,不必那麼早起。」

春太露出苦笑望向雪季──

「…………!? 」

他猛地坐起身來,棉被都彈飛了,睜大雙眼注視著雪季。

雪季上半身僅穿著雪白胸罩。

下半身穿上了深藍色的迷你裙。

她今天穿上原本國中的白色西裝制服。

雪季最近都穿悠凜館高中的制服,但似乎回去穿國中制服了。

那倒是無所謂──

「請你等一下,我現在在穿衣服。」

「雪、雪季……?」

雪季不知為何在春太房裡,並在春太眼前換著衣服。

不僅胸罩,裙子拉鏈縫隙間甚至也能見到純白底褲。

比起這撩人的姿態,她位於春太房裡這件事更讓人驚訝。

雪季為了不當春太的妹妹,而是打算成為女朋友後,早已沒了這習慣──

這也是雪季過去每天的例行公事。

不對,讓人驚訝的不只如此。

「喂、喂,雪季妳那……」

「什麼事?」

「妳、妳還問我什麼事……妳、妳的頭髮……」

超越雪季在春太房裡更衣一事的異變出現於雪季的頭部。

雪季引以為傲的棕發徹底成了黑髮。

「喔喔,這個啊,這是我今天早上染的,畢竟都變成布丁頭了,而且必須在面試前染黑。」

「那、那倒也是……」

春太原本以為雪季會維持棕發到面試前一、兩天。

畢竟雪季為了升學考犧牲打扮,最為害怕的是『變得更矬』。

真沒想到她會這麼乾脆地染回黑色──

春天雙親離異、雪季轉學到鄉下的國中之後,由於該校禁止染髮,因此她被迫染回黑髮。

雪季相當不滿意這一點,與春太重逢後,隨即重新將頭髮染回棕發。

「……妳之前也在我睡覺時染回棕發呢。」

「話說回來,剛好反過來了呢,但這樣好看嗎?雖然我想做很多造型,但面試時只能正常地綁起來呢,綁成馬尾和小透湊成同造型吧。」

「那、那也是可以啦……」

春太許久沒見到黑髮的雪季──而且她這次是主動染回黑髮,令他難掩困惑之情。

「呃……黑色不好看嗎?」

「不會,沒這回事。」

雪季於國二時將頭髮染成棕發,至今只過了兩年。

他與黑髮雪季相處的時間更長。

然而,由於雪季太過適合棕發,因此黑髮令人心生突兀也是事實。

「你說沒這回事──果、果然有什麼問題吧?」

「妳難得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呢。嗯嗯,不對,妳染黑髮也很可愛啦。」

「是嗎!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我勉強能容忍黑髮!」

「很勉強喔。」

雪季將一頭長髮往身後一撩,宛如模特兒一般擺出姿勢。

染回黑髮似乎讓她心生糾結,但目前已經放下了。

「好──我換完衣服了,剩下就是──哥哥,可以麻煩你嗎?」

「……好久沒這麼做了呢。」

春太下了床,站到雪季面前。

他為雪季綁領帶,並調整領結的形狀。

「嗯──這形狀果然歪七扭八的……」

