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5.5「惡魔呢喃」豪華冊子

第3集短篇故事

凝視著睡臉的眼睛

真晝低頭看著熟睡的周,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周正把頭枕在真晝的大腿上休息,如果真晝沒有勉強他躺下來的話,他就會一直無意識地繃緊神經吧。像是要逃離什麼東西,也像是為了不讓自己碰到傷處,他表現出疏離的態度。

(……明明叫我依靠你的。)

周會寵著自己,也見過她脆弱的一面,可是他本人卻在逞強,不願暴露自己的弱點。真晝覺得那樣有點不公平。

(如果你依靠我的話,我都會接受的。)

真晝也很清楚,要他那麼做是很難的事。

周有他自己的煩惱,有不想讓她觸及的傷心事。她知道他並不是對自己有所隔閡,而是因獨自隱忍比較不會讓自己擔心。

正因為看透了他的想法,所以真晝才想避免直接打探隱私、害他受傷。

因此,真晝沒有過問細節,而是採行了能使男性感受到治癒的最佳接觸方式(千歲調查)──膝枕,希望多少讓周被療癒,可是這種做法卻遭到了周短暫的抵抗。當他終於躺到自己腿上之後,還是一直不肯看這邊。而且真晝每次與那雙仰望的黑色眼睛對上眼時,他的臉還會一下子變紅。也許是覺得害羞吧。

雖然多花了一點時間才讓他睡著,不過等他像這樣睡熟以後就是她贏了。

「……真的,你沒資格說別人喔。」

周安靜地睡著,即使真晝梳理他的頭髮也沒有醒過來,這也表示他有多麼信任自己。真晝雖然感到很開心,但仍然抱著「希望他能早一點依賴自己」的無奈心情。

她一邊戳著周的臉頰,一邊無奈地想:「真受不了你。」看他稍微動了動身體,但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真晝撫摸著因為在睡覺而徹底放鬆警惕的周,一邊凝視那張有些稚氣未脫的睡臉。

(……就愛逞強。)

真晝不滿地戳著他比自己稍硬的臉頰,然後垂下眼帘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會全部接受的。」

如果周願意依賴自己、對自己撒嬌、對自己說一句「我好累。」的話,真晝就會接納他的痛苦。雖然無法消除那些痛苦的感受,但她會一直給予支持與陪伴,直到周心裡的傷痛痊癒為止。

就像之前周為自己所做的一樣。

(哎,感覺想要讓他撒嬌也沒那麼簡單。)

畢竟他這個人既誠實又認真,不太喜歡談自己的事情,而且又很容易害羞。感覺應該會被他滿臉通紅地拒絕。

但不可否認的是,真晝就喜歡那樣的周,所以打算等到他自己願意開口為止。

「……我和你很像,性格上都很難相處呢。」

真晝繼續戳著周的臉頰,看著他像是覺得很癢而動動眉毛翻了個身的樣子,便忍不住偷笑,然後又戳了戳他的鼻子。

在外出後回家的路上

「早知道就錯開時間,晚一點再回家了。」

這是發生在兩人外出後回家的路上,正要搭電車前往距離公寓最近的車站時發生的事情。

雖說是黃金周,電車上還是有不少下班回家的人和外出回家的人。周和真晝剛好碰上這些人的回家時間,搭上了這班擁擠的電車。

雖然沒有到平常在電視上看到的上下班尖峰時段那種狀態,但人還是滿多的,周和真晝都被擠到了牆角。

不管怎樣都會碰到別人,所以周讓真晝靠在牆邊,自己與她面對面,再用手撐住牆以確保兩人之間的空隙,結果就變成了類似壁咚的姿勢。真晝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

周也覺得這個姿勢不太好,但是就怕在這種擁擠狀態下會有居心不良的傢伙,所以只能請她忍耐一下了。

真晝身上散發著淡淡香氣,周還得提醒自己別去看由於身高差而映入眼帘的胸口陰影。從這一點來說的話,周也是需要忍耐的。

「這也沒辦法。這個時間人就是很多。」

「……很擠吧。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啊……呃,這也不壞啦。」

真晝小聲補充道。周心想自己的確什麼也做不了,所以只好苦笑。

「也對,這種情況我的確什麼也做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

「沒事。」

周想追問她那是什麼意思,但真晝只是冷冷地把頭扭到一邊,似乎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就算問她大概也沒用吧。

