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薇妮，今天也在寫信嗎？」

那是在撰寫已經徹底成為每日習慣的給貝爾他們的信時發生的事。

在樹樁般的石頭上鋪好紙，專心致志地驅使著菲婭的鵝毛筆的薇妮抬起頭。

在位於20層深處的異端兒秘境中。

看到搭話過來的蜥蜴人里德，薇妮露出笑容。

「嗯！我要把昨天看到的水晶花田也告訴貝爾他們！」

加入到異端兒共同體之人都會被教導躲避冒險者與同族的方法、遭遇時的應對手段以及對高效率路線進行記憶等等諸如此類迷宮中的處世之道。也就是作為異端兒的『學習』了。

作為其中的一環，薇妮昨天與蕾依她們一起途經了某個帶有幻想色彩的房間，她似乎很是中意那裡的景色。她的臉上因興奮而染上紅暈，只要探頭窺視她的手邊，就可以看到小巧可愛的圓角字躍然紙上。如今也在寫著信的那副模樣——雖然里德並不了解這些——但如果是費爾斯的話一定會如此評價吧：與人類幼兒沉醉在畫畫中的樣子別無二致。

看到薇妮那緊緊握住鵝毛筆用心書寫每一個字的身姿，欣慰地眯起眼睛的里德於是便將『待辦事項』脫口而出。

「哎，薇妮。要不要和小子我們去『遠足』啊？」

「yuǎn zú……？」

「沒錯。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看」

正當薇妮反覆眨著眼的時候，古羅斯和蕾依伴著振翅的聲音落在里德的背後。

「sui ran有點遠，bu guo我們ye會跟zhe去」

「我們四個人yi起去『深層』」

聽到蕾依道出的『深層』一詞，不停積累著地下城知識的薇妮理解到，它位於比這秘境還要深的位置，是個遙遠的地方。也就是說，到回來為止要花上很長時間。

正當她不掩困擾之色、交替著在信紙和蕾依她們之間移動視線的時候，里德露齒一笑。

「寫完這封信之後再去就行哦，薇妮」

「真的？！」

「是啊。然後，等『遠足』結束再給貝爾親寫封信吧。……肯定、會有新的東西想寫進去的」

儘管里德緊接著說出的話語令薇妮歪了歪頭，但她還是決定現在先把信寫完。於是一邊笑著說「等我一下哦！」，一邊在已經可以獨自完成的給少年的信上寫下才學會不久的話語。

在里德他們的守望下終於將信寫好，然後託付給了菲婭和雷特。與經常捉弄薇妮的阿露露不同，她們溫柔又可靠。「我們會負責好好交給費爾斯的」，對雷特的這句回復回以笑容後，便做好去『遠足』的準備。

不知是不是早已預定要替里德他們留守，雷特他們跟出來為薇妮送行。

薇妮一邊揮著手，一邊隨里德他們一起離開了秘境。

雷特他們顯得有些擔心這邊的目光讓她有些在意。

離開秘境外出期間，里德和古羅斯這一類所謂長著怪物面貌的異端兒一向都是和薇妮她們人形異端兒分頭行動。

薇妮和蕾依只要從頭到腳套好兜帽和長袍便可以偽裝成冒險者。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從遠處被看到了，也會被錯認成是同業者。但里德他們就不行了。一旦被冒險者目擊到，就會被視作『武裝怪物』而受到攻擊。

哪怕只是為了不被人推測是身穿長袍的冒險者和怪物一起行動著，也要與里德他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進行移動。

「哎，蕾依。遠足，只有我們幾個人來真的好嗎？」

「嗯。如果ba太多同胞一起帶來，會bei同族(怪物)發現啊……」

目前所在地是深入到『下層』的26層。

由美麗水晶和數條水流形成的『水之迷都』。

薇妮和蕾依正行進在被冒險者們稱作『正規路線』的通往下一層的最短路線上，而與之相對的，里德和古羅斯則走在偏離正規路線的所謂『遠路』之上。明明聽到那邊傳出與水流中竄出的怪物交戰的動靜，但有時卻又從岔道露出臉來，確認行進在正規路線上的蕾依她們的狀況。在和蕾依進行眼神交流確認沒有問題後，便再次退回到通道中去，並不斷地重複著這一過程。

