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 330 ·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20
第二章 獅子而後劍姬
「英雄」就是一坨屎。
至少他們的暴力程度幾乎是隨著其性格缺陷等比上升。
在這些人成功討伐巨獸之中的陸上王者和海中霸王之前──
生活於又被稱為「英雄之都」的迷宮都市當時,他們那種目中無人,簡直等同暴虐無道的行徑實在令人髮指。
忤逆他們就會被一拳打飛。
反抗他們也會被一腳踹開。
咒罵他們同樣會被揍得埋進天花板。
弱者無論做什麼都不被允許。
以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為主神的「英雄們」,絕不會認同弱者的存在。
任何手持劍、盾或法杖之人,無一例外地皆遭受過他們的洗禮,飽受屈辱。
活在那個時代的冒險者或挺身戰鬥之人,恐怕沒有任何一人能躲過這種待遇。
當時存在於迷宮都市的派系分成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以及其他。
雙方的實力差距就是懸殊到只能這樣分門別類。
「英雄」就是一坨屎。
在男神(宙斯)跟女神(赫拉)所建立的兩大派系之中,儘管性格和行動基準都爛到沒藥醫的是後者,可是當男神(宙斯)的眷族惹出問題時,女神(赫拉)的眷族就會展開「狩獵」。這簡直與女神(赫拉)在得知男神(宙斯)的放蕩行為後,便會厲聲尖叫、追殺至天涯海角的情況如出一轍。在這之後,他們雙雙被大災害抗爭(Apocalypse)蠻不講理地捲入其中。完全就是活該吃屎。
「再過十年,我就收你當丈夫。」
女神(赫拉)的女帝用小指的指甲輕鬆彈開我的斬擊,戲謔地這麼說。
我渾身是血地站起身來,從顫抖的唇瓣中吐出「那我情願去與糞牛(彌諾)結婚」這句話。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一連撞毀幾十棟房屋,整個人崁入巨大的城牆之中。
「不錯喔。無論是你,或那頭野豬。」
儘管我憑藉自身意志罔顧主神(多餘)的勸阻展開復仇,可是男神(宙斯)的豪傑僅僅一聲咆哮就迫使我屈服了。
我窩囊地雙腳不停顫抖,卻依舊發出怒吼,揮劍攻擊。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呈現大字型躺倒在路邊,一面從嘴裡吐出鮮血,仰望著那片被水滴模糊的天空。
這樣的慘狀總是不斷上演。
我與堅決不肯聯手的野豬人、小人族、精靈與其同胞們一起繼續被打得滿地找牙。無論是惹怒對方而慘遭痛扁,或是前往挑戰而慘遭痛扁,總之就算過程迥異,但最終的結果永遠一樣。
「英雄」就是一坨屎。
「既然不是魔導士的話,好歹也劈開『山丘』來瞧瞧。難道你腰上的劍只是裝飾嗎?」
與迷宮怪獸交織而成的打鬥聲很吵。
我們只不過是行經附近,灰髮魔女基於這點理由就放話說要滅了我們。
可恨的是,魔女用她那纖纖玉手取走我的劍,然後當真揮出一記足以劈開「山丘」的斬擊。重點在於她並非戰士,而是一名魔導士。面對相差懸殊到近乎無情的才華,我脫口而出的辱罵聲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已記不清自己因憤怒與屈辱而發飆失控的次數。
也記不清多少次恨透了自身的弱小,不顧他人反對,再三向那幫人發起挑戰。
然後,嘗到無數次挫敗的滋味。
隨我一同反遭對方修理的野豬人以及小人族等人,將這份屈辱形容成「泥土」。
但我反駁說是「屎」,這根本就沒有高雅到能用泥土二字來形容。
大聲咒罵那幫人都是不可原諒的穢物兼污點。
「你又來啦,沒品的小鬼──你已經能劈開『山丘』了嗎?」
話雖如此,如今回想起來──
總覺得這幫傢伙……總覺得這些「英雄」都會驅使自己跨越一切的「泥土」跟「屎」。
彷佛想體現「變得更強」這句話,超越屈辱,邁向更高的境界。
儘管他們鄙視普羅大眾,明明隨時都能擊敗對方,卻從未下過殺手,總是很歡迎那些主動發出「弱者咆哮」的存在。他們對於想要變強的意志來者不拒,無論出於何種理由或動機都無所謂,願意接受並煽動一切找上門來的挑戰。
他們降下蠻橫與不講理,揮灑破壞與暴力,引發洗禮與進步。
當那群暴力的化身從都市中消失之後,留下來的是確實寄宿於自身體內的力量。
以及被英雄(那幫人)遺留的餘光所吸引,讓人想起身追逐的這雙眼睛和心靈。
「英雄」就是一坨屎,卻為後人留下指標。
他們從始至終都在不斷變強,為人展示希望和課題。
懦弱沒有自由可言,必須讓自己持續以強者自居。
他們直到現在仍繼續提醒著眾生,下界所要面對的首要難題便是末日將至。如今在敗給「黑色終末」之後,他們便將以下遺言留在這片大地上。
──試著超越我們吧。
接下來就要由我們去取代那道背影,非得迎頭趕上不可。
或者是,必須讓追逐在我們之後的存在,設法超脫「英雄」的極限。
否則力量不足,人數不夠。畢竟我已親身體認到缺乏力量的意志是何等脆弱。
要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而且時間緊迫得近乎令人絕望。
即便如此──
即便我現在已經達到能夠憑藉自己的這雙手,輕鬆劈開「山丘」的程度了──
如今掀起的這場「學生抗爭」──
其影響與餘波已迅速擴散至整座迷宮都市。
「「「『學區』的眷族招募全面中止了~~~~~~!? 」」」
一如當初的訴求,「學區」正式宣布無限期中止眷族招募。
歐拉麗的【眷族】為了挖角學生們,配合眷族招募日程前往超巨型船艦(靈舡)舉辦派系說明會的活動全數取消,對哀鴻遍野的市內各派系而言,這個消息可說是嚴重得足以致命。
不只是探索(地下城)型【眷族】,對於任何類型的【眷族】而言,趁著學區歸來時「招募人才」就是擴張勢力的大好機會。因為不管年紀再小,來自「學區」的學生都是優秀人才,所以這個消息對滿懷期待能確保新戰力的各個派系所造成的衝擊難以估算,更別提各派系的主神對此感到多麼震撼了。
在得知預定舉辦的挖角大會全面取消之後,歐拉麗的【眷族】是──
「別開玩笑喔!你們公會到底在搞什麼啊!? 」
「去死啦!公會的豬!!」
「儘管學區的手段過於極端,但也不得不說公會這邊確實是一意孤行──這些話就是在指你,公會的豬。」
「簡直是精靈一族的恥辱!!」
「洛伊曼~你就等著被處死吧~」
大家紛紛表達出各自的怒火,情況之嚴重不分眷族以及天神。
驚覺大事不妙的公會隨即派遣使者前往「學區」,只不過他們毫無誠意的談判態度徹底惹怒學生代表們,結果就是碰得一鼻子灰。
「學區」方怒不可遏,甚至打算直接離開港都(梅倫)──打定主意坐收漁翁之利而樂開懷的魔法大國(亞爾特拿)在一旁推波助瀾地表示「我國已做好迎接的準備」──讓人能隱約感受到「學區」這次是不惜與歐拉麗分道揚鑣,而且已經做好加入其他勢力的準備了。
「公會」對此徹底慌了手腳。
儘管公會指責「你們豈能做出此等蠻不講理的行徑」,但「學區」完全沒有理會,擺出一副「是你們有錯在先」的態度。至於學生和導師以外的所有天神也表示「學生們的訴求就代表整個學區」,態度曖昧地閃爍其詞。
被學區的強硬態度給嚇得臉色比誰都難看的公會長洛伊曼表示──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他似乎萬萬沒料到會引發如此強烈的反彈,只能神色痛苦地將胃藥的用量加倍。
身為公會職員卻反對強制徵收最硬金屬(山銅)的半精靈「學區」畢業生──
「所以我當初才反對啊……」
她忍不住仰天長嘆。
又被稱為「學區特需」的經濟效應,至此也戛然而止。
原因是「學區」的學生們在被都市憲兵隊(迦尼薩眷族)壓制,暫時被迫從公會總部前撤離的那天起,市內就再也見不到任何一名學生的身影了。不僅是原本來到歐拉麗花錢不手軟的學生們,教師們以及學區相關人士也理所當然地不再出入市區。
於是公會隨即收到商人們排山倒海而來的不滿聲浪。當初鎖定學生族群而在各區大量租借店面的所有商會都門可羅雀、嚴重虧損,這些影響也殃及平日里辛勤工作的一般民眾。一直以來被外界視為是攀附在迷宮都市(歐拉麗)底下的「港都梅倫」,如今居然出現市內營收反超自家老大哥的奇妙現象。
「事情的發展基本上都在預料之中……如今你打算要怎麼為此事負責呢?烏拉諾斯。」
「加油吧洛伊曼。」
「你的行徑簡直堪比魔鬼……」
黑衣魔術師與老神在公會的地下祭壇內好像曾經有過這段對話。
以結論而言,將民眾、商人、【眷族】以至於他國全都捲入的「學生抗爭」是一場「茲事體大」的「嚴重慘劇」。
由於與「學區」之間產生了近乎難以挽回的裂痕,因此都市管理機構(公會)正面臨這數年來從未有過的批評聲浪。
「學區」相關人員此時已被全數召回,統統回到了超巨型船艦(靈舡)所停泊的港都(梅倫)內。
而前往各【派系】接受派系體驗的學生們自然也不例外。
「啊~~~~!!妮娜大人被強制帶回『學區』了~!如此充滿發展性的人才~!能為【派系】節省探索開銷,帶來巨大貢獻的寶貴治療師居然走了~~~~~~!!」
大本營(總部)的客廳內回蕩著莉莉痛徹心扉的哭喊。
雖以意外二字來形容有些不恰當,不過對於妮娜離去一事感到打擊最大的人,莫過於莉莉。
她趴倒在沙發上,彷佛在海中游泳般不停揮動手腳在鬧彆扭。
為此感到難過的不只莉莉一人。
命小姐和春姬小姐也同樣滿面愁容。
「所有派系體驗都被取消了……不難想像妮娜大人也會被學區強制召回……!」
「再、再這樣下去,妮娜大人就無法加入【赫斯緹雅眷族】是嗎……!? 」
「這、這怎麼行!顧問小姐的妹妹妮娜不是非常優秀嗎!? 」
「考量到妮娜大人能與等級升華進行搭配!她是優秀到不可或缺的頂尖人才!自從體驗過她那方便到堪稱逆天的能力,莉莉就再也回不去了……!」
神仙激動地探出上半身表達意見,莉莉也猛然從沙發上抬起頭來。
看見莉莉她們三人外加一名女神聚在一起接連說出「強力新人的加入恐怕……!」、「超有潛力的人才竟然……!」、「夢寐以求能立刻參戰的治療師居然……!」等感想的這幕景象,即使待在一旁也能感受到她們的悲傷與惋惜。
「自從『學區』派人來這裡接走那位半精靈後,她們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但我能理解她們的感受,畢竟妮娜擁有出眾的能力,而且性格又那麼討喜,其實就連我也非常期待她的加入。」
「說的…也是……假如這次分別就再也見不到她的話……我也會覺得十分難過。」
與韋爾夫、琉小姐一同待在不遠處目睹此景的我,老實說內心也受到不小的打擊,多虧莉莉等人顯得如此動搖,我才能夠像這樣保持冷靜……
即便會惹來【眷族】的不滿,仍堅持要強制中斷已進行到一半的派系體驗……看來「學區」是認真的。
歐拉麗內目前已是人心惶惶,讓人深刻體認到這場騷動恐怕不會輕易平息。那些「船到橋頭自然直」以及「整起事件會安然落幕」之類的想法都稍嫌太過樂觀了。
就在我自責明明身為團長卻幫不上忙,只能窩囊地坐立難安之際,忽然飄來一股柔和到像是想助人平復心情的紅茶香氣。
「那個,希兒小姐……請問在我們前往『遠征』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嗯~起先我們也只是覺得港都(梅倫)那邊特別不平靜……總之在你們出發不久之後,公會似乎開始向『學區』強制徵收最硬金屬(山銅)。」
我向今日也來這裡幫忙泡茶的希兒小姐詢問此事。
她將托盤抱在懷中,豎起食指抵在形狀完美的下巴上,將具體情況解釋給我聽。
「聽說巴德爾神他們原先是希望能好好協商,可是洛伊曼公會長卻擺出相當高壓的態度,以『學區是在迷宮都市的援助之下才得以運作,也就等於是歐拉麗的資產,所以把成果交給我們可謂天經地義!』跟『我已取得烏拉諾斯神的許可了~!』等說詞為由,半強迫地把最硬金屬(山銅)都帶回歐拉麗。」
這一幕恰巧被剛結束特別(地下城)實習與進行派系體驗歸來的學生們給撞見,結果就演變成如今這場騷動……這便是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雖然希兒小姐是轉述自其他神明和港都(梅倫)的熟人們那邊聽來的內容,不過聽起來確實很有說服力。
對於公會如此高壓的態度,負責管理「學區」的巴德爾神給出以下回應。
「那就請諸位自便,不過隨之而來的代價一概與我們無關。」
……巴德爾神很明顯早已料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面對手段強硬的歐拉麗,「學區」那邊也準備好相應的對策了。
无須「學區」的天神們出面煽動,自主性高的學生們自然會挺身去對抗一切的不公不義。即便我在那裡就學的時間很短,也能深刻體認到這個道理。
(包含妮娜的事情在內……「學區」與歐拉麗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呢?)
