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3
第五章『佩特拉•雷緹』
——佩特拉・雷蒂是露格尼卡王國一村——阿拉姆村出身的鄉下姑娘。
雖然天生擁有非凡的容貌和與生俱來的靈巧,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值得一提的,原本沒有機會跟足以在歷史上留名的事件扯上關係,恐怕會夢想著前往都市,以一介村民的身份結束一生吧。
因此,現在的佩特拉偏離了「原本」的路線,跟足以在歷史上留名的幾件大事扯上關係,是被干涉而扭曲的存在。
佩特拉本人也自覺到自己的命運有扭曲之處。
「原本」的佩特拉是自戀自己可愛,誤以為自己能將周圍的大人小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丟人女孩。想必「原本」的佩特拉在沒有被糾正這個誤解的情況下,自以為是狹隘世界的支配者隨心所欲地過活吧。
她並不覺得那是糟糕的人生,也認為那樣是快樂幸福的。
只是,現在的佩特拉偏離了「原本」的價值觀,不認為那樣是幸福的。
「因為,那裡沒有我喜歡的任何人吧?」
昴不在。法蘭黛莉卡不在。愛蜜莉雅不在。碧翠絲不在。梅莉不在。拉姆不在。雷姆不在。琉茲不在。安妮羅潔不在。嘉飛爾不在。奧托不在。克林德不在。羅茲瓦爾,這個就先放一放——可是,大家都不在。
「那樣的話,我會毛骨悚然。」
沒有遇到最喜歡的人們,那就是「原本」的自己,如果在這裡的自己是命運衝突的結果,那偏離「原本」真是太好了。
來到不是「原本」的路線,結果就是嘗到痛苦、疼痛、悲傷、辛酸、死亡、死掉還比較好的遭遇,這些全都接踵而來。
可是,比起遇到那些慘事,自己得到、抓住的東西更多。
不知道「原本」是怎樣,但是,選了現在的自己真是太好了。
所以,佩特拉・雷蒂打從心底這麼想。
「就算人生可以重來好幾次,我也會偏離『原本』。」
然後,不管幾次都會想遇到你,傳達給你。
因為知道跟你有同樣痛苦的那個人,會很痛苦、很辛酸地仰望星星。
佩特拉・雷蒂她——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我不會目送任何人踏上旅途。
「——」
用力吐氣,蹬向堅硬的岩石,不顧一切地奔跑。
矯正姿勢,身體前傾,以自己都為之著迷的理想姿勢起跑,用至今為止的人生最快的速度奔跑,奔跑,奔跑,奔跑。
一邊感受著體內血液流動的咚咚聲,一邊感受著心臟從內側敲打著胸口,一邊感受著自己急促的呼吸,奔跑。
即使這樣奔跑——
「——比賽開始。」
那冰冷的宣告傳到背後的瞬間,視野為之一變。
回過神來,人生中跑得最快的腳步已經停下,獃獃地站在岩石上。眼前是本應背對的熟悉光景,在那之中,鐵盔男低語道。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那是用漆黑的頭盔遮住臉的男人,使用權能開始謀劃著什麼的信號。
這一時以對方的宣言開始,然後在自己所見的視野中,不知道那個男人謀劃著什麼的同伴們,猛然發出搖動大氣的聲音。
「要上了,你們幾個!!」
「「——噢噢!!」」
以少女勇猛的呼喊為中心,一行人的士氣達到最高潮,然後爆發。她們乘著這股氣勢,一齊撲向鐵盔男——但是,不行。
結果顯而易見。她們伸出的手,無論如何都碰不到對方。
「————」
三十七人就像斷了線一樣,當場四分五裂地倒下。
看起來像是同時倒下。但是,其實倒下的順序有微妙的差異,這一點從仔細觀察每個人倒下的方式就能知道。不過,從第一個人倒下到第三十七個人倒下,只有兩秒不到的差距。
沒有餘地介入這麼短的時間,挑戰無疾而終。
『不是無疾。知道這個方法不行,不是無疾。』
如此乾渴的感想,傳入鼓膜——不,不是鼓膜。因為這個聲音不是實際震動空氣傳來的,所以震動的不是鼓膜。
既然不是震動鼓膜,那到底是什麼在震動呢?
『那還用說,是心啊。』
心——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因為心在震動,所以聽得見。
內心還留有能夠震動的餘地。而他,就像是證明了這一點一樣,就站在那裡。
他的名字是——
「——昴」
『嗯,我在這裡,佩特拉』
他的嘴唇,呼喚著自己的名字,佩特拉鬆了一口氣。
沒錯。自己是佩特拉・雷蒂,還沒有放棄,還留著。
所以,既然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既然這樣,既然如此。
「——Play Ball」
——佩特拉・雷蒂,還必須繼續在這地獄裡徘徊。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Play Ball」
從那個宣言開始,以那個宣言結束的短暫時光。
佩特拉被關在不到一分鐘的循環里,不知過了多久。
「……啊,連一秒都沒過」
佩特拉吐槽著自己內心的低語,「哈」地吐出一口乾澀的氣息。
她自己都覺得這是非常諷刺,自嘲,對世界感到絕望的低語。她甚至驚訝於自己竟然能發出如此混濁的聲音。
但是,這絕不是什麼誤會,也不是聽錯了誰的聲音。
因為在這裡——
「只有我和那些人,還有那個男人,以及昴的聲音而已」
佩特拉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額頭抵在上面嘟囔著。
眼前,三十七人的集團正朝著那個頭盔男撲過去,然後無聲地被反殺的瞬間又再次展開。
真的,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大家腦子都不好嗎?為什麼明知道會被幹掉,卻什麼準備都不做就直接撲過去啊……」
看吧,又輸了。大家啪嗒啪嗒地倒下。
已經看慣了的光景,比起早上電視節目里的英雄時間裡,一直看到現在的正義夥伴打倒的反派,這副滑稽的樣子更加滑稽。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像笨蛋一樣」
明明也有聰明的人混在裡面,為什麼,為什麼,不花點心思呢。明明已經失敗了這麼多次,為什麼,不嘗試一下別的方法呢。
我知道的。那些人沒有被失敗過好幾次的自覺。不知道已經失敗了好幾次,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失敗好幾次。
因為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所以被已經知道的未來所吞噬也是沒辦法的。這種事只是遷怒。不講道理。不合常理。我知道。雖然我知道。
「但大家都是大人了,想想辦法啊……」
我一次又一次地用額頭撞著膝蓋。
好痛。不痛。好痛。不痛。好痛。不痛。好痛。不痛。好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Play Bal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循環的終點和起點,無論哪邊都成功發出了聲音。所以呢?
