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2

第4話 再次重逢

那月離開之後,我好說歹說還是享受著這場派對。

習慣這個場合就自然多了。

聊天的對象包含那月在內,來到第四個人的時候,主辦人的聲音響徹會場。

「那麼,在此進入休息時間。廁所位在裡面出口延伸的走廊直走到底右轉的地方──」

「咦~~聊得正起勁耶。」

正在跟我聊天的女生語帶不滿地埋怨了兩句。

雖然只聊了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但我覺得這個女生是至今聊起來最開心的對象。

儘管可能只是自己誤會了,但就像在說自己這個想法杞人憂天似的,那個女生從包包里拿出一個包裝好的東西。

「來,這個給你。」

「咦!這樣好嗎?」

我嚇了一跳,那個女生便笑了開來。

她的耳環也跟著晃動了兩下。

「當然好,我也聊得很開心。你會這樣嚇一跳,難道是因為我的巧克力是第一個嗎?」

「對啊,第一個、第一個。之前也有人直到最後都聊得滿開心的,還是直接說『拜拜』就走掉了。」

「原來是這樣啊~~嗯,但我可能也明白那種心情喔。」

把禮物放到我的手掌上之後,那個女生伸展了一下身體。

「因為你完全不會聊些深入話題嘛。雖然聊得開心,但也只是聊得開心而已,不至於想更進一步。」

「咦,其他男生都會聊得很深入嗎?」

「會啊,像是戀愛話題之類。真的只是閑聊就聊完的人,這場派對上你還是第一個。」

我以為通常跟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是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所以很意外。

不過在像這樣的派對中,為了在短時間內加深對於彼此的認識,或許也能理解會刻意拋出那樣的話題。

但說到頭來,我不覺得自己辦得到一樣的事。

「我大概也是跟你一樣的類型吧~~不太喜歡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太深入的話題,所以跟你聊天的時候,我覺得滿舒坦的。」

「這、這樣啊,謝謝。」

這讓我不禁害臊起來,也有點不知所措。

我從來不記得自己有被第一次見面的女生這麼直接稱讚過的經驗。

那個女生似乎還在等我繼續說下去的樣子,一確認我沒有要再開口之後,便勾起了微笑。

「那我走嘍。如果還有機會相見就好了呢。」

「是、是啊。再見。」

那個女生最後對我笑了一下,就走回會場的喧囂之中。

我的內心湧上雀躍的心情,感覺都要小跳步了。

休息時間開始之後,在變成一盤散沙的會場中,大家都隨意又自在。

確認到沒看見其他女生之後,我就像剛才那個女生一樣伸展起身體。

我的手上拿著的巧克力,讓我覺得自己像在這個會場中獲得肯定一般。

雖然輕巧,但確實就在手中。

我再次盯著那個包裝看時,身後傳來一聲招呼。

「你收到巧克力啦。」

彩華好像很感興趣地看著我手上的包裝。

從她的紙袋裡好像少了幾個的狀態看來,可以推測出她應該是每個聊天的對象都有送出巧克力。

「剛才那個女生給了我第一個。超開心的。」

「哦──但從剛才那個樣子看來,本來應該會有更讓你開心的事情才對吧。」

我摸不著頭緒便歪過頭,結果彩華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真笨耶。剛才那個時機應該要問聯絡方式才對吧。」

「咦,為什麼?」

「難道不就是因為聊得很開心嗎?我也不是一直在聽你們聊天,所以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從外人的眼光看來,也能知道那個女生是在等你說出這句話。」

