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9
第五章『最愛戴之物與最不愛戴之物』
──兩百八十九。
撐過最後一戰後的延長賽,伏兵的突襲比想像中更加無情。
當嘉飛爾去保護少女們的同時,不知道那些沒和她們在一起的伏兵是如何避開那場洪水的。然而,靠自己力量辦到這點的伏兵,多次扭斷了疲憊不堪下了樓的阿爾迪巴蘭頸部。
不問任何問題、毫不遲疑。確實,一心只想排除障礙的行動,是出自她身為塔內最後一道抑制力的自覺。
「真是了不起啊,小姑娘。」
在如此年幼時就達到這種實力,究竟堆積了多少血淚般的訓練,光是想像就讓人湧出敬意。
聽說她是雙胞胎姊妹,不知道她的姊姊或妹妹是否也同樣強大。──就算現在不問,大概之後也會有機會親自確認。
畢竟,從此以後阿爾迪巴蘭將與世界為敵。
「──唔。」
微弱的吸氣聲響起,伏兵纖細的手沒能扭斷阿爾迪巴蘭的頸部。
就在少女從背後潛近、手即將碰到的瞬間,阿爾迪巴蘭用石頭做的石膏包住頸部周圍,避開了扭斷頸椎的一擊。
但是,對手並不會因此鬆懈。一察覺奇襲失敗,對方立即滑向阿爾迪巴蘭的左側──沒有手臂的死角,放出瞄準腋下的手刀。
這一擊與可愛的手掌相反,纏繞著能夠穿透腋下、穿過肋骨間隙,那是能就這樣撕裂心臟的可怕『流法』。
幾乎無法躲過即死的必殺技,然而,幾乎即死終究只是幾乎即死。並非即死。
即使很短暫,還是會遭受難以忍受的痛苦。所以──
「唔、啊!」
在伏兵少女滑入的地方伸出土塊義手,阿爾迪巴蘭抓住她紮成兩束的頭髮,就這樣用蠻力將她壓在牆上。接著,土塊手臂變成巨大的泥土膠帶,阿爾迪巴蘭將少女以十字架形狀固定在牆上。
四肢被束縛、只留頭部可以活動的伏兵──芙拉姆與阿爾迪巴蘭對視著。
「我比小姑娘弱、我少了一隻手臂、我因為頭盔視線不好、我因為連戰而精疲力竭、我既沒實力也沒天賦。──所以,我贏了。」
「阿爾先生──」
「給我安靜。」
阿爾迪巴蘭在芙拉姆臉部前彈響右手手指,用石頭當口塞堵住她的嘴。如果她能使用手腳的話,那是能輕易扯下的東西,但是手腳被封住的話就束手無策了。
這樣一來,可以說自己總算是達成了額外關卡的攻略。
「────」
長長的、深深的嘆息溢出。
那毫無安心之意的嘆息,實際上與完成事情的成就感無緣,只是令人鬱悶的東西。
從根本來說,若要比喻登山的話這才是十分之一──就算再怎麼積極思考的人,也不會走到十分一就開始大肆慶祝,搞這種愚蠢的行為吧。
更何況這個挑戰,也沒有什麼值得向誰誇耀的地方。
「就算被那種眼神看著,我也說不出任何借口啊,小姑娘們。」
這麼說著,回過頭的阿爾迪巴蘭視線中,站在四層通道並排的兩位少女正靜靜地注視著這邊。
──一個是細長眼睛中寄宿著冷淡敵意,另一個是圓圓的眼睛中帶著切實的色彩。
「因為這孩子很生氣,所以請不要再靠近了喲?」
將側身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著自己的阿爾迪巴蘭,辮子少女──梅莉出言牽制。她的頭上,以藍色頭髮為立足點豎起尾巴的,是在旅途中和塔內多次出現的,負責使氣氛熱鬧起來的魔獸。
尾巴尖端微微發光,意外地也是不容小覷的攻擊器官。當然,前提是被毫無防備地命中要害的話。
「不過,不靠近妳們這件事,我明白。我本來就沒打算傷害小姑娘們。」