「喂,怎麼了!? 」
「佩特拉!怎麼了,你被做了什麼!? 」
「退下,佩特拉!你是拉姆她們的支柱!」
佩特拉突然發出怪聲的奇怪舉動,讓正要撲向鐵盔的同伴們停下動作,臉色大變地喊道。擔心著突然出現異常的佩特拉,大家用那瞬間的鮮活聲音和話語,想要靠近佩特拉。
好開心。謝謝。最喜歡大家了。真的。真的。但是,不要。
「……我全都知道哦?」
佩特拉知道,如果自己像這樣慌亂起來,大家會用什麼樣的聲音來安慰自己。
佩特拉知道,如果自己拚命地說明循環,大家會一起煩惱。
佩特拉知道,如果自己用『壓縮』提議讓大家各自逃走,大家會聽從。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看見了,聽見了,說了,教了,傳達了,商量了,思考了,煩惱了,挑戰了,下功夫了,挑戰了,放棄了,撿起了,又丟掉了。
「說點不一樣的事啊。讓我看看不一樣的事啊。不一樣啊。和剛才,和之前,和下次,和這次,做點不一樣的事啊……!」
佩特拉哭得一塌糊塗,用那張醜陋的臉,發出難聽的嘶吼,用指甲刮著地面,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大家啞口無言,立刻找到了原因,將憤怒的矛頭指向鐵盔男,露出敵意。
「佩特拉,站起來。拉姆扶你」
沖向鐵盔的集團中,有一個人向佩特拉伸出了手。
好溫柔。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聲音和表情都很嚴肅,手的動作還是很溫柔。最喜歡了。
「但是」
「——Play Ball」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好,哭得一塌糊塗的臉,剝落的指甲,嘶啞的聲音都恢複原狀了。
為我擔心,湧上心頭的義憤,對妹妹的擔憂,全部重置——被重置,以全新的心情,再次享受新的開始和結束吧。
「要上了,你們這些傢伙!!」
「「——噢噢!!」」
大家真好啊。能帶著新鮮的心情,再次像這樣愉快地大喊。
做不到。自己做不到。雖然想一起努力,一起努力了上百次。但是,什麼都沒有改變,大家先倒下了,翻著白眼,太狡猾了。
「我也來耍賴吧」
嘟起嘴,稍微說了這樣的話。
在這樣做的時候,大家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佩特拉面前,一個男人發出雜亂的腳步聲,一邊擺弄著自己的頭盔,一邊靠近。
「————」
男人慢慢地,將擺弄頭盔的手伸向佩特拉。
我在想,那個頭盔有好好保養嗎?要上油,用干布擦拭,不保養可不行。感覺對方一直在戰鬥,連洗澡都沒洗,所以伸過來的手,有點抗拒。但是,忍耐。忍耐忍耐,等待伸過來的手碰到自己。一直盯著看的話,會很難下手吧。那,我閉上眼睛,趁機抓住我吧。好,一,二,三……。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也是呢。我早就知道了。就算被抓住了也不行。啊哈哈哈,去死吧。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絕不會講述失敗的經歷。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以這句話為信號開始的循環,佩特拉在剛被捲入其中的時候,面對這個異常事態,沒有驚慌失措,而是保持了冷靜。
當然,她也動搖了,但那動搖遠比預想中的要小。
要說為什麼的話——
『佩特拉!循環的時間變短了!阿爾使出了和剛才不一樣的招數!』
代替佩特拉喊出聲的,是和佩特拉共享被捲入的循環,唯一知道時間重複流逝的幻影菜月昴。
那個『昴』的存在,以及在被捲入循環之前看到的羅姆爺的信息——刻在地面上的計數記號,抑制了佩特拉的動搖。
「羅姆爺也和現在的我遇到了同樣的事啊。」
一條橫線和四條豎線重疊在一起,這是被稱為『畫線法』的計數記錄法,用漢字的話一般用「正」字來表示。
羅姆爺在地面留下信息,傳達自己所處的狀況——很難想像僅僅五次他就變成那樣了,所以羅姆爺想傳達的是自己被捲入了循環。對於陷入同樣狀況的佩特拉來說,這個信息來得太晚了,但並非如此。
羅姆爺的信息是警鐘。——也就是說,羅姆爺想說的是。
「一直重複下去的話,會變得和羅姆爺一樣」
羅姆爺被捲入循環,在重複的時間裡精神被消磨殆盡。
這正是佩特拉他們對阿爾使用的戰術,他們被反將了一軍。雖然佩特拉沒想到連反將一軍都在阿爾的預料之中,但如果沒有心理準備就陷入同樣的狀況,佩特拉說不定也會和羅姆爺一樣迎來同樣的命運。
『不,不只是羅姆爺。從那個感覺來看,拉姆他們也是』
「……是啊。阿爾先生對衝過來的大家也施加了同樣的權能……但是,循環開始的時候,大家也有意識吧?」
『有啊……雖然狀況一直在重複,但循環外的即時事件也會反映出來,是這樣嗎?被幹掉的人會脫離循環?如果是這樣的話』
「——就只剩下我了」
『昴』的結論太過絕望,佩特拉不由得繃緊了臉。
假如,當循環的接力棒傳到佩特拉手上時,『阿爾的剋星』的夥伴們倒下的命運就已經無法改變了,
「就算這個循環結束……」
『等等等等等等,別那麼悲觀。假設……假設,假設真的是這樣?我們還有『憂鬱』的權能。用那個『壓縮』冷卻時間之類的』
「……『壓縮』昏迷時間,把大家都叫醒?」
『沒錯!雖然沒試過,但要是能行的話不是很厲害嗎?』
『昴』彈響手指的點子,讓佩特拉微微揚起嘴角。
說實話,這很難吧。雖然可以用權能『壓縮』討論時間或學習新技術的期間,但那需要相應的能量。
簡單來說,如果『壓縮』佩特拉的一天,就會消耗一天分的能量。
如果要『壓縮』三天,就需要三天分的能量,七天的話就是七天分。如果要讓心的創傷恢複需要一個月,甚至是幾年的話,就無法提供『壓縮』所需的能量。
『壓縮』也絕非萬能——但是,即使如此。
「——嗯,我覺得很厲害,說不定可以做到。」
『對吧?所以,要先刻在腦袋裡。脫離循環後,一開始要做的事就是讓倒下的大家站起來,不然就會一口氣被壓倒。』
面對積極地預測脫離循環後發展的『昴』,佩特拉點頭回應。
然後回頭,羅姆爺恐怕也是這麼想的。說不定那位賢老,就算自己的心被磨耗殆盡,也會優先在地面刻下信息,藉由無數次的累積,規定了脫離循環後的行動。
如果是這樣,就該採用『昴』決定脫離循環後行動的提案。
只是——
「……羅姆爺是重來幾次,才讓身體記住的?」
即使內心被磨耗殆盡,陷入無法維持自我的狀態,羅姆爺還是在循環後成功用手指在地面刻字。為了習慣這個行動,將其刻入靈魂,即使內心崩潰也能做到,到底要重複多少次呢?