道別的時候會那樣停頓一拍,原因就在這裡啊。

我才覺得可惜,這一切就結束了,所以也沒轍。

「這種就是只有在這個當下的一次機會才好啊。」我盡全力地裝模作樣這麼說。

彩華像是看透我的心思一般笑了。

「……休息時間是幾分鐘來著?」

「剛才有說是十分鐘。欸,要不要出去走廊那邊?這裡人好多。」

彩華這樣提議,她的雙腳已經朝著出口走去。

沒有想要聽人回答的態度,實在很像是彩華的作風。

我也只好跟著走出去之後,只見走廊分成兩路,沒有廁所的那邊幾乎沒有什麼人。

一靠上牆壁,我不禁打了一個呵欠。

「你也累了呢。」

「不見得吧,大概只是想睡了而已。」

「是喔。沒想到你還滿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呢。我高中的時候就這麼想了。」

「與其說會不會……應該很普通吧。我只是跟平常一樣在閑聊,偶爾聊得很起勁而已。要是跟妳相比,我不過是下等之下。」

聽我這麼說,彩華的表情覆蓋了一層陰霾。

「我才不會聊。」

「為什麼?妳不是都聊得很開心嗎?」

在我的印象中,只要有彩華在的地方,笑聲都是不絕於耳。

那是自從高中的時候開始,除了某個時期以外,從來沒有變過的事實。

要是在第一次加入的小團體當中,有彩華這樣會讓場面熱絡起來的人在,身邊的人應該也都會覺得很輕鬆。

然而彩華卻搖了搖頭。

「或許會聊得很熱絡,但就是沒辦法像跟你聊天時一樣這麼坦率。如果要找男朋友,一開始就展現出自我,想必就會比較輕鬆。就這層意義來說,我才是很羨慕打從一開始就完全展現出自我在聊天,並與人培養起關係的你。」

「我在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時,也會盡量表現得活潑一點喔。才沒有像跟妳聊天時一樣完全展現出自我啦。」

「……是嗎?這就叫籬笆外的草比較綠吧。」

「是啊。」

我點頭認同彩華說的話。

沒有教人如何待人處世的課本。

我也曾經想過如果可以像在學校念書一樣,分成不同單元教會我們就好了,然而會教我們這種事情的,往往都是學生不太會去買來看的散文。

即使如此,在一旁看著彩華也是可以學到東西。

彩華這樣待人處世的能力並非出自天性,而是刻意的吧。

只要認識高中時的彩華,就能明白了。

若是像志乃原那樣天生的個性,就算在一旁看著,也只能說出「好厲害」這一句感想而已。

然而看著有意改變的彩華,感覺就能學習到一些東西。

假如我真的就像彩華所說,是個很會跟第一次見面的對象聊天的人,那肯定也是從彩華身上學習的成果。

如果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妳還是很厲害啊。」

「……我聽不太懂你講話的邏輯耶。不過算了,謝謝你。」

彩華垂下了眉,輕輕笑出聲。

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露出那種表情。

──就是這樣啊,只要向人露出這個表情就好了。

然而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內心這麼說道。

彩華呆望著窗外的景色一段時間之後,挺起原本靠在牆上的背開口說:

「雖然有點早,但我們回去吧。十分鐘很快就會過了。」

「也是。待在這裡也聽不到主持人的聲音。」

「我要去一下廁所,你先進去會場吧。還有,幫我拿著裝巧克力的袋子。可別掉嘍。」

接過紙袋之後,彩華就朝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一回到會場,迎面就能聽見學生們的聲音。

昏暗的燈光應該是為了營造出心理上的效果吧。

情人節派對已經開始超過一個小時,仍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配對聊天收下巧克力的企畫只剩下最後一次,我打算至少要參加到這個階段。

朝燈光明亮的地方走去,發現那是拿飲料的吧台。

我回想起主辦人在一開始的招呼時,有說入場券的一角是飲料招待券。

我撕開入場券,並將招待券遞給工作人員。

「請問您要喝點什麼呢?」

「呃,給我一杯螺絲起子。」

我點了少數記得名稱的雞尾酒。

我記得螺絲起子是以伏特加為基酒,再加入柳橙汁的雞尾酒。

如果基酒換成干琴酒,名稱就會變成橙花,但說真的我還喝不太出這兩者的差異。

接過螺絲起子之後,為了避免溢出來,我小心地喝了一點。

喝下去相當順口,但其實酒精濃度很高,似乎也因此被稱為少女殺手。

我一邊想著不知道女大學生當中有多少人曉得這件事情並環視四周,只見到處都有人開始喝起酒來了。

在這當中也有看到元坂的身影。

他單手拿著酒杯,正在搭訕女生的樣子。

女生對於元坂笑著說「來交換LINE嘛!」似乎也滿開心的,隨即就拿出了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或許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態度那樣輕浮反而剛好。