「有點隨興會比較可愛啊,這很可愛。」

「我好久沒聽妳這麼說了──哇。」

「哥哥……!」

雪季緊緊抱住春太,抱了一會兒後──又放開了他。

她巧笑倩兮,看似心情愉悅,春太或許很久沒見過她心情這麼好了。

「喂、喂,雪季……妳今天到底怎麼了?」

「請你去洗把臉,換完衣服來客廳,我猜那時候應該能恰好做完早飯。」

「喔喔,不好意思──欸,稍等一下!妳為什麼自然而然地要去做早飯!? 」

「因為那是櫻羽雪季的工作啊。」

「櫻羽……?」

雪季如今的姓氏為冬野。

她有時驚慌失措會報上原本的姓,但冬野無疑是她正式的姓氏。

「我決定變回哥哥的妹妹了。」

「…………!」

雪季稍微踮起腳尖──

吻了一下春太。

雙唇相交,一般兄妹不會這麼做──但櫻羽兄妹過去一直會親吻彼此。

「雪、雪季……妳到底怎麼了?」

「但只限於到我升學考結束之前。」

「限、限於?那等考完之後……?」

「那是秘密,還有我會負責做家事。」

「等、等一下,話題也跳太快了吧!」

春太之所以吸收不了這話題,並非因為剛睡醒,腦筋還不靈光。

真沒想到雪季會突如其來地改變原則。

「雪、雪季,妳發生什麼事了嗎?妳的身體還沒恢複吧……?」

「我已經精神抖擻了,但有點可惜。」

「妳說可惜,是什麼可惜……?」

「我感冒了,明明是可以向哥哥撒嬌的機會,但晶穗學姐有好好疼我,所以就算了。」

「……晶穗鼓吹了妳什麼嗎?」

「對。」

「…………」

這誠實坦誠的妹妹無法說謊。

看來晶穗與雪季劇變有不少關係。

「不過,這是我自己決定的,這頭黑髮也是──我下定決心的證據。」

雪季罕見地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

真沒想到這乖巧又低調的妹妹能露出這種笑容。

春太感覺到雪季有所成長,卻又不知為何有點不安。

「你也許覺得荒謬,但請配合我這麼做吧,我其實──想再當一下你的妹妹。」

「這並不會荒謬……」

對春太而言,雪季果然還是自己的妹妹。

日前秋葉讓自己看的影片──兒時的雪季牙牙學語,叫自己「葛格」撒嬌。

春太見到這天真無邪的雪季後,有別於雪季「想成為哥哥的女友」的想法,反而重新認定她是妹妹了。

既然雪季想恢複妹妹的身分,春太也不覺得不好。

儘管這有期限,而且即便雪季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

「啊,爸比會出門上班,所以我先去做味噌湯喔。」

「……好,我換完衣服也會下去。」

「好的。」

雪季嬌俏地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父親屬於不怎麼吃早餐的類型,但當女兒重新開始做家事後,決定至少喝碗味噌湯再去上班。

