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2

第二章『閃光雷姆彈』

——在『暴食』羅伊•愛爾法德的攻擊下,奧托・蘇文很快就脫離了戰線。

身為『言靈的加護』的加護者,史上將加護運用得最為純熟的男人,正如他的宣言,將阿爾迪巴蘭一夥貶為世界之敵,讓他們飽受折磨。正因為如此,這場孤獨的戰鬥,才會在束手無策,毫無反擊餘地,無情的封殺下划下句點。話語被封住,行動被封住,小伎倆被封住,機智被封住,擁有的所有武器被封住,最後連讓自己成為自己的『記憶』都被奪走,奧托・蘇文輸得體無完膚。就連奧托,面對阿爾迪巴蘭一伙人認真起來,不給他時間思考對策,全力封住自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手段。既然無法預測對手會嘗試反擊,也無法預測對手會在哪裡發動攻擊,就無法用他擅長的加護形成陷阱區。因此,遭到襲擊的奧托・蘇文無計可施——最後的策略,不過是為遭到襲擊的情況準備的『垂死掙扎』。

——自己被襲擊的時候,為了知道襲擊者的位置,事先留下指示索達蟲一齊飛起。

『阿爾那傢伙,在帝國認識之前……在「暴食」吃掉「記憶」之前,就知道雷姆了。這點不會錯。』

幻想菜月昴提出這個意見,是在擬定奇襲作戰計畫的時候。雙手抱胸、在空中盤腿而坐的「昴」板著一張臉,佩特拉想起在昴的記憶中,阿爾和雷姆在王都的輪迴中有過接觸。那是昴在王城犯下大錯,拚命挽回的時候。佩特拉覺得昴的失控很過分,但不至於幻滅,不過昴本人光是回想起來就羞恥到想在地上打滾,那件事就是如此刻骨銘心。實際上,在場的人都對昴的失控皺起眉頭,除了佩特拉,當時盲目相信昴的雷姆以外,沒有人不幻滅。不管怎樣,無法脫離負面情感循環的昴,為了尋求拯救被魔女教襲擊的愛蜜莉雅的方法,造訪普莉希拉的宅邸。在那裡,昴被普莉希拉以超乎想像的辛辣態度對待,但關鍵的阿爾和雷姆的接觸點,是在被趕出宅邸的現場發現的。雖然不知道具體理由——

『阿爾把拉姆和雷姆搞錯,這件事本身就很驚人了。問雷姆,她也說和阿爾是第一次見面。』

「是阿爾先生單方面認識她們兩個?因為是王選的競爭對手陣營,所以有好好調查……之類的?」

『阿爾在普莉希拉陣營負責這種正經的王選對策?雖然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那怎樣都好。重要的是阿爾認識雷姆,也就是說——』

「和我們一樣,阿爾先生看到雷姆姊姊後『記憶』也會混亂。」

『就是那樣——硬要說的話,就是閃光雷姆彈!』

『昴』彈響聽不見的指頭,眨了眨眼,佩特拉也豎起拇指。

老實說,把雷姆當成閃光彈對待很令人抗拒,但佩特拉他們已經親身體驗過,沒有對抗『記憶』回溯的手段。昴in佩特拉和拉姆一樣,關係性和投入度越深,受到的衝擊就越大,效果因人而異,但就算只有一點點,空隙就是空隙。再來就是趁隙而入——

「告訴阿爾先生吧——我們有多生氣。」

——在此,先為「暴食」大罪司教,羅伊•愛爾法德辯解。

羅伊運用「惡食」的性質,以及造成許多悲劇的「暴食」權能,將阿爾迪巴蘭一伙人折磨得痛苦不堪,還讓奧托・蘇文完全無力化。他的「侵蝕」不只讓奧托無力化,還咀嚼他二十二年的人生,將喜悅、憤怒、悲傷全都混在一起,從盤子上一口氣吃光。喉嚨發出聲響,結束沒有實體的進食,羅伊以超越解讀「死者之書」的精度和鮮度品嘗奧托・蘇文的人生,跨越還算艱難辛苦的障礙,經歷還算悲喜交加的體驗,最後給予味道有點重的兩顆星評價。羅伊對自己評價了吃掉的東西,就像在模仿已經死去的兄弟萊伊・巴登凱托斯一樣,不禁笑了出來。不過,先不提這個,吃掉「記憶」,就代表可以知道那個存在的思考方式和哲學,甚至在戰鬥中,還可以知道對方在策劃什麼、有什麼計畫。因此,本來就算打倒奧托後有勝利的餘韻和成就感,應該也能自然地察覺到之後計畫的奇襲。但是,卻沒有變成那樣——因為,自己被幹掉之後,同伴們具體上要做什麼,奧托並沒有和他們共享作戰計畫。奧托・蘇文只是相信著。只要發出知道自己被幹掉的信號,同伴們就不會浪費這個機會。因為,他把一切都賭在了這個既不是作戰計畫也不是什麼的,單純的強烈羈絆上——

「——再次向您問好,初次見面,阿爾迪巴蘭大人。」

那正是發生在眨眼之間的事。在那個瞬間闖入的藍發少女,阿爾迪巴蘭自不必說,八重、羅伊,還有海因格和「阿爾迪巴蘭」都來不及反應。不可能存在的異物,無聲無息地突然出現。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讓身經百戰的士兵們失去剎那。但是,對在場所有人來說,最致命的還是對阿爾迪巴蘭造成的傷害,那已經不是剎那能形容的了。

「————」

對過去沒有見過的八重和海因格,以及不屬於自己的權能對象的羅伊,還有雖然共享「記憶」,但靈魂本身不同的「阿爾迪巴蘭」,是不會發生這種現象的。刻在靈魂上的黑色「記憶」受到刺激,被除去的東西強行塞了進來,伴隨著這種粗暴的感覺,阿爾迪巴蘭的意識染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誰說的,那是「記憶」的閃光彈。

「——阿爾大人!!」

被尖銳的拚命聲音呼喚,從染成一片空白的意識對面伸過來的手抓住了阿爾迪巴蘭。但是,那並沒有將阿爾迪巴蘭從困境中拯救出來。

「————」

應該穩穩踩在地上的腳底划過空氣,阿爾迪巴蘭的身體沐浴在猛烈的風中,他發現自己上下左右都分不清,開始旋轉起來。無法控制的狀態,依然在頭頂的藍天中鑲嵌著耀眼的太陽,那光輝灼燒著頭盔內的黑瞳,阿爾迪巴蘭再次注意到。

——自己被某種方法轉移到空中,被扔到了「領域」的外側。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阿爾迪巴蘭一邊重新設定被強行切斷的「領域」,一邊咬牙切齒。自己被對手的意圖所誘導,被迫更新了矩陣——這樣一來,就無法回到受到剛才的奇襲之前的狀態了。但是,如果更新的判斷晚了一步,阿爾迪巴蘭就會束手無策地輸掉。阿爾迪巴蘭的權能雖然無敵,但那僅限於在設定好的「領域」之中。如果在領域之外死亡,就和眾多生命一樣,不會被賦予再次挑戰的機會。

「————」

阿爾迪巴蘭理解了自己所處的前提條件,意識集中到現實。既然被強行更新了矩陣,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對阿爾迪巴蘭來說既是寶物也是災難,既是順風也是逆風,既是善也是惡。

「天空……!」

風聲轟隆作響,猛烈的浮游感拍打著全身,明明沒有被拋到空中,卻從高處墜落,這是因為省略了正式的步驟。一瞬間,阿爾迪巴蘭的腦海里閃現出最強『魔女』的權能,但不對——如果對手是那個『魔女』,會發生別的現象。不會像這樣被扔到空中,而且阿爾迪巴蘭會在眨眼間被殺死一百次。因此,他從無數的最壞情況中刪除了這個可能性。隨著可能性的減少,他同時開始收集周圍的情況。眼下,要說被風吹拂的阿爾迪巴蘭身邊有什麼異常的話——

「——阿爾大人」

那就是緊緊抱住阿爾迪巴蘭獨臂的八重。在被扔到空中之前,她撲向了被『記憶』閃光彈擊中而僵住的阿爾迪巴蘭,然後一起從森林飛到了空中。阿爾迪巴蘭在腦中將八重在場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分開,選擇出最初應該做的事。那就是——

「調整姿勢!阿爾大人,請不要離開——」

「哦噗」

幾乎就在八重抱著阿爾迪巴蘭試圖應對墜落的同時,阿爾迪巴蘭在嘴裡打開藥包服毒了。八重的紅瞳睜大,露出驚訝的表情注視著阿爾迪巴蘭。但是,他已經服下了致死量的毒藥,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之後再問你」

嘴角溢出血泡,阿爾迪巴蘭一邊感受著鐵鏽味一邊被風蹂躪著意識——

「——」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現實還是像地平線一樣被風的低吟聲所迎接。再次睜開閉上的眼瞼,眼前依舊是可恨的太陽的光輝——阿爾迪巴蘭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然後把握了自己在數百米的高空。