只要別擺出像在聖誕節聯誼時那樣的態度,元坂就是個比我還好相處的人。

證據就在於他收到的巧克力數量比我還要多上許多。

看來情人節派對的系統比我想像的還更加殘酷。

男生的東西全都放進置物櫃里了,因此一眼就能看出收到幾個巧克力。

到了休息時間還跟別人很親近地聊天的人,基本上都拿著好幾個巧克力。

雖然有聽說女性本能就是會被受歡迎的男性吸引,一旦真的目睹了這樣的光景,也讓我不禁認同。

才想著這種事情,我就看見了那月。

她帶來的巧克力好像都送出去了,只見她手上沒有東西。

那月一身輕盈地在跟某個背影好像有點眼熟的女生講話。

「休息時間結束,派對重新開始!」

燈光先是變成一次彩色的,接著轉暗。

再次點亮燈光時,已經不見那月跟另一個女生的身影了。

這個瞬間,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

「……不用嚇成這樣吧。」

彩華從我手中接過裝了巧克力的紙袋,露出苦笑。

「呃,喔喔……不,抱歉。」

「什麼啊,你的反應真奇怪。就這麼怕黑嗎?」

「不,沒事。而且我要是怕黑,早就出現抗拒反應了好嗎?」

「啊哈哈,那倒是。不過你──」

彩華正想說些什麼時,周遭的人紛紛動了起來。

看來是配對的號碼又在前方貼出來了。

「去看看吧。」

這麼說著,我就離開彩華身邊,往前方走去確認號碼。

對方的號碼是二號。

「請問二號是哪位──」

……這個尋找對象的行動,下次能不能改善一下啊?

雖然我也沒有想要再參加這個派對的意思,但這實在太沒效率。

不過這應該包含了預算考量,要是以改善效率為優先,卻要提高參加費用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反正是只有學生的派對,或許這樣只是剛好而已。

「二號是哪一位呢~~……」

正當我對於今天最長的找人時間漸漸感到厭煩時……

「──我是二號。」

我聽見了耳熟的聲音。

這個瞬間,我的腦中閃過剛才在那月身邊的那道背影。

──其實,在看到的瞬間就已經認出來了。

只是對於不經意看到的那道身影覺得不敢置信而已。

畢竟我們相處的時間就是長到光看背影就認得出來。

「嗨,悠太。你有來啊。」

僅是隔了一拍的遲疑就朝我打招呼的那個表情,我熟悉到覺得厭煩。

──這就是在分手之後,我跟相坂禮奈第二次的邂逅。

「真巧呢。」

禮奈小小聲地這麼說道。

主持人喊著「十分鐘,最後一輪的配對時間開始!」的聲音,幾乎都要蓋過禮奈的話聲了。

禮奈自己似乎也這麼覺得,便苦笑地又朝我問道:「有聽到嗎?」

「……有聽到。」

這麼近距離面對禮奈,是上個月以來的事了。

不過是前幾個月才分手而已,她看起來卻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我看她的心情已經跟當時不同的關係。

說穿了,禮奈在打扮方面的喜好,也是在分手前就開始產生改變。

「你、你不要這樣盯著看嘛。要是知道可以見到你,我就會打扮得更認真了。」

「……為什麼啊,沒這個必要吧。」

跟前男友見面,應該沒必要認真打扮才是。

然而禮奈搖了搖頭回應道:

「不,就是有這個必要。但如果是悠太,應該會覺得要跟前男友見面,沒必要認真打扮就是了。」

想法就像被她看穿一樣,讓我不禁別開了視線。

不愧是交往過一年的對象啊。

「所以說,才更需要嘛。」

禮奈這麼說著,輕輕搔了臉頰。

面對前男友時,為什麼可以露出這麼溫柔的表情啊?我實在難以理解。

「……肚子好痛。害我想去上廁所了。」

「咦,你沒事吧?還好嗎?」

……聽不懂這種謊喔。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

有些謊言就連一同生活好幾年的家人都無法看穿了,前女友也不可能全都看得出來。

「……我騙妳的。」

「什麼,好過分。」

「哪裡過分。」

──劈腿的人,才更是過分一百倍吧。

我勉強吞回了這句話。

這讓我回想起在慶祝考完試那次聚餐的途中,她打來的那通電話。

她說了「我並沒有劈腿」的那通電話。

假設……假設她說的是真的,那我對她的斥責就是冤枉。

儘管我也想追問關於那通電話的事情……

「……算了,現在還是隨便聊聊吧。」

恐怕禮奈也希望這樣。

現在周遭的人太多了。

我不想在提供邂逅的派對會場上講這種事。

也不想被別人聽到。

「我真的沒有劈腿喔。」

「結果妳就這樣說出來了!」

我忍不住脫口吐嘈,禮奈不知為何感覺很開心地笑了笑。

「因為,要是配對時間結束之後,悠太你就會逃掉了嘛。」

「……當然會逃啊。妳有沒有搞懂自己現在的立場啊?」

因為自己劈腿而分手的前男友就在眼前。

看來禮奈有點缺乏這個自覺。

之前那次邂逅時,我也有一樣的感覺。

「立場是……前女友。悠太的前女友呢。」

禮奈這麼說著,第一次露出了難為情的表情。

然而那個表情看起來像是對於自己說出「前女友」這個詞所做出的反應。

「……知道就好。」

這樣回她一句之後,我的視線看向正在距離遠一點的地方,跟男生閑聊的那月。

察覺到我的視線,那月也看向我們這邊,並露出尷尬的表情撇開了目光。

──是禮奈拜託那月邀請我來參加派對的嗎?

要不是對我感到介意,她應該不會注意到從隔了一段距離看向她的視線吧。

而且一開始邀請我來參加派對的人也是那月。

如果是那月找禮奈過來,要讓我們重逢想必不用花費太多心思。

「妳跟那月是朋友嗎?」

我這麼一問,禮奈坦率地點了點頭。

「嗯。其實我跟那月原本是打算在派對結束之後見面。」

「妳們剛才也在聊天嘛……那妳一見面時那樣說很奇怪吧?明明就知道會見到我。」

正要喝雞尾酒的時候,我這才發現酒杯在不知不覺間就喝乾了。

──我是感到緊張嗎?

為了遮掩緊張的心情而吃東西或喝東西,是許多人都會有的舉動。

……我為什麼要因為跟禮奈重逢而緊張?

才這麼想,酒杯就遞來我的眼前。

裡頭有著白色的雞尾酒。

「請喝。」

「……我才不要。」

「但你很喜歡吧?這是白色佳人。」

聽她這麼說,我才第一次知道那杯雞尾酒是白色佳人。

白色的雞尾酒種類多如山,光是一眼根本分辨不出來。

「我確實是喜歡喝啦……」

以前我因為白色佳人這個名稱感覺像是女生在喝的雞尾酒,總覺得不好意思點,所以只有在跟禮奈去酒吧時會點來喝。

禮奈或許也是回想起這件事情,而說了「好懷念啊」。

「啊,話題偏掉了。呃,你是在問我明知會跟你見面對吧。這個回答呢,是我根本不覺得會見到你。」

「……這樣啊。為什麼?妳是為了跟我見面,才拜託那月吧。」

「『能去的話就會去』這種回答,一般來說都會覺得你不會來吧。當我聽那月說你的回應時,我就放棄了。」

……是沒錯,換作是我,或許也會這麼想。

以後還是多注意一下回覆的內容好了。

「你別責怪那月喔。」

「與其說責怪不責怪……我也沒有生氣。」

比起怒火,應該說因為派對而有點昂揚的心情不禁消退了還比較貼切。

然而我也有些顧慮細說自己的心境。

「你收到幾個巧克力了?」

「……一個。」

「那這就是第二個了。」

她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遞過來。

「妳不是沒想過我會來嗎?」

「嗯。但預防萬一,我還是做了。」

「這是妳自己做的?」

「當然啊。」

我們在交往的時候,禮奈並不太下廚。

我幾乎不記得她有做過點心。

「收下吧,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硬塞給你。」

「……那我就收下了。」

──是不是選擇不要收下比較好啊?