「居然說出這種話,明明堂堂正正地走下樓找人了?真是可笑呢。」
「說下來找人是對的,下來的理由才是錯的啊。」
面對梅莉如此不願溝通的態度,阿爾迪巴蘭一邊用手指撥弄著頭盔的接縫一邊斟酌用詞。這時,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輕聲說出「理由……」之後──
「那麼,阿爾先生下來的理由是什麼?」
──佩特拉直視著他提出疑問,阿爾迪巴蘭陷入沉默。
「────」
她原本是殺手,習慣修羅場的梅莉會有這樣的膽識也可以理解。但是,原本只是個村姑,一心投入女僕修業的佩特拉竟然也能如此堅強,不得不讓人佩服。
阿爾迪巴蘭在所有人警戒最為放鬆的時機,沒讓任何人察覺徵兆就採取了這次行動。也就是說,佩特拉她們應該完全不了解狀況。
那小小的腦袋裡,一定充滿了各種疑問,想哭泣、想大聲發泄的不安與混亂正在翻滾。──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我已經達成目的了。在這座塔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要做。所以,這是離開的告別。」
「就算告別,居然用這種方式……!」
「嘉飛爾和艾佐在塔頂睡著。立刻治療的話,應該能救回一命。」
「──啊。」
一瞬間,佩特拉對阿爾迪巴蘭自私的宣言而僵直身體,準備進入戰鬥態勢。一旁的梅莉也想要配合佩特拉的覺悟而張開腳步,但是少女的戰意被指向塔頂──一層的阿爾迪巴蘭的話語攪亂她的思緒了。
另外,很可惜的,就算是對付少女阿爾迪巴蘭也沒有留情的餘裕。
「妳們要怎麼辦? 要在這裡帥氣地跟我打一場嗎? 好好努力的話說不定能贏過我……但要是輸了,上面那兩個人也會一起死喔?」
「卑鄙、小人……!」
「我知道,我從心底厭惡這樣的自己。」
對著以嚴厲眼神譴責自己的佩特拉,阿爾迪巴蘭也自責變成了令人討厭的大人。
但是,這個令人討厭又卑鄙的大人會得逞似乎就是現實。──因為聰明又勇敢的佩特拉,能夠好好算出自己輸掉的風險。
不能在這裡挑戰勝算渺茫的戰鬥,無法冒讓嘉飛爾他們死亡的風險。
「哥哥和碧翠絲醬怎麼了?」
「兩個人一起睡覺呢。感情那麼好,把他們分開什麼的,實在於心不忍啊。」
梅莉取代佩特拉詢問昴他們的安危,阿爾迪巴蘭如此回答。
很可惜,我不打算在這裡給予兩人更多的資訊。不管怎麼說,救出嘉飛爾他們的話,就能從他們口中聽到同樣的故事。阿爾迪巴蘭不想輕舉妄動刺激能理性判斷的少女們。
就算讓別人分擔負擔,領域展開也是會疲勞的。
「雖然被說不要靠近,但出口在那邊啊。讓我過去吧。」
舉起手這麼說,阿爾迪巴蘭緩緩地朝少女們走去。為了表示沒有敵意,舉起的手保持舉著的狀態,張開著。
「────」
面對接近的阿爾迪巴蘭,佩特拉和梅莉默默地讓出一條路。穿過左右分開的少女們時,寂靜的通道中只迴響著小紅蠍鉗子的聲音。
那小紅蠍的警戒聲,正好像是她們內心不甘心的表現──
「這三天,我真的是真心想要幫助阿爾先生的。」
「────」
「我最討厭你了。」
少女擠出了淚聲,無疑成為了阿爾迪巴蘭在這普萊迪斯監視塔受到的所有傷害中,最深的一擊。
當阿爾迪巴蘭降落在塔樓入口時,這裡也如同與四層的佩特拉等人對峙時一樣,正在進行著令人心力交瘁的戰鬥。
參與這場戰鬥的,是幫助阿爾迪巴蘭一行人抵達這座塔的漆黑地龍帕特拉修。