「————」
『佩特拉,來驗證吧。之前碧翠子曾經設計我們,在同一條走廊上不斷循環。如果和那個規則一樣,結束循環是有條件的。』
『昴』對咽下口水的佩特拉,指示接下來的方針。佩特拉「嗯」地微笑點頭回應,然後重新看向前方。
「要上了,你們幾個!!」
「「——哦哦!!」」
在佩特拉和『昴』對話的期間,『阿爾的剋星』的同伴們也不斷挑戰阿爾,然後在阿爾面前倒下,這樣的發展不斷重複。
老實說,昴在『死者之書』中,重視每一次的循環,不管什麼事都確實累積在自己體內,佩特拉很尊敬昴的這種生存方式,也覺得很帥氣,但在不到一分鐘的循環中做同樣的事似乎很難。
『我也覺得在這種狀況下,每次都要讓大家受苦是強人所難。不過,還是好好記住吧』
「記住循環的次數?」
『那也是,還有佩特拉每次都會生氣,不甘心,悲傷的心情』
「——嗯,是啊」
在這個不斷循環的世界中,只有自己能繼承這份心情,所以『昴』說得對,要好好記住。
即使阿爾不知道循環結束後,佩特拉他們遇到了什麼,也絕對要讓他知道他們受了多少苦。
佩特拉在心中發誓,和『昴』互相點頭,然後面向前方。
「是星星——是星星不好」
然後,和來到眼前的阿爾正面互瞪——
「——Play Ball」
『「——Play Ball」』
沒錯,這是勇敢地宣告開始地獄之旅的宣言。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輩子都不讓任何人幫我綁頭髮。
——就這樣,佩特拉在做好覺悟後,不斷在地獄中彷徨。
「……該怎麼辦才好?」
我抱著膝蓋蹲下,額頭抵在膝蓋上,一次又一次地自問自答。
該怎麼辦才好。該做什麼才好。該怎麼做,才能結束這個循環。
「條件是什麼?」
要結束循環是有條件的——那個人對佩特拉這麼說過。
佩特拉也持相同意見。像這種重複相同狀況的劇情,通常都會有某種結束條件。這是約定俗成的。是既定事項。是規則,是規則就必須遵守。不可以不遵守。應該有在遵守才對。因為有在遵守,所以一定有結束的方法。好,結束。這個議題到此為止。既然結束了,就來思考條件吧。結束的條件是什麼?
「我試過很多方法了。」
我運用『壓縮』,挑戰了比普通人更多的方法。
我跟同伴們合作,試圖打倒鐵盔。既然不能打倒,我就用『壓縮』讓所有人逃走。當然,佩特拉自己也嘗試過逃到極限距離,也故意被鐵盔最後伸出的手抓住,還主動跳進鐵盔的懷裡。但都徒勞無功。
我考慮過每個同伴可能都擁有某種打破僵局的方法,於是和大家商量,仔細詢問每個人的情況,互相坦白秘密,詢問每個人的家庭背景和出身,甚至聊了連十年的老朋友都不會聊的話題。但還是不行。
我甚至想過直接攻擊鐵盔,於是和鐵盔說話,遠離鐵盔,和同伴們一起戰鬥,不靠『壓縮』戰鬥,逃跑,嘲笑,誇獎,無視。但還是沒有意義。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
我試過了。不是試過了嗎?能想到的都試過了。不是試過了嗎?不是試過了嗎?不是試過了嗎?
「你們,要上了!!」
「「——哦哦!!」」
「吵死了!!」
反正你們也什麼都做不到,還那麼有精神地大喊,真讓人火大。既然不幫忙的話,至少不要妨礙我思考。啊啊,我在遷怒。討厭討厭,我討厭自己。我不想這麼想。這是什麼,裝乖?這才是真正的我吧。我根本不喜歡大家吧。我只是喜歡說著喜歡大家喜歡大家最喜歡大家的寬宏大量慈悲為懷溫柔體貼一視同仁的自己吧對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右左上下前後過去未來現在今天明天昨天後天大前天去年今年明年前世今生來世全部全部全部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所有一切吵死了。
「——這是第幾次了?」
吵死了。去死吧。還是說,要我殺了你?
「繼續玩下去。」
我知道。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回到同樣的地方了。嚇到了吧?我偶爾也會說playball以外的話。
在循環期間,大家並不是那裡的人偶,所以我說什麼都會有所反應,做什麼都會有所回應。不只是大家,鐵盔也一樣。
雖然理所當然,但鐵盔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那又怎樣?」
就算知道,世界一旦終結,開始下一輪時,連策劃者都不會跟過來。
佩特拉一直都是一個人,不斷重複著同一個世界。誰都不會理解佩特拉的苦惱和苦鬥。一個人,一個人。孤身一人。孤身一人嗎?