我目前最擔心的莫過於這件事。
畢竟我本來就生活在歐拉麗,但同時也算是「學區」的一分子,自然希望雙方能和好如初。
在我煩惱著自己能否幫忙的時候──
「唉唷~難道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嗎~!? 」
「目前所掌握的情報根本不足以讓我們思考對策!若能確認『學區』那邊的狀況,或是找出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折衷方案……!」
「問題是『學區』如今已全面封鎖,唯有獲得『學區』眾神認同的學生才有辦法前去打探內情……」
赫斯緹雅女神、莉莉以及命小姐討論到一半──
三人皆瞬間停下動作。
「空?」就在春姬小姐惹人憐愛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時──
三人一同朝我望來。
我和春姬小姐被這反應嚇得全身一抖,只見三人緩緩張開嘴巴。
「貝爾。」
「貝爾大人。」
「貝爾大人。」
「「「麻煩(請)你再次潛入『學區』,幫忙從內部打探消息好(可以)嗎?」」」
无須多言,我因為這個提議而驚恐地瞪大雙眼,呆若木雞。
接下來的情況同樣不必我多說,希兒小姐笑臉盈盈地拋出一句「貝爾先生加油喔~」,瞬間就把「學區」制服與變裝套組全都準備好了……。
「拉比同學!」
在隱約的海潮香和寒風的圍繞下等待片刻──
近期內曾多次使用過的舷梯傳來一陣腳步聲,妮娜來到了我面前。
此刻的我是穿著白色學生服、戴著兔人假髮的「拉比.弗雷米修」,而非「貝爾.克朗尼」。
「抱歉,妮娜……我這樣不請自來。」
「不會的!快別這麼說!我很高興你能過來!因為……我也一樣不想就這麼跟你分開。」
相較於一臉內疚道歉的我,妮娜則是不停搖頭……像是非常感動地眼眶濕潤。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瞪大眼睛,不過等我回神時,自己臉上已浮現一張柔和的微笑。
儘管隱約間似乎從遠處傳來「青澀春天~」這股聲音……但我相信肯定是錯覺,嗯。
「聽說原本去派系體驗的學生們都在昨天之內返回『學區』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唯有我一人現在才回來,很有可能會受人懷疑……」
「這部分完全沒問題!因為巴德爾神已向學長姐們解釋『是我派拉比同學出外辦事』了。」
我與妮娜邊聊邊往前走,緊接著如城門弔橋般連接港口的舷梯發出一陣聲響,緩緩關閉。
如今的「學區」已近乎「鎖國」,嚴禁任何外部人士出入。要不是我已扮成「拉比」的話,別說是早就被人攆出去,恐怕會遭人扔擲石頭,拒於門外。
因為我已有一段時間與這裡沒有聯絡了,所以當我站在超巨型船艦(靈舡)前揮動魔石燈,直到終於被人發現的這段期間,簡直緊張到快心臟病發……
「拉比同學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嗯,畢竟不確定有沒有人在監視,因此莉莉他們留守於大本營(總部)待命。」
我們小聲交談的同時,一路沿著超巨型船艦(靈舡)最底層──控制層(Control layer)往前走。
在經過大本營(總部)開會討論後,我被賦予的任務是「潛入調查」。
於是我離開歐拉麗之後就完成變裝,一路來到停泊在港都(梅倫)的「學區」里。
話說荷米斯神借我的這身變裝套組,理應在前往第25層「校外教學」當時毀得破爛不堪了,希兒小姐是何時幫我送去修好的?
難道她打從一開始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嗎?
看來我還是別隨意忤逆希兒小姐比較好……
「啊、糟糕……我本來應該稱呼你為『貝爾前輩』的,結果一不小心叫成『拉比同學』。」
當我稍稍抬頭仰望著天花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時──
走在身旁的妮娜突然單手摀住自己的嘴巴。
「我還是以『貝爾前輩』稱呼你會比較好吧?」
「這、這樣會害我暴露身分!你叫我拉比就好!」
「真的嗎?那麼……今後我們兩人獨處時,我能稱呼你為拉比同學嗎?」
「嗯……?這、是沒關係啦……」
看著仰頭向我提出這個請求的妮娜,我稍微眨了眨眼睛,動作僵硬地點頭答應。
「好耶!」眼前的半精靈同班同學開心地雙手一拍。
「我們快走吧!拉比同學!」
雖然不懂妮娜為何要這樣問……但我決定不放在心上。
因為妮娜在呼喚我為「拉比」時顯得非常高興,這讓我也跟著開心起來。
被妮娜拉著往前跑的我,就這麼慌張地穿過管線外露且滿是金屬牆的控制層,行經居住層(Live layer),最後來到了陽光明媚的學園層(academic layer)。
「公會對策部必須增加更多人手!」
「我們必須全面抗爭!畢竟最硬金屬(山銅)是學區探求的心血,同時也是我們的榮耀!絕不能隨意被人奪走!!」
「必須讓烏拉諾斯神而非那隻公會的豬來跟我們談判!斷然不能容許這種霸道的行徑!」
「儘快與『學區』交好的各都市取得聯繫!透過連署從外部對公會施壓!讓他們明白大義是站在哪邊!」
雖說我多少有預料到會是這樣……
不過學園層內的學生們都顯得鬥志高昂……應該說,是殺氣騰騰。
能看見許多人在來回奔波,呼喚更多學生響應號召,同時也有許多地方都在開會。窗戶大開的每一間教室皆傳來洪亮的討論聲,而且通道內隨處都能看見武器架上陳列著大量的刀與劍──學區自製的「機構」裝備──以及許許多多裝滿道具的木箱和木桶。
難道他們準備開戰……?
「以意志為劍!以知識為杖!以失敗來為自己加冕!」
「『與角杯和智泉同在』!讓我們一起守護學區!!」
「「「與角杯和智泉同在!!」」」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只見學生們圍成一圈,紛紛伸出一隻手交迭在一起,然後讓高喊的口號響徹雲霄。
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詞句。
但在入侵「學區」之前,好像有聽荷米斯神講過這句話。
「他們喊的那句話是……」
「嗯,那是『學區』的信條,也是讚頌知識與智慧之園的口號……」
我在聽完妮娜的解釋後瞭然於心,然後差點發出哀號。
學生們為了守護「學區」的權益,不惜暫時拋下學習知識與智慧的課程,而且就連老師們也參與其中。
果然演變成相當嚴重的情況了。
望著學園層內各式各樣的光景,我不禁覺得……想透過和解大事化小的機會似乎非常渺茫。
滿懷不安的我們先來到一間空教室──就是我第一次站在妮娜等「戰技科」學生們面前自我介紹的教室──打算在此密談並整理現況。
「「「啊。」」」
「啊。」
前方有三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老面孔。
分別是矮人、黑精靈以及小人族。
名字分別是伊格林、蕾琪和克里斯……正是「第三小隊」的成員們!
「你、你怎麼……!? 」
「間諜?」
「不是的!!啊、那個……或許也可以這麼形容啦……」
伊格林一臉詫異地指著我,蕾琪則是老樣子語氣淡然地簡短髮問。
我反射性地矢口否認,但隨即又想起自己的行為確實與間諜無異,於是露出尷尬的表情。
妮娜也因為事出突然而當場愣住,就在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之際──
「吶,你們為什麼都顯得很尷尬?應該要為這次的重逢感到高興呀!」
「啊……!克里斯……」
小人族克里斯站在我們之間,挺起自己的小胸脯。
「就算拉比其實是冒險者,耳朵和尾巴都是假的,卻依舊是我們的同伴!畢竟拉比的內心既柔軟又溫暖喔!」
儘管眾人聽完克里斯那充滿自信卻又不知所云的話語後都目瞪口呆,但沒過多久──
首先是妮娜笑噴出聲。
緊接著伊格林不再那麼緊張地放鬆表情,我的臉上也浮現笑容。
至於用黑色口罩遮住嘴巴的蕾琪,則能感受到她口罩底下的嘴角也上揚了。
「我們是歷代最糟小隊,如今再多一個『由冒險者冒充』的正牌問題學生也沒差了吧。」
「但是…不許…突然失蹤…真的會讓人感到…有點寂寞……」
「……抱歉,伊格林、蕾琪、克里斯,因為以那種方式暴露身分,實在令我覺得很尷尬。」
「沒關係啦!我們原本就有拜託前往派系體驗的妮娜去看看拉比你過得好不好喔~!只不過現在卻變成這樣!」
「……謝謝你們。」
其實我一直為此感到良心不安。
內心深處總是對於自己假扮成「拉比」矇騙大家一事十分內疚。
雖然我表面上是說想暫時與他們分開好好整理心情,但或許就只是想逃避也說不定。
所以能夠像這樣重新回到「第三小隊」,我是真的開心到無以復加。
在氣氛劍拔弩張的「學區」之中,唯獨與他們相處在一起的這間教室特別溫暖。
「那麼,你是為什麼來到『學區』呢?既然是與妮娜一起行動,就表示不是歐拉麗派你來做壞事吧?」
「嗯,單純是想看看『學區』的現況……你們覺得怎樣呢?」
「如你所見…大家現在…簡直都像是抓狂的黑精靈(同族)……」
「雖說學生抗爭這種事對『學區』而言並不稀奇,但自從有人想挖角里昂老師那次以來就再也沒有如此激動過了!看來大家是真的無法原諒歐拉麗喔!」
我回答完伊格林的問題後,蕾琪跟克里斯坦率提出自己的看法。
接著克里斯說出他的心底話。
「但我也對現在的歐拉麗很反感!幾乎快要不喜歡它了!」
「沒錯……」
「老實說連我也難以接受,沒想到英雄之都(歐拉麗)與其他蠻橫的國家或都市居然半斤八兩,令我感到相當幻滅。」
我聽完三人的感想後陷入沉默。
妮娜也愧疚地低下頭去。
儘管她確實想要加入【赫斯緹雅眷族】,不過這件事仍在她的心裡留下疙瘩。我能體會她的心情,唯獨這次我實在無法站在歐拉麗那邊。
若真要形容,就像是自己一直以來細心栽培的花朵,或是努力存下的畢生積蓄,忽然有人打算全數奪走。
(這件事果然短期內解決不了……甚至不能肯定真的有辦法解決……)
經由妮娜等人之口重新了解過「學區」的想法後,當我開始自問自答該如何解決,真要說來是自己想做什麼之際──
傳來一陣開門聲,又有一人來到我們五人所處的教室里。
「原來你在這呀,拉比。」
「啊……里昂老師!? 」
棕色頭髮配上如一柄劍般挺拔的身姿──
在見到穿著黑色教師服的里昂老師後,我不禁發出驚呼。
妮娜等人同樣瞠目結舌,透過眼神傳達「老師為何會來這裡?」這個疑問。
「我從巴德爾神口中得知你來到這裡,因此我暫時將歐拉麗對策會議交由同事們(馬利克等人)處理,前來接你過去。」
接我過去……?
在我大感困惑之際,里昂老師宛如一名騎士般向我伸出手來。
「麻煩你陪我去見巴德爾神,我們有需要保密的事情得跟你談談。」
克里斯與蕾琪紛紛提出抗議表示「我們也想一塊去!」,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實屬正常。
我向兩人多次道歉,再加上里昂老師表現出的誠意與遊說之下,最終是妮娜跟伊格林以「路上小心」這句提醒為我送行。
不過他們又補上「晚點再偷偷告訴我們」這種讓人完全無法做出保證的條件,令我不由得苦笑以對。
「很感謝你特地來到『學區』,拉比。話說回來,今後稱呼你『貝爾』會比較好嗎?」
「啊、沒關係,請繼續稱我為『拉比』就好!」
此處是聳立於「學區」中央的高塔,同時也是艦橋的「神殿塔(Breidablik)」。
這座塔的最上層就是校長室,我前來與等在這裡的巴德爾神會面。
「在妮娜的帶路下,你應該已親身感受過『學區』目前是什麼情況了吧。」
「是的……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許多……」
「洛伊曼過於急功近利,再加上公會的一意孤行,導致所有人都對他們的行為產生反感。」
校長室內目前就只有巴德爾神、我以及里昂老師三人而已。
位於我身邊的里昂老師神情嚴肅地開口。
「對於『學區』與歐拉麗雙方而言,現在這情況都非常不樂見。我們『學區』確實接受了歐拉麗的資助,而歐拉麗為了實現世界的宿願,今後無論如何也依然需要『學區』的協助,問題是即便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
「……學生們卻接受不了…是嗎?」
「沒錯,我們自然深知學生們的想法,但這次就連教師們也忍不住起了疑心,甚至還率先提出相關對策。」
在得知反對聲浪是如何於學生之間迅速擴散開來,我不由得暗自一驚。
我猶豫了好一陣子,儘管內心感到十分害怕,卻還是對里昂老師提問。
「里昂老師……請問您對此事有何看法?」
雖然與里昂老師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對我而言是「理想中的成年男性」,因此若是從他口中聽見對於歐拉麗的批評與斥責,老實說我會覺得很難過。
讓自己尊敬的人失望或期待落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就算明知並不是在針對我,可是我仍莫名有種難辭其咎的感覺而傷心欲絕。
雖然這想法近似於耍任性,但我不希望看見這位總是如此優秀、溫柔且光明磊落的老師出現那種反應。
我就像不久前的妮娜那樣,膽顫心驚地抬頭望向里昂老師……只見他單手抵著自己的下巴,面不改色地回答。
「身為『學區』的一分子,我本該同仇敵愾才對……但很可惜我辦不到。」
「咦?」
「儘管我依舊對這件事頗有微詞,卻並非源於單純的憤怒……而是『焦慮』。精確地說是已經沒時間做這種事了。偏偏挑在『峽谷』那邊恰好也很不平靜的這個時間點,也多少讓我這麼想。」
「焦慮」?