因被裡德他們守護著的安心感而毫無懼色的薇妮抬頭望向彷彿姊妹一般緊靠在身旁的蕾依。

「……況且，或許會刺激dao『她』也說bu定」

「tā……？」

聽到從歌人鳥口中喃喃飄出的一句簡短話語，薇妮心生疑惑。

就在蕾依微笑著正要進行說明時——有什麼東西從與通道並行奔流的水流中猛然沖了出來。

「叭啊！」

「哇啊！？」

「薇妮，快退後！……呃，你shi……」

蕾依把以為是突發的魚系怪物強襲而被嚇得跳起來的薇妮護在了身後，但當她看清來者的身形後便立刻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瑪麗……qing不要惡作劇」

「ei嘿嘿～」

「啊，是瑪麗！」

出現在薇妮她們面前的是，一條『人魚』。

上半身是淡藍色的人身，下半身是綠色的鱗片和魚的尾鰭。頭髮和眼瞳是美麗的翡翠色。耳朵又與妖精相異，覆著微微有些尖尖的小巧可愛的鰭。

與『人魚』型異端兒瑪麗的再會引得薇妮發出了歡喜的呼聲。

「蕾依～！薇妮～！」

「瑪麗，好久不見！」

瑪麗即便是在異端兒中也屬於老資格，但因為是『人魚』而無法在岸上移動。也就是說她無法從『水之迷都』離開，一直都懷抱著孤單的心情，所以每當蕾依去看望她的時候都會這樣像小孩子一樣歡鬧。

薇妮與瑪麗相遇是在激蕩不斷的地上(歐拉麗)騷動告一段落之後的事。

據說在薇妮她們不知情的情況下，瑪麗與貝爾產生了交流。如今則已經徹底陷入思慕之潮，甚至於對蕾依她們說著「我xiang見貝爾！」而讓她們感到困擾。

像『精靈』一般自我意識淡薄、言行稚嫩的瑪麗很快就和薇妮關係要好起來。這大概也要歸功于思慕貝爾這個共同點吧。眼下也一樣，薇妮毫不在意身上穿著的長袍被打濕，與張開雙臂的瑪麗抱在了一起。

「你又發現le新的珍珠ma？」

「en，mei cuo！」

蕾依這樣一問，瑪麗便將裝飾在翡翠色秀髮上的珍珠亮了出來。

戴著用貝殼和珍珠做成的髮飾、穿著貝殼胸罩的她即便在薇妮看來也很耀眼。這就是通常所說的『愛打扮』。瑪麗即便是在異端兒群體中也倍於常人地——倍於怪物地——對冒險者的服飾抱持著興趣，蕾依曾如此描述過。

「蕾依、薇妮！lai聊天ba？lai玩ba？」

「對不qi，瑪麗。我們現在正有個地方要去」

「ei～。壞心眼！」

原本那翡翠色眼瞳中閃閃發亮的瑪麗一目了然地泄了氣。

她把從水面探出的上半身倚在岸邊，隨後將臉貼於地面嘟起嘴來。薇妮則彎下身子，伸出手『好乖好乖』地摸了摸她的頭。就像春姬經常做給自己的那樣。

宛若地上世界的貓一般看似酥癢地眯起眼睛的瑪麗因此平復了情緒，一下子抬起頭來。

「蕾依，薇妮，你們yao去na li啊？」

面對提出純粹疑問的瑪麗，蕾依一句話概括道。

「到母親那裡」

聽到這裡，瑪麗把眼睛睜大到了極限。

「帶薇妮去見『她』」

不斷流淌的水流之音一瞬間遠去，迷宮中變得鴉雀無聲。

薇妮如此感覺到。

「……薇妮，yao小心哦」

「誒？」

「bu yao害怕」

彷彿至今為止那活潑的態度都是謊言一般地安靜下來的瑪麗左右晃動著身體，用像是有些不安的聲音對薇妮勸告到。

搶在被回問些什麼之前，瑪麗便離岸而去，回到了水的世界當中。

薇妮緊盯著泛起大量泡沫的水面，不久後像是受驚的小狗一樣，轉向了就在自己身後的蕾依。

「我……要到一個可怕的地方去嗎？」

「不用擔心，薇妮。瑪麗只shi純粹you細膩而已……會dui自己不了解de存在感到過度恐懼」

害怕紛爭的瑪麗有個習慣，只要地下城發生異常事態就會嚇得藏到深深的水底。與貝爾相遇時也一樣——縱然『災厄』那時是沒有辦法的事——可卻聽說她還曾因為過於害怕某個『強化種』而纏著他撒嬌。