儘管心裡覺得疑惑,周還是繼續維持空間好讓真晝能輕鬆點。然而,當電車中途到站時,另一側的車門打開,更多乘客涌了進來,使得車內的密度變得更高了。

周自然也被擠向真晝那邊。好不容易騰出的空間也沒了,兩人不得不緊密地靠在一起,害周有些慌亂起來。

雖說真晝抱著包包,但兩人的身體幾乎是緊貼在一起的。看到真晝臉都快要貼到自己胸口的樣子,周不禁因為羞恥和歉意而垂下眉梢。

「抱歉,很擠吧。」

「……不會,那個,我不在意的,而、而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晝說完就低下頭,臉頰染上一抹硃紅色。

要說原因是透窗而入的夕陽的話,那抹紅色也太過鮮艷了。周不由得凝視著那一處,然後看到她像是要隱藏什麼似地將臉埋進了自己胸前。

也許是聽到了他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衝擊而加速的心跳,真晝接著又微微抬起頭,嘴邊翹起一個淘氣的弧度。

之後,她看起來很高興似地再次把臉埋進周的胸前,搞得他在到達最近的車站之前,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意外的喜好

「周,你試戴一下這個。」

兩人外出來到購物中心,正在四處閑逛的時候,真晝突然拉住周的袖子小聲叫住他。

他們正好在雜貨店瀏覽各式各樣的商品,周以為她發現了什麼好東西,便依言看去,發現她的手裡拿著一副眼鏡。

那是一副沒有度數的、所謂時尚裝飾眼鏡。正因為是雜貨店商品,因此也透露出幾分廉價的味道。不過,只是拿來當作裝飾的話倒也沒問題。

「可以是可以,但為什麼?」

「……喬裝用?你戴上眼鏡的話,應該比較不容易讓人聯想到平時的你。」

周覺得真晝說的有道理,但也許一半是場面話,主要還是出自好奇心才對。這個眼鏡的確是用來喬裝打扮的,只是試戴的話也不會收費,因此周也就無可無不可地,從真晝手裡接過了眼鏡。

周本來視力就不錯,透過鏡片看出去的視野對他來說實在不太習慣。

他感到不太適應,問了真晝一句「怎麼樣?」以後,她卻把目光移開了。

「……很適合你。」

「明明馬上就轉移視線,還敢說。」

「比我想像的還要適合,或者說……看起來比平時認真。」

「妳那麼說,好像我平時不認真一樣。雖然是沒有那麼認真沒錯啦。」

周認為自己上課的態度是很嚴肅的,但他臉上沒有嚴肅的神情。總是一副無精打采,或者說缺乏好勝心的樣子──他對此有所自覺。看來這副眼鏡多少讓他顯得更有精神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哦?那個……比平常看上去更精明有知性,感覺也更帥氣,就是很好看的意思啦!」

「意思是我平常都不太精明對吧。」

「不是啦……就是,嗯……就是……我、我想說的是,現在這樣和平常的你有著不一樣的帥氣!」

聽她情急之下用相當強烈的語氣這麼強調,周一瞬間愣住,目瞪口呆地擺出了一副傻相。

至於真晝則是發現自己剛才把周誇了一頓這件事,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眼眸因羞恥而變得濕潤。

「……就、就是這樣,所以就是這個意思。」

在她用顫抖著的嗓音說了些什麼都沒解釋清楚的話以後,便立刻逃去了其他的生活雜貨區,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一般。

被留在原地的周慢了一拍才發現自己的臉頰發燙。他慢慢摘下了眼鏡。

(……算了,買一副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然後周就拿著那副眼鏡去結帳了,這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兩人度過休假日的方式

周和真晝基本上都是性格認真的人,即使是待在自己家裡,他們也通常是在用功念書,而不會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真晝在放假的今天也來到周的家裡,並且早已決定好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兩人隔桌相對而坐,一起做作業這件事。

兩人時不時的交流中不帶有任何調情的色彩,只有指導和看對方是否理解的提問。雖說兩人並沒有在交往,但這樣的情境簡直讓人懷疑,真的是年輕的男女獨處一室的狀態嗎?