已經沒時間做這種事了?
以及「峽谷」那邊很不平靜……?
「奧它目前似乎正埋首於自我鍛煉。而芬恩大概會對此感到傻眼,於是決定優先考量自己的野心吧。」
面對里昂老師近似於自言自語的回答,我只覺得滿頭問號。
為何他會在這時提及奧它先生和芬恩先生?
他想表達什麼?
他正看著什麼?
望著那雙心思已飄向遠方的棕色眼眸,他至今究竟有過怎樣的經歷?
「儘管大家都抱持不同的想法,不過我們眾神的見解與里昂一樣,希望能儘早解決這起事件,讓歐拉麗與『學區』握手言和。」
巴德爾神在此時語氣平穩地介入話題。
坐在白臘樹制辦公桌前的「學區」校長講完自己的看法後,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大家一如方才所述那樣都抱有不滿,可是眾神和里昂老師都對現狀感到憂心。
「眼下的問題是公會的主張令人質疑,畢竟外界懷疑在地下城挖一個巨坑的【立坑(Shaft)計畫】真有其必要性嗎?公會高層該不會被名利給蒙蔽雙眼而自取滅亡吧?」
「立、立坑計畫……?」
「此乃公會提出的一大建設計畫,他們之所以會強制徵收最硬金屬(山銅),也是源自於這項計畫。」
這個陌生的辭彙令我十分動搖,於是里昂老師便簡單地為我解釋。
這項建設計畫就是想要使用「學區」取得的最硬金屬(山銅)建造巨型「柱子」,植入地下城內,打造出能夠迅速前往下層或深層區域的升降裝置。
在聽完說明後,即便是不諳世事的我也反感到臉色十分難看。竟然想在地下城內挖出一條「巨坑」,光是在腦中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埃伊娜小姐在公會總部內耳聞此事,肯定會抱持跟我一樣的想法。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覺得雙方很難握手言和……」
雖說最簡單的解決方式是公會主動認錯並歸還最硬金屬(山銅),但既然他們想執行如此宏大的計畫,實在不太可能輕易善罷甘休。
在我一籌莫展之際,至今未曾睜眼的巴德爾神面露微笑。
「請放心,這場騷動不會僵持太久的。」
「咦?」
「想必很快就會出現轉機,畢竟眾神絕不可能錯過這類『樂子』。」
彷佛早已看穿整件事會如何發展。
並且有如肯定這個神意般──外頭傳來「清晰響亮的廣播聲」。
『此次的對立就交由我們眾神來裁決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都市那邊傳來這股既激烈又洪亮的吶喊。
肯定不是只有我一人被這聲音嚇得全身一顫。
隨之而來的喧囂聲,讓我明白無論是妮娜、伊格林等人以及「學區」內所有的學生都大吃一驚。
「這、這聲音是……荷米斯神!? 」
不知不覺間已起身離開座位的巴德爾神將窗戶打開,我連忙從校長室直奔陽台。
『我們眾神對於這起事件無比憂心!為什麼公會與學區要針鋒相對!? 兩者追根究柢皆是出自英雄之都的親兄弟!如今像這樣兄弟鬩牆,位於天上的昔日英雄們看了肯定會搖頭嘆息!!』
聽見這段口是心非──不對,是猶如唱戲般的演說,我的表情十分尷尬。
至於身處歐拉麗的莉莉等人,不難想像他們現在肯定是一臉無奈吧。
而包含亞絲菲小姐在內的【荷米斯眷族】則八成是露出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
與此同時,我彷佛能清楚看見荷米斯神高舉拳頭,毫不掩飾心中竊喜地對著魔石制擴音器高談闊論!
『所~以──!為了讓對立能儘早結束,就來舉辦一場歐拉麗與學區各自推派代表上場應戰的友誼賽吧!!』
「「「「咦!? 」」」」
「咦咦咦咦!? 」
陽台下方能聽見聚集於學園層外圍的學生們紛紛發出驚呼,而我也將雙手撐在圍欄上仰天大叫。
這表示此次不是單一派系之間的戰爭遊戲,而是坐擁許多【眷族】的都市與複數派系組成的【派系聯盟】各自派出多名代表來戰鬥嗎?
儘管目前還不確定要怎麼分出勝負……但規模上好比「派系大戰」不是嗎!?
『我們會規劃五種比賽方式,從中先奪下三勝的一方就是贏家!輸家必須無條件服從對方提出的要求!換言之可以將對方的最硬金屬(山銅)全數佔為己有,或是討回一切被取走的東西!甚至要求對方從今以後必須服從自己也沒問題!總之大家就展現出自身的實力來一決高下吧!!』
能感受到位於遠方被巨大城牆所圍繞的歐拉麗里似乎掀起了一陣騷動。
或許是埃伊娜小姐等人所屬的公會已亂成一團,眾人忍不住大喊「我們完全沒聽說過這種事喔!」之類的。
『這是一場神聖的競賽!更是一場不容許任何質疑的對決!在此以眾神之名發誓!雙方必須遵守我剛才說明的比賽規則!在諸神大會的見證之下,就來舉辦一場簡單明快且精采絕倫的祭典吧!!』
這就是眾神為了追求娛樂所展現的極致。
同時也是不惜把我們傷透腦筋的騷動轉變成「慶典」,唯獨超越存在才有的壞習慣!
『在此宣布本次活動就叫做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
宏亮的布告響徹晴朗無雲的藍天后,現場隨之變得鴉雀無聲。
不過歐拉麗與學區在下個瞬間都傳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蘊含困惑、興奮、唾棄以及鬥志──所有一切情緒的「咆哮」。
回神的我迅速低頭望向陽台下方,只見學生們紛紛高舉雙手興奮地大叫著。感覺就像即使很鄙視如此野蠻的「開戰宣言」,卻又對這份戰帖表現出「正合我意」的態度。
剛剛的宣布……並不是玩笑話吧?
歐拉麗與學區真的要正面對決嗎!?
「看來我的預測『立刻』就應驗了。」
「這確實很符合英雄之都(歐拉麗)的作風,最終果然是以這種方式做個了斷。」
當我呆愣於陽台上時,後方傳來巴德爾神與里昂老師的低語。
兩人不同於我,顯得一點都不詫異,當我目瞪口呆地轉過身去時,可能是我的表情實在太有趣了,逗得巴德爾神雙肩微顫地小聲笑著。
「既然這場對決已無可避免……方便請教你決定站在哪一邊嗎?」
「咦……?」
「儘管你是隸屬歐拉麗的冒險者,但同時也是日前加入『學區』的學生。單就這點,你想為『學區』而戰也完全可行喔。」
原本一臉呆樣的我,下一秒震驚得瞪大雙眼。
當我想通自身所處的狀況後,猶如之前被艾倫先生的衝刺給嚇壞那時一樣,臉色瞬間刷白!
「可以請你加入『學區』的陣營嗎?『拉比』。」
「暫停暫停暫停!!就算您突然這樣拜託我……!? 」
「要是得知你拋下『學區』的話,包含妮娜在內的『第三小隊』所有成員恐怕都會非常失望喔。」
「您這種講法未免也太壞心了吧!? 」
我忍不住對悠哉走來陽台的巴德爾神發出哀號。
雖說巴德爾神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善神」或「光之神」,不過他終歸與一般神明無異!而且此刻他還露出一張讓人實在發不了脾氣的調皮笑容,探頭窺視著我的臉!
儘管我個人認為這次是公會比較理虧,但我實在不能背叛赫斯緹雅女神他們以及歐拉麗,偏偏拋下妮娜等人的話又會令我良心不安……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啊!?
「巴德爾神,您再想捉弄人也請適可而止,拉比此刻簡直就像一隻倒楣中箭的可憐兔子。」
「呵呵,對不起喔,畢竟這孩子真的是太可愛了。」
在我欲哭無淚、手忙腳亂之際,里昂老師從旁幫忙打圓場。
「不好意思喔,我有點捉弄過頭了。」巴德爾神面露微笑,退了一步。
儘管很高興里昂老師能幫忙解圍,卻又覺得他提到「拉比」二字好像是想要堵住我的退路,導致我依舊十分緊張。
事到如今最好的選擇就是別跟比賽扯上關係,乖乖當個觀眾算了……!
偏偏我又已是第一級冒險者……!
「嗯……你感到很困擾嗎?拉比。」
「咿!? 啊、是的,的確令我非常困擾……!」
目不轉睛注視著我的里昂老師如此關切。
他以左手撐著右手手肘,並用右手輕輕撫著自己的嘴巴,這副模樣實在是非常帥氣。
即便巴德爾神就在一旁,我仍抱著想跟神求救的心情,一臉窩囊地不停點頭。
里昂老師看著我一段時間後,將手從嘴邊放下來,開口道:
「若是敝人提出一個不加入歐拉麗以及學區任一方,『應該能夠解決這個騷動的方法』,你願意為此出一份力嗎?」
「咦!? 真、真的有這種方法嗎!? 」
不小心以問題回應問題的我馬上回過神來──雖然時間不長,但我仍以「學區」學生的身分在此接受過教育──所以我早就得出答案了。
「我願意幫忙!拜託請讓我出一份力!」
里昂老師見我一口答應之後,微微瞇起眼。
那表情看起來像是露出微笑。
同時也像是見到學生做出輕率之舉而決定「扣分」的樣子。
(啊、咦……?難道我……太衝動了……?)
當一滴冷汗沿著我的脖子流下時──
巴德爾神宛如一名理解孩子想法的父親般保持沉默,閉著眼睛平靜地關注著我們。
接著──
反射著冬季陽光的棕色頭髮微微晃動,里昂老師對我露出笑容。
「就讓我們履行之前的約定,一起去『冒險』吧。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貝爾。」
離開「學區」後,我躲在港都(梅倫)的一處角落偷偷換下衣服。
在返回歐拉麗時,發現市區內吵成一團。
「居然擅作主張舉辦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
「所以我才受不了那些天神啊~」
「我們才剛與【芙蕾雅眷族】打完一架喔。」
有人對荷米斯神的宣言大表不滿。
「那群蠢神明這次講得真好!」
「我早就看不慣那些自以為高尚的學生們了!」
「就趁此機會一決高下!順便把學區的財產統統搶過來!」
也有人顯得幹勁十足。
不過態度較為積極的人絕大多數都是歐拉麗麾下的【眷族】團員們,至於無眷族的一般民眾大多都感到相當困惑。
另一方面,大家似乎都對這類騷動已經司空見慣,讓我重新體認到歐拉麗的堅強──確切而言是終於理解怪不得這裡又被稱為「世界中心」。
(反觀我……好像不該心存僥倖覺得自己能置身事外,無論是歐拉麗、「學區」或是我……接下來會變成怎樣呢……?)
想當初是那麼慶幸自己能成為「第一級冒險者」,現在卻能感受到這個稱呼是何等沉重。不管我保持再客觀的態度,第一級冒險者(貝爾.克朗尼)不會被牽扯進名為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這場活動里的可能性趨近於零,而且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絕不是我在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雖然巴德爾神表示他只是在開玩笑──姑且先撇開這番話是否屬實──老實說這令我回想起日前將龍少女(薇妮)等人抓住的獵人曾罵我是「牆頭草」,讓我不禁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假如被世人發現我在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里同時隸屬於兩方陣營的話,恐怕大家又會對我感到失望,而且似乎還會換來一頓痛揍……摩多先生他們很可能會為此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里昂老師好像有什麼計畫,不過他到最後都沒有告訴我……接下來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其中令我有些害怕的一點……就是里昂老師並未表明他不會參加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我之所以變得會像這樣想東想西,該不會是受到莉莉或荷米斯神的影響吧~?)
我不知能否將這種心態視為成長,或是自己變得疑神疑鬼了。
擔心將包包整個塞滿的學區制服會被人發現的我提心弔膽地縮起身子,瞥了交談聲比往常吵嚷許多的街道一眼,便快步離去。
拐進西南大街之後,便來到「灶火館」所在的都市第六區。
當我既彷徨又沮喪地往前走時──
「(神色沮喪)……」
前方轉角處走出一名心情低落的女性。
喔~沒想到還有其他人跟我有著相同反應耶~
只不過來者有著一頭足以迷倒眾生的美麗金髮,比起我這種人耀眼奪目多了~
…………等等。
「艾絲小姐!? 」
「啊。」
我彷佛遭天邊流星擊中似地驚呼出聲。
停下腳步轉頭望向我的金眼金髮女性就是艾絲小姐,她先是微微睜大眼眸。
接著不再像之前那樣垂頭喪氣,而是健步如飛──
以第一級冒險者的敏捷身手小跑步地來到我面前!
我忍不住面紅耳赤地將身體向後仰。
「貝爾。」
「艾、艾絲小姐早安!您過得好嗎!? 」
「嗯,我很好……但現在應該,已經過了說早安的時間?」
「說、說的也是!您好呀!」
由於事出突然,導致我的大腦還無法進入狀況,因此做出這種迷糊的反應。
我得冷靜!我得冷靜!