蕾依一邊露出苦笑，一邊為了讓薇妮安心而組織好語言。

「我們絕不是要去什麼危險de地方。即便發生了什麼情況，里德和古羅斯還有我也一定hui保護你de」

張開長著金色羽毛的一側翅膀，輕輕地將薇妮包裹其中。

薇妮無法回抱過去，便轉而輕輕地將臉貼在搔弄自己肌膚的溫暖羽毛上，然後點了點頭。

看到少女那信賴自己等人的目光，蕾依回以微笑之後，再度邁開步伐。

同時，示意已經清除掉四周危險的石像鬼的吼聲像是在保護薇妮一樣迴響了起來。

薇妮走過了一如『遠足』其名、也可能是遠超那個詞語之上漫長又危險的道路。

被蕾依她們引領著穿過『下層』，突入『深層』。到了這個時候，前來探索的冒險者便顯著減少，被發現的可能性也一口氣下降，因此里德和古羅斯也匯合了。之後，他們便一起向下一個地點移動了。當然，警戒依然如故，同時也有在利用冒險者們不知道的路線。

自出發以來經過差不多兩天的時間，他們抵達了位於『深層』的異端兒秘境。身為龍種的薇妮雖然全無疲憊之色，但卻已經搞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長的距離，也不知這裡是在哪一層了。只記得自己通過了像是隱藏通道一樣的路線，走過了異常漫長的下坡路。在這超過迷宮都市(歐拉麗)總面積且又複雜離奇的『深層』，即使持有準確的地圖也會輕易地就搞不清自己的所在地乃是常有的事。

「啊——」

這裡是一個與鐘乳洞相似的、充盈著藍色與銀色的軒敞空間。由於地處『深層』這一危險領域，所以也沒有其他異端兒同胞的身影。

除了他一人以外。

「阿斯泰里奧斯……」

身披厚重鎧甲、手握雙刃斧的，漆黑的猛牛(彌諾陶洛斯)。

看到那位緩緩轉過頭來的戰士，薇妮愣愣地發出了低喃。

「人造迷宮(克諾索斯)的戰鬥結束後從『深層』返回時，跟他說過讓他等在這裡。……理由跟薇妮的情況相同，是為了要帶他去同一個地方」

里德的說明穿過耳朵，遁於無形。

漆黑的猛牛(彌諾陶洛斯)遠比想像中的——遠比想要嚇唬薇妮而誇大其詞的阿露露口中所說的——要沉靜得多，並且有一雙宛若透明紅寶石一般的表現出理智的眼睛。

薇妮從沒有和阿斯泰里奧斯說過話。他鮮少開口，總是追尋著鬥爭轉眼就跑去『深層』。同時薇妮自己也並不清楚該如何對待他。

那是因為她知道，他一心尋求著與貝爾的『再戰』。

他們的戰鬥會弄傷彼此，或許會有一方被殺掉也說不定。這麼一想，薇妮便會感到強烈的不安，害怕得無法動彈。

「……阿斯泰里奧斯。不能、放棄和貝爾的戰鬥嗎？」

但是，現在的話似乎沒問題。

在這寧靜的空間中，面對著那雙映出自己身形的眼瞳的話，就能問出口。

「……抱歉。那是、做不到的」

阿斯泰里奧斯以讓人聯想到武人的聲音，使空氣為之震顫。

「貝爾，一定也在盼望著」

那句話令薇妮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瞳。

然後——腦海中浮現出了少年那眺望遙遠彼方的背影，於是便覺得，他的話沒有錯。

「你men兩個，gai走le」

被古羅斯催促著，薇妮和阿斯泰里奧斯別開視線，向同一個方向走去。

沿著從秘境深處延伸而出的平緩坡地向下走。寬闊幽深的洞窟中，淡淡的磷光宛若薇妮在地上看到的星星一般映照在天花板上，一行人隨著不停流逝的時間奔走其中。

綿綿地，綿綿地。

好似通往黃泉之國，又似去向冥府之界。

然後，

「◇　◇　◇」

抵達了那個場所。

一個大約是薇妮至今從未見過的『大空洞』。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個比任何空間都要廣闊、都要高遠、差不多能正好容納一個小國的廣漠之地。與這個『大空洞』相比的話，薇妮她們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在那裡有一片平原。彼方還有一座山。也能聽到微弱的潺潺水聲。冰川與沙之海比鄰共存著，在其內側還看到了頗具凄涼之感的荒野。地面上時不時散發出光輝的也不知是水晶還是石英群。

