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4

第1話 妹妹還不知道心愿是什麼

「真的是好險……」

「嘖,我說有在反省了啦──」

「那妳要不要別彈吉他了?」

春太衝到月夜見家──晶穗家的公寓。

兩人在家中客廳面對著面。

月夜見家的客廳最近稍微更換了擺飾,變得空曠許多。

由於原本便沒什麼東西,因此或許可稱作『環堵蕭然』。

晶穗盤腿坐在客廳正中央,將電吉他放在腿上。

因為她依舊維持著剛才演奏時的打扮,所以是穿著迷你裙盤腿,顯得十分不端莊。

「我沒接上音頻放大器,又是大白天,這樣其他住戶也不會來投訴啦。」

「這又不是噪音的問題,我正在和妳說正經事,妳認真聽啊。」

「好──哥哥。」

「…………」

春太原本站在晶穗面前,此時嘆了一口氣,原地坐了下來。

直播已經結束。

晶穗再怎麼說也只彈了一首歌,據直播中的留言看來,她似乎沒有露臉。

「總而言之,妳先把剛才的直播影片設為不公開。」

「討厭,難得觀看人數飆超高!可惡,我來換掉密碼好了……」

「我聽得到啊。總之,就算要再設成公開,也要先確認有沒有露臉,並剪掉不太妙的部分。」

春太用手機登入進AKIHO頻道的管理者頁面,變更了剛才直播的影片設定。

已直播影片也會自動保留到影片頁面,但春太將之設定成無法觀看。

「嘖──告訴你密碼算我倒楣。」

「妳為什麼都不怕被肉搜啊,真是膽大包天耶。」

對春太而言,仍然害怕觀眾知道晶穗的長相。

畢竟她是非比尋常的美少女,雖然頻道訂閱數才超過一萬人,但似乎已經有些狂粉。

考慮到慘遭跟騷的可能性,尤其目前毫無對策,露臉還嫌太早。

「話說回來,小透已經回去了啊?」

「對,我和雪季一起去送她,但因為某人開直播演奏就泡湯了呢。」

「小透馬上就會回來了,從春天起會住在這邊,所以已經算是你的女人了嘛。」

「妳的結論也太跳太多了吧!」

透子對春太的確抱有愛慕之情。

雪季也發現了透子的心情,而且春太身旁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然而,春太依舊懷疑透子是否是真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春太光應付雪季與晶穗便捉襟見肘了。

「話說回來,晶穗,我本來打算下午來的……妳的行李都已經整理好了嗎?」

「唉……我真的可以住進你家嗎?」

沒錯,月夜見晶穗即日起將寄宿於櫻羽家。

恰好與透子離開重疊,晶穗直到昨天為止,都有個理由必須留在舊家。

「雪季和我爸都已經答應了,我也沒理由拒絕吧。」

「……因為本姑娘是你可愛的女朋友嘛。」

「對啊。」

春太站起身來,將手輕輕地放在晶穗頭上。

這樣就像在對待孩子,但他目前想這麼做。

「那也必須向秋葉小姐報告一聲。」

春太往前走了一步,於擺放在牆邊的靈堂前坐了下來。

這座靈堂稱為『中陰壇』,是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埋葬骨灰為止,安置先人骨灰之處。

骨灰、白木靈位、供上線香的香爐、蠟燭與鮮花──以及遺照。

那是月夜見秋葉近期拍攝的微笑照片。

春太並未見過她多少次──

但那種遊刃有餘的笑靨頗有被稱為『魔女』的她應有的風格。

「這張遺照。」

「…………」

晶穗坐到春太身旁。

「是用我媽手機里的自拍照。」

「……這樣啊。」

「裡面有好幾年的照片,雖然沒幾張,但她每半年就會自拍一張這種假掰的正面照。她又不是JK了,都已經三十五歲了,居然還會這樣自拍喔。」

「每個人想法不同吧。」

那與年齡也幾乎沒什麼關係,即使自拍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不對,春太也明白晶穗的言外之意。

月夜見秋葉──於短短兩周前過世的晶穗母親隨時都為自己準備好遺照。

儘管說是三十五歲,但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以上,說是與晶穗這高中生形同姊妹也不為過。