畢竟我在之前得到了「改頭換面」或「脫胎換骨」等諸如此類的讚美,又被師父徹底改造過,所以即便是艾絲小姐也能冷靜應對……!
主要托後者所賜才成功強迫自己穩定心神的我,最終勉強將話題延續下去。
「您、您怎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呢?難道是有什麼事嗎?」
「嗯,我正準備前往你們的大本營(總部)……」
「……咦!? 」
可是換來的答案足以再次打亂我的內心。
為什麼艾絲小姐要來我們的大本營(總部)!?
「因為我已治好喉嚨,蕾菲亞也順利重新振作,所以才覺得現在應該適合前往拜訪……」
也不知艾絲小姐對我目不轉睛的眼神產生了何種誤解,只見她雙頰微微泛紅地這麼說。
真、真可愛……!不對!
記得在「派系大戰」結束後,蒂奧娜小姐有提過艾絲小姐的嗓子啞了這件事。
不、不過……她說「前往拜訪」是想要見誰呢?
「您、您是想來拜訪誰嗎?」
「你。」
「你?」
「貝爾。」
「貝爾(我)?」
咦~~?
「赫斯緹雅女神說你不在,就把我趕走了……正當我有些失落之際……幸好能夠在這裡遇見你。」
艾絲小姐沒有注意到我臉上那無比痴呆的表情,微微一笑。
那張笑容猶如在晴朗藍天的圍繞之下,綻放於高原上的美麗花朵。
迷人到令我不由自主地滿臉通紅。
「吶,貝爾。」
「……啊、是。」
傻住的我耐心等待著即將從那兩片唇瓣中擠出的話語。
我的憧憬說出了以下這句話。
「要不要去……訓練呢?」
…………咦!
『能不能再向您請教戰鬥技巧?』
當攸關異端兒(桀諾斯)安危的迷宮街(代達羅斯路)攻防戰結束後,正是我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我在那時敗給了「勁敵(阿斯泰里奧斯)」,所以希望下次交手時能獲得勝利。
並且在艾絲小姐的面前發誓,自己很想變強。
而她到現在仍記得這個約定──
「儘管發生了很多事,導致訓練一延再延……」
「這、這也沒辦法,聽說【洛基眷族】出了很多事,而我們這邊也同樣狀況連連……」
我們來到之前的老地方,也就是西北側的巨大城牆上。
位於城牆上的此處如今就像是我倆的專屬訓練場,與艾絲小姐一同前來這裡的我把裝著制服的包包放在角落,說出這段實在算不上是安慰的感想。
艾絲小姐隸屬都市最大派系(洛基眷族),肯定忙碌得絕非我們這種小派系能夠比擬……而我們也確實經歷了各種大小事,好比「遠征」、「兩大祭」、「派系大戰」以及最近的「學區」歸來……重點是我這陣子經常不在大本營(總部),想想還真是對不起她。
不過相較於歉意,我目前是喜悅……以及興奮的心情更為強烈。
因為艾絲小姐依然記得這個約定而喜悅。
以及能夠再次與她進行切磋而興奮。
自從讓內心重新振作的那次黎明之約後,我究竟成長了多少?究竟拉近了多少與她之間的差距?或者……她的實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一想到能夠確認這件事……一股空前的高昂感令我心癢難耐。
「就跟之前一樣進行模擬實戰嗎?」
「……!好的!」
「我使用劍鞘,你可以使用自己擅長的武器(匕首)。」
接下來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艾絲小姐將拔出鞘的劍立在牆邊。
我則是反手握住隨身攜帶的〖女神之刃〗。
我不會再說「這把匕首已經開鋒了」這種不經大腦的話。
對第一級冒險者(她)而言,對劍姬(她)來說,這種擔心既多餘又失禮。
我們站在走道的正中央,面對面地擺出戰鬥架勢。
「……」
「……」
兩人的視線交會。
這段期間,我們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同時確認對手是否暗中將力量集中於哪個部位。
可是我已不再像最初訓練時那樣,直接被擺出戰鬥架勢的艾絲小姐給震懾住。
我相信光是做到這點,就足以證明自己成長許多了。
但我渴望獲得更多力量。
我想迎頭趕上她,不想再追逐她的背影,而是與她並駕齊驅。
我想追上自己心目中的憧憬。
(……「右側」有破綻。)
從我看去的右側,也就是艾絲小姐的左側。
該處確實有稍微露出「破綻」。
(但我懷疑那是「陷阱」。)
那是就連老練的高級冒險者也未必能夠察覺,真的很容易被忽略的微小破綻。
不過以艾絲小姐的能耐,肯定就連這點破綻都沒有才對。
因此,這一定是「測試」。
她想確認現在的我能否注意到這個破綻,而且察覺之後又要如何在避免上當的情況下發動攻勢。
艾絲小姐彷佛在肯定我的猜測般,沒有主動進攻。
紋風不動地等待我的下一步行動。
她眼神冷靜地注視著我,觀察我的反應,替這場「鬥智」揭開帷幕。
為了測試我目前的實力而在考驗我。
(怎麼辦?)
第一道考題應該算是順利通過。接下來的第二道考題呢?
我要假裝被「右邊」的破綻所吸引,來個聲東擊西?還是直接從正面強攻?
或是徹底壓低重心以近乎貼地的姿勢從下方進攻?要不然從上方來個攻其不備算了?
乾脆近乎耍賴地發射魔法(火焰閃電)?
可是──我總覺得這些全都被她識破了。
……。
…………。
………………好。
我決定了。
(進攻「右側」。)
卯足全力去咬住對方拋出的誘餌。
我就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看出我已突破第一道考題的艾絲小姐對我的信賴。
這便是第一級冒險者(貝爾.克朗尼)在眼下這場「鬥智」中取勝的方法。
儘管這個方法既膚淺又愚昧,卻能將我最擅長的「速度」發揮到淋漓盡致。
從對峙到我做出決定的現在已花費四秒。
再拖下去恐怕會被艾絲小姐看出來。
高速運轉的大腦隨即放空,將剩下的思緒全用在控制肉體上。
當壓縮的體感時間宣告結束之時,我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地──向前衝刺。
「────!? 」
拼盡全力的強攻。
我將自身現有的一切力量統統發揮出來。
我彷佛準備把拋出的誘餌徹底咬碎般,從「右側」揮出一記水平方向的斬擊,艾絲小姐見狀後瞪大雙眼。
「喝!!」
我以最快速度逼近至艾絲小姐面前,用力揮動手中的〖女神之刃〗。
立刻傳來「鏘!!」這陣不協調音,同時產生並未激發出火花的鈍重衝擊力。
艾絲小姐飛快地用劍鞘進行防禦,完全擋下我的攻擊。
不過──她沒有進行「反擊」!
鼎鼎大名的【劍姬】被迫只能採取「防禦」!
這證明我在這場「鬥智」之中,確實有稍微超越艾絲小姐的預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乎艾絲小姐所料,成功突破第二道考題的我,就這樣繼續展開猛攻。
繼第一刀之後,我在剎那間連續揮舞出無數斬擊。
我魯莽地向眼前這名劍士發起應該是她最為擅長的「正面交鋒」,藉此繼續展示我現有的一切力量!
「──嗯!!」
艾絲小姐也正面接受我的挑戰。
她一氣呵成地使出連續斬擊,速度快得沒有留下一絲殘像。
以神乎其技的劍術擋下我所有的猛攻。
可是她面對我那怒濤般的攻勢,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掌握主導權,終究沒能反守為攻。
能看出那雙金色眼眸之中再次閃過一絲詫異。
進攻!進攻!進攻!
无須消極防守!无須以靜制動!繼續全力輸出!!
若我沒有持續發揮自身的最大長處,將會無法再與之抗衡。
雖然我有在一開始的「鬥智」里奪得那麼一次先機,可是我們在「技巧」上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
剛剛的小聰明就只適用一次,所以我不得不在這個最初也是最後的大好機會裡奮力一搏!
把貝爾.克朗尼截至今日的成長都注入這番攻勢之中,向心目中的憧憬發起挑戰。
「──!!」
「──!!」
我稍嫌粗暴的一擊未能奏效,當匕首往側面彈開的瞬間,我順勢讓身體旋轉。
我以左腳為軸心,把緊握匕首的右手當成離心力加速器,當場捲起一陣氣旋。
擋下攻擊的艾絲小姐如鏡像般做出相同的動作,任由美麗的秀髮飛揚,化成一道金色旋風。
緊接著我們同時朝對方使出上段迴旋踢。
「!? 」
靴子厚實的鞋後跟相互對撞,最終獲勝的一方是──我!
我利用攻擊產生的威力再度加速,接下來就是單純比拼能力值的差距!
在「力量」方面,Lv.5的我比起Lv.6的艾絲小姐是略高一籌!!
能清楚聽見一陣短促的呼氣從那迷人的唇瓣間被擠出來。
因居於劣勢而單腳高高抬起的艾絲小姐,彷佛表演特技般順勢使出後空翻跳開,不讓我有機會展開追擊。
我們拉開距離。
風宛如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職責般自城牆上呼嘯而過。
落在城垛上的艾絲小姐直到此刻都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我居然僥倖在方才的纏鬥中取得優勢……!)
就算做人應該要謙虛,但還是能這麼看待。
形成這個局面的主因是艾絲小姐有些輕敵……不,是被我打個措手不及。
另一個理由是她得放水,所以是使用劍鞘,而非拿手的武器。
話雖如此,貝爾.克朗尼的全力一擊依然對艾絲.華倫斯坦成功奏效。
縱使「力量」並非艾絲小姐的長處,我卻還是透過龐大的潛在值(extra point)顛覆等級之間的差距。
我確實有逐漸追上艾絲小姐的背影!
確實有逐漸接近這朵本該高不可攀的絕美之花!!
「……你真厲害。」
當我情不自禁地緊握手中的〖女神之刃〗,同時因喜悅與興奮而嘴角上揚之際──
好像聽見艾絲小姐小聲這麼說。
而且她臉上隱約浮現笑靨。
「……」
接著──
原本屈膝維持落地姿勢的艾絲小姐,就這麼伸直雙腿,佇立於城垛上。
然後她稍稍仰頭望向藍天,露出一副陷入思緒之中的樣子。
一陣風來,輕輕拂過艾絲小姐的金色秀髮,還順便惡作劇地一把掀起她的裙子。
當我不慎窺見藏在裙子底下的白皙大腿時,直接被嚇得手足無措。
由於城垛本就高於地板,那個……因此我平視看去,恰好就落在艾絲小姐腰間的位置上,換言之……嗯,這害我無論如何都能看見她的裙底風光……
儘管她本來就有穿著蒼藍色的貼身褲,但還是令我感到既內疚又充滿罪惡感。
總之臉頰燥熱到宛如發燒的我,拼了命地將目光移開。
我不自然地將眼神撇往其他方向,艾絲小姐則是維持仰望天空的姿勢,過了大約幾秒鐘後──
「貝爾。」
思考完畢的艾絲小姐立刻將視線對準我。
「我可以,稍微『認真』一下嗎?」
「咦?」
她提出了這個問題。
「啊,好的……沒、沒問題!」
肯定是艾絲小姐已經認同我現在的實力了。
所以才向我確認能否再稍微不那麼放水一點。
在充分理解這個問題的含意之後,我用力挺起上半身點頭同意。
艾絲小姐決定全力以赴!
無論是八個月前的訓練、為了準備與【阿波羅眷族】展開戰爭遊戲的特訓,以及在「代達羅斯路」上阻止我去保護薇妮等人的時候都不曾認真戰鬥過的艾絲小姐,打算與我全力一戰!
我再度感到非常興奮。
這感覺類似於拚命追趕的那個人,終於肯回頭正眼看我了。
我強忍住想上揚的嘴角,動作浮誇地反手握住〖女神之刃〗,擺好戰鬥架勢。
艾絲小姐先是彷佛目睹什麼令她開心的事物般微微揚起嘴角,然後就閉上眼眸。
只見她切換好心境,從少女搖身一變,散發出冒險者的強大氣場──
「【蘇醒吧(Tempest)】。」
並詠唱出那個「魔法」的名稱。
「【風靈疾走】。」
「!!」
颳起一陣風。
那陣強烈到能夠讓人直接目視的氣旋圍繞在艾絲小姐的身邊。
我的白色瀏海被吹得往後掀。
即便站穩腳步,身體也不斷被向後推擠。
我震驚得忍不住睜大自己的深紅色眼眸。
(那是風的附加魔法(enchantment)──)
附加魔法能給身體或武器賦予風或火等屬性之力,是一種能保護目標、輔助攻擊還有提升速度的魔法。
比方說琉小姐在「派系大戰」中,就曾經使用過亞莉榭小姐所擅長的炎之附加魔法。
不過那套火炎甲冑的附加範圍只有四肢和武器。
反觀艾絲小姐的「風」是包覆全身。
縱然屬性不同,但這與師父為我附加的迅雷加護(聖女雷贊)非常相似。
就算附加範圍未必跟威力上限有直接關聯。
(因為體驗過師父的魔法,所以我能夠感受出來──)
──那陣「風」的效果完全不輸師父那足以媲美等級升華的超級強化魔法。
我心中的興奮和喜悅已隨風而逝,只剩一滴冷汗沿著臉頰往下流。
「那我開始了。」
艾絲小姐緩緩地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眼眸直勾勾地對準我。
隨後只見她當場消失無蹤。
「────────────」
噠。
先是傳來鞋底輕輕踏向城垛的聲響。
碰!!