對父親而言,雪季雖然並非親生女兒,但比起親生兒子,還更寵愛她。

「阿春,早啊。」

此時,春太的親妹妹登場。

她穿著一件松垮垮的連帽衫,下半身恐怕只穿了底褲。

晶穗因為父親在家時通常都待在一樓,因此在二樓時都打扮得隨興輕便。

「小雪恢複當妹妹啦。」

「什麼嘛,妳都聽見啦?」

「就算我待在隔壁房間也能聽到喔,我不否定自己有扇風點火,但這是她自己決定的喔。」

「也不會……她恢複當妹妹是一件好事吧。」

「你也清楚那不是什麼簡單的決定吧。」

「…………」

如同晶穗所說,雪季雖然乖巧柔順,但內心十分堅定。

她搬去鄉下後,為了回到櫻羽家,用功提升原本不擅長的課業成績,為了解決霸凌擬定了計畫。

雪季之前說「要成為春太的女友」卻又撤回前言,對她而言理應算是一大抉擇。

「好吧,你們就盡量卿卿我我吧,我會假裝沒看見的,因為我是心胸寬大的妹妹啊。」

「……這句話我之前好像在哪裡聽過呢。」

之前自稱心胸寬大的妹妹的人是雪季。

春太不能放著才剛喪母且心臟有疾患的晶穗不管。

然而,他應該承認一點。

自己無法決定雪季與晶穗在自己心中的順位孰先孰後。

春太還有一件必須承認的事。

「好好吃……雪季煮的飯果然是最好吃的……」

「太好了──因為我最近都沒下廚,擔心要是手藝變差了該怎麼辦,一直提心弔膽的。」

櫻羽家雖然有餐廳,但往往圍著客廳矮桌用餐。

今天的早餐是白飯、味噌湯、鹽烤鮭魚、涼拌菠菜、煎蛋卷與醬菜。

桌上擺著如範本般的和風早餐。

「嗯,小雪煮的飯果然很好吃呢,雖然阿春煮的飯也不差啦。」

「晶穗,難得妳會幫我說話耶,但我輸得清清楚楚。」

春太甚至不知道鹽烤鮭魚與涼拌菠菜應該怎麼做。

「但是小雪,妳真的可以下廚嗎?已經快到考試了。」

「正因為快到了啊,到了應該放慢步調、調整身心狀況的步驟了。為了不再感冒,我想好好吃飯,補充體力,這樣自己下廚、吃一些好吃的東西比較好吧。」

「妳的真心話是?」

「我想讓哥哥吃好吃的飯菜,那是我內心的營養泉源!」

「……原來如此。」

「…………」

春太默默地聽著雪季與晶穗交談。

雪季果然簡簡單單就說出實話了。

「而、而且我也想讓晶穗學姐吃好東西。」

「…………」

受教於晚輩指的就是這樣。

明明讓晶穗來借住,卻並未端出什麼山珍海味。

春太負責出門買飯,主菜往往都是店家做好的熟菜。

「算了,畢竟阿春只會煮飯和味噌湯呢……」

「別講得一副感傷樣,妳連味噌湯都煮不出來吧。」

「搖滾人可不能煮味噌湯啊。」

「所以說,妳別把麻煩事都推到搖滾的頭上啊。」

春太差不多要對搖滾音樂人產生偏見了。

「不過啊……家裡明明有人來借住,可不能讓人家吃難吃的飯菜呢。」

「哥哥的味噌湯很好喝喔,很像我和媽咪的味道。」

「因為我都喝了十幾年了啊。」

春太的味覺已經被冬野家的味噌湯調教完畢。

邊嘗味道邊調整調味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接近雪季與母親的味道。