秋葉具備傾國傾城的美貌,而且氣勢凌人,足以震懾四方。

她的髮型與妝容絕不浮誇顯眼,但隨時都維持儀容整潔。

秋葉對自己最後見人的一面理應也不想有所妥協吧。

因此,她為了謹慎起見,隨時準備好自拍照,而且定期更新──

春太燃起線香,雙手合十。

自己雖然多被生前的秋葉耍得團團轉,但意外地對她沒有壞印象。

秋葉與春太母親的死有關──她似乎相當懊悔,甚至期待春太責備自己。

儘管如此,春太反而感激她在母親最後的時候陪伴在側。

秋葉是春太母親的摯友。

縱使春太只見過她幾次,但她與春太關連深厚。

更重要的是,對春太而言,他是自己重視的人的生母──

春太再次注視著遺照,回憶往事。

月夜見秋葉於短短兩周之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在聖誕節前夕心臟病發入院,原本預計將於春節後出院。

但她的病況急轉直下,轉眼間──

她的葬禮唯有親屬參加,但春太也特別獲准能前往致哀。

由於雪季受到打擊,因此配合告別式的時間,請透子陪伴在她身邊。

春太還是第一次參加葬禮,他只是安分守己地坐著而已。

進行月夜見秋葉的火化儀式時,他甚至也陪同晶穗到火葬場。

於火葬結束的回程中,春太忘不了晶穗所說的話與表情。

「阿春──我媽變得這麼小了。」

晶穗抱著母親的骨灰箱,露出微笑。

「她明明原本那麼大隻又礙事呢,如果是這麼精簡的尺寸,就算暫時放在家裡也沒關係吧。」

「…………」

「欸,阿春,我的人生到底變成怎樣了?」

晶穗雖然面帶微笑──她的表情與言辭卻互相矛盾。

「我喜歡上自己的親哥哥,媽媽又走了……而且也不知道這顆心臟什麼時候會停止……」

「…………」

春太回想起秋葉的『遺言』。

在她往生前的幾小時前,她傳給春太幾則訊息。

最後一句話是──

『晶穗也和我一樣,遺傳了心臟疾病。』

對春太而言,這則訊息與秋葉的死同樣衝擊。

不對,或許遠超乎她的死亡。

秋葉的死是既定事實,春太莫可奈何,但晶穗的心臟病屬於未來可能發生的事。

「晶穗,妳也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不然就危險了吧。」

「那……倒也是。」

儘管目前平安無事,但不知未來病情如何演變。

假使晶穗自己不知道罹患心臟疾病一事,當事有萬一時,也可能拖延到黃金時間。

秋葉當然會告訴自己的女兒。

然而,晶穗明知自己有病,卻瞞著春太。

也沒有義務告知──至少春太並不這麼認為。

自己理應更早得知這項事實。

「被醫生說只剩一年可活還比較好吧,可能只剩一年,也可能像媽一樣活到奔四的年紀,還可能活更久。未來一片迷茫,這種煎熬的人生……這根本是老天造化弄人啊。」

「不……不對。」

春太不禁抓住晶穗的肩膀。

形成兩人中間夾著秋葉骨灰的畫面。

「……你說什麼不對?」

「比起只剩一年可活,擁有更多可能性當然比較好吧。」

「那是因為……這對你來說根本事不關己……」

「晶穗,妳是認真覺得──我認為事不關己嗎?」

「……沒有。」

兩人的交談在此中斷。

晶穗此時已經面臨極限了。

畢竟光是母親過世一事都無法徹底承受了,還甚至感受到自己可能離世。

自己也會像母親一樣撒手人寰──當她察覺出這種可能後,肯定無法輕易重新振作。

春太只默默地帶著晶穗回到她家公寓。

自己還能做什麼呢?