「開玩笑的吧」

轉移,瞬間移動,傳送——不管用哪個詞來表達都是一樣的,從作用於空間的意義上來說,這是屬於陰魔法領域的超魔法,需要滿足各種條件。如果能準確地組成術式,建立一個刻有術式的自己的領域,那麼在其中實現門與門之間的連接的限定傳送是可能的。或者即使沒有事先準備,只要能想像出傳送目的地的坐標,術者以用完門為前提組成術式的話,或許可以發行僅限一次的單程票。

也就是說,將阿爾迪巴蘭他們吹飛到空中的現象,即使以魔法實現也是不可能的等級,也就是說,其中還牽涉到了其他犯規的技能。在加護中,應該不存在能引發這種物理現象的加護。當然,也有像萊因哈魯特那樣,以異常的形式使用原本被認為微不足道的加護,將其打造成令人畏懼的戰鬥用加護的存在——

「——這不一樣。但是,如果是權能的話」

就阿爾迪巴蘭所知,現存的權能中,『憤怒』『暴食』『色慾』是大罪司教的,『怠惰』『貪婪』是菜月·昴的。如果把阿爾迪巴蘭的權能——不知該說是缺號、番外還是盜用——視為例外的話,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傲慢』,以及『虛飾』和『憂鬱』。——最後的兩個權能應該沒有人能熟練運用,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只有『傲慢』。

「『傲慢』來了?長出來了?加入了?——不,這些都無所謂」

不管『傲慢』是選擇了阿爾迪巴蘭所認識的某人,還是選擇了某個不認識的某人,應該考慮的是權能的所有者成為敵人的可能性。除了菜月·昴和萊因哈魯特以外,唯一能用未知數的能力威脅阿爾迪巴蘭的,毫無疑問就是權能的持有者——被允許扭曲世界的規則,恣意蹂躪,概念的破壞者們。

「——好,冷靜下來了。」

完全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時間結束了嗎?——感覺轟轟作響的風這麼問,阿爾迪巴蘭回答擬人化的風。阿爾迪巴蘭已經整理好現狀,甚至可以回答風的問題。當然,被拋到空中的狀況,帶著八重一起走的悔恨,被複原的「記憶」將意識推擠到一片空白的感覺,現實沒有任何改變。但是,只要不死就便宜了。那就是阿爾迪巴蘭的命。用賤價的命交換,讓頭腦、身體和心靈得以喘息,是便宜的買賣。

「——阿爾大人。」

八重抱著阿爾迪巴蘭的獨臂,她的頭髮像心情好的狗尾巴一樣激烈地飄動,阿爾迪巴蘭看著她,思考進入下一個階段。必須讓自己和八重活著抵達地面。為此——

「我要調整姿勢!阿爾大人,請不要離開我——」

「不,那是我的台詞。」

八重鼓足幹勁,打算在被拋到空中的狀態下,以自己的判斷採取行動,但阿爾迪巴蘭硬是將她拉到自己胸前,妨礙了她的行動。因為右手已經用掉了,他便迅速生成已經差不多習慣的岩石義手,將義手舉到頭頂——瞬間,強烈的衝擊從正上方打中義手,加快了落下的速度。那是隔著義手也能感受到的沉重聲響,是恐怖兇惡的鐵塊一擊。在驚人的風聲中,鎖鏈像蛇一樣躍動的聲音,其前方是威脅。與名字相反,那是為了讓人永遠沉睡,帶有棘刺的鐵球——晨星帶來的可怕猛擊。

「——覺悟吧!」

在飛來的鐵球另一側,背對太陽落下的藍發少女。大幅削減阿爾迪巴蘭的優勢,點燃開戰狼煙的對手——雷姆大吼。她的額頭上長出一根纏繞著白色光輝的角。那是鬼族的證明,也是為了將『魔女』的痕迹從這個世界一掃而空,而被創造出來的決戰種族之一的證明。但是,對於想起她的存在的阿爾迪巴蘭來說,有著別的意義。那就是——

「說到底,雷姆小姑娘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了!!」

做好覺悟躍入空中,女僕裝的裙擺隨風飄揚,雷姆用力握緊手中的晨星錘柄,瞪著下方的阿爾他們。

——到此為止,奇襲作戰都按照計畫完美地發揮了作用。

在阿爾面前露出雷姆的身影,趁他失去判斷力僵住的時候用『壓縮』帶走。藉此將阿爾和他的同伴分開,而且還是在突然間就封住他行動的地方——很快地統一了意見,成功將他帶到空中。至於關鍵的動手時機,是奧托一邊對阿爾他們發動游擊攻擊一邊持續追蹤,準備了自己被幹掉時的信號派上了用場。那個信號,就是阿爾他們打敗了強敵奧托,哪怕只有一點點,緊張感也會放鬆的瞬間。

「普莉希拉小姐對我非常好。作為重視普莉希拉小姐的其中一人,我不能對阿爾先生的暴行坐視不管。」

這是在雷姆表示反對自己與阿爾直接對決時,表明自己想法時的發言。雖然那只是成為覺悟基礎的心理準備,但毫無疑問是雷姆的真心話,也是挑戰這場戰鬥時無可動搖的動機核心。當然,核心的旁邊就是被阿爾囚禁的昴。不如說這邊才是核心——不,普莉希拉也是核心,所以核心有兩個。之後再向碧翠絲大人謝罪吧。總之,雷姆以這樣的幹勁,決定參加與阿爾直接對決的部隊。在作戰上,其他戰場沒有非雷姆不可的理由,但比起最初的「記憶」動搖,雷姆對阿爾有特效的可能性很高。而那個可能性就是——

「說起來,雷姆小妹妹還活著,事情就不一樣了!!」

從上空用鐵球砸下的一擊,被阿爾用岩石義手擋下,他一邊看著雷姆一邊怒吼。在轟鳴的風聲中,雷姆確信阿爾直白的話語,是受到了佩特拉告訴她的,雷姆所不知道的阿爾與自己的關係的影響。

「不成器的雷姆,想不到與阿爾先生的接點……」

雖然也向拉姆確認過,但拉姆與阿爾的接點,似乎也只是在王選正式開始前,在王都交談過一次而已。似乎沒有留下什麼值得記憶的對話,連說了什麼話都記不太清楚。恐怕,自己姊妹與阿爾的接點,只是單方面的,只有對方而已。但是——

「那種說法很傷人!在古拉爾被亞拉基亞先生襲擊的時候,救了我們的不就是阿爾先生和——」

話說到一半,雷姆將猶豫咽了下去。

「——普莉希拉小姐嗎!」

雷姆故意說出普莉希拉的名字,企圖誘使阿爾動搖。雷姆發揮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差勁的姑息手段,陷入自我厭惡。但是,這也是為了阻止阿爾的暴行,雷姆化身為惡鬼,眼神變得嚴厲。與阿爾的接點,以及讓他犯下凶行的原因,對普莉希拉的思念。同時刺激這兩點,正是雷姆飛上天空的意義。雷姆十分清楚阿爾的權能『時間溯行』的可怕之處。為了對抗這個威脅,不能讓他的肉體屈服——必須摘除他的心。

「————」

面對雷姆的挑釁,阿爾沒有大吼大叫,而是選擇沉默。在漆黑的鐵盔內側,阿爾的表情被面罩遮住,看不見他的眼神。就連雷姆剛才的話,對他造成了多大的痛苦,也完全看不出來。

「——我要上了!」

但是,雷姆不等阿爾做出反應,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展開攻擊。雷姆已經確定了優先順序。原本,雷姆就是個笨拙又平庸,無論做什麼都比不上拉姆的少女。如果雷姆想要比一般人更優秀,就只能追求最好的方法。目前,雷姆擅長為了優先順序高的事物,對優先順序低的事物視而不見。

「修瑪!」

詠唱,與此同時瑪娜干涉世界,作為不可能的現象發動魔法。愛蜜莉雅的修瑪是操縱熱量,讓空氣中的水分凝固產生冰,而雷姆擅長的是在虛空中用魔法產生水,將產生的水從一開始就以冰的形式輸出的修瑪。雖然沒有哪一種修瑪更優秀,但愛蜜莉雅型的修瑪利用空氣中的水分,瑪娜的必要量較少,而且完成任務後會留在原地,可以再次利用。另一方面,雷姆型的修瑪因為要產生新的水,瑪娜的必要量較多,使用後會不留痕迹地還原成瑪娜。光看這個說明,會覺得愛蜜莉雅型的修瑪壓倒性地優秀。但是,雷姆型的修瑪也有其強大的優點。那就是不會受到空氣中的水分量和水質的影響,可以在期望的場所以期望的形式製作冰塊——

「——哈啊啊啊啊啊!!」

雷姆踢向空中產生的冰塊,猛然襲向阿爾他們。只要製造出固定座標,就能做出即使雷姆全力踩踏也不會壞的臨時踏板。即使只有一瞬間,只要能站穩,就能釋放出晨星的威力,這和在空中扭動身體時揮出的威力完全無法相提並論。鐵球旋轉著轟然撞向阿爾,沒有手下留情。如果被直接擊中,後果不堪設想。為了回應昴每天滿懷愛意地擦拭的體貼,鐵球從雷姆手中帶著歡喜逼近阿爾,逼近,逼近——