「不過,就算用一樣的材料,味噌的味道也會不一樣呢……真是不可思議。」

「呵呵呵,這一點我比哥哥高明呢,既然要吃,就大家一起吃美味的飯菜吧。」

「贊成,二比一多數決。」

「不對,是三比零吧。」

春太睽違多日吃到這麼美味的早餐,也難以反對。

雖然不應該讓考生做家事,但這能幫助雪季抒發壓力,便無法阻止她。

由於春太也能設法完成打掃與洗衣,由他負責體力活的話,雪季的負擔也能減少許多吧。

「呼……真好吃,我吃飽了,我來洗碗吧。」

「咦,可以請哥哥收拾嗎?」

「對,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

「嗯──……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

雪季對家事毫無妥協,但意外地輕易退讓了。

儘管有幹勁,卻願意妥協,雪季也有所成長了。

「啊,差不多必須來裝便當了,也有晶穗學姐的份喔。」

「真的假的?因為我也吃膩福利社的麵包和便當了,超開心的。」

晶穗難得雙眼閃閃發光。

春太與晶穗同班,但從以前便分開吃午餐。

彼此都與自己的朋友吃飯,春太只知道晶穗不去學生餐廳,會去福利社買午餐充饑。

由於秋葉公事繁忙,因此沒時間讓她帶便當吧。

「我中午也會吃便當,所以做一人份和做三人份都是一樣的,可以吧?」

「可、可以。」

儘管春太覺得三餐都交給雪季打理不太合適,但事到如今,只拒絕便當也沒什麼意義。

「坦白說,我超開心的,有沒有雪季的便當,去上學的動力可就截然不同了呢。」

「就像是期待營養午餐的小學生呢。」

「晶穗,我明明說了句好話,別亂吐槽啊……」

「那算是好話嗎?」

無論別人怎麼說,春太都全力地對雪季表達感激之情。

「今天是我恢複妹妹之身的第一天,所以我做了哥哥愛吃的菜色,請你好好期待喔。」

雪季這麼說完,走向了廚房。

春太也為了洗碗站起身──

「裡面有放我晶穗小姐愛吃的東西嗎?」

「鬼才知道啦,晶穗,妳又不挑食吧。」

「算是啦,但是阿春,你就隨小雪開心吧。」

「妳從剛才起就一直站在她那邊耶。」

「我當然會站在可愛妹子那一邊啊,我UCube的訂閱戶也多是女生。」

晶穗將所有人的碗盤疊在一起,她似乎願意幫一點小忙。

「我和你有血緣關係,再怎麼說都算是妹妹吧,但小雪可不同了。」

「妳這次又要說什麼?」

「小雪一旦說出自己不是妹妹就真的不是你妹妹了啊,所以她才說現在想當妹妹,你喜歡身為妹妹的小雪吧?」

「……因為我有戀妹情節呢。」

「阿春,難得你承認得這麼不幹不脆耶。」

春太過去都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有戀妹情節,剛才那樣頓了一頓不像他。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就盡情寵溺你妹吧,但是──」