秋葉的骨灰回到了她自大學時期便一直生活的公寓。

「她應該會不開心地說『我還沒到要被女兒抱著的年紀』吧。」

「……也許吧。」

晶穗終於發聲,嗓音一如往常。

她的嗓音並未顫抖,也並未流淚。

「對不起,我剛才忘了說,我現在不想管自己的事──只想思考我媽的事。」

「好……」

春太只能點點頭。

實際上,春太對晶穗的心臟病仍是一知半解。

無論他再怎麼擔心,都必須極力壓抑,不表現出來。

他過度擔心可能會害得晶穗更不知所措。

既然如此,她如今應該哀悼秋葉──哀悼慈母的死。

春太認為這樣就好。

有人往生絕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其是往生者的親人更是如此,縱使晶穗未成年,但也無法悠哉地坐視不理。

聽說當秋葉過世時,她的丈夫──晶穗的繼父仍在國外。

他當然立刻啟程歸國,但一、兩小時內趕不回來。

月夜見家的親戚似乎人丁稀少,有許多事必須由未成年的晶穗做決定,例如葬禮的安排等等。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我能幫忙。」

春太的父親這麼說,自告奮勇協助晶穗。

對春太的父親真太郎而言,已仙逝的秋葉是「兒子同班同學的母親」。

對於春太與晶穗之間的關係,父親究竟知道多少呢?

春太目前仍未告知父親自己正與晶穗交往。

他或許察覺到了──但自己也不必刻意提起。

兒子同學的母親這一層關係過於薄弱,但對父親而言,秋葉也是「亡妻的摯友」,更曾透過妻子結識了她。

這種關係遠遠更加親密吧。

若為人親切熱心,提議協助辦理喪事也不會不自然。

隱藏他身為晶穗親生父親的這項事實,反而對往生者好。

春太父親的工作排到年底,但他取消這些工作,協助晶穗辦喪事。

春太雖然對父親這工作狂的決定感到驚訝,卻也認為理所當然。

想到父親與秋葉不可告人的關係,倘若父親不主動協助,他或許會鄙視父親麻木不仁。

晶穗也爽快地接受了春太父親的協助。

實際上,對高中生而言,安排喪禮確實不是一件易事。

但在秋葉過世兩天後,由於晶穗的繼父回到日本,因此春太父親便功成身退。

春太的父親並未參加僅供親屬參加的告別式,之後另去月夜見家弔喪。

那一天,父親不發一語──

待守靈與葬禮告終,清理客廳,架設靈堂,放置好骨灰後,月夜見家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然而──即使家裡平靜下來,晶穗本人卻反而心神不寧。

她鬱鬱寡歡,茶不思飯不想──偶爾會心血來潮似地彈奏吉他彈得震天價響。

她明顯失去精神上的平衡。

春太當然不會默不作聲,坐視不管。

「晶穗,妳沒辦法待在這裡,來我家吧。」

「……嗯。」

春太於告別式隔天決定將晶穗接到櫻羽家。

晶穗則全無所謂似地點頭答應。

既然無法住在公寓──除櫻羽家以外別無選擇了吧。

而且原本就預計春節時讓晶穗借住於春太家。

但春節忙於葬禮等種種善後事宜,因此可說計畫趕不上變化。

「櫻羽同學,不好意思,能麻煩你照顧晶穗一陣子嗎?」

春太於葬禮中初次見到晶穗的繼父,他比想像中更加正常。

晶穗繼父於春節期間也拋妻棄女,單身留在國外,而且與秋葉之間的夫妻關係非比尋常,但似乎並非欠缺常識。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是一位『詩人』。