隨之而來的是暴風撕裂大氣的炸裂聲。
艾絲小姐瞬間閃現在我的背後!!
「──!? 」
我已超脫下意識,根本是不加思索地轉身把匕首使勁一揮。
結果將艾絲小姐已然揮出的劍鞘彈開,勉強擋住這一擊。
我甚至連被瞬間遭人繞背的這個事實嚇得冒冷汗的空檔都沒有。
因為光是熬過這記攻擊,我的架勢就已被瓦解。
「呃!? 」
「還沒結束。」
我連同右手中的匕首整個人失去平衡,偏偏狂亂的強風又迎面襲來。
只見視野內儘是由劍鞘描繪出的,犀利又錯綜複雜的軌跡。
擋住,擋住,擋住──擋不住了!
唯獨最初的三下斬擊我有成功抵擋下來。
我的防禦在傾刻間就已被瓦解,「風」造成的打擊接連在我的肩膀、腿部、側腹部以及手腕錶面留下傷痕。
而我之所以能夠躲過致命一擊,純粹是奇蹟與瞎猜拉著我的手,跳起名為巧合的華爾滋罷了。
本以為艾絲小姐位於前方,她卻突然閃現在側面,本以為在側面,她又忽然躍至半空中,當我抬頭看去的瞬間,她又閃現於正前方!
這完全無法與先前的戰況相提並論!
原本艾絲小姐的速度就已經很快,如今又多虧強大無比的「風」,助她邁入超乎想像的境界!!
(她的速度比琉小姐還快!!)
對我而言,冠上【疾風】之名的琉小姐就是速度的代名詞,不過此刻的艾絲小姐絕對比她更快!
──當我為此感到全身顫慄之際,只見一記半吊子的攻擊從視野斜上角劈下來。
我勉強用匕首擋下之後,艾絲小姐不知為何突然停下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她微微瞇起自己的美麗金眼……不對,是當場白了我一眼。
「你在想其他人嗎?」
「咦!? 呃~那個,您、您怎會知道呢!? 」
「直覺。你得……專心才行。」
我們在極近距離之下抵住對方的武器。
貼近到幾乎能感受到艾絲小姐的呼氣,而且她還隔著劍鞘可愛地在鬧彆扭,可是我在心生害臊之前已先被嚇出一身冷汗。明明我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卻從肚子傳來一股類似胃痛的感覺!
隨著纏繞她那柔韌肢體的「風」也發出駭人的呼嘯聲,嚇得我點頭如搗蒜之後,這場戰鬥便重新開始。
我們把互相抵住的武器用力向前一推,順勢雙雙向後退開,隨即又正面交鋒。
雖然我這次是在做好萬全的準備之下與艾絲小姐對砍,卻還是得到相同的結果。
面對艾絲小姐的「風」,我被壓製得難以招架,就只能在防線早已瓦解的情況下苦撐著。
(而且她不光是速度變快!就連每一擊的威力也大幅提升了──!!)
纏繞氣流的劍鞘就彷佛矮人所使用的大戰錘,甚至能產生出更強大的威力與衝擊。
我無法漂亮地化解攻勢,也做不到讓斬擊偏移方向。
就連艾絲小姐指導我從側面敲擊敵方的武器使攻擊轉向的防禦方式都實踐不了,反倒是試著防禦的我一個不小心就會連同身體都被強烈的風壓給捲走。
由於每一次嘗試出手的攻擊都會變成這樣,因此相較於近戰與閃避,不太擅長防守的我,此刻就如同一片被風暴亂卷的落葉。
有辦法擋下這種狂風猛攻的人,我目前就只想得到都市最強(奧它先生)而已!
假如艾絲小姐拿的是她平常慣用的那把劍而非劍鞘,又會厲害到何種程度啊!?
「唔!唔唔唔唔唔!? 」
沒過多久,我的擔憂便化為現實。
再也招架不住的我被劇烈的「風壓」吹飛,雙腳脫離石板地面。
在體驗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飄浮感後,我整個人已越過城垛──
「危險。」
「咦!? 」
在此之前──
把我吹飛的艾絲小姐展現出近乎逆天的超加速追上來,將手伸向我。
她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甩回城牆上。
只見我們像是互換位置般,變成她整個人越過城垛,從雄偉的城牆上摔下去──
「艾、艾絲小姐──!? 」
看著飛往市區的相反方向,即將朝城牆外跌落的艾絲小姐,我急忙沖向城垛,用力把上半身探出去。
當我探出頭去的下一刻──
「啊。」
「啊?」
只見一道黑影由下往上呼嘯而過,同時我的天靈蓋傳來一陣衝擊。
那道黑影是艾絲小姐。
她大概是運用「風」之力蹬向牆壁,在即將輕鬆返回城牆上的時候……但因為我探出頭,所以反射性揮動手中劍鞘的她也驚訝得目瞪口呆。
頭頂正中央不偏不倚挨了一記攻擊的我迅速失去意識。
(……我根本……完全沒有…追上她……)
現在的我,就像是命小姐和春姬小姐趁著晴天鋪在陽台欄杆上的被褥。
我彷佛被拿出來曬太陽的棉被般無力地趴倒在城垛上,深刻體認到自己完全沒有拉近與憧憬之間的差距之後,就這麼昏死過去。
耳邊還傳來她既內疚又擔心的呼喚。
「你還好吧?」
後腦杓傳來一股令人懷念的柔軟觸感與溫暖。
總覺得距離上次已久到幾乎快讓人忘記了。
溫柔撫摸著瀏海的纖纖細指弄得我有點癢。
來自正面的清脆嗓音動聽得令我感到心曠神怡。
當蒼穹與一臉擔憂俯視著我的艾絲小姐映入眼帘後,大約經過三秒──
我的意識一口氣清醒過來。
「呼啊!? 」
接著我猛然起身,飛快地從艾絲小姐的大腿上退開。
「啊。」艾絲小姐輕輕地發出一聲驚呼。
我在石板地面上翻滾幾圈,與她拉開距離後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
无須多言,此刻的我因為太過羞恥而面紅耳赤,明明才剛恢複意識卻已氣喘吁吁。
結果與上次如出一轍!在切磋時被人給打昏,最終在對方的大腿上醒來!
明明我都已經成為第一級冒險者了……!
我果然是一點成長都沒有!完全沒有一丁點成長!!
「……呵呵。」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我心情大亂地抱頭哀號。
原先看著我的艾絲小姐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
「貝爾你都已經變強了……卻還是跟從前一樣。」
憧憬的話語如利刃般扎入我的心中。
「你都已經變強了」這句話聽起來莫名意有所指,更是令我感到一陣苦悶!
當我痛苦得不禁用手壓住胸口時,艾絲小姐納悶地歪過頭。
「要再躺一下嗎?」
「…………」
艾絲小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見狀後用力搖頭拒絕。
接著她拍了拍身邊的地板,我只好默默地走向她。這簡直就是前一次狀況的翻版。
自訓練開始以後,心情高速往返於天堂和地獄之間的我為了一雪前恥──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總之有些不守規矩地盤坐在艾絲小姐身邊,將雙手放在其中一隻腳的腳踝上,儘可能讓自己顯得更有男子氣概。
艾絲小姐則是跟之前一樣用手環抱住雙腿。
接著她將臉靠在膝上,像是仰望般地注視著我。
「……」
「……」
「……那、那個。」
「嗯?」
「我、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沒有。」
「那、那麼,為什麼您從剛剛……就一直……」
「我就只是……想看著你。」
在冬日的俯瞰之下,艾絲小姐脫口說出這句話。
相較於剛認識沒多久的春季當時,現在的她全身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溫柔氛圍。
那頭美麗的金色秀髮反射著陽光,臉上洋溢著輕柔的笑靨。
我被那張側臉所吸引,感受到臉頰開始發燙。
於是我忍不住嘀咕。
「艾絲小姐您……」
變得與先前不太一樣了呢──
下半段這句話卻沒能說出口。
或許我跟過去相比是沒什麼改變。
不過艾絲小姐的確有所變化。
儘管我不清楚她經歷過什麼,也不懂自己為何會產生這種想法──
可是她注視我的那雙眼眸和臉上的微笑,確實令我不禁這麼認為。
「你說我,怎麼了?」
「啊、沒事……當我沒說!」
「?」
回過神來的我連忙打馬虎眼。
畢竟我對自己想說的話毫無頭緒,同時也為此感到很難為情。
正當艾絲小姐一臉疑惑,打算繼續追問之際,我為了轉移話題,便搶先開口:
「對、對了!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即將開始!艾絲小姐您所屬的【洛基眷族】肯定也會參加吧!? 」
「雖然這消息很令人吃驚……但我們應該,無法參加。」
「咦?」
我稍嫌強硬地換了個話題,然後被換來的答案給震驚得目瞪口呆。
「時間上,應該會與『遠征』撞期。」
「咦……!【洛基眷族】打算要『遠征』嗎?」
「嗯。其實從滿早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
我先是稍稍睜大雙眼,不過花點時間細想後,便覺得這個消息也不足為奇。
一如我們【赫斯緹雅眷族】必須為了完成強制任務而前往「遠征」那樣,身為都市最大派系的【洛基眷族】自然也不得不再次深入迷宮。
【洛基眷族】最後一次的「遠征」應該是在八個月前,也就是我打倒「彌諾陶洛斯」升上Lv.2的那個時候。想想確實也隔了滿長一段時間,身為團長的芬恩先生理所當然會覺得是時候該完成強制任務了。
(咦,不過這樣一來,會對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造成影響吧……?)
在我因這個意外的情報而感到吃驚之餘,忽然覺得歐拉麗這邊的局勢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個……雖說遠征在即,可是我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會有一段…空閑時間……」
這次是艾絲小姐顯得有些猶豫,她很努力地挑選適合的話語,戰戰兢兢地窺視著我的表情。
「……接下來的兩天…也可以來這裡……訓練喔?」
「!!」
「要嗎?」
「──當然沒問題!!」
艾絲小姐才剛講完話,我便馬上一口答應了。
無論是歐拉麗的現況或是與里昂老師的約定等各種大事,唯獨在這一刻全被我拋諸腦後,隨即滿臉通紅地給出答覆。
嚇了一跳的艾絲小姐很快瞇起眼睛。
「那就……請多指教啰?」
我們就這麼約定好了。
而我則是漸漸喜形於色,只覺得自己開心到彷佛置身於天國之中。
與艾絲小姐一同訓練!與艾絲小姐一同訓練!
雖然只有兩天,但終於能再度和她在一起!
想當初我剛從「學區」返回歐拉麗時還一臉哀愁,如今卻喜不自勝地快步穿梭於巷弄間。
儘管覺得自己還挺現實的,不過我在城牆上與艾絲小姐道別之後,便抱著愉快的心情踏上歸途。
時間已接近傍晚。
冬季的白晝相對變短,西側天空染成了美麗的暗紅色。
因為我遲遲未歸,難保大家會為此擔心,還是趕緊回去吧。
(關於與里昂老師之間的約定,他有叮囑我最好別透露給赫斯緹雅女神以外的人,而且還有巴德爾神托我轉交的「信」……另外得將我在「學區」目睹到的情況告訴大家……至於與艾絲小姐之間的約定……就不用讓任何人知道了吧,嗯!)
那個,我並沒有說錯吧?
畢竟這種事沒必要讓其他人知道不是嗎?
團長與其他派系的幹部偷偷見面,老實說也不是什麼體面的事情吧?
絕對不是因為我想守住兩人之間的約定,或是為此感到心猿意馬喔!
找好理由說服完自己並面露喜色的我,不久後便回到「灶火館」。
「貝爾大人,跪下。」
「貝爾,過來跪好。」
也不懂為什麼,我被要求跪坐在客廳中央。
也不懂為什麼,莉莉與琉小姐都神情冷漠地鄙視著我。
也不懂為什麼,我就只能冷汗直流地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雙腿。
「感覺你似乎有事瞞著我們,快老實交代清楚。」
「我、我剛剛已經全都講完了……另、另外就是基於守密義務的緣故,只能讓神仙一人知道……」
「除此之外肯定還有什麼,具體而言是您渾身散發出一股『瞞著莉莉等人再次與其他異性約會或偷情之類專屬於兩人小秘密』的氛圍。」
「這形容也太具體了吧!? 」
我回來已有大約一個多小時,起初是與大家邊吃晚飯邊聊我在「學區」發生的事情,在安然清洗完碗盤之後,她們兩人便擺出一副「給我過來把事情交代清楚」的態度,不由分說地將我押送至客廳。
由曾在正義派系(阿斯特莉亞眷族)學過審問技巧的琉小姐負責主導,莉莉則展現出堪比天才偵探的推理能力。因為整個過程既駭人又一針見血,我只能渾身直發抖。
「貝爾,你很不會撒謊,我覺得這是一種美德,但仍有必須為此問罪於你的時候,而現在正是這個時候。」
「簡言之便是您肯定有事瞞著我們,所以請立刻從實招來,貝爾大人!您該不會又在學區里勾引妮娜大人以外的女學生吧!? 」
「沒有沒有!完全沒那回事!!」
「嗯~雖然這不是謊話,但好像在隱瞞更嚴重的事情喔~」
「希兒小姐!你怎麼又出現在這裡!? 」
當我開口向站在面前進行審問的琉小姐與莉莉辯解時,希兒小姐忽然從旁將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嚇得我大聲慘叫。
同樣位於客廳內的韋爾夫一臉傻眼地看著我們,命小姐則是露出切勿接近以免發生危險的表情,搖頭制止神色慌張的春姬小姐。
明白不會有援軍的我屏住呼吸──儘管這對一名團長而言是非常差勁的行為──但我還是抓准一瞬間的空檔逃離現場。
「我、我得先去房間找神仙才行!」
「啊──!貝爾大人~~!」
我迅如脫兔地逃向走廊,背後傳來莉莉的呼喚聲。
雖說是馬後炮……!不過芬恩先生,我果然並不適合擔任團長!