「妳果然有但書啊。」

假使只是聲援雪季,晶穗剛才也說過了。

春太也預測她還有話想說。

「我和綺星姐另外有事要辦,所以暫時別管我了。畢竟過完年之後,也已經請你陪我滿久的。」

「……我沒法不管妳啊,要是有什麼的話,妳真的要馬上跟我說喔。」

春太不只是秋葉往生的事,當然也不忘晶穗的身體狀況。

放著晶穗不管是萬萬不可能。

「那部分我會毫不客氣地依賴你,你就放心吧。畢竟我也不想死,而且我是你妹。」

「…………」

晶穗的可怕之處便在於能夠全無遲疑地說出兩項沉重的事實。

然而,春太也必須毫不遲疑地全盤接受。

「可是啊,你別忘了還有其他考生,像是你的家教學生和馬上就會回來借住的小老闆娘。」

「…………」

這似乎是另一名妹妹給出的難能可貴的忠告。

當然,不必晶穗這麼說,春太也一直將她們放在心上。

相較於忙碌的考生,高一的第三學期相當悠哉。

正因為如此,春太才主動負責起他不擅長的烹飪,但既然關乎雪季的動力,他也不得不退讓。

「我今天是去唱卡拉OK的日子,沒法拒絕,大家都渴望聽到我的美妙歌喉。」

於是,晶穗今天放學後似乎要陪陽角團體。

春太對晶穗所說的話變得多有疑竇,為了謹慎起見,找到一名陽角女生問了問。

「我、我我我……我想聽晶穗唱歌……!」

她的回答如上,似乎出現歌聲戒斷癥狀了,需要迅速處置。

對春太而言,也不打算束縛妹妹──不對,在學校是自己女友的晶穗。

與朋友往來也十分重要。

「呼~……社團一休假,真的無事可做呢,春太郎,你要和我一對一鬥牛嗎?」

「你不休息的話,休假就沒意義了吧。」

到了放學時間,春太久違地與松風陽司一起回家。

兩人位於巨大購物中心『艾爾』的美食街。

他們買了三種章魚燒分食,分別是原味、照燒、起司明太子口味。

這兩人食慾旺盛,甚至又買了霜淇淋。

「春太郎也休息一下吧,你偶爾也必須放鬆。」

「你好𫫇喔,幹嘛啦。就算你對我再怎麼好,我也不會加入籃球社喔。」

「嘖,春太郎,你已經長到183了吧?長那麼大一隻,卻不打籃球,根本是國家的損失啊。」

「扯到國家規模也太離譜了吧。」

春太嗤之以鼻,大咬一口霜淇淋。

他深知松風關心疲累的自己,之所以惡言回應,乃是基於兩人之間的友誼。

對方是兒時的朋友,國小、國中、高中都念同一所學校,目前甚至念同一班,是一段不解之緣。

不會因為一點惡言便友情破裂。

「我現在沒法想籃球的事,就算只有雪季的升學考,我也耗盡心神了。」

「櫻羽學妹的考試還好嗎?不去學校自己念書也不算是有利吧。」

「她今天和透子一起開遠距讀書會喔,透子上午要上課,從白天起就很用功讀書呢。」

春太為免妨礙到雪季與透子的讀書會,並未直接回家,而是選擇在美食街閑聊。

「霜月啊……春太郎,那傢伙徹底黏上你了呢。」

「算是吧,我們就像是親戚。」

「可是你們又沒有血緣關係吧,櫻羽學妹──啊,不對,這跟血緣沒有關係呢。」

「……你別叫雪季『櫻羽學妹』了吧,你以前也都叫她『小雪』吧?」

春太之前也隱瞞松風這摯友雪季並非自己親生妹妹這件事。

在日前的聖誕派對上,雪季揭露自己並非春太的親妹妹──

仔細想想,松風明明因為這件事而震驚,但春太甚至尚未關照到他的心情。

由於也有月夜見秋葉的葬禮,因此他沒那個心思──

「事到如今怎麼還這麼說啦,不過我小時候的確都叫她小雪呢。」

松風為了防範其他男生親近雪季,一直與她保持一點距離。

「雪季已經不姓櫻羽了。」

「但她也可能繼續姓櫻羽吧。話說,這可能性絕不低吧。」

「你也想得太遠了。」

雪季與春太結婚的話,雪季就會繼續姓櫻羽。

但春太改姓冬野也沒什麼大問題。

「那我就叫她『雪季學妹』吧,要是叫得太親昵,感覺會被你宰了呢。」

「……松風,真不好意思。」

「多給我吃一顆起司明太子章魚燒吧。」