在開始念書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後,周忽然想喝點什麼而往桌上看去,發現兩人的杯子都空了。

真晝並沒有發現原本專註看書的周已經放下了筆。

周心想順便幫真晝也泡一杯,於是輕手輕腳地收走了杯子走去廚房,往杯中倒入咖啡。幸好因為是冷泡咖啡,只要早上先準備好的話,不用費什麼工夫就能隨時喝到了。

周悄悄地從廚房回來,把杯子放在離真晝稍遠的位置。這時,終於注意到了的真晝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謝謝。」

「平時都是妳幫我倒啊。糖漿只要一份對吧。」

「對。」

面對露出淺笑的真晝,周也回以同樣的微笑,然後坐回墊子上。

真晝放下了手上的書筆用具,啜了一口咖啡。可能是打算中場休息一下吧。

「……你也開始懂得我的喜好了呢。」

「那還用說。都相處超過半年了。哎,就算知道喜好,有些事情也難以達成。像是妳更喜歡喝紅茶,而不是咖啡吧。」

雖然周也會喝紅茶,但要泡紅茶很難掌握水溫,風味也會隨著燜的時間不同而產生相當大的變化,所以他盡量不會去碰真晝拿來的茶葉。那明顯是很高級的茶葉,所以他不想泡失敗。

「對我來說,只要能喝到你為我泡的飲品,我就很高興了。」

「難得妳帶了那麼好的茶葉來,我可不想浪費,而且我也想泡出好喝的紅茶給妳喝。我會多練習的,妳就等到我可以泡出好茶的那一天吧。」

「……總覺得你是個認真努力的人呢。」

「能讓妳高興的話,我自然也想要努力了。」

「光是你願意為我泡茶,我就非常感激了啊。」

「就算是那樣,泡得好喝一點,也會讓對方感覺賺到了。能讓喝的人更高興,就不枉費我練習泡茶,而且我自己也會感到很高興。」

既然要泡茶,周還是想提供好喝的茶。如果能取悅真晝的話,他也樂意付出一些努力。

周只是把心裡話說出口而已,但是真晝卻用力皺了皺眉頭。

「……你啊,該怎麼說……真的很可惜呢。要是周能將這一面展現出來,大家應該也會對你改觀。」

「我倒覺得就算被人知道,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才沒有那種事……會改變的喔。」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而且就算別人改觀了也無所謂。」

「……哎,對我來說,那樣心情也會很複雜,再保密得更久一點或許也好。」

周一頭霧水,不知道她是想告訴大家還是想要保密,而真晝則是回以有些困擾的微笑,閉口不言,轉而啜飲了一口咖啡。

想寵著他

「……你為什麼看那麼疲憊不堪呢?」

看見半躺在沙發上無力癱坐的周,來到他家的真晝感到有些詫異。

「我有點好奇門脇的訓練流程,就跟著他練了一下。」

周毫不掩飾疲憊地回答,真晝聽了就發出「喔,原來是這樣……」的感嘆表示理解,然後在旁邊空著的地方坐了下來。

「要跟上田徑部現役社員的鍛煉實在太勉強了……害我在泡澡時差點睡著。」

「那可真危險。以後一定要小心。」

對於真晝的責備,周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響作為回應,整個身體都靠在沙發上。

出於好奇心而跟著優太做了一次普通的訓練,結果便成了這副德行。不但體力跟不上,肌肉的酸痛也正在向他襲來,感覺全身都沒了力氣。

真晝看著他那擺明就是累癱的模樣,臉上浮現一絲苦笑,一邊勸道:「努力是好事,但也要慢慢去適應才行呀。」一邊伸手摸他的頭。

與平時相反,換成自己被摸頭的周心裡有些五味雜陳,不過真晝撫摸的方式和力道都讓人感到非常舒適,所以周便任由她擺布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太累的關係,使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而且還是被自己喜歡的人撫摸,他心中高興的情緒更為強烈。

周開始感到發困,在真晝的撫摸中逐漸鬆懈下來,一不小心就把頭靠在身旁真晝的肩膀上。原本覺得這樣不太好,然而真晝只是微笑著,伴隨令人感到發癢的呼吸。

「你真的是累壞了呢。好乖好乖,你可以盡情撒嬌哦。」

「……別對我太好了,而且妳也別笑我。」

「我只是在慰勞你呀?而且好像是你自己過來撒嬌的吧。」

聽她這麼一說,周也無法反駁,於是開始使勁掙扎想要離開,真晝則是笑著俯下身子壓制,不讓周逃掉。

「坦率地撒嬌不是比較輕鬆嗎?大腿也可以借給你哦?」

「不要害我墮落……」

「你原本就很自甘墮落不是嗎?」

「要妳管……所以我有在努力了啊。」

「也對,你有在好好努力呢。跟半年前相比,你更懂得照顧自己,在課業和運動方面也都很努力,所以我認為稍微休息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在大腿上哪能好好休息啊。」