我對明知逃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自己感到相當失望,快步沿著樓梯往上跑。
「貝爾,等等你一個人來房間找我。」
神仙在晚飯期間曾如此叮囑過我,讓我不禁覺得此刻的神室儼然就是一間避難所,於是我心存感激地敲了敲門。
「我說貝爾呀,你就把所有瞞著沒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吧☆」
然後隨即陷入絕望。
由於笑臉盈盈等在房間里的神仙一見到我走進來就劈頭如此下令,因此我只能欲哭無淚地把自己和艾絲小姐的約定全說出來。順帶一提,我被罰跪在地板上。
根本就只是把刑場從客廳移至神室罷了!
「你說華倫什麼小姐事到如今又來邀你進行單獨兩人的臉紅心跳秘密特訓嗎~~~~!? 我豈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啊────!!」
「哇──結果完全一如我的猜測!!」
「虧我一度把她從大本營(總部)驅離,這女人還真會死纏爛打!竟然等到我都忘了這件事,才不著邊際地現身把貝爾你拐走……!總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允許你們兩人單獨進行特訓!」
看這情形,赫斯緹雅女神跟莉莉等人一樣,很早之前就已察覺出我有事相瞞。
在希兒小姐等一干天神的法眼底下,下界居民的謊言無所遁形。
當我做好很可能無法與艾絲小姐進行訓練的覺悟,沮喪地低下頭去之際──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時機也太湊巧了吧。」
神仙的態度突然緩和下來,在發出一聲嘆息的同時如此低語。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只見神仙正對著右手中的「信」唉聲嘆氣。
「那是我在晚餐前轉交給神仙你的信吧……?請問巴德爾神在信裡寫了什麼嗎?」
「……是寫了很多,諸如你與里昂約好的『冒險』,以及天神之間的『監護者通知』。」
對於我的問題,不難聽出神仙明顯在含糊其辭。
在我大感困惑之際,只見神仙頭上那兩條黑色側馬尾像是非常煩惱似地不斷扭動著。
她來回看了看我以及手中的信紙,接著再度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才開口。
「我懂了……我同意你去跟華倫什麼小姐進行特訓。」
「咦!? 」
「支援者小姐等人就由我負責去說服,但你可要在一對一的訓練里專心變強喔。」
「咦咦咦!? 真、真的可以嗎!? 」
「可是!不許做出任何奇怪的事情!我就只有同意讓你們進行特訓!一旦被我發現你們做出像之前那樣邊吃炸薯球邊約會等越矩的行為,我就馬上讓希兒什麼小姐調派猛者(王者)他們出動喔!」
「遵、遵命!我會銘記在心的!!」
在被一連驚嚇兩次,又聽完最令人膽顫心驚的「地獄景象(可能性)」之後,我馬上對神意立下誓言。
不知該開心還是該放心,或是應該被嚇出一身冷汗而百感交集的我,最終依然十分在意那封「信」的內容。
巴德爾神到底對赫斯緹雅女神徵求了什麼同意?
難道「信」里提到某種讓神仙不得不同意讓我與艾絲小姐進行訓練的內容嗎?
在神仙把「信」收進邊櫃的抽屜里時,也順便從中取出一根「針」。
「貝爾,我們來更新【能力值】吧。」
「咦……更新【能力值】嗎?」
「既然你們『遠征』前往了第29層,也就應該結算獲得的【經驗值】吧?」
「我之所以把你找來神室,原本就是為了這件事。」神仙如此補充說明。
被神仙這麼一說,我自然沒理由拒絕。
我生硬地點了個頭,便伸手解開上衣的扣子,當我赤裸著上半身準備坐到椅子上時,神仙說了一句「我今天想在床上進行!」,於是我小心翼翼地遵從命令趴在床上。
等我趴好之後,神仙便一屁股坐在我的背上。
「對了,之前都是在空房間里進行更新,為什麼今天會改在神仙你的房間里呢……?」
「當然是為了避免希兒什麼小姐跑來偷窺呀!儘管她在『魅惑』當時恣意對你的背上下其手,但如今她就連你身上的一丁點污垢都休想接觸或得到!貝爾你的貞操就由處女神(我)來守護!」
「這、這形容聽起來有點……」
神仙在滴下神血的同時氣得破口大罵,不過我因為神仙所說的內容而難為情地雙頰泛紅。
雖然有點像是馬後炮,但這番話令我深刻體認到神仙是真的很重視我。
當然也不免讓人覺得神仙好像把我當成哪來的公主般過度保護。
「話說荷米斯他們這次的決定簡直讓人跌破眼鏡,居然宣布要舉辦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而且還恰巧是你潛入『學區』的時候。抱歉喔,貝爾,給你添麻煩了。」
「啊、不會,這並不是神仙你們造成的……」
「但終歸與我們有關。另外我們也很擔心你,想說你會不會因為夾在『學區』和歐拉麗之間而左右為難。」
接著我們一邊進行更新作業一邊閑聊。
令我不禁覺得與神仙閑話家常的這段時間也同樣十分珍貴。
片刻後,【能力值】更新宣告結束。
寫在背上的神聖文字在翻譯成通用語(Koine)並轉載至羊皮紙之後,神仙將紙張遞給我。
【貝爾.克朗尼】
Lv.5
力量:G222→258 耐久:F340→349 靈巧:G245→287 敏捷:F311→368 魔力:I98→H107 幸運:F 異常抗性:G 逃走:G 速攻:I
《魔法》
【火焰閃電】
.速攻魔法。
《技能》
【一心憧憬(Liaris Freese)】
.早熟。
.與思慕之情同步維持效果。
.思慕之情越強,效果越大。
【英雄願望】
.對積極性行動(active action)擁有蓄力實行權。
【鬥牛本能(Ox Slayer)】
.與猛牛類怪獸戰鬥時,全能力獲得超高加成。
【美惑炎抗(Vanadis Tevere)】
.處女庇護(Hestia Depal)。
.受魅惑效果侵害時發動,全能力獲得超高加成。
.體力與精神力自動恢複。
儘管在「派系大戰」之後就暫時沒有更新,不過中間又經過「學區」的特殊(地下城)實習、「遠征」第29層,以及今天與艾絲小姐稍微進行的模擬實戰,這些經歷全數轉換成能力熟練度的上升總額是150左右。
能力值確實有獲得提升,可是……
提升速度相形於過去減緩了許多(不過看在莉莉等人眼中,大概還是會碎念「提升得太快了」)。
若要具體形容的話,上升幅度跟我遇見艾絲小姐以後去探索「上層」當時差不多吧。
這與其說是我無法像過去一樣成長得那麼快──
「這就是Lv.5的瓶頸……也是所謂的『第二級冒險者與第一級冒險者的分水嶺』。」
「嗯……」
「『器量』提升至這個水準的眷族若是一如既往那樣鍛煉,都不太容易獲得成長。為了邁向下個境界,就必須挑戰更嚴苛的試煉以及偉業。」
依舊打著赤膊的我起身坐在床上閱讀更新用紙,神仙像是要靠在我身上似地越過我的肩膀探出頭來。
我同意神仙的說法。
包含無所不能的感覺在內,這也是「成為第一級冒險者」的要素之一吧。
相較於Lv.4以前的「器量」,Lv.5的「器量」無論在任何方面都給我一種更加深不可測的感覺。
因為需要的【經驗值】大幅提升,所以今後光是想提升一種能力值就會非常辛苦吧。話說琉小姐成功實現前所未聞的連續升華……或許她能對這種第一級冒險者新人的感覺產生共鳴,針對此事進行討論也說不定。
我相信其他第一級冒險者們(艾絲小姐等人)也有過相同的經歷。
「也不知道你與華倫什麼小姐的訓練能獲得多少成長。」
當我陷入思緒時,神仙如此喃喃自語。
「……我看順便去拜託一下韋爾夫好了。」
接著又補上這句話。
我實在無法理解這時為何會提到韋爾夫的名字,不過神仙在感受到我的目光之後,就只是面露苦笑回了一句「當我沒說」。
「貝爾,今天要不要一起睡呀~?」
「為何忽然這麼說!? 」
「因為我不想輸給華倫什麼小姐,同樣希望能為你做點什麼啊~」
「神仙你想幫忙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 總、總之這樣不好啦!」
懶洋洋的神仙彷佛化成軟體種(史萊姆)般趴倒在我身上,嚇得我手足無措。
與此同時,我不禁開始懷疑里昂老師口中的「冒險」到底是什麼呢?
在晨曦的照耀之下,大氣間回蕩著金屬物品相互碰撞的刺耳聲響。
我握著自己準備的訓練用匕首彈開艾絲小姐揮來的劍鞘,從嘴裡呼出即便正值冬季卻依舊熾熱的氣息,額頭流下豆大的汗珠。
「你的戰術,好像有點單調。」
「呃!」
「雖然把右手做為『誘餌』引猛者(王者)上當是個好方法……可是過度使用,效果會下降。」
今日是與艾絲小姐進行秘密特訓的第二天。
我在今天的模擬實戰里刻意添加右手稍微向上抬的預備動作,打算藉此在關鍵時刻設下「陷阱」,不過馬上被艾絲小姐識破,結果我的身體就被攔住退路的劍鞘給輕輕划過。
儘管我勉強用左臂擋下攻擊,但整個人被震飛出去,與一滴汗都沒流下的艾絲小姐拉開距離。
「若你刻意保留不用……或許反而能成為十分強大的『應戰方式』喔?」
「啊……!謝謝指導!那就麻煩您再來一次!」
我大聲感謝第一級冒險者的金玉良言,用手臂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匕首與劍鞘再次交鋒。
自第二天起,我就再也沒能在對練中取得所謂的「優勢」。
即使艾絲小姐沒有動用「風」,依舊徹底完封我所有的攻勢。
她就只有運用「戰鬥技巧與應戰方式」。
艾絲小姐就像是個將「未知」化為「已知」的模範冒險者,將第一級冒險者(貝爾.克朗尼)成長後的各種戰術盡數攻略完畢。
反觀我則是到現在就連掌握艾絲小姐的戰術都辦不到!
(雖然半年前的我更加一無是處……不過幸虧我還是稍有成長,所以能清楚了解到自己所欠缺的事物!)
相較於艾絲小姐等所有的第一級冒險者們,我有一個壓倒性的劣勢。
那就是「身為冒險者的歷練」。
不管是戰鬥的經驗和次數,假設艾絲小姐他們所具備的戰術判斷力是花費五年才培養出來的,反觀來到歐拉麗尚不足一年的我根本就學不來。
若把能力值比喻成「容器」,我的狀況就是「內容物」沒有同步提升。
與其他的冒險者相比,我的「容器」和「內容物」是完全匹配不了。
雖然自己講這種話像是在炫耀,但這算是成長速度快到受封為世界最快白兔(紀錄保持人)所帶來的弊端吧。
『除非你陷入危機,否則無法實現標準答案之外的戰鬥方式。』
『不需要積極讓自己變成不良,但要記得偶爾讓自己擺脫框架。』
『與人對戰時就應該要懂得攻其不備!』
當我在【芙蕾雅眷族】時,潘恩先生曾這麼指導過我──另外赫格尼先生也說過類似的話語。附帶一提,當我反問「不良的具體例子是怎樣呢?」,潘恩先生馬上給出「艾倫大人」這個簡單易懂的答案。
「身為冒險者的能耐」。
或許我今後會逐漸需要講究這方面也說不定。
簡言之就是只能透過歷練來讓自己成為一個名符其實的強者。
「你的『視野』變寬闊了。」
「唔!? 」
「你在進攻時表現得特別厲害……所以當居於防守時……就會變成這樣。」
「好痛!? 」
「儘管你的防守算不上差勁……不過與進攻時的水準相差懸殊……所以對手(我們)只要設法反擊就能減輕壓力,不會再覺得你很難纏。」
像是當下我就被教訓說在攻守方面的表現過於極端──因為「能耐不足」才會形成這種一方面太優秀,另一方面則是落於平均水準之下的情況,然後就這麼被劍鞘擊中腳部。雖然我沒窩囊到直接摔倒在地,可是卻有如逃命似地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師父也曾訓斥過我如此失衡的戰鬥表現,就連琉小姐也對我做過類似的指教。
順帶一提,師父從來不會解釋清楚──甚至完全沒有提及我的弱點──而是採取徹底將我修理一頓來讓我「自行察覺」的教育方式。
琉小姐則會在一開始就指出我需要改善的缺點,然後把我狠狠修理一頓,同樣採取身體力行的教育方式。
至於艾絲小姐的教育方式,或許算是與琉小姐比較相似吧。
「……」
「嗯……?怎麼了嗎?艾絲小姐。」
就在這時──
我才注意到戰鬥暫時中斷,讓意識從思緒的大海中浮出水面。
艾絲小姐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
而且她像是感到有些不悅地癟著嘴。
「貝爾的戰鬥方式……看得到我以外的……『其他人』。」
「咦?」
「是有別人,也指導過你戰鬥技巧嗎?」
原本感到滿頭問號的我很快便釋然了。
因為我剛好想起師父他們的事,所以立刻給出答案。
完全沒有注意到艾絲小姐的異狀。
「最近師父……赫定先生與琉小姐也會陪我進行晨訓。其實我的戰鬥技巧幾乎算是承自兩人,我想這就是理由吧。」
不光是師父,主要是為了保護春姬小姐和希兒小姐,【芙蕾雅眷族】會住在「灶火館」的空房間里,全天候警戒周遭的安危。
於是我前去拜託師父,請他在大本營(總部)的中庭陪我晨訓。
可以算是縮小版的戰場原野──但這麼形容好像又有點不太恰當。
另外,在琉小姐於酒館擔任服務生的那個時候起,我就曾答應過她「即使只是在空閑時間也行,可以陪我進行晨間訓練嗎?」的這項提議,後來我們便經常在「豐饒的女主人」內院里進行模擬實戰。如今我們又隸屬同個【眷族】,因此她猶如理所當然地每早都來找我進行訓練。
話說有一天是我們三人都來到中庭里,當時的情況簡直快把我給嚇死了!