「哈哈,你還真好打發呢。」

春太笑了笑,將整盒起司明太子章魚燒推給了松風。

這雖然突如其來,但松風也立刻察覺到春太是為了隱瞞他而道歉吧。

雖然松風應該不是毫不介意,但春太選擇依賴摯友的好意。

「我們本來在聊什麼啊?對了,就是你馴服了霜月這件事。」

「要回到那麼前面啊,但我本來以為你和她在交往耶。」

「話說回來,我這麼胡說八道過呢。」

松風曾扯謊說自己與霜月透子有肉體關係。

「結果那到底是怎樣啊?我沒問個清楚。」

「我也不知,我那時候就隨口胡謅了。怎麼說,因為我想說有不妙的女人靠近你了。要是演變成那樣──不知道那傢伙會怎麼想。雖然那傢伙假裝對你毫無興趣,但天曉得呢。」

「…………」

松風口裡的那傢伙指的是冰川涼風吧。

他曾喜歡同為同班同學的涼風,現在或許仍喜歡著她。

不過涼風卻喜歡春太,甚至曾向他告白過。

松風不希望其他女生接近春太,害涼風露出悲傷的神情吧。

那時候春太已經與晶穗開始交往──但畢竟男女之間的事反覆無常,因此松風當然會提防透子。

「松風,少說傻話了,是你想太多了啊。」

儘管如此,春太不認為涼風目前仍對自己抱有愛情方面的好感。

她目前單純是自己的朋友,也是雪季閨密的姊姊。

「話說,你是不是說透子是『不妙的女人』啊?」

「她沒有嗎?」

「……有一點。」

自己曾與透子一起泡溫泉等等,打死也無法說她全無毛病。

「我也沒不識相到會擋人情路,如果她是認真的,我反而會想幫她加油。」

「你也太極端了,透子也是考生,所以沒心思談戀愛吧。」

「……考生的確很辛苦呢。」

「嗯?松風,怎麼了?」

松風的眼神離開春太,望向別處。

春太循著他的視線,望向自己背後──

「呼啊……咦?這不是櫻羽學長和松風學長嗎……?」

黑色鮑勃頭、紅框眼鏡、學校指定的深藍色大衣與白色圍巾。

搖搖晃晃地走近春太兩人這一桌的是──

春太國中時的學妹兼雪季閨密的冷泉素子。

「學長們,還真是巧啊……呼。」

「喂、喂,冷泉,妳怎麼了?」

「啊──……我想來轉換心情,但今天阿冰有事,其他朋友也因為考前最後衝刺而沒那心思。」

「那是當然了。」

已經到了一月下旬,考生可沒時間四處閑晃了。

「冷泉,妳的臉色不太好喔,坐一下吧。」

「哇──櫻羽學長人真好……啊,我先去買個飲料。」

「好了,妳坐下吧,我去買回來,妳要喝什麼?」

「沒關係啦,我身為學妹,不能讓學長去跑腿……」

冷泉露出虛弱的笑容,搖搖晃晃地走去美食街的店家。

「那傢伙完全不像沒事啊,連冷泉也面臨極限了嗎?」

「我也認為她在學妹三人組中最為強悍了,春太郎,你別對人家太冷淡喔。」

「我也不是惡魔啊,而且我還是她的家教老師耶。」

冷泉素子身為春太的學妹與妹妹的閨密,同時也是他的家教學生。

就某種意義而言,她算是排在雪季與晶穗之後自己必須優先的對象。

「其實我一直覺得要是你交了女朋友,有可能是冷泉。」

「啥?你有什麼根據……」

「因為她很可愛啊,先不論她的外表,她算是運動咖,感覺和你聊得來,而且你們都喜歡雪季學妹吧?」

「這感覺有點道理,又像沒有……」

「但我真沒想到你會和高中才遇到的月夜見同學交往呢。」

「現在感覺已經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實際上,春太人生中的大事紀過於五花八門,無比充實。

「不過你竟然一直都覺得我和冷泉有機會……」

「我的意思是以和你有關係的人來說,她最有機會了。好吧,我的第六感根本不準啦,但我明明靠第六感在打球呢。」

「話說回來,你在聖誕趴上和冬野冰錐很要好呢,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松風有心上人,卻常與其他女生交往。