「不會讓你得逞。」

在鐵球直擊的瞬間,無數絲線從正面纏住了它。仔細一看,做出這個舉動的是阿爾懷中的忍術,身體反轉瞪著雷姆的紅色忍術——跟隨阿爾的強力無比的絲線使用者。從阿爾身後抱住他的忍術,從伸出的雙手放出絲線,將鐵球像墊子一樣溫柔地接住。雖然他的技術也很了不起,但雷姆最關注的不是那裡。說起來,這個奇襲作戰原本的計畫是讓阿爾完全孤立。她介入其中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說奇怪是錯的。雷姆知道她為什麼能做到。儘管所有人都因雷姆的突然出現而意識一片空白,她卻留下了向空白伸出援手的餘地,並且付諸行動。是什麼讓她這麼做的——

「——那是愛!」

「不對!!」

「不對!!」

雷姆充滿信心地大喊,阿爾和忍術幾乎同時怒吼回應。雷姆趁機強行奪回差點被搶走的晨星,從不願失去平衡的忍術手中收回鐵球。為了下一波攻擊,她製造出多個新的踏板,踢著它們急速下降,追上兩人。但是——

「雖然被追上很可怕,但時間長了就會變短哦?」

忍術一度僵硬的表情恢複從容,射出絲線嫣然微笑。從她手中放出的絲線,目標是雷姆在空中製造的冰踏板。阿爾他們突然被拋到空中,只能任憑自由落體擺布,但雷姆製造的踏板應該能讓他們重新站穩。就目前看來,忍術的實力在雷姆之上,再加上擁有權能的阿爾,一旦對手重整態勢,敵我的優勢就會瞬間逆轉。

「是啊,我懂。因為我總是太短視了。」

所以雷姆不會讓阿爾他們脫離這個不自由的狀況。

「——什麼!」

聽到雷姆的回應——不對,一度抓住的感覺像霞霧一樣消失,忍術的表情再度失去從容。她用絲線綁住的冰之踏板,宛如夢境或幻覺一樣消失。當然,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是瑪那。雷姆只是隨意將之還原成瑪那。這就是,一旦凍結就一直凍結的愛蜜莉雅型,和想凍結的時候才凍結,收拾起來很簡單的雷姆型,即使同樣是修瑪也有很大的不同。

「簡單來說,雷姆比較有攻擊性。」

意外地,除了熟悉魔法的人以外,沒人知道這種差異。即使是在魔法研究最進步的王國,能夠充分說明的人也很少。而那少數人之一,就是雷姆的主人,也是魔法老師的羅茲瓦爾。

「我想起來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雷姆都身在得天獨厚的場所!」

「——唔!」

在雷姆眼前,忍術失去原本要注入的力量,姿勢失去平衡。抱著忍術的阿爾也差點失去平衡,但他用追加的外裝補強裂開的義手,接連擋下雷姆的鐵球兩三次。他的應對能力很出色,甚至讓人懷疑他用了「時間溯行」。不過,如果只注意頭上的雷姆——

「——嘿呀!!」

——愛蜜莉雅的長腿從斜下方飛來,穿著冰靴的腳尖毫不留情地踢向阿爾毫無防備的背部。

分散阿爾迪巴蘭一夥——面對足以匹敵魔女教,或者以瞬間風速來說超越魔女教的世界性威脅,這是絕對不能錯過的戰鬥前提條件。為了達成這個條件的奇襲作戰,大約有九成按照計畫進行。超出計畫的一成——主動選擇一起上天的忍術會如何行動,這個不確定要素對作戰留下傷痕,但過度擔心可能會擴大傷痕。各自盡最大限度完成自己被賦予的職責。沒有這種信賴和覺悟,阻止阿爾迪巴蘭一夥的策略就無法成立。

「——什麼的,大家的眼神都饑渴到讓人發抖呢。」

一邊說著,「暴食」大罪司教羅伊•愛爾法德一邊搖晃著垂下的雙臂,舔著舌頭環視周圍。在周圍,阿爾迪巴蘭他們消失之後,接替他們出現的人影——是為了打倒阿爾迪巴蘭一夥而聚集的戰士們。面對大罪司教也毫不退縮的眼神,讓羅伊不由得扭動身體。

「不錯呢,不錯呢,不錯呢。不過啊,聚集了這麼多人沒問題嗎?如果你們在這裡輸掉的話……就真的沒有人能對付我們了呢!」

「——哈。你們才應該再稍微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吧?如果不想跟在沙塔死去的兄弟一樣死法的話。」

「而且,你們連魔獸都在守備範圍內嗎?如果不是的話……我想我就是你們的天敵呢。」

在戰士們之中,抱著自己手肘的人影和撫摸著辮子的人影如此回應。對羅伊來說,那毋庸置疑的敵意,只是為大餐錦上添花的頂級調味料。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沒看到『神龍』嗎!? 王都被破壞成什麼樣了……你們根本沒勝算!」

與情緒高漲的羅伊相反,海因格臉色鐵青,聲音顫抖。正如他所說,仰仗『神龍』威勢的他,對在龍腳下睥睨自己的敵意口沫橫飛,用充滿恐懼和焦躁的表情拚命大喊。那副模樣,正可謂「狐假龍威」,但事實上,海因格的主張並沒有錯。毫無對策地阻擋在擁有絕對力量的『神龍』面前,等待的只有毫不留情的毀滅和終幕。

「不過,前提是毫無對策。」

「——唔,巨人族老頭。」

「那個巨人族老頭知道『亞人戰爭』。對敵意相向的傢伙,不會手下留情第二次——把菲魯特還來。」

面對屏息、眼神遊移的海因格,巨漢摸著禿頭正面宣言。聽到巨漢的宣言,海因格表情僵硬,但還有另一個影子動了。不是別人,正是被當成靶子的『龍』。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不過被你們打到這種地步,我可是嚇到了。我深刻地感受到與世界為敵的意義。』

擁有那副威容的『龍』,以異常像人類的動作把手放在頭上。在親龍王國生活的許多人,光是看到其存在,光是靠近其存在,就會釋放出足以讓人跪拜的存在感,但其存在方式卻讓人覺得是完全不同的東西。至少,在知道真正的『神龍』的人眼中,明顯地感到不對勁。

「不過,我和王國的各位不同,不會因為這樣就慌張地認為『神龍』的形象會崩壞,或是品牌價值會下降——只~是,我旁邊的他怎麼樣呢?他應該會有很多想法吧?」

「不,老爺,您不用擔心,這是杞人憂天。對已經捨棄的過去說三道四,也只會顯得滑稽。柔弱。」

『阿爾迪巴蘭』俯視著在與自己身高不符的龍殼面前,毫不畏懼的眾人,眯起金色的雙眸。

然後——

「————」

在擋路的人群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緩緩地走了出來。自然而然地,不僅是『龍』,羅伊和海因格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那個人影身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會被選中,但不可思議的是,即使不說出口,我也明白。她握著——在這個戰場揭開戰幕的權利。在眾人的注視下,她——佩特拉・雷蒂指著天空宣告:

「——這是總體戰。你們就乖乖地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吧。」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喝酒。

「——這是總體戰。你們就乖乖地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吧。」

在阿爾消失的山中,佩特拉如此宣言的瞬間,緊張感一口氣膨脹,然後爆發。剎那間,對佩特拉等人的出現提高警戒的阿爾一行人的殘留組——『神龍』波爾卡尼卡和『暴食』羅伊•愛爾法德,以及海因格一齊行動。只不過,三人完全沒有合作,各自行動。

「————」

看到他們的行動,佩特拉確信最初的策略——不,最初的策略是出乎阿爾意料的閃光雷姆彈,所以這個策略是第二箭。她確信這個策略成功了,讓各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強敵的阿爾一行人,變成烏合之眾在空中分解。

「一開始先排擠阿爾先生,讓剩下的人大吃一驚。然後——」

『全員開始各自為政!』

佩特拉和幻想菜月昴的聲音連成一氣,眼前『龍』、大罪司教和海因格全都遵從個人的判斷行動。為了儘可能分散他們的選項,從一開始就動員王選混合軍——『阿爾的剋星』的戰力。當然,這個策略也有被『神龍』一網打盡的風險——

「——阿爾先生讓『神龍』成為同伴的方法,大概和我一樣。」

佩特拉如此推測,名聲響亮的『神龍』波爾卡尼卡為何會背叛。關於在監視塔頂端的波爾卡尼卡,佩特拉從愛蜜莉雅那裡聽說,知道『龍』的精神在漫長的歲月中風化了——佩特拉透過實際體驗,比任何人都熟知如何將『某物』塞進那曖昧的意識空白。就像佩特拉用『死者之書』讓菜月・昴寄宿在自己的意識中,波爾卡尼卡也很有可能讓協助阿爾的存在寄宿在自己身上。而那個存在和阿爾擁有相當牢固的共同目的,決定一起與世界為敵。佩特拉賭的就是這個——阿爾和波爾卡尼卡共同的『不殺』誓言。