雖然失禮,但春太原以為是在開玩笑,可據說他是一位過去甚至曾出過詩集的專業詩人。

不過光靠寫詩無法糊口,因此他也兼任作詞家。

秋葉任職於音樂活動相關的企劃公司,據說兩人自然是因為音樂工作而結識。

春太並未獲知更近一步的詳細資訊──

但受他託付晶穗,也無理由拒絕。

晶穗的繼父有自己的工作,無法時時刻刻盯著晶穗,這也莫可奈何。

而即使晶穗與繼父什麼也沒說,春太也早已收留了自己的『妹妹』了。

當他知道秋葉過世的那一晚──便已經決定將她視為妹妹了。

「我姑且整理好行李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本懷疑妳會要我從收拾行李開始幫忙。」

春太消遣般地回應了晶穗。

她目前看似恢複了平靜。

當晶穗接到通知母親過世的電話後,過於驚慌失措──

春太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後,就根本無法放她一人不管。

到了今天,晶穗所處的環境也終於塵埃落定,能夠接她回家了。

考慮到櫻羽家空間狹小,儘管她基於巧合接在透子離去後住進來,但這樣或許正好。

「對,行李放在我房間。」

晶穗站起身來,離開客廳,走向自己的寢室。

春太見狀心想著「話說回來──」。

自己明明來過月夜見家多次,卻從未踏入晶穗的閨房。

正常交往時,幾乎都是晶穗來春太家。

「我的房間在這裡喔,別客氣,請進。」

「你進到我房間時也從沒跟我客氣過吧。」

春太邊回嘴,邊走進晶穗的房間。

原本以為房間很凌亂──但意外地空曠整潔。

醒目的傢具只有書桌、床鋪與裝著幾十張CD的矮櫃。

不過──

「喂,晶穗,這是什麼啊?」

「什麼?就是要帶去你家的行李啊。」

「妳說行李……」

「行李箱和行李包和音頻擴大器和備用吉他和木吉他和彈來當興趣的貝斯,幫我拿吧。」

「妳行李也太多了!」

「你那麼大隻,能輕鬆搬走這麼一點東西吧?」

「這比我的體重還重吧?」

無論春太再怎麼孔武有力也不可能搬得動。

「要害你的房間變窄,我當然會覺得不太好意思啦。」

「這些要搬進我房間喔!」

「不能把這麼多行李搬進考生的房間吧?」

「妳為什麼不把那點良心用在我身上?」

「對了,睡覺時就讓我睡在小雪的房間吧,畢竟真太郎叔叔也在,和你一起睡不太好呢。」

「……別叫我爸真太郎叔叔,聽起來感覺很耐人尋味。」

稱他為「爸爸」或「爸比」聽起來還只像是在開玩笑吧。

但晶穗與春太父親之間有著耐人尋味的關係也是事實。

「真沒辦法,我請爸開車來載吧。」

「你不說『別帶這麼多行李』嗎?阿春,你好寵我喔。」

「畢竟女生行李就是比較多吧,雪季去冷泉或冰川家住的時候,也會帶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堆行李去呢。」

雪季不同於哥哥,沒什麼體力,會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抱著自己準備的行李出門。

而自不待言,春太會看不下去拿起雪季的行李,與她一起去冷泉等人的家。

他絕不允許沉重的行李背帶卡進可愛妹妹的肩膀肉。

「而且雪季也准妳彈吉他了,但我不認為需要備用的。」

「因為吉他弦很容易斷掉啊。」

「只更換弦就好啦。」

又不是在辦演唱會,為什麼需要換一把吉他?

而先不論這件事,櫻羽家有一名考生,因此之前禁止彈奏吉他。

不過那考生本人准許「不要太大聲就OK」。

甚至追加了當自己不在家時「還請盡量彈」的許可。

「我大概會超想彈吉他的吧。」

「……欸,晶穗。」

「嗯?」

春太輕柔地摟過晶穗嬌小的身軀。

「……阿春,你發情啦?」

「妳真的很愛講干話耶。」

「因為我就干話王啊。」

晶穗這麼說道,也主動緊緊抱住了春太。

「晶穗,要是妳想留在這個家的話,也沒關係,我也可以陪妳住在這邊。」

「……你蠢了啊,你必須陪在小雪身邊吧,人家可是考生。」

「我也會好好照顧她,往返我家和這裡很簡單,妳別忘記我有冷泉號啊。」

「天氣變冷後,你不就沒怎麼騎了嗎?阿春,那很明顯耶。」

「唔……」

春太的愛車•輕型機車冷泉號最近都躲在防塵套之下。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讓你來回我家和你家,做這麼麻煩的事啦,我光是借住在你家就夠不好意思了。」