冬野冰錐應該對松風也有好感。

「那有點困難呢,她和雪季學妹、霜月有關係吧。」

「說是有關係,應該算是親戚。」

「你身旁的人際關係會不會太盤根錯節了點啊?」

「別說了,我開始認真考慮應該寫在紙上整理出這些關係了。」

不僅是人際關係複雜,連血緣關係也盤根錯節。

憑春太這能就讀升學學校的頭腦也理不清。

「那個,櫻羽學長……」

「哇,冷、冷泉,妳不是去買飲料了嗎?」

臉色蒼白如幽靈的冷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了。

「我忘記帶錢包了……而且也忘記帶手機……我剛才都沒發現……」

「……這很嚴重呢。」

冷泉念的國中可以在下課時用手機。

連到放學時間都沒發現的話,她到底有多神智不清啊。

「冷泉,我請妳吧。好,我們一起去吧。」

「學長,不好意思……」

松風說有其他朋友找他,所以離開了。

他身為學長,或許給了冷泉一點福利。

春太也對寵冷泉毫無異議。

他請了忘記帶錢包的冷泉一杯甜甜的咖啡拿鐵,但這學妹依舊面如死灰,並未恢複精神。

於是,春太莫可奈何──

「呼……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妳先回家比較好吧?」

位於冷泉所念的國中旁的網咖。

兩人包下能上鎖且隔音的雙人包廂三小時。

春太帶著冷泉進到這間包廂之後,他們並肩坐到坐墊上。

雙人座鋪著柔軟的軟墊,而且有兩個抱枕。

桌上擺放著一台桌上型電腦,包廂足以供兩人舒展身體。

「我今天就算回家,我阿母也不在喔,我會孤零零的,就算咳嗽也只有我獨守空閨,我是不是很可憐?」

「冷泉,妳漸漸恢複原樣了嘛。」

「我總覺得啊。」

「嗯?什麼事?」

「沒事,你叫那位小隻學姐、打工的性感大姊姊跟霜月都是叫名字吧?但你一直都叫我冷泉耶,要叫到我冠上櫻羽這夫姓為止嗎?」

「我可不打算娶妳啊,雪季提防著我會不會借她這近水樓台接近妳和冰川,所以直接叫妳們的名字會很危險。」

「呵──那也想太多了吧!」

「妳想嫁進我家也是想太多了啊。」

春太推了一下冷泉的肩膀。

「啊唔──!」

冷泉發出誇張的慘叫聲,又裝模作樣地跌了一交。

由於店裡開了暖氣,因此兩人都已經脫下大衣。

冷泉跌倒之後揚起雙腿,露出短短的制服裙底的春光。

能清晰地見到俏麗的粉紅底褲。

「冷泉,妳走光了喔。喔,妳今天穿粉紅色的啊,之前是白色蕾絲小褲褲──那是決勝褲吧,妳平常都不會穿呢。」

「學長,你都看到國中正妹的小褲褲了,別做出那種冷靜的反應啊!」

「喂,別說得那麼大聲。」

儘管包廂能隔音,但因為附近還有其他客人,令春太相當緊張。

「我的人生經歷過太多風浪,區區國中女生的小褲褲不會讓我驚慌失措。」

「學長,你還真豁達耶……班上的男生要是看到我這素子妹妹的小褲褲,可是會興奮到三天三夜都睡不著呢。」

「我母校的公猴們也太純情了吧。」

儘管冷泉的說法過度誇張,但春太難以否定這眼鏡少女在校園裡超受歡迎。

「啊,請你放心,我除了學長以外,不會讓人看小褲褲的。」

「妳想讓我看才是問題所在啊……」

「我喜歡學長啊。」

「……話說回來,妳還是第一次正式這麼說呢。」

冷泉依舊維持著跌倒的姿勢。

也就是說,她邊露出裙底風光邊向春太告白。

「算了──我早就知道你已經知道了,但事到如今正式告白也很怪,我實在沒什麼機會說。」

「我說啊,冷泉,我話說在前面──」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和小隻學姐在交往,還有雪不是你的親妹妹,而且她也喜歡你!」

冷泉姿態柔婉地重新端坐,身體挨向春太。

「……妳這不是很有精神嘛,明明剛剛還要死不活的。」

「能和你單獨相處,我體力就全恢複了,漫無目的地到處逛逛後,居然能遇見學長,這正是命中注定啊。」

「但松風也在呢。」

「如果也把他算進命中注定的話,我會被阿冰做掉的。」

冷泉、冰川與雪季之間的友誼似乎堅不可摧。

「好吧,但要是佔據學長,我會被雪毒殺呢。」

「為什麼雪季的手段最殘暴啦。」

這三人的友誼開始風雨飄搖了。

「因為雪在物理攻擊上贏不了我啊,但我說認真的,我一點都不打算和她搶你。」

「不好意思,我也不想看到妳和雪季反目成仇──」

這句話雖然說得自我感覺良好,但也是春太的真心話。

他不想看到認識的女孩為自己爭風吃醋。

「不要緊,我會仔細注意避免事情演變成一場腥風血雨。但是學長沒忘記要給我的『合格獎勵』吧?」

「如果妳是認真的,我們要不要再談一次比較好?」

「哎呀,你已經先預支我了喔,事到如今就算要我還你,可是如意算盤打不響喔。」

「是妳教壞雪季講這些奇怪話的啊。」

春太回想起雪季之前也說過如意算盤什麼的話。

「話說回來,學長。」

「什麼事。」

「我心力交瘁了,我真的太努力,感覺會在大考前精疲力竭。」

「喂,別說那麼可怕的事,妳最後一次模擬考不是拿了A判定㊟嗎?」

(譯註:日本特有的升學考合格可能性評估,A判定代表有80%機率成功考上志願學校。)