「——昴!昴!? 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 」
『佩特拉!』
像被雷擊中一樣突然想起來,他的身影出現在佩特拉面前。看到他,知道他就是昴,佩特拉吐出一口氣。
雖然覺得一切的一切都快要消失,快要變得不知道了,但即使如此,也並非全部都忘記,也並非被拋棄。
「昴……」
哭得稀里嘩啦,瞬間溢出的眼淚弄髒了臉,佩特拉跑向他,撲了過去。他立刻伸出雙手,想要抱住佩特拉——卻沒能做到。
穿過去了。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連受身動作都沒做就倒下了。好痛。臉撞到了。昴——不對,是「昴」沒有接住佩特拉。那是當然的。一直都是這樣。「昴」的手,總是被別人佔滿。
「那,就不要伸出手啊!」
『佩特拉……』
「就那樣……就那樣放著我不管,讓我死不就好了嗎?在村子裡,什麼也不做,被魔獸,被魔獸殺死不就好了嗎……」
我知道。菜月・昴要是什麼都不做,佩特拉早就死了。
明明死了,卻活著。活下來了。因為活下來了,所以像這樣遇到痛苦的事,遇到難受的事,即使如此還是沒有結束。
『對不起,佩特拉……對不起!可是等一下!不要那樣說……』
「哈,哈啊!? 什麼啊?我遇到這麼痛苦的事,你卻要罵我嗎!? 我明明,這麼多次,一直這麼痛苦,一直哭……你,你卻,要,要罵我?要罵我?哈,啊哈,啊哈哈,別這樣啦!!」
怒吼了。做了。——做過了頭。
「昴」露出沉痛的表情,佩特拉想吐血。想挖出心臟。想把頭打飛。不如,就這麼做吧。
「結束輪迴,最簡單易懂的觸發器……」
邊說,邊用手指比成手槍,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把瑪那集中在指尖,開始朦朧地亮起淡淡的白光。
看到這個,「昴」嚇了一跳,伸出手。反正碰不到。看吧,揮空了。
『等等,佩特拉!別衝動!我知道,我知道那個方法,但是等等!如果讓事情變成那樣,是對方的目的的話……』
「那,跟我結婚!!」
『——』
「娶我當新娘!成為我的昴!成為我的第一!因為救了我所以跟我結婚!把我的人生整個抱走!把我的命也變成昴的!那樣就好。但是不是吧?那樣就不是我的命了。是我的命的話,就讓我決定怎麼用我的命」
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總之,對一切都很火大。沒有一件事能如我所願。對什麼也做不了的大家,還有造成這種狀況的鐵盔都很火大。討厭。討厭討厭。但是喜歡昴。哈。搞不懂。明明什麼也沒做。但是,一直有在做些什麼,現在也想做些什麼不是嗎。雖然不肯跟我結婚。
「什麼嘛,像個笨蛋一樣」
『佩托——』
啊,不是哦?不是對昴說的哦?像個笨蛋一樣的,是我。
啊——啊,這種腦袋,已經不需要了吧。拜拜。
這麼想著,從手指槍里「砰」地射出白色光芒——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
————————
————————————也是呢。早就知道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祈求幸運。
——『憂鬱的魔女』佩特拉・雷蒂,帶著無可動搖的覺悟投身戰鬥。
克林德託付給她的魔女因子,其帶來的「憂鬱」權能的可能性超乎想像,甚至讓人覺得,這世上恐怕沒有比這更優秀的權能了,畢竟它能讓自己在遊戲里佔據絕對優勢。
當然,要使用這股力量,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好像有點不對。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承擔了巨大的代價,那就要讓這份力量好好工作才行。不然,下定決心對身邊人說謊的佩特拉就太不值得了。
「幸好法蘭黛莉卡姊姊不在」
如果「阿爾的剋星」里有法蘭黛莉卡參戰,佩特拉就不知道能不能繼續說謊了。這跟法蘭黛莉卡的眼力無關,而是佩特拉對法蘭黛莉卡沒有抵抗力。
面對自己最尊敬的人,佩特拉根本無法隱瞞。她一定會把心裡話全盤托出,哭著向法蘭黛莉卡撒嬌。
要說隱瞞的話,處於萬全狀態的拉姆和奧托也一樣。不過,因為雷姆復活而高興的拉姆,和失去「記憶」的奧托無法發揮天生的洞察力,所以沒有察覺到佩特拉的謊言。
「克林德哥哥知道多少,又放過了多少呢?」
年齡不詳,真意不明,只能相信是同伴的克林德,就算看穿佩特拉的意圖也不奇怪,反過來說,因為和羅茲瓦爾關係好,就算對人心的微妙之處毫無察覺也不奇怪。
不管怎樣,克林德在一開始就知道佩特拉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既然已經付出過一次,那麼除了付出以外,還可以想成是只要付出一次,就會繼續付出。
那麼,當作是做好覺悟的背影被無言地推了一把,對佩特拉來說比較圓滑。
不管克林德的真意如何,佩特拉都已經擲出骰子了。
「現在,是幾點呢……」
不喝酒。不寫信。不抱玩偶。不用針線。不唱歌。不和孩子玩耍。不造訪回憶中的地方。不摘美麗的花。不吃喜歡的食物。不回故鄉。不在人前哭泣。不為別人擦眼淚。不談回憶。不談喜歡的故事。不用愛稱稱呼別人。不邀請別人到家裡。不看護別人。不握任何人的手。不希望修復關係。不為別人生氣。不公開秘密。不向任何人示弱。不和任何人一起看朝陽。不挑食。不為別人哭泣。不望星空。不和別人約好。不走在夕陽下。不踩旁邊的人的影子。不依依惜別。不談夢想。不參加慶祝活動。不送禮物。不揮手。不祈禱。不靠近傷口。不為晴天高興。不為雨天嘆息。不仰望彩虹。不愛寂靜。不違背約定。不希望別人親切。不目送別人離開。不接受施捨。不談失敗經歷。不讓人幫自己綁頭髮。不希望幸運——有很多。
如果開始數獻出的代價,那會沒完沒了,佩特拉的人生可以說是前途一片黑暗。
「即使這樣,也算是相當不錯了」
撒謊的訣竅就是,在謊言中混入真實的精華——雖然這是很有名的說法,但佩特拉的謊言從結果上來說,也和這個說法有著相同的含義。
——『憂鬱』的權能代價,由持有者佩特拉以外的眾人共同分擔。
這是大家同意讓佩特拉擁有魔女因子的條件,但這個方法能作為代價的,只有以權能效果對象為中心的『壓縮』。
如果是愛蜜莉雅希望,為了移動愛蜜莉雅而進行的『壓縮』,就可以由愛蜜莉雅支付代價來發動,但如果佩特拉覺得愛蜜莉雅有危險,而用『壓縮』來移動她的話,支付代價的就是佩特拉——這一點,除了持有者以外是無法察覺的。
『阿爾的剋星』每次的商量,將阿爾連同愛蜜莉雅和雷姆一起扔到阿格扎德峽谷的時候,將陷入困境的同伴瞬間拉回來的時候,將所有人感受到的強烈痛苦在剎那間『壓縮』的時候,支付代價的都是佩特拉。
仔細想想,越是獻上重要的東西,『憂鬱』的權能效果容量就越大。
這不僅對世界造成了影響,也導致了佩特拉對世界的干涉力減弱。恐怕單純是因為佩特拉獻上了自己的人生,才使得『憂鬱』的魔女因子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
「但是,我不會這麼做的」
就算權能像在切賣自己的人生一樣,像在削減未來的希望一樣,像在放棄許多幸福一樣侵蝕著佩特拉・雷蒂,佩特拉也不會自暴自棄地捨棄生命,做出極端的選擇。
「那樣太難看了」
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不想做出難看的事情。
和與『暴食』的大罪司教,羅伊•愛爾法德戰鬥的時候一樣。——只要這份心情還在支撐著自己,佩特拉就不會失去自我。
因為佩特拉,佩特拉・雷蒂,對星星——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支持任何人的背影。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為什麼我非得遭受這種待遇不可?