『——!』

一開始發動攻擊的是以巨大身軀敏捷行動的『神龍』。

『龍』張開強大的下顎,釋放出將一切歸於虛無的毀滅之光——不對,是用龍龐大的瑪那產生的真水之霧。那霧氣一舉吞噬以佩特拉為首的『阿爾的剋星』,讓全員的身體濕透。

「一瞬間,不知道『神龍』的企圖而產生混亂,但那個疑問立刻就解決了。

「——」

空氣擠壓的聲音敲擊鼓膜,突然擺出的架勢受到阻礙。仔細一看,濕透的身體微微結霜,佩特拉等人的身體瞬間被冰凍——

「——烏爾・戈亞。」

剎那間,白霧瀰漫的森林被鮮紅的火焰覆蓋。

『神龍』用濃霧凍結,但視野被火焰覆蓋,冰結立刻被融化,連濕透的身體都瞬間乾燥。

做到這點的,是站在集團中心豎起手指,詠唱一次就阻止『神龍』的企圖,性格惡劣但本領是王國第一的稀世魔法使者——羅茲瓦爾・L・梅札斯。不用說,魔法的位階越高,控制就越需要纖細。不是誰都能輕易使用的烏爾級魔法,不僅立刻應對,還解除在場全員的凍結,連衣服都烘乾,而且沒有燒傷,簡直就是神技。一口氣做到這些的羅茲瓦爾,連活在遠古的『神龍』都為之驚愕。就在這時——

「你該注意的是這邊,傾注。」

平靜又不失禮節的一聲,伴隨無法想像的打擊。輕盈地踏步跳起的克林德,用修長的腿豪邁地踢向停止動作的『龍』的側臉。那記踢擊的威力,不輸給嘉飛爾的炮彈,失去平衡的『龍』用手撐住地面,揚起沙塵。

『神龍』的先發制人,被羅茲瓦爾和克林德的組合正面壓制。

「哈哈!這麼多看起來很好吃的脖子排在一起,這已經是愛了吧!」

『暴食』的大罪司教衝破『龍』掀起的沙塵,露出獠牙。

羅伊流著口水撲向戰列,他的目標和將『阿爾的剋星』全員都當成目標的『神龍』不同,明確地只有一個人。與食慾這種野性的動機相反,羅伊以異常洗鍊的敏捷度,用惡毒的舌頭指向威風凜凜佇立的桃發女僕——

「——拉姆。」

伸出去的手,觸碰到看不見的東西,準備用餐。呼喚名字,咧嘴嗤笑的羅伊,和被呼喚名字,表情凍結的拉姆視線交錯,下一秒,大罪司教炫耀似地舔舐觸碰她的手掌。

『暴食』的權能發動,新的悲劇萌芽——沒有。

「嗚噗。」

羅伊瞪大雙眼,沒有發動的『蝕』的反作用力,讓他像感到嘔吐感似地按住嘴巴。在腳步變慢的羅伊面前,拉姆華麗地轉身。

「笨蛋。」

拉姆往上踢的膝蓋,猛烈地頂向大罪司教的下巴。

「可惡可惡可惡!都到這地步了……!」

『神龍』和『暴食』,兩者雖然目標不同,卻都選擇了攻擊,但最後一名大罪司教海因格的選擇卻不同。

海因格做出和『龍』的冰冷吐息,以及大罪司教的『惡食』都不同的選擇,他拔出劍牽制『阿爾的剋星』,同時不是往前,而是往後跳。那是期待除了自己以外的某人改變戰局的卑微動作。可是——

「事情不會那麼順利的,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其實我一直想這麼做。」

這時,『壓縮』後就一直潛伏在樹上的雙胞胎姊妹跳了下來。菲菈姆和格拉西絲——侍奉阿斯特雷亞家的雙胞胎,從前後夾擊般地朝曾是她們侍奉的家主的背部和身體踢去。

「嘔……」

修習『流法』的姊妹的踢擊,發出不像嬌小少女會發出的爆炸聲。彷彿內臟被擠出的衝擊,讓翻白眼的海因格發出瀕死的聲音。

——幾乎同時發生的三種衝突,起頭很順利,如預期進行。

接下來再加上——

『——改變遊戲。』

只有佩特拉能聽到的『昴』的彈指聲高亢響起。以此為信號,戰況產生新的變化——更進一步的『壓縮』,將阿爾一伙人更加分散。

——阿爾一伙人的可怕之處,佩特拉・雷蒂比結果還要強烈地認知到。

自從在普萊迪斯監視塔背叛以來,阿爾就與『神龍』為伍,躲過萊因哈魯特和菲魯特陣營,在王都讓『暴食』大罪司教成功越獄。到目前為止的發展,與阿爾共同行動的共犯們各自都盡了很大的責任,但最大的威脅果然還是阿爾本人。阿爾那非比尋常的命運之力——將追求的結果拉到身邊的力量,得知其真面目後,佩特拉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當然,理由是看過『死者之書』後得知的,菜月・昴的真相。

『阿爾那傢伙也有輪迴能力……既然如此,那傢伙有多可怕我最清楚。而且,和自己戰鬥力貧弱的我不同,阿爾是自己也能戰鬥的類型,所以單純來說就是我的高階版。』

「……昴也是,跟碧翠絲在一起的話就很可靠。而且小花招和壞主意,你也不會輸給奧托先生。」

『可是,原版的我跟碧翠絲一起被抓了,而且小花招和壞主意,不是強者會拿來炫耀的技能組合吧……』

雖然幻想菜月昴沒什麼自信,但撇開愛慕和偏袒不談,佩特拉不認為昴會比阿爾差,更不覺得他是劣化版。關於這點,實際查出阿爾的權能可能是時空跳躍的羅姆爺,也說過令人深感興趣的看法。

——阿爾的時空跳躍,充其量只是短時間的重來。

「如果他真的跟昴有同樣的能力,那在跟菲魯特大人和羅姆爺他們衝突之前,應該就能避開才對。」

『不過,那也是過度自信。很有可能只是剛好重新開始的地點,是無法避開菲魯特他們的場面。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完全封鎖培提爾其烏斯襲擊愛蜜莉雅碳他們。』

「我覺得幾乎算是完全封鎖了——」

話說到一半,佩特拉想到「昴」的心情,於是閉上嘴巴。如果佩特拉說得沒錯,「昴」完美地封住襲擊羅茲瓦爾宅邸和阿拉姆村的「怠惰」大罪司教,就不會發生雷姆和庫珥修的悲劇。昴盡了全力,佩特拉如此評價,但本人卻不是這麼想。這不只是「昴」,真正的昴也一樣。那跟菜月昴的自我評價之低連結在一起,讓人感到悲傷,佩特拉對此感到非常焦躁——

「現在先往後推……不只那個誇張的阿爾,還有『神龍』和忍術女僕,大罪司教和海因格也是對手。」

『真是不得了的陣容,『龍』、忍者和大罪司教,萊因哈魯特的大叔也是,畢竟是那個萊因哈魯特的父親,用普通方法是行不通的吧?』

「關於海因格先生我無可奉告。」

面對一臉嚴肅的「昴」,佩特拉用手指在嘴唇上比出叉叉,拒絕回答。雖然在佛拉基亞帝國和海因格短暫同行過,但他總是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所以和佩特拉幾乎沒有交集。唯一和他有點交情的嘉飛爾,要是知道海因格現在的狀況,想必也會很沮喪吧。一想到嘉飛爾「嘎吼……」地垂頭喪氣,佩特拉也對海因格湧起沸騰的怒意。愛蜜莉雅陣營,是會為了傷害自己人的對手團結一致、同仇敵愾的陣營。

「呼……得冷靜下來。嘉飛的心情得由他自己來解決,我們得先找出解決之道。」

『說是解決之道,但該從哪下手才好……』

「嗯,是啊,很迷惘呢。不過——」

看到「昴」不知所措的樣子,佩特拉露出惡作劇的微笑,轉過頭。被佩特拉的動作吸引,「昴」也跟著看過去。那裡是,總是抱持煩惱的菜月・昴,儘管屢次失敗跌倒,卻還是展現出成果,現在站在這裡的大家。

『——』

「確實,阿爾先生他們非常難對付,我也覺得正常戰鬥的話,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是,我們也不普通哦?」

佩特拉閉上一隻眼睛,眨了眨眼,露出自己史上屈指可數的可愛表情,對著瞪大眼睛的幻影菜月昴的側臉微笑,如此說道。就這樣,和不普通但可靠的同伴們一起制定作戰計畫——

——以奧托・蘇文的信號為開端,戰鬥開始了。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寫信給您們。

——『憂鬱』的魔女因子帶來的權能『壓縮』,絕非萬能。

『壓縮』所引發的現象,終究只是將可能實現的事象進行壓縮——將移動可能範圍的移動時間縮短,這是最具代表性的功能。反過來說,就是即使花費時間也不可能實現的事象,也無法用『壓縮』來實現。