雖然覺得收下前女友的巧克力也太思慮不周,但不知為何,就是沒有想拒絕的心情。

「我剛才說謊了。我不但認真化了妝,衣服也是做足了準備。但總覺得對你這樣說好像很狡猾。」

「那妳現在為什麼還要說?」

「因為我改變主意了。我──」

正當禮奈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時,主持人的聲音響徹了會場。

「最後一輪配對時間結束~~!接下來的時間都可以自由進出會場!歡迎一邊喝酒,一邊跟熟起來的對象加深交流吧!」

主持人最後說著「非常感謝各位今天的蒞臨」就收尾了。

沒想到會結束得這麼乾脆,不過那個主持人看起來相當年輕。

如此一想,或許他今天算是主持得很好了。

「……那今天就聊到這裡吧。我朋友要回來了。」

「只要說是在派對上認識的人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

如果是一般朋友,用這句話就能解決了。

但在派對結束之後應該會回到我身邊的那個朋友──彩華不但認得禮奈的長相,就連分手的原委都一清二楚。

實際上她們在上個月碰面時,彩華不但介入了我們的對話,還在背後批評了禮奈。

還是別讓她們碰面比較好。

我才正想開口說明這件事情……

這個決定還是慢了一步。

禮奈的視線撇向我身後,並會意過來。

「……啊,原來是這樣。」

她這麼說了。

「怎麼,把人講得像是礙事蟲一樣。」

是彩華。

禮奈僵著臉上的表情看向彩華。

「妳就是禮奈對吧。找這傢伙做什麼?」

即使聽見這道帶刺的話聲,禮奈的表情還是沒有變。

她上次像是逃走一樣轉身就離開了,但今天不一樣。

應該是因為沒有帶著不知情的朋友吧。

不僅如此,禮奈還像是被破壞了好心情一般皺起眉。

「我非得告訴妳嗎?跟前女友聊天有這麼奇怪嗎?」

「不會啊,那是隨個人開心的事。但妳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妳劈腿了吧。禮奈,妳有想過被劈腿的人的心情嗎?還是說妳想過了,卻還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禮奈對彩華投以端詳的眼光。

彩華就像被那視線惹怒一樣,滔滔地說了起來。

「……妳在想什麼啊?難道是跟劈腿對象進展得不順利,事到如今才想複合?……這傢伙在關鍵時刻反而會沒辦法明確地說出口,所以我就替他說了。」

彩華瞄了我一眼,再次面對禮奈。

「妳不要再來見他了,這會讓人很困擾。」

「彩華,好了啦。」

當我上前阻止她們的對話之後,彩華狠狠地朝我瞪了過來。

「你真的有要阻止我的話,剛才多的是時機。既然讓我說到這裡都沒有阻止,就代表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不至於──」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閉上嘴了。

在我腦中一隅確實有著凡事都想平穩解決的想法,但彩華的一番話確實也說出了我內心一部分的心聲。

我只是沒有把話明確說出口的膽量。

這麼一想,我在這個時間點出言阻止彩華,還真的是相當卑鄙的行徑。

即使如此,內心依然湧上想要阻止彩華的心情,究竟是我真的很不想在這裡鬧事,還是我太沒志氣,又或者是我至今對禮奈依然抱持特別的感情所造成的呢?