四周如同夜晚般黑暗。頭頂上彷彿架著一座極光之橋一般閃亮著，悠然搖曳。

那幅光景靠薇妮所掌握的話語實在是難以言喻。

如果正好有冒險者在場，並硬要其表述的話，一定會說那是被稱作『世界』、『宇宙』之類的事物。

現實與夢境的間隙。幻想與神秘的領域。

見識到這想必會讓冒險者也陶醉忘我的『未知』的景色，不只薇妮，就連阿斯泰里奧斯也睜大了雙眼。

「在那邊深處的……那個，你們能看到嗎？」

看到了。不可能看不到。

看似綿延不斷的『大空洞』有著其盡頭。在陡立牆壁的最深處，那個『球體』就存在於那裡。

看起來既像是黑色，又像是灰色，也像是暗紫色。

薇妮想起了讓自己心醉的那地上的陽光。

黑色的太陽。或者說是『巨大的魔石』。除了如此形容之外別無他法。

「小子我們……管那個叫做媽媽的『殼』」

媽媽。母親。迷宮母親——地下城。

在尚且年幼的薇妮什麼都無法理解的情況下，針扎般刺痛起來的直覺讓她領悟到，那個『球體』正是自己等人(怪物)的根源。

「……里德、蕾依、古羅斯……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我們ba這裡命名wei『最淵(卡西歐斯)』。zhi you同胞……bu，同族(怪物)cai neng踏入de禁域」

「以前曾ba這個空洞de存在告知魔術師(費爾斯)，打算前去調查……但沒能如願。母親像發出警告一樣抖動起來，試圖借著崩塌來拍碎我們」

腦中一片空白的薇妮提出問題後，古羅斯便予以回復，蕾依則進行補充。

不是迷宮最深部，而是『最淵(卡西歐斯)』。

個中意義並不明了。但卻隱約明白了，從屬於地上的『人類』定然無法涉足的這一場所正是地下城中極其重要的場所。

「凡是加入到小子我們這邊的同胞，都會找機會帶他們過來這裡」

不過，最近一直太過手忙腳亂，帶薇妮過來的事便推遲了，至於阿斯泰里奧斯則是由於『對前世(夢)的饑渴』而對這些事充耳不聞。里德邊解釋邊聳了聳肩。

「……是為了什麼，才帶我們來這裡的呢？」

「為了像人類(貝爾親)們那樣進行參拜……雖然我是想這麼說的，不過實際上是在確認有沒有能聽懂媽媽『聲音』的傢伙」

「『聲音』……？聽懂……？」

薇妮轉頭髮問，里德便眯起他那雙雄黃的眼睛，有些迷離地回答道。

「對……。或者氣息之類的也可以。這個迷宮在考慮什麼、要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要誕下像小子我們這樣的存在……像這些事情，一直都很想搞清楚啊」