「上次明明睡得那麼熟,你還真敢說。」

「……那、那是因為……因為我累了。」

真晝完全沒有要放過周的意思,愉快地咯咯笑著回應:「那今天也可以好好休息了。真是太好了呢。」

那笑容讓周感到有些難為情,又有些惱火。他緊緊抿住嘴唇,同時把身體朝真晝那邊壓了過去。

真晝看起來並沒有感到難受的樣子,反而高興又愉快地咯咯笑了起來。

「哎呀,願意撒嬌了嗎?」

「……隨便妳怎麼說。」

「那就是了。」

說著,真晝便讓他靠著自己,並摸摸他的頭,另一隻手則握住他的手掌。周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把臉埋在真晝的肩膀上。

之後,由於真晝一邊輕撫著周的耳朵,一邊在他耳邊低語:「好紅呢。」使得周的臉和耳朵都變成了鮮紅色。這副窘樣又被真晝看得一清二楚,讓周不得不咬牙忍耐。

何為理想的夫妻

周不經意地打開電視,當他發現正好在播出「夫妻失和的原因」這類內容的節目時,忍不住悄悄看向了真晝。

他心想,這種節目讓家庭關係很敏感的真晝看到是不是不太好,但是刻意轉檯好像也太明顯了……正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她本人似乎沒有很在意的樣子。

見狀,周暗自鬆了口氣,真晝卻在此時喃喃自語著:「也是有很多不同的家庭呢。」

電視上以VTR(編註:台灣說法為「VCR」,即剪輯好的預錄短片。)的方式重現幾個案例:在對方端出外面賣的現成料理時說了一句偷懶,結果導致家庭關係惡化;有的夫妻由於另一半完全不幫忙做家事,最後鬧到離婚。

「對啊。不過我家是雙薪家庭,爸媽都會做家務,也會主動去做;煮飯也是雙方分擔,他們明白彼此工作都很辛苦,所以就算端出現成料理,也絕對不會抱怨。」

從周的角度來看,那樣的吵架內容相當奇怪。因為家裡不會為了那些事情吵架。

「真的是很理想的夫妻呢……」

「也對。雖然不會在本人面前說,可是我也想成為像我爸媽那樣的夫妻。哎,只是不曉得找不找得到對象。」

「絕對找得到。」

「我沒優秀到值得妳那麼肯定啦。妳太看得起我了吧?」

「沒有那回事。你是個很誠實、很棒的人。」

「那不是對沒有其他優點的人說的評價嗎?」

「誠實的人」或許是一種稱讚,可是誠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有這點被誇獎的話,心裡也沒什麼實際感覺。

聽了周這麼說,真晝不知為何嘆了口氣,對他投以無奈卻又有些高興的明亮眼神。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這麼想要我稱讚,那我就來舉幾個具體的例子吧?」

「欸,不,這個……」

「我看你好像沒有自覺,但是很少有人會如此關心對方的家務工作唷。你不認為別人幫你做家事是理所當然的,對吧?」

「我沒那麼厚臉皮。感謝對方幫忙才是應該的。」

「你看……你雖然不擅長做家事,還是會一起幫忙,而且總是會向我道謝;能找出微小的細節並誇獎我,也會告訴我料理的感想;在我有困難時還會主動幫忙,不是嗎?而且當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你也會立刻發現並照顧我……所謂真正想結婚的對象,就是能尊重對方,並且能夠一起互相扶持生活的人。我認為你的確不是在學生時期會很受歡迎的人,可是作為共度一生的對象來說,可是最佳人選……唔。」