讓我不禁僵在原地的思考再次活動起來的,是禮奈的一句話。

「我並沒有劈腿。」

這是她在電話的另一端告訴我的那句話。

彩華露出狐疑的表情之後,有些嘲諷地揚起嘴角。

「這還真是奇怪啊。那妳為什麼在分手時不說出這句話呢?妳跟他分手的原因,正是因為妳劈腿被發現了吧?」

「這跟妳──」

禮奈才說到一半,就在途中閉上了嘴。

「……我是來見悠太的。」

禮奈的表情還是一樣僵硬。彩華不禁皺起了眉。

「這傢伙才不會期盼這種事。」

「……我跟妳沒辦法溝通,也不想跟妳說話。」

禮奈這麼說了之後,就回過身來。

「那我走嘍,悠太。我會再傳LINE跟你聯絡。」

「……妳傳來我也會很傷腦筋。」

我這麼回應之後,禮奈自從彩華介入我們以來,第一次鬆懈了表情並揚起嘴角。

「別這樣說。」

最後禮奈用指尖輕輕碰了我的胸口,這才離開。

我沒辦法從前女友的側臉看出她究竟在想什麼。

「你喝太多了啦。」

「……少裸唆~~」

我連嘴都使不上力,只能說出這麼沒勁的回應。

在派對結束之後的歸途上,電線杆的一旁。

我就蹲在感覺出來散步的狗會撒尿的地方。

我用像在居酒屋喝酒般的心情一杯接著一杯喝下肚之後,不知不覺間頭就暈到感覺像鐘擺一般搖來晃去。

這也理所當然。

吧台端出的雞尾酒跟平常在居酒屋點的調酒相比,酒精濃度絕對高上許多。

我卻忘了只要是有去過酒吧的人都一定會知道的這個事實,喝了滿肚子雞尾酒。

彩華髮現我的腳步已經搖搖晃晃的時候,為時已晚。

那時的我早已喝到醉昏頭了。

「就算我叫你別再喝了也不聽嘛。是你自作自受。」

「我可不記得妳有阻止我喔……唔!」

我強忍下想吐的衝動,好不容易才出言反駁。

「你只是喝醉了才會不記得吧。別讓我蒙羞好嗎?」

「……我做了什麼丟臉的事嗎?」

我試探著彩華的臉色,膽怯地問道。

雖然對自己的酒量有自信,但喝了這麼多,記憶也有點模糊。

但我還是想相信自己沒有給其他人帶來不悅──沒有做出那樣的言行。

要是做了,我會毫不猶豫地戒酒。

彩華眯細了盯著我看的眼睛,最後搖了搖頭。

「別擔心啦。只是我一邊照顧你走到這裡來感覺很丟臉而已,你沒有給其他人帶來麻煩……應該吧。」

「為什麼話說到最後這麼沒有自信啊?」

「我只是想到對於在派對結束後想約我的那些人來說,應該困擾至極吧。」

「……我會好好反省。」

從彩華今天的打扮看來,就能察覺她是卯足了勁在參加這場情人節派對。

這場派對也算是提供了男女邂逅的場合,因此目的並不在於當場舉辦的那些活動。

促成在活動之後也能繼續聯絡的關係,才是第一個存在目的。

沒有多想就前往會場,還斬斷了那些聯繫的我,對彩華來說肯定是個大瘟神。

然而彩華還是溫柔地輕聲說道:

「你也真傻,我是開玩笑的。只是因為那裡也沒有比起照顧你,讓我覺得更重要的對象而已。」

「……妳真溫柔。」

「我只是賣你人情啊。以後會要你好好還清的。」

聽了這番很像彩華會說的話,我也笑了起來。

然而跟著湧上的不只是笑意而已。

「……我快吐了。」

「等等,你再忍耐一下!包包那些東西我全都幫你拿就是了,拜託你再努力一下!」

「……遵命。」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之後,彩華就將我手上的所有東西都拿了過去。