冷泉報考了春太就讀的悠凜館高中。

由於這算是程度尚可的升學校,因此考試並非那麼簡單,但冷泉原本成績就不差,而且她從夏天起就用功讀書,所以已經進入合格範圍了。

「就算一樣是A,但和雪、阿冰都不一樣,你也清楚吧?」

「畢竟雪季要考的學校和悠凜館等級不同,而冰川要是有S判定的話,她絕對能拿到吧。」

「對,我用盡全力才勉強拿到個A啊,我有點太勉強自己了。」

「我可是妳的家教老師啊,我最清楚這一點了。」

冷泉一如松風所說,有別於她聰慧的外表,其實喜歡運動。

她原本應該並未計畫報考升學校吧。

「我老實說了,我是為了你才想去悠凜館。」

「我說啊,就算妳來悠凜館,也不一定能和我交往啊。」

「但能增加機會吧,我雖然理解力強,但很難死心。」

冷泉更加靠近春太。

不對,這何止是近,她已經快坐到春太的腿上了。

「妳哪裡理解力強了……現在這麼說雖然已經晚了,但妳要因為那種動機決定高中志願嗎?」

「我完全不會後悔,就算知道你和小隻學姐開始交往,雪也不是你的親妹妹,但我超級期待能和你念同一所學校!」

「妳也太強大了……欸,等等、等等,冷泉,別這樣投懷送抱!」

春太按住冷泉靠過來的頭,擋下了她。

她簡直快要親過來了,相當危險。

「學長,可以請你……再多預支一些嗎?只是讓你看小褲褲不算數吧……?」

「……這到底算是誰在支出啊?」

春太總覺得只有自己佔盡便宜。

「算誰都行,但如果我能稍微先獲得一些獎勵,最後衝刺階段就能努力喔。」

冷泉脫掉制服外套,一一打開襯衫的鈕扣──露出了粉色胸罩。

雖然尺寸不及同學年的雪季與透子,但衣下出現了一對以國三生而言略顯豐滿的酥胸。

「不要緊的,我已經檢查過包廂中沒有監視鏡頭了。」

「妳還真周到啊……」

「因為我不想讓你以外的人看到。啊,我……摘掉眼鏡比較好吧?」

冷泉輕輕地摘掉紅框眼鏡。

春太認識了這學妹兩年以上,但幾乎沒見過她脫掉眼鏡。

這出乎意料地新鮮──她的素顏也意外地可愛。

「……妳戴著眼鏡的臉最好看了,這樣講會很𫫇心嗎?」

「不會,因為我也喜歡自己帶著眼鏡的臉。」

春太牽起冷泉的手,幫她重新戴上紅框眼鏡。

這學妹果然最適合這種知性到虛假的臉蛋了。

「啊,不對,我只是說妳戴眼鏡比較好看,但預支什麼的……!冷泉,妳別猴急啊!」

「國中生的人生雖然還很長,但也不能慢吞吞啊。」

冷泉那張戴著眼鏡的俏臉靠近到幾乎能碰觸到春太的距離。

「我喜歡學長的心情是存在於當下這個時空啊。所以說,不能因為來日方長就從容不迫地慢慢來。」

「…………」

冷泉不用運動社團的口吻說話,改用正常的敬語。㊟

(譯註:冷泉平時使用常見於男性運動社團或年輕男性團體中的措辭。)

這是冷泉素子真實的口吻,呈現出當她傳達自己真心時的態度。

「所以說,學長……請給『人家』一點努力的力量吧……」

「……素子,就只能一點點喔。」

「啊……好……」

冷泉喜孜孜地微笑著閉上雙眼,貼近唇瓣。

春太對比自己小的人很好──但他之所以無法推開冷泉,並不只因為這樣。

他只是無法放任這學妹不管,如同他對兩名妹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