我做了什麼壞事嗎?我是個好孩子吧?我有努力做個好孩子吧?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誰來,好好,說明一下啊。
「要上了,你們幾個!!」
「「——噢噢!!」」
我該怎麼做才好?我什麼都做了哦?做了好幾次哦?
能想到的,全都做了。戰鬥,贏了哦?戰鬥,輸了哦?戰鬥,讓別人死了哦?不戰鬥,就死了哦?逃走了哦?哭過了哦?
「是星星——是星星,不好啊」
我死了,好多次。我幹掉了,好多次。我逃走了,好多次。
我道歉了,好多次。我生氣了,好多次。我流眼淚了,好多次。
我非常,害怕。我非常,痛。我非常,難受。
「——Play Ball」
我知道。不會結束的吧。不會結束的吧。就算現在,這個瞬間的我哭喊著,就算有人擔心我,過了十秒也會忘記的吧。不對,不是忘記。是不知道。是被丟下了。只有我,被丟下了。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我受夠了。我討厭大家。討厭討厭,最討厭了。
為什麼不幫我?我這麼拚命地喊著,為什麼?
不會結束。不會結束。不會結束的。不會讓我結束的。我,現在也是。
「要上了,你們幾個!!」
「「——噢噢!!」」
就算哭,就算喊,就算鬧,就算詛咒,也只會重複同樣的事情。
好厲害。我誤會了。我自以為能做點什麼。我,可靠的,可靠的?明明什麼都沒做?算了。可靠的同伴們,是誰來著。那個女人之類的,明明很厲害,為什麼,我沒能克服這個呢。
「是星星——是星星,不好啊」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了。因為沒辦法啊。腦子,漸漸地,漸漸地,沒法運轉了。對眼前的事情,漸漸地,沒有興趣了。不對。不是沒有興趣,而是想要遠離自己。我,也知道,這麼做的理由。
「——Play Ball」
因為,我不想討厭大家。但是,一想到大家,就會討厭起什麼都沒做的大家。所以我不去想。不去想。為了不討厭大家,不去想。不去想大家。大家什麼的,不知道。啊,不對。抱歉抱歉,騙你的騙你的,最喜歡了。嗯,喜歡。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沒辦法啊。我還是個孩子。就算踮起腳尖,也不能一下子變成大人。如果在這裡一直一直度過同樣的時間,總有一天能變成大人嗎?嗯,很遺憾,不能。因為同樣的時間在重複。不管怎麼努力都一樣。如果努力也沒用,那不努力也可以吧?
「要上了,你們幾個!!」
「「——噢噢!!」」
對對,努力也沒用。都一樣。唉,白努力了。還是別想得太複雜了。唉,努力了卻白費了。一點意義都沒有。我一直都在做沒用的事。是啊。是啊。我知道。
「是星星——是星星不好」
說到底,就算努力了也沒用。就算努力了,我也不會成為王。我也不會被重視。我也不會和那個人結婚。所以,沒辦法。沒辦法啊。
「——比賽開始」
因為沒辦法,所以,別再努力了。
『——沒有什麼,沒辦法』
為什麼?
『放棄,很簡單……但是,很簡單啊』
為什麼?為什麼?
『心靈受挫,或是自己死去,都只是擦傷』
為什麼?為什麼?還能說出這種話?
『因為』
為什麼?為什麼?還能說出這種話?然後呢?
『因為——』
為什麼?為什麼?還能說出這種話?然後呢?然後呢——?
『——我們,還能繼續。輕鬆取勝』
————————
————————————
————————————————你真的很不會說謊呢。
我知道。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放棄。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屈服。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流下悔恨的淚水。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生都不會忘記自己所愛。
——佩特拉・雷蒂是露格尼卡王國一村——阿拉姆村出身的鄉下姑娘。
「原本」的佩特拉,不是會參加決定世界趨勢之戰的姑娘。
作為一介村姑,用她的可愛和狡猾過上稍微好一點的生活,或是被世上的大浪吞沒,凄慘地結束生命。她原本只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偏離「原本」的路線,知曉現在的自己的佩特拉,這麼想。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好幾次,我還會偏離『原本』的路線。」
對,沒錯。偏離「原本」的路線,佩特拉總有一天會再次來到這裡。
然後,想說。對讓自己偏離「原本」的路線,拯救了自己的你。
對用痛苦的表情,用拙劣的謊言,拚命地想要拉住自己的你,這麼說道。
「——多虧了星星,我才能在這裡。」
「————」
『————』
說完,佩特拉用手背擦拭自己的嘴唇,阿爾和「昴」都說不出話。
阿爾就算了,「昴」說不出話的理由可以理解。他以為自己拙劣的謊言和鼓勵,讓佩特拉沮喪到說不出話。
確實,是拙劣的謊言。剛剛才說巧妙的謊言訣竅在於混入一點真實,但這個謊言卻連一點真實都沒有,是最差勁的謊言。
「可是,我不想讓喜歡的人變成騙子。」
所以,她重新振作,靠自己的力量。安慰和鼓勵都不管用,一直擔心地看著這邊,明明碰不到卻想摸頭,想支撐背部,看到他拚命努力的樣子,就覺得無可奈何。這就是喜歡上對方的弱點。
「我喜歡的人,不是騙子。」
因為,她站起來了。佩特拉站起來了,所以昴不是騙子。
重複的世界很痛苦。要重新振作一度瀕臨死亡的心靈絕非易事。不如說,這是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困難最辛苦的事。但是,我站起來了。我站起來了。因為,就在我身邊,有個人一直相信著我這個最弱最廢的佩特拉。