一般來說,從這裡回到家不用五分鐘。

我卻花了一倍的時間才走完這段距離,好不容易回到自家所在的公寓。

老舊的樓梯每踩上一階就會吱嘎作響。

再加上今晚還是兩人份,發出比平常更令人討厭的聲音。

這時要是再加上一兩個人,感覺樓梯的底就會掉下去。

「這個樓梯感覺就像在對人說『妳很重』一樣,讓人真不爽。」

「怎麼可能輕嘛。」

「欸,如果是現在的你,我隨便就能推下去喔。你是明知這點還刻意這樣說嗎?」

「是酒說的,我可沒說。」

「那根本是罪犯的邏輯……」

踩上最後一階之後,彩華就把東西交還到我手上。

「記好這次人情嘍。改天用鬆餅償還吧。」

「好說好說,彩華大人。」

我隨口回應了之後,彩華留下一句「以後喝酒小心點喔」,便走下樓離開了。

我還以為她會進到家裡來,但彩華來我家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完。

雖然有好幾次都在玄關跟她講話,但她意外地不會深入我的生活。

一邊想著這些事情,我就從宅配箱拿出鑰匙,插進鑰匙孔里。

一打開門,迎接我的是明亮的電燈。

「什麼?」

我連忙關上門之後,就發現志乃原從走廊前方可以看見的房間里走出來。

「啊,你回來啦,學長。」

「我回來了……不是啊!妳今天不是有約嗎?」

「那邊結束之後我就回來了!」

「天啊……我想睡到沒辦法吐嘈……」

「你很想睡嗎?辛苦了~~」

志乃原很自在地躺在地毯上。

「咦?學長,你又喝醉了嗎?」

「……已經快吐了。」

一倒上床,感覺就像身體被壓了重物一樣,動彈不得。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

參加了不習慣的派對,還跟禮奈重逢。

之所以會喝成這樣,是因為在跟禮奈的那段對話中,感覺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無法組織成言語說出口的那種心情令人靜不下來,想依賴酒精的力量掩飾過去的結果,就是落得這副德行。

接下來大概會有好一陣子動不了了。

這時,有股氣息朝著動也不動的我靠過來。

我拚死將臉轉了過去,只見志乃原的膝蓋跪在床上朝我探望過來,而且還露出竊笑。

「學長~~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不知道。」

「正確答案是情人節!如何?今天對學長來說是個美好的一天嗎……呃,那些巧克力是怎樣,你竟然收到了好幾個巧克力,總覺得很令人火大耶。」

就算在這件事情上對我火大也沒用。我才想這麼說,卻因為濃濃的睡意讓我連開個口都覺得很痛苦,於是我閉上了眼睛。

「那麼,學長,我要回去了,巧克力就放在桌上喔。」

「……喔。」

我拚命撐住已經快要進入待機狀態的意識,想盡辦法做出回應。

等確認到志乃原回去之後,總之就先睡吧。

鑰匙就放在那邊,志乃原或許會顧慮我,幫我把門鎖上吧。

當我懷著這樣淡淡的期待,將被子拉到手邊,結果被猛地扯開。

我看了一眼,只見志乃原鼓著臉頰,正雙手扠腰站在面前。

「『喔』……是什麼意思啊!就算我也是想若無其事地給你巧克力,但那好歹是我花時間做的耶,你卻只有隨便應一聲是怎樣!」

「嗚嗚嗚,拜託讓我睡覺……」

「是是是,反正不管現在說什麼,感覺你也會因為喝醉的關係全部不記得!明天你可要向我鄭重道歉喔!笨蛋!學長這個大笨蛋!」

她說完之後,被子就從上蓋下來了。

已經開始產生不斷旋轉的錯覺的腦袋,拚命思考她說的巧克力是什麼意思,結果我奮力從床上跳了起來。

「情人節巧克力!」

「你、你突然間也太亢奮了。」

志乃原像是嚇到一樣不禁後退了幾步。

「不,謝謝妳。我真的很高興。並不是因為喝了酒才這麼亢奮,是真的很開心。」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可以這麼坦率地道謝,或許正成為喝了酒的證據,但這份感謝的心情還是沒有改變。

今天早上沒有收到志乃原給的巧克力那個當下,我就已經放棄了。

也有著這個事實,志乃原送的巧克力是今天讓我感到最開心的禮物。

「知、知道就好,給你。」

「喔,真的很謝謝妳。」

我加重了語氣這麼說了之後,志乃原便撇開視線。

「你、你到底是怎樣啦,討厭。是先讓人失落,再把人捧上天的天才嗎……」

原本鼓起的臉頰已經消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看起來似乎還有點泛紅。

我想著有把自己的心情傳達出去就好了,隨後便又躺了回去。而且這次感覺是真的再也起不來了。

「請你把被子蓋好啦,不然會感冒喔。」

被子包覆住沒有蓋到的部分。

原本帶著些許涼意的被子,也透過體溫漸漸變成舒適的溫度。

「謝啦……」

「晚安,學長。」

我已經沒有可以回應那道溫柔聲音的體力了。

聽見玄關傳來上鎖的聲音,我一邊覺得感謝,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