既會被人類也會被同族(怪物)襲擊的異端兒。是不完整的存在，同時也是見不得人的存在。

自己等人從何而來，是為何人，又要去往何處。就連地上的眾神都不明了的那迷宮母親的真意，里德他們大概一直都想要弄清楚吧。

存在於大空洞最深處的『殼』忽然妖異地閃耀起來。

耳邊不斷迴響起如果不集中精力便無法感受到的——不，只有怪物才能感受到的從『殼』中發出的耳鳴聲。

這就是迷宮的『聲音』？

薇妮她沒有聽懂。

「你們能聽懂媽媽在說什麼嗎？」

「……」

面對里德的提問，阿斯泰里奧斯在凝視了一會兒『殼』之後，微微搖了搖頭。

於古羅斯和蕾依表現出一絲失落和達觀之中，薇妮也同樣沒能回應他們的期待。然而——。

從『殼』中漏出的暗紫色光芒看起來既像是在生氣一樣，又像是在難過一般。

從『殼』中產生的耳鳴聲聽起來既像是在忍耐一樣，又像是要爆裂一般。

並且，也讓人感到像是在迷惘著一般。

「……抱歉啊。把你們帶來這種地方。不過請你們記住，這裡是對怪物(我們)而言很重要的場所，是能在最近距離感受到媽媽的場所」

里德就這樣笑著，慢慢地往回走去。

古羅斯和蕾依跟了上去。阿斯泰里奧斯也轉過身，從那裡離開。

自己等人是什麼呢。

所謂地下城又是什麼呢。

獨自一人留下的薇妮一邊盯著依舊低聲鳴動的『母親』，一邊不斷彷徨在得不出答案的思考之森中。

貝爾：

跟你說哦，我、跟里德他們一起去了一個非常不可sī yì的chǎnɡ所。

心裡亂糟糟的，然後一放下心來，就感到hài pà了。

我好像明白了我們所在的這裡就是『媽媽』這件事。

貝爾。你覺得，我們為什麼會誕生呢？

為什麼在和貝爾你們人類戰鬥呢？

我們要去往哪裡呢？

有好多好多的為什麼跑出來，現在tóu好痛哦。

什麼都不明白，好可pà。

不過，我會去sī kǎo的。

會sī kǎo很多很多，為了能再和貝爾你們一起生活，我會nǔ lì的。

因為我知道，我和貝爾的xiè hòu是一件非常xìnɡ fú的事情。

雖然或許這件事是ɡǎo cuò了也說不定。

但即便如此，我也想要說，這並不是什麼cuò wù喲。

所以說呢，貝爾。

一直、一直都最喜歡你了喲。

薇妮

薇妮：

謝謝你總是寫信過來。我正在和春姬小姐她們一起讀。

薇妮現在也在經歷著許許多多的事情呢。了解到薇妮的所見所聞，我也感到很開心。彷彿在將薇妮的冒險讀給我聽似的……沒錯，就像是冒險譚一樣。

大家都很想見薇妮。當然我也是。神大人那邊甚至寂寞得「薇妮君～」這樣突然喊出來，結果被莉莉罵了。惹得我和韋爾夫、命小姐還有春姬小姐一起笑了。

你在信中有寫過『什麼都不明白，好可怕』對吧。

其實這一點我也一樣。

異端兒的事，地下城的事，還有將來的事……想到各種各樣的事情就會感到不安。大概，我們煩惱著的事情並沒有正確答案，或許正有讓人不寒而慄的可怕真相在等著我們也說不定。

儘管如此，我們也並非孤身一人。

薇妮，請一定不要全都自己一個人承擔。薇妮身邊有里德先生他們在。還有我在。神大人、莉莉、韋爾夫、命小姐和春姬小姐也都在。

隻身一人的話，肯定什麼都做不到。但是兩個人的話，就會有能做到的事。

然後，和大家一起的話……就什麼都能做到。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我與薇妮的邂逅並不是什麼錯誤，我也同樣想像這樣昂首宣揚。

所以，我也會努力的。為了實現那一天和薇妮做下的『約定』。

薇妮，我也一直、一直都最喜歡你了哦。

我時常都在想念著薇妮。

貝爾

「那麼，就拜託您了」

朗朗晴空之下，貝爾把寫好的信遞了出去。

「好的。交給我了」

將其收下的是費爾斯。

特意前來拜訪的使者(信使)在【赫斯緹雅眷族】總部的中庭，於和煦的陽光之下與貝爾面談。

「很抱歉總是來打擾。其實薇妮接連幾天都寫了信……不過要從地下城送到地上無論如何都會花掉很長時間。這次攢到一起送過來，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的，費爾斯桑。能讀到薇妮她們的信我就很高興了……而且還能感受到那孩子也在成長著」

寫在信中的共通語雖然起初還很笨拙，但卻在日益精進。照這個勢頭來看的話，或許不久就會寫得比貝爾還要好了。

筆下的內容也是同樣。本來只是像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一樣記錄著那一天的經歷，但最後這封信中卻在拚命地想要將煩惱和心緒轉變為語言。那是薇妮的內心變化，確實是她的成長無疑。

有時也會對她那抱有迷惘的筆跡感到擔心。如果要說從未有過想拋開一切跑去見她的想法的話，那是騙人的。

不過，龍族少女如今依舊在迷宮中度過著每一天，並相信必有再會之日而邁步前進著。

「所以……為了不輸給那孩子，我也必須要前進才行」

兩人已經『約定』好了。

約好會再見面的。然後去創造一個能夠一起生活的安身之所。

那是二人所許下的『約定的地點』。

貝爾回想起那天夜裡做下的『勾指起誓』，一邊回味著那小指的溫暖一邊笑著。

「是嗎……」

晃動的兜帽深處，魔術師露出了微笑。有種這樣的感覺。

「我定會送達。將你的思念帶去。相信這小小的書信交流總有一天會成為連結地上與地下的橋樑」

這麼說著，費爾斯轉過身，彷彿溶入大氣一般消去了身形。

清風拂動著中庭里的小小花兒。溫暖的陽光照耀著大地。

那是曾經和少女一起感受過的下界的溫暖。因而眯起雙眼，貝爾他——並且在迷宮深處仰望佔據著頭頂的天花板的薇妮也——於唇邊附上了那句話語。

「總有一天，一定會，在那約定的地點」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