師父與琉小姐不知為何都無意妥協,為了爭奪我而準備發動白之什麼轟雷以及光明什麼之風的魔法,氣氛劍拔弩張到簡直一觸即發!
「這隻蠢兔子由我來調教。」
「貝爾的晨訓對象交由我來擔任即可!」
當時兩人都堅持不肯讓步,真是折騰死我了,哈哈哈哈~當我悠哉地如此心想之際──
(──呃!? )
下一秒便立刻回神。
『這小子是我培育出來的……無論誰都會抱有這樣的堅持喔。』
腦中忽然傳來爺爺那令人懷念的聲音(格言)。
師父的愛是既熾熱、嚴謹又沉重。
明明我都經歷過慘遭師父和琉小姐同時襲擊的那場地獄了……不,是在那天的晨訓之後,已切身體認過這層道理──
即便為時已晚,我終於驚覺自己很可能不慎暴露了極其不妙的情報而連忙用一隻手摀住自己的嘴巴……然後戰戰兢兢地望向艾絲小姐。
只見艾絲小姐別說是臉上布滿絕望,而是恍如整個人都燃燒殆盡了。
「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在陪你訓練……?意思是…你要拋下我嗎……?」
「不對!!完全沒有那種事!艾絲小姐您誤會了!!」
「貝爾你現在是……腳踏兩條船?三條船?變成一個…花心大蘿蔔了嗎……?」
「並沒有那種事啦啊啊啊!艾絲小姐──────……!!」
面對全身發顫且無力地伸手指著我的艾絲小姐,我只能可悲地不停大聲辯解!
當我無比窩囊地小心翼翼走向艾絲小姐…………原本低下頭去的她猛然抬起頭,露出一張像是孩子正在鬧脾氣般的表情。
「貝爾你……果然是壞孩子。」
「我並不是艾倫先生或伯特先生喔!? 」
「不行,得處罰你。」
我因徹底失去冷靜而說出不明所以的反駁後,寄宿於那雙金色眼眸里的意志依然不為所動。
艾絲小姐架起劍鞘,說:
「貝爾的老師,是我喔?」
雖然這句話令我感到一陣怦然心動,但是並沒有持續多久。
第一次被人修理得這麼凄慘的我轉眼間就失去意識,根本沒辦法好好向艾絲小姐道歉,直到四度在她的大腿上醒來之前,她都堅決不肯原諒我。
「對、對了……」
當朝陽從東邊的山脈完全露出臉來時──
這場訓練才終於告一段落,我摸著身體各處不斷發疼的傷口,同時向坐在身邊的艾絲小姐「道賀」。
「那個……恭喜芬恩先生、里維莉雅小姐以及格瑞斯先生順利【升級】。」
「嗯……謝謝,我會傳達給芬恩他們的。」
在「派系大戰」宣告結束,「學區」歸來的幾天後──
公會發布了一個足以令整個歐拉麗沸騰的官方消息。
那就是身為【洛基眷族】三大巨頭的芬恩先生等人都達到了Lv.7。
在此之前,Lv.7隻有奧它先生一人。
如今芬恩先生等人也名列其中,而且還一口氣增加三人!!
就在市區逐漸出現「儘管【芙蕾雅眷族】在『派系大戰』之中落敗,但依照當時那強如鬼神的精彩表現,他們應該才是最強眷族」的傳聞時,突然又爆出這則驚天消息。
因此,最近只要晚上走在大街上,都能聽見從酒館裡傳來「【洛基眷族】並沒有輸,而且甚至超越了奧它先生他們!」諸如此類的議論。
因琉小姐移籍加入眷族一事而欣喜不已的我與莉莉等人也被這個情報給驚呆了,同時讓我再次體認到君臨頂點的派系都非常厲害。
對於我的祝賀,平常大多都面無表情的艾絲小姐就像與有榮焉般,臉上浮現笑靨。
(……不知道艾絲小姐認不認識里昂老師?)
大概是因為提及「都市的強者們」,讓我忽然想到了「學區的強者」。
在初次見到里昂老師時,我就覺得他非常強悍。
儘管單就表面不可能看穿一個人的實力,可是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不輸奧它先生的存在感。
因為已經答應會和他一同前去「冒險」,所以讓我想更加了解他……
一旦在意起某件事,終究無法永遠埋藏在心中,於是我忍不住提問。
「那個,艾絲小姐,請問您聽說過『學區』的里昂老師……里昂.瓦登堡這個人嗎?」
「里昂……是指【騎士之最】嗎?」
「【騎士之最】?」
聽見這個像是綽號的辭彙,目瞪口呆的我不加思索就反問了回去。
艾絲小姐點頭回了一聲「嗯」,便為我解惑。
「【騎士之最】與芬恩他們一樣……都是Lv.7。」
「咦!? 」
「過去我曾目睹過他在戰鬥中的表現……他真的十分強悍,應該比現在的我更厲害。」
里昂老師也是Lv.7!?
而且比艾絲小姐更厲害!?
我原先只覺得他散發出不輸奧它先生的存在感,結果居然真的一樣強大!!
等等,里昂老師並沒有在坐擁地下城的迷宮都市內冒險,而是環遊世界就變成跟奧它先生等人一樣堪稱「最強」的Lv.7……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艾絲小姐注視著因飽受震撼而腦中亂成一團的我,說:
「芬恩他們曾經說過……下界目前之所以還能維持和平,全都是拜【騎士之最】他們所賜。」
「!」
「所以【騎士之最】……又被大家稱為『現代英雄』。」
「──────」
我聽見最後那個響噹噹的名號,立刻倒吸一口氣。
現代……英雄。
那是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這個講法……簡直就像是……我鍾愛的「英雄譚」里出現的角色。
(里昂老師就是我所憧憬的……英雄?)
下一秒,我的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地用力跳動。
腦中也浮現他至今所展現出來的「風範」,這樣的他總是非常帥氣,令我不禁下定決心日後要成為像他那樣的大人。
這不同於仰慕和憧憬,而是無比強烈的「好奇」。
我再也按耐不住地探出上半身發問:
「請、請問您還知道里昂老師的其他情報嗎!? 」
「……我對【騎士之最】了解得並不深……但聽里維莉雅他們說……他在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消失之前就在歐拉麗了喔。」
在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消失之前……表示里昂老師在十五年以前就來到迷宮都市(這裡)了嗎?
難不成他原本就出生在歐拉麗?
不同於想深入解析情報的我,艾絲小姐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她似乎在煩惱是否該透露接下來的資訊,不過最終還是一臉略顯煩惱地據實以告。
「根據里維莉雅他們的說法……以前的【騎士之最】與伯特先生十分相似。」
「咦?」
「伯特先生。」
「……所以是不良(伯特先生)?」
「嗯,是不良(伯特先生)。」
昔日的里昂老師…………是個跟伯特先生很像的「不良」?
是個像艾倫先生那樣言行舉止都十分粗暴的「不良」……?
這個資訊令我的大腦瞬間陷入混亂。
我根本無法將自己所熟知的里昂老師,與艾絲小姐提供的情報聯想在一起。
因為,里昂老師為人既和善又帥氣,跟生性粗暴又非常可怕的伯特先生以及艾倫先生根本截然不同……!
我在「學區」里也不曾碰過這麼難以理解的算式!兩者之間完全沒辦法用等號連接起來!
另外,今天聽見太多次「不良」這字眼,導致我對它的概念逐漸崩潰!
「所以我還以為……【騎士之最】是個很粗暴的人……」
畢竟聽別人說里昂老師就像不良(伯特先生)那樣,理所當然會產生這樣的刻板印象。
面對錶情不停變化的我,艾絲小姐十分困惑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不、不行……再怎麼思考下去也肯定得不出答案,就只會害自己的大腦先當機……)
除非去詢問與里昂老師認識很久的天神(巴德爾神),或是向當事人確認之外,這個謎團應該永遠無法解開吧……
不知該說是過於震驚,或是困惑徹底凌駕在好奇心之上,總之原本激昂的情緒彷佛被澆了一桶冷水而冷靜下來的我……為了改變現場這種無比尷尬的氣氛,我提起自己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的事。
確切而言是在得知里昂老師非常強悍後,便隨之湧上心頭的疑問。
「那個……倘若里昂老師參加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歐拉麗這邊會很不妙嗎?」
「假如【芙蕾雅眷族】以及芬恩等人都不出場的話……或許會很不妙喔?」
艾絲小姐歪著頭,給出答案。
儘管她此刻的反應實在非常可愛,但我現在沒有餘力去感受這種事,而是緊張地咽下口水。
雖然之前就已經聽艾絲小姐提過,但我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
「這場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洛基眷族】真的……」
「嗯,不會參加,因為芬恩說不管哪方獲勝都無所謂。」
【洛基眷族】決定在這個節骨眼前往遠征的消息似乎已公諸於世,於是在市區內引起一陣嘩然。
歐拉麗這邊原先認為己方的Lv.7冒險者多達四人,在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里絕對穩操勝算,所以【洛基眷族】不會參賽的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在賽前忽然痛失最強利器。再加上原先的心態過於樂觀,讓人彷佛從天堂一口氣跌入萬丈深淵。
如此一來……比賽結果將會更加撲朔迷離。
「既然芬恩他們不在……大家或許會把希望放在貝爾你身上喔。」
「咦咦!? 這、這不可能吧……!」
就在這時──
艾絲小姐突然拋出這句話,當場把我嚇了一大跳。
「在『派系大戰』當時,所有人都在為你加油喔……我也不例外。」
「……!」
「我覺得,貝爾你是個……能夠振奮人心的冒險者。」
艾絲小姐露出笑容。
就像個毫不保留地將心中最真切的想法講出來的孩子。
嚇傻的我忽然覺得全身不太對勁,最終難為情地滿臉羞紅。
如果我真的是個這樣的冒險者,我會感到非常榮幸……。
我將視線往上移。
與艾絲小姐一起眺望這片藍天,同時我心不在焉地思考著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的事,以及大家對我的看法。
「我們一定要在這場比賽中獲勝!」
雅里紗.拉賈斯特彷佛拍桌般將雙手撐在桌面上,大聲宣布。
這裡是「學區」學園層中央的學生會室。
它就位於神殿塔內的青空食堂(Sky lounge)與校長室之間的樓層,現場的學生們正氣勢洶洶地開會討論。
「關鍵在於這個比賽是由諸神大會,而非公會所主導!雖然公會的豬毫無誠信可言,但歐拉麗的天神們一定會遵守經由『娛樂』所決定的事!」
雅里紗.拉賈斯特是隸屬於【巴德爾班】的「監督生」。
這個職務就是各【班級】的學生代表,擔任學生與老師之間的橋樑,並且被賦予可以直接懲處學生的許可權,所以就算稱之為「准教師」也沒有什麼問題,地位等同於【眷族】的「幹部候補」。
手臂上佩戴著證明自己是「監督生」的臂章,這位人族少女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後,依序望向【伊登班】和【布拉基班】等各班級的監督生們,以及每一位學生會成員。
「歐拉麗諸神就是渴望獲得更強烈的刺激與亢奮感!對於表現符合神明期待的眷屬們一定會予以獎勵!」
「雅里紗,這就表示……!」
「沒錯!假如我們在比賽中拿下勝利,那我們所有的要求就幾乎都能夠實現!畢竟掌管交涉的荷米斯神也親口掛保證!所以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喔喔喔……!」
「這下子就能奪回最硬金屬(山銅)了!」
「就讓我們取得這場勝利!挫挫歐拉麗的銳氣吧!」
在雅里紗的鼓舞下,學生們情緒高昂。
十分滿意現場士氣的雅里紗,也對這等天賜良機抱著勢在必得的心情。
對於眼前的景象──妮娜莫名有種無法融入的感覺。
(儘管雅里紗學姐和大家都充滿了鬥志……而且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也希望學區能夠獲勝……不過與拉比同學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呢……?)