例如,即使使用『壓縮』的力量,凡人也無法到達天空彼端的星球,同樣也無法到達大瀑布的盡頭。權能是干涉世界之理的術法,同時也是讓人明白世界被創造得多麼堅固,多麼細緻的原理。更何況「憂鬱」的魔女因子只是真正的魔女因子的仿造品,雖然是人類無法駕馭的力量,卻無法觸及深淵。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並非特別的力量,而是為了達成目標而不斷累積的人類意志,權能只不過是推了一把的眾多要素之一。因此,即使要將阿爾迪巴蘭一伙人分開,一開始將阿爾迪巴蘭從戰區拋出後,要將剩下的同夥分開並非易事。如果對方警戒「壓縮」,權能的效果適用難度就會飛躍性地提升。更何況對方是『神龍』或大罪司教,光是帶出來就是難如登天。

「壓縮」的弱點是除了對同意其效果的對象,或是毫無警戒的對象發動外,適用可能範圍會極端縮小。

——王選混合軍「阿爾的剋星」以連續奇策克服了這個弱點。

以數量優勢讓海因格動搖,利用拘泥於「不殺」的波爾卡尼卡的心理,將沉迷於美食的羅伊•愛爾法德的「暴食」拒於門外。這些全都是在實行之前,無法確信會成功的奇策——但是,這世上不存在百分之百會成功的策略。有的,是接近百分之百的努力,以及相信自己已經做到最好的心。將水澆在名為可能性的嫩芽上,他們的氣魄是——

「啊啊,多麼痛快啊。感嘆。」

點頭稱是,降落在地上的克林德,正面盯著『神龍』波爾卡尼卡。單手撐住失去平衡的身軀,波爾卡尼卡正面承受克林德的視線。眯起金色瞳孔的『龍』,可以感受到明確的意志萌芽。如同佩特拉的推測,『神龍』的龍殼裡寄宿著其他意識,也就是篡奪者的意識。

『——』

當然,看著這邊的波爾卡尼卡,絲毫沒有受到第一擊的傷害。雖然成功嚇到對方,但要將對手逼入絕境還差得遠。不過,即使如此,最初的奇襲目的已經達成——在與『神龍』的龍殼相對的戰域,與篡奪者對峙的「阿爾的剋星」只有兩人。只有克林德和羅茲瓦爾・L・梅札斯兩人。

『……和把本尊打飛的手法一樣啊』

『神龍』用撐在地上的手支起身體,用低沉的聲音這樣嘟噥道。

『龍』用金色的眼睛環視周圍,注意到自己從剛才所在的山裡,被移動到了離得很遠的岩石平原上。

這是「壓縮」的移動發動,成功將麻煩的對手切離開來的證明。但是——

『你叫克林德是吧。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似乎就是「憂鬱」的魔女因子持有者』

「——。你從哪裡得到這個情報的?疑問」

『是認識的萬事通告訴我的。話雖如此,但那只是在閑聊中提到的,我直到剛才都沒想起來』

『神龍』用非常像人類的動作聳了聳肩,從他口中說出「憂鬱」這個詞,以及被指出是魔女因子持有者,讓克林德陷入了沉思。

如果篡奪者能提取出龍殼的知識,那他知道這些也毫不奇怪。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至今為止的言行就有些難以理解了。如果要讓兩邊都說得通,那篡奪者雖然沒有完全掌握龍殼,但卻從某人那裡聽說了克林德的事——

「像這樣只有你們兩個互相理解,會讓我有疏離感呢。」

「老爺……」

「旦那様……」

「你是能處理細微工作的人才,但要是做得太過火,就會被說是神經質。對方是如何得到知識的不是問題,實際上,策略已經成功了。」

『策略啊。』

羅茲瓦爾責備克林德,篡奪者大大地展開背上的翅膀。光是這樣就颳起強風,克林德他們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羅伊和大叔這些同伴也就算了,不過把那邊的同伴分開,不是失策嗎?』

「哦?這意見真有趣——呢,可以詳細說說嗎?」

『你懂的吧,射程里的人越多,我越容易縮手的可能性就越高。這副身軀和滿溢的威力,要手下留情也不輕鬆。』

「原來如此,我懂了。如果要營造出你無法充分發揮的狀況,那的確該這麼做……」

「——很遺憾,那條件也適用在我身上,對等。」

『你說什麼?』

龍殼的篡奪者言外之意是叫他別準備讓自己認真大鬧的環境,聽到克林德的那句話後眯起眼睛,接著立刻瞪大。

——像是要包圍『神龍』,五顏六色的光芒毫無空隙地浮現。

『這是……』

乍看之下,那些光芒就像瑪那聚集處實體化的微精靈們聚集起來,淡薄又華麗,但如果是對魔法有一定了解的人,就能感受到每一道淡淡的光芒都是龐大的瑪那塊——威力驚人的大魔法閃爍。當然,其發生源頭无須多說,就是史上無與倫比的最強魔法使者——

「可別稱讚我哦?認識老師的人給予我這樣的評價,是會讓我非常非常心痛的錯誤。」

羅茲瓦爾彷彿看穿克林德的內心說道。知道他對老師非比尋常的敬意與執著,克林德不敢隨便回答。不管怎麼樣,如他所見,他要發揮本領的最大火力,周圍的同伴只會礙事。而那——

「——我也一樣,同意。」

克林德邊說邊舉起手,取下戴在左眼上的單片眼鏡。瞬間,空氣微微振動,那微弱的振動逐漸擴大,空間開始發出龜裂的聲音,大地也跟著鳴動。他取下的單片眼鏡並非特別訂製。取下單片眼鏡是切換意識的儀式,需要的是回歸過去的自己的覺悟——克林德一直壓抑著那點,強迫自己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擁有閃耀靈魂的少女指出他的憂愁與沉鬱,克林德感到羞愧。他再也無法在得到最後的推力後,繼續停滯不前。因此——

『……喂喂。』

克林德的藍發頭部發出骨頭摩擦的聲音,長出兩根黑色的角。那不是鬼族的角,也不是魔獸的角——既非鬼族也非魔獸,長著漆黑之角的種族,在這個世界只有一個。數量減少到被認為已經滅絕的存在——龍人。擁有力量的『龍』的下一代,脫下龍殼,選擇化為人形的新種族。克林德也是龍人之一,是對於世界具有特別意義的存在。因為——

『我終於知道這奇妙感覺的真面目了。你是這個身體的——』

「再繼續說下去就太不識趣了。不需要。」

篡奪者還想繼續說下去,但克林德從正面打斷了他的話。無論是誰,都沒有比克林德更有資格讓篡奪者閉嘴。沒有比篡奪者所盜取的龍殼原本的主人更合適的人選。

「——『魔女』的弟子,羅茲瓦爾・L・梅札斯。」

『——『神龍』波爾卡尼卡。』

羅茲瓦爾讓大魔法浮在空中,腳踏實地報上名號。篡奪者也配合他,厚顏無恥地報上自己的名號。

——自己有多久沒遵從這種禮儀,站上舞台了呢?——克林德一邊這麼想,一邊讓紫電纏繞全身,報上名號。

「——『神龍』的龍人,克林德。」

瞬間,與『神龍』有關的兩人展開行動,施展的魔法發揮威力。宛如天崩地裂的衝擊與破壞在平原上衝突,膨脹的光芒從地面灼燒天空——

——現在,知曉四百年前的人們的戰鬥,開始了。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輩子都不抱布偶。

下巴被膝蓋頂到的瞬間,羅伊•愛爾法德的思考如閃電般奔馳。奇怪,無法理解,奇妙離奇,盤旋的疑念,疑心,疑問,不對勁,大異變,錯誤,奇奇怪怪,怪事,不正確,不正,迷惘,疑疑,疑疑疑疑疑疑疑——

「——去死吧。」

羅伊被疑問支配,拉姆用某種方法挫了他的銳氣,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伸出白皙手指,掐住羅伊仰起的脖子。湧上的嘔吐感和呼吸受阻,疼痛和窒息感襲擊羅伊的矮小身軀。然而拉姆的可怕之處,在於她不會就此罷手的無情。

「芙拉。」

掐住喉嚨的手掌之間產生風刃,銳利的風刃從正面捕捉無處可逃的羅伊細頸,毫不留情地將羅伊的頭砍飛——

「——沒有這回事!」

瞬間,風之斬擊掠過,羅伊的脖子噴出鮮血。然而,那是為了逮捕兇惡罪犯的衛兵們揮出的千把劍,連一把都傷不了擁有剛皮的「肉食獸」貝里・哈尼爾加,重現貝里的羅伊沒有因此喪命。

「————」

拉姆因意料之外的結果而睜大雙眼,剎那間,羅伊帶著掐住他脖子的拉姆,瞬間移動到戰場的上空——這是「跳躍者」多爾克爾的轉移能力。某一天,「跳躍者」突然如天啟般與歐德・拉格納相通,獲得了異能,是用那種力量暗殺了數名掌權者的秩序破壞者。其轉移沒有前兆,他用蠻力制伏了因出乎意料而僵住的拉姆,趁機在戰場上挑選獵物——

「艾爾・芙拉!」

「——嗚噫,來真的!? 」

毫不猶豫地,風魔法擊中了羅伊的腹部,他不禁發出感嘆的聲音。毫無疑問,轉移應該在拉姆的預料之外。但是,她一瞬間就消化了沒能砍下羅伊腦袋的打擊和轉移的驚訝,立刻做出反擊。多麼大的膽量!多麼剛毅!