「妳居然也會『不好意思』啊……」

「喂,別突然講這種話啊。」

晶穗看來是真心不悅,但春太也由衷吃了一驚。

「總之,如果妳想回家,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也會陪妳回來的。」

「好吧……但我每天都會回來祭拜媽媽。」

「我也會陪妳。」

「你不用每天都陪我啦,因為魔女很高冷,所以不用黏緊緊。」

「那倒……也是。」

兩人緊緊地互相擁抱。

春太不清楚這種行為出自於兄妹抑或情侶之間的感情,而晶穗恐怕也是。

「……櫻羽同學,從今天起就要承蒙你照顧了。」

「好,月夜見同學,妳不需要跟我客氣喔。」

然而,兩人不知為何有些難為情,以交往前的稱謂稱呼彼此。

尤其是春太不知如何對待晶穗。

他不可能知道如何應對才剛喪母的少女。

而且,晶穗──

或許會遭遇與母親相同的命運。

不思考晶穗心臟的事,不顯露出忐忑不安的態度。

儘管春太試圖壓抑自己,卻難以如願。

他深深理解到自己的力量並不足以守護晶穗。

「好,大概就這樣吧。」

「唉,碗又被哥哥搶去洗了……」

「雪季,用過的盤子就註定要被洗啊。」

春太離開廚房流理台,脫掉圍裙。

雪季坐在餐廳的椅子上,身穿毛絨絨的外套、白色小可愛與熱褲這熟悉的家居服。

她明顯露出失望的神情,似乎都想抱頭嘆息了。

「至少讓我來善後……」

「我就說妳不需要這麼做,考生在洗碗之外還有其他事要做吧。」

「……唉,沒想到你真的會把家事搶去做,我的心目前充滿了絕望。」

「妳也太扯了。」

春太露出苦笑,拍了拍雪季的頭。

沒錯,他從今天起禁止雪季做家事。

理由當然是因為雪季身為考生,沒時間做家事了。

「好吧,雖然我沒辦法做什麼像樣的飯菜,但請妳忍耐一下。」

「能吃到哥哥煮的白飯和味噌湯讓我很開心……但我想讓你吃我燒的飯啊!」

「不行。」

「葛格……」

「就算妳露出那種撒嬌的臉……也還是不行。」

「你剛剛頓了一頓吧?」

春太說「是妳多心了」並搖搖頭。

春太從小便難以招架雪季的撒嬌功力。

然而,現在他必須狠下心,讓雪季專註於考試之上。

「幸好我趁妳不在家的時候,稍微學會了一些家事,人生都沒有浪費時間的事呢。」

「嗚嗚──……是因為那段空白的時間害的啊。」

春季時,春太兄妹的雙親離異,雪季被生母帶走。

春太在幾個月的時間內,與父親兩人生活,多少能做一些家事。

但說是烹飪,也不過是煮飯與味噌湯的程度。

配菜是加熱超市買回來的小菜,以及用切過的蔬菜做沙拉而已。

「不過就算味道和營養沒問題,但也食之無味吧,我應該再多學點廚藝呢。」

過去全依賴母親與雪季負責家事令人懊悔不已。

自從雪季回家後,也有機會能學,因此這完全是自己偷懶所致。

「那麼果然要輪到我出馬了!不要緊,就算做飯和洗衣,也有充裕時間能讀書!」

「不行。」

「哥哥,你都和剛剛講一樣的話!」

無論雪季怎麼說,春太都不打算讓她做家事。

當透子在時,由於她這房客也熱心協助家事,因此他便不禁也讓雪季做家事……

但透子回去老家,時間也到了一月中,春太不能讓考生做多餘的事。

「好了,妳就死了這條心吧,要喝茶嗎?」

「不用……但我飯後要稍微休息一下……」

「這樣啊。」