周知道自己正在被誇獎,不過他感到愈來愈害羞尷尬,因此忍不住用手捂住了真晝的嘴。

「好、好了。我知道,別再說下去了。」

周沒想到自己竟然被誇到這種程度,身體感覺很熱。光是因為害羞就覺得整個人好像要燒起來一樣,一時慌了手腳。

真晝露出不滿的表情,手掌底下的嘴巴不停動著,像是還沒有說夠的樣子。周知道她對自己的評價很高,但他不甘心只有自己被誇獎而感到害臊,於是決定也做出小小的反擊。

「既、既然妳要說,我認為妳也很可愛、愛乾淨、擅長做家事而且很可靠。不只是溫柔,當我有哪裡做錯時也會明白指出來,然後和我一起努力改進;時時刻刻留意身邊的人,還會體貼尊重對方,會站在真正有益於對方的角度提供幫助,是個真誠待人又誠實的女性。難過的時候會在身旁給予支持、安慰,做的料理也全都好吃得讓人慾罷不能,妳這樣的人品才是最適合娶回家……唔。」

這次輪到真晝用手捂住周的嘴。

兩人都被對方捂住嘴,變得滿臉通紅。一對上目光後,真晝的雙眼便因害羞而顯得濕潤,眼神遊移不定。

看著睫毛顫抖、眼帘低垂且雙頰依然紅潤的真晝,周也感到如坐針氈。

當他輕輕放開手,真晝也隨即鬆開,拿起附近的抱枕嘭嘭地打他。

「……你就是這種地方不好。」

「這、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才受不了你。」

真晝喃喃自語地嘟噥著,聽上去似乎很不滿,又似乎很滿足的樣子,而周只能暫時任由她用抱枕壓在身上。

眷戀的溫度

「……你在做什麼?」

當周正把陽台上的積雪做成雪球時,身後傳來了詫異的聲音。

這一天由於昨天的大雪,從陽台上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電視上正報導著因公共交通系統癱瘓而陷入了大混亂的訊息。自陽台上出現積雪這種平時難得一見的現象上,也能看出這次的雪量有多麼不尋常。

幸好周剛好考完試學校放假,所以沒有受害,但對於那些必須上班上學的人來說,就只能用災難來形容了吧。

「看了就知道吧,我在玩雪。」

「你沒想過在外面穿那麼薄會感冒嗎?」

真晝從有暖氣的房間里探出頭,即使一邊小聲嘀咕:「好冷。」也還是來到陽台上。對於她無奈的提醒,周在繼續做雪球的同時聳了聳肩。

順帶一提,他現在穿的是家居服。因為是在暖氣房裡穿的服裝,要靠這身裝備在外面晃來晃去自然有點靠不住。

「我想只出來一下子的話應該沒事。我們這個地方難得會有積雪,在這個地區很少見吧。」

「是這麼說沒錯……那你在玩之前是不是應該穿暖和一點?再說,與其特地在陽台上玩這一點雪,還不如去公寓用地積了更多雪的地方玩,不是更好嗎?」

「才不要,我也沒那麼想玩,而且好冷。」

「真不知道該說你懶還是……」

真晝的表情愈發傻眼,但周只是想玩玩雪而已,並不想特地跑去外面。穿運動服在外面待久了恐怕就會感冒,可是周依然懶得去換衣服。

周做了兩顆小雪球後,又做成一個沒有五官的雪人。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手紅通通的。誰叫你不戴手套。」

周的眼尾餘光掠過一抹亞麻色,一隻透明感不遜於白雪的玉手隨即輕輕搭在他的手上。

周打了個寒顫。這是因為手之間的溫差,還是因為真晝觸摸了自己的緣故?

周不懂,只覺得逐漸傳遞過來的柔和溫暖十分舒服,熱量自然而然地傳遞到他的臉頰以及手上。

「看,這麼冷。要在凍傷之前停下來唷。我去幫你泡點暖身的東西,你要不要也該結束了?」

「妳是老媽嗎?」

他半開玩笑的這麼說藉以掩飾尷尬。聞言,白皙的指尖埋怨似地拍了一下他染紅的手掌。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什麼都不幫你泡了。」

「對不起,我很想喝。」

「很聽話嘛,乖。」

看他立即表示了歉意,真晝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知為何,那笑容顯得十分耀眼,使得周不禁轉開了視線,真晝的手也在此時悄悄放開,身邊的熱意隨之散去,唯有周的手和臉頰上留下一絲餘溫。

(──真可惜。)

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溫暖的離去感到遺憾,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因為他害怕一旦說出口,兩人的關係就不能再回頭了。