由於現在人手不足,再加上個性樂於助人,因此推辭不了而被迫擔任臨時書記的妮娜,也列席參加針對「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所緊急召開的臨時會議。
她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振筆疾書撰寫會議紀錄,同時不由得在腦中想起拉比──也就是少年(貝爾)、姊姊(埃伊娜)以及【赫斯緹雅眷族】的成員們。
「娜諾!與諸神大會的交涉怎樣了?」
「呃~~亞德拉老師他們說會幫忙處理~!包含比賽內容的請願書在內,日程跟地點等目前都在歐拉麗內進行商榷~!而且伊登女神他們也有一起去喔~!」
「很好!這下只要能避免不利於我方的比賽方式,這場比賽肯定勝券在握!」
有別於妮娜的不安,會議進行得十分順利。
被迫加入風紀委員會的【巴德爾班】人族學姐頂著一頭金紅色秀髮起身報告後,雅里紗就把寫在黑板上的應留意事項的其中一項劃掉。
這位監督生少女扯開嗓門,大聲說出「學區」的優勢。
「現在已經確定【洛基眷族】會前往『遠征』!只要盡量把『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的舉辦時間往後拖延,他們就一定無法參賽!再加上【芙蕾雅眷族】如今已經解散,我方有充足的勝算!畢竟里昂老師等人都與我們同在!」
妮娜也思考過這件事。
倘若只有學生參賽,肯定贏不了歐拉麗。
但要是「學區」引以為傲的「教師們」也能參加比賽的話,戰況將會截然不同。
如果以歐拉麗的情況來比喻,這等於是【眷族】的幹部、第二級冒險者以上的團長和副團長都可以出場。
而且說起里昂,「學區」的學生們發自內心相信他的實力必定與被譽為「都市最強」的奧它並駕齊驅。
「其中必須注意的人物有以象神之杖(Ankusha)為首的【迦尼薩眷族】第一級冒險者、不知道為什麼被稱為『Lv.6新手』的琉.阿斯特莉亞──」
陷入思緒的妮娜在聽見雅里紗義憤填膺地喊出下一句話之後,忍不住全身一顫。
這是因為她脫口說出的名字,就是自己十分惦記且經常回想起的那個人。
「──以及日前非法入侵本校的犯罪者,又被稱為超級新人的貝爾.克朗尼!」
「被算計了……!畢竟他們這陣子特別安分,害我徹底疏於防備……!喔喔喔~~可惡的諸神大會!你們真的就只會給我帶來試煉與胃痛啊~~……!!」
公會總部內亂成一團,位於二樓「決策室」的洛伊曼幾乎快把頭髮拔光,抱頭苦惱。
愛整人且追求娛樂的諸神大會已宣布要舉辦「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如今絕不可能臨時取消。
無論洛伊曼等一干高層如何大聲抗議勸阻──
「那你們有什麼更好的解決方案嗎?」
「我們可是對學區的新戰力充滿期許喔~」
「要是你們再耍任性的話,我們就直接叛逃到學區那邊喔~」
「「「嘻嘻嘻。」」」
結果就只換來這類自討苦吃的指責,而且眾神還陰險地威脅說若是再吵就只會被賦予更不利的條件。
應該說事態是早已註定會變成這樣。
「不管我們怎麼賄賂,都只得到『比賽必須講求公平』的答覆……!即便拉攏部分貪得無厭的眾神也是杯水車薪!按照比賽方式的不同,歐拉麗也有可能會吞下敗仗!」
由於眾神的一意孤行,洛伊曼那充滿脂肪的肚子是成天發疼,因此就只能乖乖認命。在這情況下,他低聲呢喃道:
「其中又以里昂最為棘手……!」
里昂.瓦登堡,學區的「首席教師」。
他是【巴德爾班】名符其實的團長,那身實力就連洛伊曼也非常清楚。
在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仍君臨迷宮都市的十五年前,他與芬恩以及奧它等人都是當時十分活躍的次世代眷族之一。
簡直就跟現在都市內外眾所周知的貝爾.克朗尼一樣。
「雖然有在諸神大會上極力爭取,但【猛者(王者)】的參賽資格仍被駁回……!」
「因為【芙蕾雅眷族】在官方情報里已被列為解散,所以剽悍勇士(Einheriar)們都是等待改宗(conversion)的流浪冒險者……!不論我們如何強調這群人幾乎等同於隸屬【赫斯緹雅眷族】,眾神仍堅稱【芙蕾雅眷族】不得參加這場比賽!」
「【洛基眷族】如今也已確定要前往『遠征』!【獨眼巨師(Cyclops)】和【戰場聖女(Dea Saint)】等各派系的主要戰力也預計要同行!【勇者】於日前表示絕不可能更動出發日期……!」
「要是沒有【猛者(王者)】與【勇者】的話,根本沒有人能與【騎士之最】抗衡!」
「洛、洛伊曼大人,這下該如何是好……!? 」
「唔唔唔唔……!」
在場人員全都慌了,坐擁下界最強【眷族】和冒險者的公會已無法再維持冷靜。
但這也莫可奈何。
因為名聲響亮的「學區」最強戰力──里昂.瓦登堡的實力……
「……與大名鼎鼎的【猛者(王者)】奧它平起平坐,就算【洛基眷族】的三巨頭已正式對外公布他們升上了Lv.7……但不管是在歐拉麗或『學區』,里昂老師的能耐都堪稱鶴立雞群。」
說來十分湊巧,埃伊娜和待在學生會室內擔任書記的自家妹妹(妮娜)一樣,同樣基於人手不足的緣故而被找來決策室內幫忙摘錄會議紀錄。
先前自己就是在這裡反對徵收最硬金屬(山銅)的,總覺得現在距離當時已經過了很久……埃伊娜露出遙想過去的表情如此心想。
「相信里昂老師還是跟從前一樣吧……」
聽著洛伊曼與公會幹部們把里昂視為眼中釘的發言,曾是「學區」的學生且隸屬於【巴德爾班】的埃伊娜不由得喃喃自語。
說起里昂的實力,可是既鮮明又震撼到就連並非立志成為戰鬥職能的埃伊娜也完全可以體會。
「斬斷城堡」。
「一刀制伏萬千士兵」。
「最強騎士(騎士之最)」。
──以及「現代英雄」。
這些都是里昂響亮的名聲,同時也是事實。
這等完全不輸冒險者的存在,如今竟是歐拉麗的敵人。
視他為恩師且非常尊敬他的埃伊娜,此刻的心情五味雜陳。
「夠了,立刻把【迦尼薩眷族】跟【赫斯緹雅眷族】找來!尤其是貝爾.克朗尼!極具知名度的這小子無論如何都必須參賽!非得設法獲取民眾的支持不可!!」
就在這時──
洛伊曼提到了一位對埃伊娜來說與里昂同等不能忽視的人物。
同樣的巧合再次發生,當位於學生會室的妹妹(妮娜)渾身一顫,埃伊娜也感到一驚──不,沒有這回事。
「也對……」
埃伊娜如此低語。
「因為貝爾都已經是第一級冒險者了……」
同時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有別於妮娜,埃伊娜非常清楚少年無論如何都會被拖入這場騷動的中心,所以她只是一心一意地為少年操足了心。
訓練第三天,也是最後一次的早晨。
希望你能在最後再次召喚「風」──
面對我這有些任性的請求,艾絲小姐馬上就答應了。
我想儘可能感受艾絲小姐認真起來時的實力,同時也想儘可能親身體會自己目前與她之間的差距。
我是基於這樣的想法才提出這個請求。
然後──我不出所料被打得難以招架,輸得一敗塗地。
「你還好吧……?」
「唔、哈嘻(還行)……!」
完全無法抗衡、渾身傷地趴倒在地的我,令艾絲小姐忍不住出聲關切。此刻的我因反胃而舌頭打結,真的是有夠窩囊的……!
差得好遠。
果然,還差得很遠。
但又沒有遙遠到令人絕望。
我已明白這點,就因為已然明白,所以才能夠繼續向前邁進。
而這都是希望下次可以伸手構及她的背影。
「你真的,變強了呢……」
艾絲小姐這麼說,順便向想從地上起身的我伸出一隻手。
我抬頭望去,但因為晨曦從她的背後射來,導致我沒能看清她此刻正露出怎樣的表情。
不過從嗓音似乎能聽出她是面帶微笑。
「感覺你擅長的技巧與戰術都有增加……可是不能一股腦兒地把它全部發揮出來……我想想喔……」
從第二天起,我有一種感覺。
正如我想變強那樣,艾絲小姐好像也為了扮演一名「好老師」,為此付出許多心力。
因為,她一直很努力將心中的想法轉化成語言。
畢竟她之前說過自己生性寡言,很不擅長與人交談,可是她為了我多次絞盡腦汁地挑選適合的詞句。
這令我覺得相當內疚,同時也心存感激,更是感到無比高興。
「你要試著思考……該如何把對手引入,你擅長的領域之中。」
「──是!」
我精神飽滿地回應艾絲小姐的指導。
牽住伸來的那隻手起身後,我開口道謝。
「謝謝您,艾絲小姐……您今日就要前往『遠征』對吧?」
「嗯。」
「那個,請保重身體,還有……請務必要安然歸來。」
這種話對於身為都市最大派系一員的她或許有些失禮,不過我還是想對她傳達。
就和昔日位於第18層的迷宮樂園時一樣。
艾絲小姐瞇起眼睛,「嗯」地一聲再度點頭。
「有機會,再來訓練吧。」
「……!」
「其實與貝爾你對練……我也獲得不少收穫喔。」
「好、好的!」
面對艾絲小姐的提案,我強忍住想原地跳起歡呼的衝動,大聲同意。
可想而知,她的臉上浮現笑靨。
「那就……再會啰。」
艾絲小姐轉過身去,朝城牆的出入口前進。
我眺望著那道背影片刻後,揮別不舍的心情,也轉過身去。
下次站在她面前時,我要變得更強。
我在心中立下這句誓言,同時邁開一步,又再邁開一步之後,便向前奔跑。
我同樣該走了。
因為我與艾絲小姐他們一樣要前往「冒險」。
「貝爾~~!等一下~!」
我返回大本營(總部)衝過澡後,便前去拜託睡眼惺忪等在房間里的神仙幫我更新【能力值】。
接著,我換上里昂老師等人所指定的「學區」戰鬥服和假髮,化身成「拉比」,為了避免遭人懷疑「歐拉麗內怎會有學生出沒」而多披上一件斗篷,當我瞞著莉莉等人準備悄悄從後門離去時,神仙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神仙?有什麼事嗎?」
「差點因為睡回籠覺而忘了正事……!你把這個也帶去吧!」
神仙氣喘吁吁地頂著一頭剛睡醒的亂髮,然後將沉重到只能一路拖過來、用白布包裹住的物品交給我。
裡頭的東西是……一把看起來很耐用的大劍和紅色短劍。
「難不成這是韋爾夫鍛造的……?」
「嗯,是我拜託韋爾夫幫你準備的。」
我有些緊張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一把我從未見過的優秀大劍。
短劍則是「魔劍」,還是一把「克羅佐魔劍」,而非「韋爾夫魔劍」。
這表示我將會面對必須攜帶這等強力武器與之對抗的可怕存在。
里昂老師口中的「冒險」到底是什麼?
是那封「信」里有提及,所以神仙知道些什麼嗎?
可是神仙直到現在都絕口不提,那我自然也順從神意。
不過眼前的情況讓我再也按捺不住,當我正準備趁著最後的機會開口提問時──
「貝爾,你接下來所要面對的事物,我認為對你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赫斯緹雅女神彷佛早已識破般這麼說。
「雖然這麼做有點像是遂了巴德爾等人的意,讓人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但我內心深處也抱有與巴德爾他們同樣的想法。」
她對著一臉吃驚的我說了下去。
「同時我也覺得,關於你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事,以及名為里昂的孩子有何打算,最好都先暫且保密。」
「……」
「我希望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親眼看清楚,親身去體會。」
神仙毫不保留地吐露自己的心聲。
那我的回應只有一個。
「我明白了。那我出發了!」
就是心無旁騖地踏上旅程。
既然神仙都這麼說了,也就沒什麼好糾結的。
如果真的有什麼驚世駭俗的事物等待在前方,我也要堅信神仙的叮囑迎難而上。
我露出微笑,在收下武器之後便離開「灶火館」。
直到再也看不見神仙的身影,她都不停地揮手為我送行。
「喂~!這邊這邊~!」
因為現在還是一大清早,街道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我一路朝著都市的東北方前進。
由於嚴禁雙方派人偵查「都市競技慶典(歐拉麗競技大賽)」的相關情報,因此城門全面封鎖。
不過赫斯緹雅女神有提前向【荷米斯眷族】尋求協助。
【荷米斯眷族】(好像)是少數能自由出入都市的派系。在犬人露露妮小姐等人的幫助之下,我膽顫心驚地通過了城門的盤問。
我向露露妮小姐等人道謝後,動身前往位於都市北方的「比歐山地」。
參照巴德爾神「信」中所附的地圖,我一路往標記著×的地點前進。
接著──
「啊,拉比同學!」
「妮娜!? 你怎會在這裡?」
當我來到指定的小木屋時,和我一樣穿著紅白色戰鬥服的妮娜也在現場。
她手裡拿著愛用的長杖,還背了一個大背包。
在我因為她那身「旅行裝扮」而睜大眼睛之際──
「是敝人拜託她來的,希望她也能為這件事出一份力。」
「里昂老師……」
棕發男子開口說明。
我的聲音之所以有點生硬,是因為他的裝扮有別於以往。
他並非穿著類似牧師服般的黑色教師服,而是穿戴白銀色鎧甲,配上一把收納於劍鞘內的大長劍。
看著鎧甲後側那隨風飄揚的披風,確實很有「騎士」風範。
當我因看見全副武裝的里昂老師而倒吸一口氣時,他面露微笑。
「那麼,這趟眾所期待的『野外調查(Field work)』正式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