這點小要求,春太也不會發牢騷。

而且雪季所言無誤。

儘管她一如往常做家事,也有充裕的時間能讀書。

距離正式考試還有一個多月。

最後衝刺期只靠複習即可,但這是兩回事。

「唉……我的動力……我好沒動力。」

「妳別說那麼恐怖的話。」

春太與雪季並肩坐在沙發上,但妹妹似乎依舊無法重新振作。

她陷入考生在這時期中最不可以陷入的狀況。

即使她是半開玩笑,但確實必須關照到雪季的心理狀態。

「雪季,雖然妳不能做家事,但為了提升動力,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

「……我可以許願嗎?其實我有件事想試試看。」

「好,妳說說看。」

雪季最近往往突發奇想。

春太雖然警戒,但為了妹妹的心理健康,不得不這麼說。

「其實,那個,我有個難得的請求……」

「但我已經實現過妳N次難得的請求了,算了,好吧。」

「我升上高中後可以……戴耳環嗎?」

雪季歪著小腦袋,抬眸凝視春太。

「啥?耳、耳環?」

「對,我查過水流女的校規,他們允許學生戴耳環。」

水流女指的是雪季下個月報考的水流川女中。

「什、什麼嘛,只是這點小事……」

「哥哥,這很重要!」

「妳、妳說得對。」

雪季竭盡心力打扮,熱衷程度與她最愛的電玩相同程度。

對她而言,飾品類可說是攸關生死。

「啊──……妳也不需要我准許吧?嗯,我覺得完全沒問題。」

「因為我聽說男生不喜歡女生戴耳環。」

「那是指舌環或肚臍環吧?」

「那、那我也有點……我怕痛。」

「穿耳洞好像也很痛喔,美波姐說她是自己穿的,但因為太痛,只穿了一邊就放棄了。」

陽向美波是春太打工的電玩專賣店的店員前輩,也是正在念女子大學的大學生。

春太原以為她只有左耳戴耳環是一種時尚。

當他知道真相後,差點像漫畫橋段一樣摔了一交。

「機會難得,我想兩耳都穿……」

「就隨妳的想法去做吧。」

既然要戴耳環的話,一耳或兩耳都一樣。

「自己穿耳洞的機器──那叫做穿耳器,那感覺能輕鬆穿好。」

「喔,有那種東西呢。」

穿耳器是一種像釘書機一樣夾住耳垂,再用力壓住並穿出一個洞的機器。

春太也曾在電視上看過。

「就算不用那種東西,去醫院之類的地方也能穿吧?」

「因為我怕去醫院……啊,哥哥,你能幫我穿嗎?」

「欸,我嗎?嗯、嗯……連我都會覺得痛,所以不太敢呢。」

「我也會怕,但如果是哥哥幫我穿洞……就沒關係喔。」

「…………」

這句話聽起來色色的是因為我內心齷齪吧?

春太不禁想入非非。

「電玩店的大姊姊……陽向美波姊姊的耳環好適合她,我好嚮往。」

「嚮往她的外表是沒差啦……」

春太也不得不承認陽向美波是一名活色生香的美女。

不過如果效法她那種不正經的個性,可就有點頭疼了。

「哇──等我升上高中後,就能戴耳環了,我湧出動力了!」

「…………」

雪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揮動雙手跳舞。

她似乎忘記家事權遭人褫奪的打擊了。

假使妹妹能因為戴耳環這檔事提升動力,也很划算。

春太原本也不會因為戴耳環這點小事就說三道四。

「其實……」

「嗯?」

雪季探頭望向依舊坐在沙發上的春太的臉說:

「人家也想試試看做美甲耶……」

「我就說那點小事沒關係的,妳就儘管做吧。」

「可以嗎!」

雪季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靨。

美甲比起穿耳洞反而還算可愛的呢。

雪季恐怕也擔心美甲「不受男生喜歡」吧。

應該說,她害怕春太可能會不喜歡。

而實際上,春太的確沒特別喜歡女生戴耳環與做美甲。

不過既然這愛美的妹妹想試試看,他也想讓她隨心所欲。

雪季目前有在保養自己的指甲,但或許更想做出花俏的美甲吧。

「啊,小透因為要幫忙旅館,聽說都禁止耳環和美甲喔。」

「那倒也沒辦法。」

先不論耳環,倘若老牌旅館的小老闆娘做了花枝招展的美甲,房客肯定會大吃一驚。

「不過她在這邊念高中時,至少可以做美甲吧,髮型也不只馬尾,我想幫她做很多種造型。」

「……好,適度即可。」

妹妹打算將表親當作換衣洋娃娃玩。

春太心中決定也要幫透子解圍。

「其實我請冰錐姊姊拍了學生手冊的校規部分給我。」

「欸?妳請她拍?」

冰錐──冬野冰錐是就讀水流女的高一生。

雪季說考上水流女後將會住進雪風庄這間公寓,而冰錐則是這間公寓的居民,同時也是房東的女兒。

她在日前的聖誕派對上也與雪季見過面了。

冰錐是一名辣妹風的高中女生,使得春太擔心是否會對雪季造成負面影響。

「在校規範圍內可以打扮到什麼程度,這讓我煩惱到晚上都睡不著。」

「妳都還沒考完呢!? 」

「我知道啦。」

雪季嫣然一笑。

「啊──對未來有好多嚮往呢,光靠零用錢不夠吧,我也去哥哥的店打工看看吧……」

「嗯──我們的店現在沒徵人耶。」

「欸──……」

電玩專賣店『露西達』除了美波這主力成員外,春太也逐漸能獨當一面。

店長目前似乎不打算增聘工讀生。

對春太而言,因為在露西達打工很自在,所以只要店不倒,他就不打算辭職。

「啊,話說回來……」

於聖誕派對上,美波的朋友青葉綺星這模特兒曾提到想延攬雪季為模特兒。

雪季躍躍欲試,但由於正值升學考,因此應該尚未決定。

春太也好奇那件事談得如何,但目前也不需要提起。

「哥哥,怎麼了?」

「不,沒事。先不說這個了,如果耳環和美甲都需要預算的話,我也會幫忙的。」

「哇──謝謝哥哥,但問題在爸比呢。」

「啥?爸嗎?為什麼?」

「你想想,我是在國二時染頭髮的吧。」

「對。」

雪季原本是黑髮,但後來染成棕色。

這並非那麼顯目的顏色,而且她的國中默認了,所以沒有問題。

「爸比好像很反對,他說如果要染頭髮,至少等上大學再說。」

「高中也不行嗎?」

現在連小學生都會染頭髮了。

儘管並非多數派,但也不必吹鬍子瞪眼睛──春太這麼認為。

「媽咪則因為在家規嚴謹的家裡長大,所以反而贊成我自己作主。」

「話說回來,我記得媽當時也很贊成。」

「結果由改革派的媽咪硬幫我通過了。」

「也是,但家裡的事多由媽主持大局呢。」

雪季似乎仍有需要跨越的障礙。

這應該由春太進行掩護吧。

「嗯──你們在聊什麼?」

「啊,晶穗學姐。」

有人推開客廳門,走進來的是──月夜見晶穗。

她將一頭長黑髮隨興地綁在後方,只穿著寬鬆的連帽衫,顯得輕鬆愜意。

不對,她應該有在連帽衫下穿短褲,但因為衣襬太長,所以看起來像沒有穿。

「對不起,我們太吵了嗎?妳在房間聽音樂吧?」

「哈哈哈,我只是個借住的人。」

晶穗重重地坐到春太身旁。

「是我要你們維持平常的模樣就好。」

「……晶穗,妳要喝點什麼嗎?」

「阿春,你和平常不一樣呢,你平常都沒這麼體貼。」

「……我也沒那麼惡劣吧?」

「不好說呢。」

晶穗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注視著春太。

她目前與平時幾乎無異。

晶穗表現得太正常,令春太擔心。

而儘管他擔心,也盡量不表現出來──

晶穗母親的告別式才過了兩星期。

也太早恢複往常的模樣了吧。

「那我可以要求你更體貼嗎?」

「妳為什麼要看著雪季說?」

春太惡狠狠地瞪了晶穗一眼。

她明顯正樂在其中地觀察雪季的反應。

「不管是體貼或其他的妳都能要求,我恰好在聽雪季說她的心愿。」

春太這麼說完,雪季也點了點頭。

「來,晶穗,妳想要什麼?我都願意幫忙喔。」

「你比之前都更積極地體貼我耶。」

「……體貼這種東西都是積極的吧。」

雖然也無法一概而論,但春太這麼篤定地說道。

他知道自己目前對晶穗體貼到不自然的程度。

體貼才剛歷經喪母之痛的人自是正常,但或許自己過於噓寒問暖了。

然而,縱使受晶穗質疑,但春太也無法遏止想溫柔對待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