「厲害!」

那道風刃也無法貫穿「肉食獸」的剛皮。但是,羅伊想稱讚她的果斷和行動力。因此,他帶著稱讚的心情,用「拳王」涅吉・羅克哈特的拳擊回禮。在劍奴孤島粉碎了所有強者頭部的「拳王」一擊,被擊中的拉姆纖細的身體變得慘不忍睹,扭曲變形——消失了。

「看丟拉姆了?沒用的雙眼呢。」

突然的聲音,本應消失的拉姆氣息出現在身後,羅伊反射性地不看就放出「拳王」的一擊,揮空。氣息像魔法一樣移動到頭上,羅伊被踢中延髓,頭下腳上地墜落,墜落,墜落——

「啊,好美啊。」

在背部著地的途中,羅伊沒有採取護身姿勢,一心一意地看向上方——裙擺翻飛,桃色頭髮優雅飄逸的少女身影,看得入迷。羅伊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墜落到地面,背部的衝擊貫穿腹部,全身都感到疼痛,但他不在意。

——「肉食獸」×「跳躍者」×「拳王」。

在「暴食」吞噬的人之中也是頂尖的超常者們,拉姆漂亮地應付他們,其力量、技巧和精神的敏銳,讓羅伊意外地感動。羅伊心想,自己也得表現一下,他踢腿站起來,彎曲膝蓋,積蓄力量準備撲向拉姆。因為——

「招待要全力以赴,不全心全意地投入一切,就稱不上是愛吧!」

「——那種想法,跟某人講過的話一模一樣,我非常討厭。」

但是,羅伊還沒跳回空中,旁邊就傳來兇猛的吼聲。咆哮伴隨著銳利的獸爪和爆炸般的衝刺力。扭曲的角和高大的身軀,支撐著身體的纖細四肢靈活地在大地上奔馳,那是被稱為「漆黑森林之王」的凶暴、兇惡的代名詞——

「————!!」

「呀,基爾提拉烏!!」

凶獸的爪子向發出尖叫的羅伊揮下。羅伊立刻用「雪喰」提斯羅的力量進行對抗,他那傳說中獨自阻止雪崩的超常肉體,從正面依次接住魔獸落下的剛腕,右前腳,左前腳,與之正面交鋒。羅伊就這樣鼓足幹勁,打算扭斷基爾提拉烏的雙腳——的瞬間,他滑進魔獸的胯下,與舉起魔杖的淡紅色眼睛對視。

「真的,太棒了——」

「芙拉。」

羅伊的額頭被風彈擊中,又被基爾提拉烏的尾巴擊飛。羅伊被用力彈開,腳尖在地面滑行,他抬起頭。在舉起魔杖的拉姆背後,少女梅莉緊緊抓住基爾提拉烏的背,她纖細的手指指向羅伊——不,指向羅伊的背後,大喊。

「上吧,魔黑犬們!!」

「「——!」」

呼應梅莉的高聲呼喊,無數的紅色光點猛然向羅伊撲去。那是露出猙獰的獠牙,想要咬住獵物的黑色犬只的赤紅雙眸——其身寄宿著超出其身的詛咒和魔法之力的魔獸,沃爾加姆群。魔犬群毫不留情地用獠牙刺入『暴食』的身體,將其撕裂。諷刺的是,羅伊•愛爾法德這個擁有『惡食』之名的人,最後卻成了魔獸的餌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伊的喉嚨突然奏響歌聲,讓魔獸們僵住了。羅伊溫柔地撫摸著無法動彈的魔犬群中咬住自己脖子的那一隻的頭——隨後,從傷口噴出的血化為刀刃,將無法逃脫的魔獸們切裂,刺穿,發出臨終的慘叫。

「嘿咻」

羅伊緩緩起身,展示他全身的傷勢。羅伊身上被魔犬咬傷的地方,流出的血化為閃閃發光的刀刃,黑色犬群就像長在果樹枝上的果實一樣被吊起,化為屍體。在各地吟唱反國歌曲旅行的「悲戀歌人」諾塔的咒歌,與只能操縱自己血液的魔法師「血淚鬼」阿德萬的夢的共同演出。再加上,使用死去魔獸的亡骸中殘留的瑪娜,實現企圖顛覆聖王國的「虹幻公」馬特克里瑪・喬拉多恩的魔技,以屍體為蛹的虹色蝴蝶羽化,開始在羅伊的周圍翩翩起舞。有多少屍體就有多少羽化的蝴蝶,翩翩起舞,翩翩起舞——

「鏘鏘鏘鏘——!」

——「雪喰」×「悲戀歌人」×「血淚鬼」×「虹幻公」。

無數虹色蝴蝶侍奉在羅伊身邊,羅伊向款待自己的拉姆她們獻上衷心的稱讚,為舞台增光添彩。但是,拉姆和梅莉的態度和視線變得嚴厲,露出了敵意。羅伊對此感到有些遺憾,但他沒有氣餒,笑著說道。

「哎呀哎呀,剛才的配合真是精彩!我都看入迷了。你們倆是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的?果然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沙海之旅中拉近了距離嗎?拉姆小姐和梅莉小姐都太壞了」

「不要用那副渾身是血又慘不忍睹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搭話。和異常者交談,會讓拉姆小鳥般的心臟不安到快要裂開。」

「小鳥般的心臟!啊啊,能自己說出這種話,真讓人尊敬。下次會有什麼準備動作噴火呢,期待到不行。」

羅伊啪啪拍手,將血刃收回體內。魔獸屍體啪沙啪沙地掉落,羅伊讓咬傷的血凝固,迅速止血後陶醉地吐氣。真摯的心意似乎沒有傳達,但讚賞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單戀很辛苦。不過,拉姆她們的奮鬥超出羅伊的期待,他想珍惜這一點。

「先不提這個。」

將對拉姆她們的愛意放在一旁,羅伊推測先前十幾秒攻防中的不可解現象的真相——和消失的『神龍』有密切關係。話雖如此,實在令人驚訝。因為那個巨大身軀的『神龍』,不知何時從戰場上消失。

「大概,和頭盔大叔和忍術姊姊消失,還有拉姆小姐她們出現的手法一樣……那個,我想是克林德先生,很像權能呢。」

消失的阿爾迪巴蘭他們,還有增加的敵人。拉姆的存在也是時隱時現,這些都和『記憶』中的克林德的特殊技能印象一致。只是,不依靠『記憶』,羅伊自己的知識是,能做到這些的不是個人的異能,也不是性質相異的加護,而是權能。這種情況下,克林德就是唯一空位的『傲慢』的相當人選。

「算了,不在的人現在怎樣都無所謂。」

不只是『神龍』,戰場上也看不到克林德和羅茲瓦爾的身影。雖然不清楚克林德的實力,但如果是權能的持有者,至少是最低限度的戰力吧。羅茲瓦爾和克林德的組合,和『神龍』展開心跳加速期待興奮的大規模戰鬥——為了避免波及周圍而改變戰場,背景大概就是這樣吧。不管怎麼樣,既然從戰場消失,那個時隱時現的戲法就沒有機會再用。那麼比起現在消失的薄情者,優先享受眼前女士們的招待吧。

「不錯不錯,人類真不錯。」

防止「腐蝕」的手段,準備無名魔獸來吃,還有製造出這個戰場的所有要素,全都是為了陷害羅伊他們而準備的策略結晶。為了相對的事前準備,亦即事前準備,是招待的心意。為了招待而竭盡全力——這就是所謂的費盡心思。

「既然如此,這邊也得用相應的禮節回應,不然對那充滿愛情的體貼就太失禮了。」

「——你想幹嘛?」

敏感察覺到被招待方的羅伊的變化,拉姆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面對顯露警戒的美麗女僕,羅伊卻說「不不不」搖頭。全力一戰——沒錯,這是適合如此稱呼的戰鬥,正是總決算。王選混合軍,要是菜月・昴在的話,應該會命名為「阿爾的剋星」的敵陣,做好萬全的招待準備,全員都發揮自己的真正價值,絞盡自己的智慧和實力,眼神有著覺悟要拚死奮戰到最後。不僅是拉姆他們,被毫不吝惜投入的戰力全員都是如此,對羅伊•愛爾法德來說,這是想給全員打滿分,畫上花圈圈的巔峰期。唯一不夠完美的瑕疵,不是對手——而是自己。

「————」

在視野的一角,有個和羅伊留在同一個戰場,鼻血直流,狼狽跪地的紅髮男子——海因格的身影。雖然以「暴食」的視角來說很慚愧,但羅伊對海因格的評價意外地不差。自縛的固結,以及抱持著似乎絕對無法坦白的黯淡懊惱而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的渾濁老成,讓他產生了興趣。只不過,那也是以不會妨礙主菜的香氣和外觀為大前提,現在的海因格,就算以「暴食」的視角來看,也毫無可取之處。