「我的星星,沒有一顆是壞的」
好厲害。我必須努力,好辛苦。我明明是個很能幹的人。明明是個做什麼都能很快學會的人,要回應這個人的期待,卻非常辛苦。但是,不管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就算他被逼到崩潰,就算他被逼到站不起來,就算他被逼到要重複幾百次,幾千次,幾萬次同樣的事情,他都會毫無根據地相信「佩特拉不會輸!」所以,我只能去做。
菜月・昴相信佩特拉·雷蒂是個就算重複幾萬次輪迴,心靈也不會崩潰的堅強女孩。既然如此,我就要做給他看。
「異世界的女孩子啊,要是不能自己引發奇蹟,可就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能做出偏離『原本』命運軌道的事,就連能讓自己打從心底愛上的對象都遇不到。
「——阿爾先生,你要重複多少次都行,但我覺得是沒用的」
佩特拉對沉默的阿爾說道,打斷了他那句「星之責任」之類的約定俗成的台詞。
這不是逞強也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佩特拉的真心話——就算這個時間重複幾萬次,幾億次,幾兆次,佩特拉也不會被磨滅。
因為女孩子的愛是無限大的——當然,這並不是那種童話般的解決方法。
「這個循環,是會一直重複到阿爾先生的敵人的心靈被磨滅為止吧?」
就算戰勝阿爾,殺死阿爾,把他扔到很遠的地方,也不會結束。
就算輸給阿爾,被阿爾抓住,逃到很遠的地方,也不會結束。
就算殺死自己,讓阿爾殺死自己,絕望地放棄一切,也不會結束。
就算單純地重複一萬次以上,也不會結束。
「但是,要在哪裡結束,應該是由阿爾先生來判斷的吧?」
讓這個不會結束的循環結束的方法,除了阿爾解開『領域』以外,無法想像。
如果對象的心靈被摧毀了,循環就會自動結束,這不可能是這麼方便的循環。結束的時機應該都是由身處循環中的阿爾有意識地結束的。
極端地說,只要讓阿爾投降,別說一萬次了,哪怕第一次就能結束這個循環。——如果能讓總是第一次的,慎重而膽小的阿爾做出這樣的決定的話。
「所以,我希望你能在這裡結束。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已經倒下了,阿爾先生的戰果已經足夠了吧。就算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再強調一遍,佩特拉的這番話既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逞強。
即使按照這個節奏反覆循環,佩特拉的心也不會崩潰。
因為,佩特拉已經選擇了。
「我啊,已經無法放棄,無法後悔,就算不甘心也哭不出來,也無法忘記最喜歡的大家——我成為了這樣的『魔女』」
——因為佩特拉・雷蒂選擇了成為『憂鬱的魔女』。
「吶,阿爾先生——這個話題,還要重複多少次?」
聽到歪著頭的『憂鬱的魔女』的提問,眼前的阿爾的喉嚨微微地響了一聲。
鐵盔深處,他那看不見的眼睛,似乎在『憂鬱的魔女』圓圓的眼睛深處看到了某種不明的東西,寄宿著漆黑的感情。那說不定和阿爾心中根深蒂固的,無法消除的傷痕有關。
他以前或許也曾經深深地窺視過『魔女』的眼睛,然後受到了傷害。
那個心理陰影——
「——『壓縮・悲嘆』」
將阿爾懷抱的心理陰影『壓縮』後塞進去。
腦髓沸騰,血流逆流,喜悅,嘆息,幸福,不幸,將那個沒有堵住的傷口的痂剝掉,不是塗上鹽,而是塗上心理陰影。
從今往後的人生,無論多少次,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每當想起就會淚流滿面的心理陰影的刺激,在這個瞬間,以幾千倍的濃度讓他品嘗。
「——啊」
瞬間,對『憂鬱的魔女』抱有的恐懼,以及被刺激的心理陰影的『壓縮』,讓阿爾不是以身體的反應,而是以靈魂的反應,伸出手去抓住最接近的,最容易抓住的救濟。
也就是——
「——比賽結束!」
讓無盡循環結束的方法,就是開始下一個循環。
『憂鬱的魔女』確信了這一點,將手伸向身旁的心上人,與他那無法觸碰的手交纏在一起,手指重疊著微笑。
「真遜啊——如果是昴的話,明明會逞強說心靈受挫只是擦傷而已。」
『你太帥了,佩特拉。』
心上人無力但自豪地這麼說道。
『憂鬱的魔女』對此感到滿足,繼續向前邁進。
不斷重複,直到心靈崩潰的時間終於結束。然而,她卻毫無感慨。
受傷的心,想要結束的軟弱,因悔恨而流下的淚水,一切都作為代價獻了出去——以此為代價,『憂鬱的魔女』踏出了未來。
——解開『領域』,重新結起,重新構成矩陣。
這是承認本應必勝的『領域』的必敗。
但是,這也沒辦法。有前例。『領域』無法殺死作為加害者的『魔女』。
當然,殺死只是個方便的說法,瞄準的終究只是心靈——
「————」
佩特拉堂堂正正地宣言自己會撐過『領域』——不,已經不能單純地稱呼她為佩特拉了。她已經徹底墮落了。
「——『憂鬱的魔女』」
過去,『強欲魔女』擊敗了阿爾迪巴蘭『領域』的加害者。
回想起來,阿爾迪巴蘭的權能無論是在『領域』的主導權掌握在受害者還是加害者手中的情況下,都輸掉了關鍵的對決,真是不吉利。
不管怎樣,即使『領域』被彈開,戰況依然是阿爾迪巴蘭有利。
「——」
除了『憂鬱的魔女』以外,高舉討伐阿爾迪巴蘭旗幟的『阿爾的剋星』已經潰敗,很不巧的是,使用『領域』造成的心靈損耗是絕對的。阿爾迪巴蘭的覺悟並沒有那麼天真,不會因為演技或裝死就能逃過一劫。
他應該會先確認對象斷了一兩隻手腳,再將『領域』轉移到下一個對象身上。由於自我沒有連續性,所以無法得知自己是以什麼方法進行確認,但如果現在的自己能想到,那麼循環中的自己也能想到。
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除了『憂鬱的魔女』以外,沒有人能站起來。
「但是,她也明白這一點」