不過相對的,他跟著真晝的背影回到了客廳。

「我想喝奶茶,很濃的那種。我喜歡喝妳泡的。」

「真是的,要求真多。」

看著真晝一副拿自己沒輒,卻又頗為得意地微笑的樣子,周也笑著關上了窗戶。

直到剛才還是冷冰冰的身體,在喝奶茶之前,就已經從裡面完全溫熱了起來。

可愛的是哪邊

假日的下午時分,當真晝接到了出門買東西的周的電話,說他無法按預定時間回家時,她疑惑地歪了歪頭。

周基本上買東西很快,而且從不繞路。這樣的他居然說自己會晚回來,實在太難得了。

真晝並不是想干涉周的行動,但她確實很好奇,忍不住傳了訊息問他為什麼,結果卻得到對方:「怎麼說,妳看見就懂了。」這樣有些難以啟齒的回覆。

在不明所以的真晝眯起眼睛的瞬間,傳來了一張圖片。打開圖片的真晝立刻就明白了。

『可愛得讓我動不了,也回不去。』

『救我。』

這是緊接著傳來的訊息。真晝笑著欣賞周傳來的圖片,將它存到手機里。

在超市和公寓途中的某個公園長椅上,周正坐在那裡。

至少有兩隻貓佔領了他腿上的位置,正愜意地休息著。

如果真晝沒猜錯的話,周是在路上看到了貓,所以就湊過去想順便休息一下,結果就被那幾隻貓趁機爬到了腿上。

現在他一定正被黏上來的貓搞得狼狽不堪。

真晝發出了輕笑聲,回傳:『好可愛。』的訊息給周,接著拿起放在他家裡的發圈把頭髮扎了起來。

(我也去拜見一下可愛的場景吧。)

至於在真晝心中究竟是貓還是周更可愛,就要對當事人保密了。

今天周也去了服裝店,包括髮型在內的儀容打扮得比平時還要整齊,所以應該沒問題。真晝又心想,自己來到周家裡時姑且也穿著相對正式的衣服,要出門的話也不會顯得奇怪。

即使如此,她果然還是有點在意。真晝又去了洗手間照照鏡子檢查自己的衣著打扮,然後傳訊請周繼續留在原地,興高采烈地打開了玄關的門。

「真拿他沒辦法。」

她用完全無意幫周脫離困境的語氣這麼說道,隨後走出家門,打算去看看周的可愛模樣。

距離真晝在公園裡找到束手無策的周,並且微笑著開始拍照為止,還有十分鐘。

紀念日與約定

「周,你在做什麼?」

周在假日打開電腦瀏覽花店網站的時候,來到家裡的真晝驚訝得瞪大眼睛。

因為周是那種平時沒有必要就不會開電腦的人,很難想像他會在假日的大白天就去摸電腦。

「喔,我在挑要送給父母的花。」

「花……說起來,你在母親節時也送了花呢。這次是什麼紀念日嗎?」

「下下周是我父母的結婚紀念日。哎,他們兩個人應該會自己去慶祝,不過我還是想至少送一束花。」

雖然有些人收到花束會很為難,但周的父母是喜歡把收到的花拿來裝飾的那一類人,所以花應該很適合作為祝賀的禮物。何況周從小就會拿自己的零用錢每年送花,這已經可以說是他的習慣了。

「怎麼說,你真的很重禮數呢……」

「與其說是禮數,應該說這的確很值得感謝,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啊。畢竟我能出生,也是多虧了他們。」

「在你父母看來,你一定是個很懂事的好兒子吧……」

「很普通吧。紀念日很重要,而且我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全家一起慶祝的。」

「……相對的,你好像很不重視自己的生日。」

「嗯……我自己的事情倒是無所謂。別人的紀念日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周會記住熟悉的人的紀念日,也會幫對方慶祝。他只是把自己的紀念日的優先順序排得很低而已,日期倒是還記得。

真晝苦笑著,好像有點不滿的樣子。

「不過,聽說今年妳會幫我慶生,所以也沒什麼問題吧?」

周回想起以前真晝說過的話,笑著告訴她。真晝眨了眨眼,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

「……是啊,我會幫你慶祝的。不管是今年,還是明年,我都會幫你慶祝。還、還有其他的紀念日也是。」

「其他紀念日?」

「沒什麼!」

還有什麼其他的紀念日嗎?周表示不解地詢問,然而真晝只是紅著臉,搖了搖頭,使周更加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