「不管多麼奢侈的晚宴,只要桌上混入了廚餘,就全毀了。」

在全員團結一心,以命相搏的戰場上,混入了可能會毀掉一切的要素,就算是「惡食」也難以忍受。所以——

「大叔啊,不要一直畏畏縮縮的,快點動起來吧!」

「大,大,大罪司教……」

聽到羅伊突然大聲說話,滿臉鼻血的海因格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看到那雙藍色眼睛不自然地搖晃,羅伊覺得好笑。簡直像是在求救的眼神。如果海因格對羅伊有一絲同伴意識或依賴的想法,那他向大罪司教尋求救贖也太不擇手段了。雖然這種毫無底線的難堪,某種意義上是無可替代的,但現在只覺得礙事。

「——乾脆讓大叔從重擔中解脫吧?」

不會救他,也不會拋棄他。羅伊只是咧嘴一笑,向海因格提出第三個選項。

「————」

海因格也凝然睜大眼睛,確實聽到了那個提議。羅伊並不清楚他所說的重擔對海因格來說有多重要。但肯定比自己的生死更重要。海因格親眼看到,知道羅伊有辦法拿走那個重擔。羅伊的提議絕非威脅,而是可以實行的選項。因此——

「就是那樣。」

看到咬緊牙關的男人表情變化,羅伊打從心底感到喜悅,心跳加速。回應羅伊的激昂情緒,虹色蝴蝶們開始像在求愛般飛舞。虹色鱗粉在空中閃耀著不祥的光芒,羅伊吐出舌頭,嗤笑——這樣一來,真正的總體戰就開始了。

「明明想被滿足卻又不想被滿足——人生真是深奧又令人驚訝啊。」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輩子都不用針線。

「嘔……」

背部和胸部受到夾擊,海因格毫無招架之力地倒下。卡洛爾和格林——長年侍奉阿斯特雷亞家的傭人夫妻的孫女,接受過「流法」指導的雙胞胎的踢擊,是無視稚嫩的致命兇器。

「嘔、嘔、嘔。」

自從佛拉基亞帝國終戰以來,海因格幾乎沒好好吃過飯。胃液從空蕩蕩的胃裡被榨出,海因格難堪地跪在地上。

「「————」」

看到冷眼俯視自己的菲菈姆和格拉西絲,海因格自嘲地扭曲臉頰。即便如此,海因格也是阿斯特雷亞家的現任家主。理應向海因格宣誓忠誠的雷玫迪斯家的女兒們,卻對他投以如此不敬的目光。海因格不僅認識她們,甚至從她們出生起就認識她們的父親——

「我們的忠誠獻給少爺。」

「家主大人捅了上一代一刀。」

雙胞胎的回答尖銳無比,海因格連抱怨都做不到,只能沉默。她們的論點都正確到讓人無法反駁,足以成為她們憎恨、敵視海因格的理由。前者是海因格經常折磨她們,後者是海因格讓她們父親受苦的罪過,這些理由像重石一樣壓在海因格身上。即便如此——

「死不了……」

被咬碎的這句話,可以理解為兩種意思——即使被折磨成這樣也不能死,以及被折磨成這樣卻死不了。海因格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以哪種意思說出口的。

「咕、嗚!」

雙胞胎對搖搖欲墜的海因格毫不留情,毫不猶豫。讓「流法」循環全身的少女們的手腳,變得宛如鋼鐵一般堅硬。被她們如暴風般連續攻擊,簡直就像暴露在鐵制豪雨之中。上下、左右、前後,芙蘭姆和格拉西絲以完美的默契輪番進攻,海因格只能用劍保護要害,單方面防守並被痛打。

——「流法」,仔細一想,海因格也沒好好學過這招。

若是一流的劍士或戰士,大多能在無意識中使出的戰技,就算用理論仔細教導,海因格也沒能練到能在實戰中運用。記得芙蘭姆和格拉西絲當時才十二歲。明明是向她們的祖父母學習,花費了比她們年齡多上一倍的歲月,海因格的「流法」卻遠遠不及她們兩人。若能以才能差距為由放棄,海因格的百般苦惱是否能少掉一個?

「可、惡……!」

雙胞胎光靠眼神交流便敏捷地閃開海因格用來牽制的劍擊。被看穿了不打算擊中的劍技,手肘、腋下、脖子等要害全被貫穿。骨頭嘎吱作響,從除了胃液外吐不出任何東西的嘴裡滴出鮮血。海因格忍不住低下頭的瞬間,雙胞胎彷彿等這一刻已久,翻了個筋斗,朝他的鼻頭往上一踢。

「嘎——!」

往後仰倒的海因格後腦勺重重撞上地面。視野閃爍,耳鳴聲從遠處傳來,海因格硬是把差點恍神的意識拉回現實,連忙起身舉劍瞪向正面。眼前,翻筋斗的雙胞胎並排著著地,仔細拍了拍裙擺後抬起頭來——視線交錯,海因格從中看出兩人略顯困惑的神色。

「————」

姊妹倆困惑的來源,正是海因格仍站著的事實。時間僅僅十幾秒,海因格卻在這短短時間內被打得遍體鱗傷。衣服沾滿泥濘,滴落的鼻血把長滿鬍渣的臉弄得更臟。不過海因格沒有倒下。儘管狼狽不堪,仍睜著眼睛。從手感來看,這結果讓芙蘭姆她們難以置信。

「哈啊、哈啊……!」

然而悲哀的是,讓雙胞胎感到驚訝的耐久力根本沒什麼好驕傲的。如果對手不是海因格,或許還能選擇耐住對方的攻擊,等待破綻,瞄準決定性的瞬間進行反擊的戰術——

「咕,嗚……」

舉著的劍,劍尖在顫抖,海因格的虛張聲勢任誰都能看出來。勝負已經分曉——不,甚至算不上戰鬥。因為不是戰鬥,所以勝負也無從談起。根本就不是競爭勝負的階段。海因格・阿斯特雷亞總是連這個前提都無法達到。

「但是,可是……」

不能倒下。必須撐下去。如果在這裡倒下,至今為止都是為了什麼而努力呢?為了什麼而刺殺父親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呢?會變得不知道。只要繼續撐下去,就能抓住希望。一定能看見光明。阿爾迪巴蘭,還是『神龍』,或者是八重。最壞的情況,大罪司教也行。只要有人打破戰況,海因格的希望——就在這時。

「大叔啊,不要一直畏畏縮縮的,快點行動啊!」

突然,一道聲音撕裂了戰場,海因格猛然抬起頭。意識到之後才注意到,戰場上沒有『神龍』的巨體。不只是阿爾迪巴蘭和八重,連『神龍』都消失的戰場上,還留在這邊的只有海因格和——

「菜月,大罪司教……」

那邊只有和敵人對峙的「暴食」羅伊•愛爾法德。

「——」

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海因格對自己太過疏忽周圍的情況感到失望,同時揣測羅伊呼喚自己的意圖。和大罪司教聯手,老實說,連自己都覺得這樣很奇怪。但是,在佛拉基亞帝國,愛蜜莉雅的騎士菜月・昴似乎有讓「暴食」服從。只要想成是同樣的情況,就能強行吞下強烈的抗拒感。既然都特地從監獄塔逃出來了,大罪司教應該也不想死吧。就算是應該唾棄的對象,只要目的相同,就有攜手合作的餘地——

「——乾脆,讓大叔從重擔中解放吧?」

但是,接下來投過來的話語,完全背叛了海因格的期待。

「——」

不是提議幫忙,也不是求助。而是非常不合時宜的自說自話。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明白現在的狀況嗎?用莫名其妙的力量強行開路的阿爾迪巴蘭,最強的生物『神龍』,擅長小伎倆和騷擾的八重,誰都不在了。這裡只有弱小脆弱無力的海因格,和本性卑鄙的大罪人羅伊,他卻和自己劃清了界限。不,不是劃清界限。界限一直都在。無法填補的隔閡,無法跨越的懸崖,被隔絕的絕對性的空洞,只是現在清楚地明白了這一點。明白了又能怎樣?他所說的話,又會怎樣?明白了他所說的話的自己,又會怎樣?——讓海因格從重擔中解放?讓已經和海因格的靈魂融合的這個重擔?