如果自己能站起來,其他同伴應該也能站起來。阿爾迪巴蘭可沒有小看眼前的『憂鬱的魔女』,以至於會天真地認為她會因為這種想法而開始行動。
那麼,『憂鬱的魔女』肯定有辦法從這裡逆轉局勢。
——多虧了星星才有現在,即使被稱作『魔女』也依然如此宣稱的少女,她的王牌。
「————」
『領域』被解除,阿爾和『憂鬱的魔女』在一瞬間處於解放狀態,雙方的距離大約是五米,但在對方的權能面前,這個距離與沒有距離無異。或者說,既然有『壓縮』這種權能,距離就不是任何令人安心的材料。
——但是,是權能。
『憂鬱』的權能,她肯定會用這個作為王牌。
權能效果中最有可能的是,當然就是通過『壓縮』召喚其他人。
有可能的是——
「——雷姆小姑娘,梅莉小姑娘,或者是邊境伯爵大人嗎?」
不在場,而且『憂鬱的魔女』能準備的戰力,最先想到的就是這些成員。雷姆應該正在和八重激戰,既然拉姆沒有動搖,就說明共感沒有傳達敗北的味道。雖然很難想像八重會輸,但這是必須考慮的局面。率領魔獸的梅莉,以及在帝國為所欲為的怪物級火力持有者羅茲瓦爾,都是十足的威脅。
但是,不管是誰,都只是單純的強大,難對付而已。
數量和強度無法將阿爾迪巴蘭逼到絕境,這點已經得到證明。如果這就是她的目的,只能說太膚淺——
「不對——」
阿爾迪巴蘭直覺到,都不是這些。
原本,對手就能『壓縮』思考過程,導出無視時間概念的結論。阿爾迪巴蘭想到後立刻捨棄的點子,『憂鬱的魔女』在實行前應該也會捨棄——也就是說,不對。
要從根本上改變想法,追上她。
『憂鬱的魔女』在這裡召喚的話,就是有可能打破局面的存在——
「——不會吧!」
阿爾迪巴蘭咬牙切齒,瞪大眼睛。瞬間,彷彿見證了阿爾迪巴蘭的神經元的火花,『憂鬱的魔女』舉起手,然後放下——剎那間,『壓縮』發生了。
在阿爾迪巴蘭和『憂鬱的魔女』之間,衝進來的是——
「——哇哦。比想像中還要慘烈呢。」
——被戴上手銬,行動受到限制的『暴食』羅伊•愛爾法德。
「————」
看到落下的羅伊的瞬間,阿爾迪巴蘭確信了對方的目的。
羅伊輸了,但阿爾迪巴蘭並不驚訝他能活下來。她原本就認為羅伊有八成的概率能活下來。
原本,如果要拯救『暴食』的受害者,羅伊的存在就是必須的。實際上,對方讓羅伊吐出雷姆的『名字』,應該也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先不管要怎麼讓羅伊協助,如果殺了他,就無法進行交涉——如果羅伊死了,阿爾迪巴蘭擔心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戰鬥過於激烈,無法活捉;另一種是羅伊過度挑釁,導致對方不得不殺了他。
不管怎麼說,羅伊能活下來都是僥倖——但是,對方的目的很糟糕。
『憂鬱的魔女』特地把羅伊叫出來,如果不是單純利敵行為,當然有理由。有目的。羅伊會對自己有利,是基於密約還是什麼。
然後,讀了菜月・昴的『死者之書』,成功復活的她,從菜月・昴的知識中,找到了『嫉妒魔女』行動的理由。只要知道這點,就能連鎖性地做到某件事。
那就是——
「——萊因哈魯特!」
假如,『憂鬱的魔女』和羅伊的密約,是讓他使用『暴食』的權能,那麼連『領域』都不通用,失去心靈的『憂鬱的魔女』,為了取回菜月・昴,就算選擇極限的自我犧牲也不奇怪。
那是阿爾迪巴蘭也預想過,用『暴食』的權能拯救世界——從讀了菜月・昴的『死者之書』的人身上,奪取『記憶』。
『嫉妒魔女』之所以會顯現,是為了追查菜月・昴的『記憶』,將知道權能『死亡回歸』的人趕盡殺絕。只要和阿爾迪巴蘭用相同計畫失去『記憶』,『嫉妒魔女』就不會威脅世界。
然後只要『嫉妒魔女』收手,被絆住的世界就會有抑制力。
在眾多挑戰和陷阱下,一度成功撤退的『劍聖』。
——『劍聖』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抵達的話,就結束了。
計畫會崩壞,因此阿爾迪巴蘭傾注全力阻止。
用『憂鬱』的權能,將『暴食』的羅伊•愛爾法德引到現場——
「——禁止吃『記憶』!會被咒印燒死的!」
一度放鬆的條件再度收緊。
條件變更次數太多,對施加咒印的阿爾迪巴蘭的靈魂也造成嚴重傷害,體內深處的歐德龜裂,根源受損的感覺燒灼大腦。
「——但是,這樣就。」
羅伊吃掉『憂鬱的魔女』的『記憶』的事態得以避免。
只要『嫉妒魔女』不退下,『劍聖』就無法抵達現場——
「——阿爾先生。」
阻止了,就在他這麼想而握緊拳頭的瞬間。
『憂鬱的魔女』呼喚阿爾迪巴蘭。原本以為她如意算盤落空,會露出苦澀的表情,但她確實一臉難受。
但那並不是在哀嘆自己的未來——而是在憐憫他。
「什麼——」
阿爾迪巴蘭全身寒毛直豎,思考著「憂鬱的魔女」的表情所代表的意義。
但那卻是錯誤的決定。他不該思考。比起思考,他應該立刻去死。如果現在去死,不管是什麼樣的死法,應該都能解決一切才對。
阿爾迪巴蘭在關鍵時刻,又沒能死成。
就跟讓這個世界上的太陽沉沒的時候一樣。
「——PLAY BALL。」
就在「憂鬱的魔女」說出阿爾迪巴蘭原本打算說的台詞的瞬間。
——阿爾迪巴蘭的天敵,已經站在他的背後。
「——我可能知道阿爾的弱點。」
那是「阿爾的剋星」正式組成之前,為了打倒阿爾一伙人而召開作戰會議時,成為「憂鬱的魔女」的佩特拉所察覺到的事。
根據羅姆爺的證詞,得知阿爾的權能跟菜月・昴的「死亡回歸」是同系統的輪迴能力時,佩特拉想到如果發動條件也跟昴一樣的話,就有方法可以防止。
不過,當時只是靈光一閃,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是否能使用那個方法,需要向本人確認,除了『死者之書』的接觸以外,佩特拉和她——不,和他幾乎沒有接觸。
不過,如果可能的話,在『阿爾的剋星』作戰前取得聯繫,約定在真正將阿爾逼到極限的時候,作為王牌登場。
然後——
「——PLAY BALL。」
無數次聽到的宣告,「憂鬱的魔女」一邊回敬,一邊越過作為誘餌落在自己和阿爾之間的羅伊•愛爾法德,看向對手。