——那是不被允許的,自己也不會允許。

「就該這樣嘛」

羅伊打心底感到愉快的聲音,並沒有傳到海因格的耳中。海因格用幽靈般搖搖晃晃的動作站了起來,與他對峙的菲菈姆和格拉西絲微微繃緊了臉,然後無言地交換眼神,互相點了點頭。然後——

「當主大人,請做好覺悟」

「我會使出全力」

或許是認為半吊子的連擊只會造成反效果,海因格能感受到雙胞胎的氣場變得更為敏銳。她們會如宣言般使出渾身一擊吧。察覺到這點的下一秒,菲菈姆和格拉西絲蹬地,筆直逼近海因格——不,並非筆直。

「「——喝!」」

雙胞胎齊聲吶喊,同時用腳踢向地面,將被挖起的土塊往正前方踢去。被挖起的土塊佔滿視野,朝海因格逼近。海因格揮劍將土塊劈成兩半。既非人也非生命,只是物體的話,海因格不會猶豫。然而在被劈開的土塊另一側,視野中卻不見雙胞胎的身影。取而代之,雙胞胎從左右兩側夾擊,以至今最快的速度,毫不留情往海因格的兩側揮拳。

「——咕!」

雙胞胎的拳頭使出渾身之力,甚至誇張到整隻手都陷進海因格體內。海因格的肋骨被打碎,衝擊直接傳到內臟。以驚人之勢湧上的鮮血從口中噴出,海因格差點失去意識。但他沒有失去意識。他站穩了。不光是站穩——他咬緊牙關扭動身體,強行抓住刺向自己的雙胞胎的手臂。

「——啊」

「糟了」

手腕被緊緊抓住的疼痛,讓菲菈姆和格拉西絲皺起了眉頭。兩人用沒被海因格抓住的手,用自由的腳,對海因格連續進行打擊。雖然像暴風雨一樣被鋼鐵毆打,但海因格沒有放開抓住的手。這不是他想要的。即便如此,海因格能斷言自己比別人優秀的地方,只有這超乎尋常的強壯,而最能有效利用這點的方法,大概就是這個。一邊被痛打,一邊抓住對手——不配當劍士,正適合海因格・阿斯特雷亞,土裡土氣,毫無洗鍊的反擊。

「——啊啊啊啊!!」

海因格用被鼻血弄髒,被毆打而腫脹的臉,舉起雙臂,用力將抓住的雙胞胎砸向地面。這一瞬間,海因格忘記了對方是孩子,忘記了她們是侍奉自己家的存在,忘記了她們是打從海因格出生就認識的卡洛爾和格林的孫女——不,不是忘記,而是閉上眼睛,孤注一擲,將兩人從頭砸向地面——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唱歌了。

以屍體為蛹,以生命殘火為燃料羽化的虹色蝴蝶——『虹幻公』創造的這個魔技,絕非創造新生命。蝴蝶只是採取了那種形態,本質上是與創造生命相反的,死亡的具現化。

「虹色魔法是哥哥的王牌來著?」

在吞噬的『記憶』中,疼痛的感覺甜美地回想起纏繞在劍上的虹色極光——原理上,『最優騎士』使出的絕技與虹色蝴蝶是同樣的東西。

『最優』是用才能和與契約精靈們的力量實現的,而『虹幻公』則是用生命殘渣發動的。

「不過,威力是固定的」

死亡蝴蝶將觸碰到的對象徹底吹飛,以羅伊的笑聲為信號,二十隻左右同時向拉姆和梅莉襲來。面對這個威脅,拉姆和梅莉立刻配合起來。

「拉姆姊姊!」

「叫法不對」

「我知道了啦,夫人!」

兩人進行了恰到好處的認真交流後,騎著基爾提拉烏的梅莉衝上前去。然後,她拍了拍漆黑魔獸的背,魔獸用它強壯的手臂強行折斷了旁邊的樹木。樹木發出嘎吱嘎吱的破碎聲倒下,拉姆取而代之沖了進去,蹲下身子,筆直地舉起魔杖——

「艾爾・芙拉」

捲起的風將折斷的樹木猛然吹飛,撞進了蝴蝶群中。散布死亡鱗粉的蝴蝶們從正面沐浴在那些樹木中,引起了極光的爆炸。

「唔~~!」

最・適・解!羅伊忍不住顫抖,跺著腳。蘊含著將所有事物的構成分解破壞的力量的虹色蝴蝶,說白了就是一碰到就會完蛋的火魔石。以如此巨大的破壞力為代價,只能使用一次——用障礙物撞擊並爆炸分解是最安全的策略。即便如此,第一次看到就能應對,羅伊還是嚇了一跳。

「但是!!」

如果蝴蝶因此滅絕,『虹幻公』也會在九泉之下哭泣的。從正面突擊的蝴蝶被虹色的爆炸消滅,但繞過那華麗的爆炸,倖存的五隻蝴蝶繞了一大圈,瞄準了拉姆她們。再加上這次不光是蝴蝶,羅伊也用『跳躍者』的力量飛向那邊。然後用『雪喰』的剛腕,首先從基爾提拉烏開始撲殺。

——『虹幻公』×『跳躍者』×『雪喰』。

用極光的眩光擋住拉姆她們的正面,左右是倖存的虹色蝴蝶,正後方是轉移過來的羅伊,無處可逃的三重殺法毫不留情地向拉姆她們炸裂——瞬間,羅伊的鼓膜被嬰兒的哭聲撕裂。

「————」

與戰場不相稱的尖銳聲音一瞬間奪走了羅伊的思考,眼前發出嬰兒哭聲的,是應該被稱為神的失敗作的褻瀆造型的魔獸——它揮舞著兩把由骨頭製成的燃燒長槍,將包圍網的虹色蝴蝶一起燒毀。極光的爆炸再次發生,羅伊的頭髮被爆炸的風壓吹動,他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異形存在,應該只存在於沙海地下的餓馬王。

「帶它過來,可是費了我一番功夫呢。」

巨大的角形成的頭部,以及擁有巨大嘴巴,類似人類上半身的軀體,支撐著那副軀體的,是過於巨大的馬的脖子以下的部分,要說人馬一體的話,也太過於扭曲醜陋了。——餓馬王和梅莉剛才騎著的基爾提拉烏交換了。

「————」

這個事實讓羅伊的思考變得混亂,『記憶』的大會議開始摸索答案。被提出的議題是,眼前發生的事情的真相,對迫在眉睫的危機的處理,對令人驚訝的事實的適當反應,以及緊急性。在選出最優先的議題之前——

「——你這傢伙,怎麼一副像豬一樣的蠢樣。」

出現在正後方的聲音的主人,用巨大的拳頭打穿了羅伊矮小的身體。

「——」

被擊中背部,羅伊的身體浮了起來,飛過餓馬王和梅莉的頭頂。連爆裂的極光都追不上的羅伊在地面上滑行,單手刺入地面,停止了勢頭,扭動身體著地,用雜技般的動作重新站好,讓敵人放棄追擊。羅伊的視野中,出現了騎在餓馬王身上的梅莉,以及出現在她身旁的黑色西裝的巨豬人,還有位置與剛才明顯不同的拉姆——新敵人的出現,以及瞬間發生的不可理解的替換戰術,讓本應被捨棄的可能性再次浮現。只有本應從這裡消失的人物才能使用的特殊技能再次被使用——

「——不,不是那樣。」

因為有『記憶』,所以無法擺脫先入為主的觀念。這一瞬間的替換是權能,是克林德的力量。所以,羅伊認為在克林德和『神龍』消失後的戰場上,沒有必要警戒那股力量。但是——

「——你也是父親的話,就不要對小孩子出手!!」

在那裡聽到的是,燃燒著憤怒的粗獷聲音,以及隨之而來的強烈打擊聲——視野的邊緣,用雙手抓住雙胞胎少女的海因格,臉上挨了一拳。給予強烈一擊的人,是羅伊『記憶』中認識的大漢——果然,戰鬥開始的瞬間應該不在場的加斯頓。

「————」

臉被擊中的海因格翻倒在地,雙胞胎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不知道羅伊的激勵到底有沒有起到作用,海因格也只差一點就能成功,但他的反擊卻突然被挫了銳氣。不過,羅伊也沒資格嘲笑海因格。因為他也被同樣的對手用同樣的手段挫了銳氣。而且,那個對手並不是克林德。

「誒誒?真的嗎?有這種事嗎?」

因為想不到其他可能性,羅伊對這過於意外的真相產生了懷疑。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驚訝,完全沒有否定或貶低這個事實的意圖。雖然完全沒有,但如果是事實的話,那就太出乎意料了。一開始,羅伊以為是那個用智略將阿爾迪巴蘭他們逼到絕境,只差一步就能得手的老巨人。——但是,他認識她的『記憶』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不不不不不不」

雖然他緩緩地搖頭否定,但一旦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就無法否定。因為,羅伊在『記憶』中知道她就是能做到這種事的女孩。他無法一笑置之,認為自己對那個年紀的女孩評價過高。她的努力,她的膽量,她的實績,她的目標,羅伊都從『記憶』中看到過。那不是克林德。在羅伊和拉姆他們發生衝突的戰鬥中,在雙胞胎將海因格打得落花流水的戰鬥中,她都以絕妙的時機介入了。她俯瞰著這場總體戰,使用權能不斷重組狀況。她就是——

「——佩特拉醬,你什麼時候變成大罪司教了?」

「那個稱呼聽起來好難聽。既然要給人起難聽的外號,不如這樣叫我」

說完,寄宿著魔女因子,使用權能支配戰場的遊戲掌控者——佩特拉・雷蒂把手放在胸前,吐了吐舌頭說道。

「——叫我『憂鬱的魔女』佩特拉・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