可悲的是,阿爾按照「憂鬱的魔女」的想法,按照她的願望行動了。
如果看到羅伊,就會認為她的目的是讓他使用權能——和菲魯特締結密約,對阿爾抱有叛意的羅伊。如果在「時間溯行」中聽到這個事實,就會懷疑羅伊的意圖。
果然,阿爾按照期待行動,選擇封住羅伊的背叛。
和羅伊同時,「憂鬱的魔女」的王牌出現在背後,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吧。應該連想都沒想過那個人會參戰。
在場的「阿爾的剋星」六十一人,是愛蜜莉雅陣營和菲魯特陣營的戰力總數,這句話沒有虛假——愛蜜莉雅陣營和菲魯特陣營的戰力。
所以——
「你已經傷痕纍纍了喵——我來幫你治療,喵?」
瞬間,放眼世界,無人能出其右的治癒術師——「青」之菲利斯,用最大級的治癒魔法從阿爾身上奪走「死亡」。
——「青」之菲利克斯・阿蓋爾,通稱菲利斯。
身為王選候補者庫珥修・卡爾斯騰的首席騎士,王國最——不,是世界最厲害的治癒魔法使用者。然後,是阿爾迪巴蘭的三名天敵中的最後一人。
為了計畫,阿爾迪巴蘭擊退了菜月・昴和「劍聖」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但最後的障礙是絕對不能碰上的。
那就是對阿爾迪巴蘭施加溫柔慈悲的殘酷魔法。
「啊、嘎啊啊啊啊——!!」
全身汗毛倒豎的瞬間,阿爾迪巴蘭用力甩動身體,把站在背後的對手——菲利斯摔到地上,解開嘴裡的毒藥包裝。
瞬間溶解在舌頭粘膜里的毒藥,給阿爾迪巴蘭的生命機能帶來重大危機,短短几秒就讓阿爾迪巴蘭——沒死。應該壞死的組織從邊緣開始修復,就連噴在頭盔里的鼻血也一秒就止住了。
「可惡——」
既然如此,他立刻做出石龍刀,抵住自己的脖子用力一划。
粗壯的血管被切斷,噴出的鮮血威脅著阿爾迪巴蘭的性命——沒有。傷口立刻修復,就連痛楚也只像是被針扎到一樣。
「可惡、可惡、可惡……!」
被擺了一道。這是他所能想到最恐怖、最有效、最能封住阿爾迪巴蘭的方法。
封住「死亡回歸」的方法很簡單——就是不讓他死,這樣就行了。
這世上最溫柔的手,就是殺死阿爾迪巴蘭和菜月・昴的方法。
「這樣就結束了,阿爾先生。」
「憂鬱的魔女」,靜靜地對狼狽不堪的阿爾迪巴蘭這麼說。
死不了。無法重來。乾脆——他看向倒在旁邊的菲利斯,想讓她解除治癒魔法——
「不行哦。還是說,你想和小菲利斯比誰更固執?」
菲利斯面對著劍,表情卻毫無變化。他也是做好覺悟挑戰的其中一人。
如果菲利斯對自己施加了和現在的阿爾迪巴蘭同等的治癒魔法,那不管怎麼掙扎,都無法讓菲利斯當場解除魔法。
那麼,用『領域』壓制,攻擊他的內心如何——不行。原本快要掌握到的讓BUG自由的感覺,因為被『憂鬱的魔女』擊退而再次遠去。最重要的是,就算讓菲利斯內心受挫,也沒有道理能解除阿爾迪巴蘭的魔法。
也就是說,阿爾迪巴蘭在這裡已經無計可施——
『——沒有人能戰勝我創造的你。』
「————」
又聽到了『魔女』的聲音——就在那個瞬間。
遠方產生了驚人的毀滅性衝擊波,一口氣吞噬了阿爾迪巴蘭、『憂鬱的魔女』,以及所有站在最終局面的人。
——那絕不是『神龍』有意引發的助攻。
戰場被改變,與龍殼原本的主人戰鬥,龍暈被兩名魔法師實現的奇蹟超魔法貫穿的時候,『神龍』做出了重大的選擇。
它沒有選擇這個瞬間自己的勝利,而是選擇優先實現作為自己半身的另一個自己開始的戰鬥的目的,願望,夙願。
『————!!』
『龍』釋放出最後的吐息,它沒有飛向龍人和魔法師們,而是飛向了遠方——命中了它應該抵達的目的地,大地上的大洞,世界最深最暗,據說一直延續到地底的摩格阿雷德大噴口。
因此而引發的天崩地裂,給世界留下了難以言喻的驚嘆,而在這個戰場上,其影響也化為巨大的地波,涌了過來。
在阿爾迪巴蘭和『憂鬱的魔女』的戰鬥即將分出勝負的瞬間,大波涌了過來。
「————」
阿爾迪巴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湧來的塵土和傾注的水吞沒,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千載難逢——真正意義上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毫無疑問是阿爾迪巴蘭最後的機會。他與普莉希拉的相遇本應耗盡了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幸運,但幸運卻在此刻降臨。
「——」
阿爾迪巴蘭呆愣了一瞬間,隨即在風與水的衝擊下,凝視著被煙塵覆蓋的戰場,尋找著那個。
「在哪裡……!」
不是『憂鬱的魔女』,不是菲利斯,也不是倒下的『阿爾的剋星』。
在這個戰場上,阿爾迪巴蘭唯一能採取的最後手段。
『死亡』被封印,同伴也已不在,阿爾迪巴蘭與僅存於自己體內的『魔女』一同追求的夙願,最後的實現方法。
那就是——
「——羅伊!!你在的話就過來!吃掉我……吃掉我的『名字』!!」
阿爾迪巴蘭不顧一切地激發咒印的聯繫,忍受著歐德因巨大負荷而產生的裂痕,以靈魂吐血的覺悟大喊。
將現狀歸零,即使權能被封印的阿爾迪巴蘭也能採取的唯一策略。
利用『暴食』羅伊•愛爾法德,讓他的權能吞噬自己的『名字』。這樣一來,自己就會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將一切翻盤。
為此,阿爾迪巴蘭在瀰漫的煙塵中尋找可恨的『暴食』,大聲喊道:
「吃掉我!我的、我的『名字』是——」
被命名為阿爾迪巴蘭,背負著『尾隨星』命運的存在。
從世界上除掉菜月・昴,實現『魔女』的夙願。背負著這個宿命,卻因太陽而焦灼,結果失去一切的廢物。
那個『名字』是——
「利格魯——菜月・利格魯!!」
那就是背叛『魔女』的期待,讓太陽沉沒的愚蠢星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