而正與帕特拉修正面對峙的是──
「喲,是我啊。把該做的事都處理完了嗎?」
巨大生物用一種毫無威嚴的語氣,沉重而嚴肅地說話。
在塔樓入口,他輕易地用單手推開巨大正門,在那裡與待命的帕特拉修對視著的藍色鱗片閃耀的龍──波爾卡尼卡,也就是阿爾迪巴蘭。
「──唔。」
面對這個阿爾迪巴蘭,帕特拉修毫不退縮地嘶鳴著。
老實說,昴的女性夥伴們心理狀態都不太正常。不,回想起來,阿爾迪巴蘭遇到的女性們,都差不多是這樣。
能想到的弱女子大概也就一個人而已。
無論如何──
「龍形態的我才是,別欺負弱者啊。本來就長得很可怕了,這樣更像個危險人物。」
「別老是說什麼可怕可怕的。要說我可怕的話,你也夠瘋狂的吧。一般人就只是想想,不會去實行的。──奪取『神龍』什麼的。」
『阿爾迪巴蘭』用著不熟悉的聲音,不熟悉的外表,一邊揮動翅膀一邊這麼說。聽到『阿爾迪巴蘭』的話,阿爾迪巴蘭聳了聳肩。
雖被對方說可怕、瘋狂,但這也是能做到所以才做的權宜之計。
況且,這麼說的『阿爾迪巴蘭』本來就是阿爾迪巴蘭,要是遇到相同情況肯定也會做出相同的事,卻這樣嘮叨個不停,實在太不講理了。
「抱歉啊,小地龍。不過,不動是對的。要是小地龍倒下了,就沒人能從這片沙海帶出同伴了。」
「────」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不愧是我。威脅的方式完全一樣啊。」
俯視著帕特拉修的『阿爾迪巴蘭』,為了避免戰鬥而使用的邏輯,居然和阿爾迪巴蘭威脅佩特拉等人時的方式如出一轍,讓人感到極其複雜。
總之──
「飛行技巧練得如何?」
「應該……沒問題。慢慢熟悉就行了。」
「真是讓人不安的說法……。」
面對『阿爾迪巴蘭』這個令人缺乏信心的回答,阿爾迪巴蘭雖然無法掩飾微妙的不安,還是跳上了以尾巴為著力點的龍背。然後抓住龍鱗的突起部分,喊了聲「可以了」。
「──起飛!」
下一瞬間,伴隨著吆喝聲,『阿爾迪巴蘭』騰空而起。
伴隨著轟隆作響的風聲揚起沙塵,龍一口氣上升到高處,朝著普萊迪斯監視塔的上層逼近,接著逐漸遠離塔樓。
塔樓漸行漸遠,阿爾迪巴蘭回首望向留在那裡的眾人──
「該不會是在後悔吧?」
「後悔的話,早在四百年前就後悔過了。」
被完全了解所有情況的自己諷刺,阿爾迪巴蘭咂了咂嘴。
但『阿爾迪巴蘭』想說的是,現在沒有餘裕回頭看。而這確實如此。就如先前以山來比喻,這才只是十分之一而已。
從這裡開始,為了抵達那遙遠彼方決心一定要到達的星光,阿爾迪巴蘭一步都不能走錯。
「不過,別一個人拚命了。從現在開始還有我在呢。好歹好了一點吧?」
一邊強而有力地劃破沙海夜空,『阿爾迪巴蘭』輕鬆地說道。
即便從『死者之書』安裝了共通的『記憶』,載體本身也不同,因此才會有這種樂觀想法吧。話雖如此,過度消極也不好。
實際上,已經獲得了不能更加奢望的強大後援。
接下來就是──
「──到此為止了。」
──被光芒貫穿的瞬間,正準備制定下一個方針。
「────」
猛然間,墜落在寒冷的夜晚沙海中,『龍』緩緩站起身來。被『龍』翅膀包覆的阿爾迪巴蘭也甩了甩頭,降落在沙地上。
然後,一人一龍,兩個不同的阿爾迪巴蘭的視野中,那個身影悠然而至。
如燃燒烈焰般的紅髮,將清澈天空封存其中的蔚藍雙眸,披著如同信念與騎士道般純潔的白色裝束,被世界選中的存在──
「留在塔里的芙拉姆,是『念話的加護』的持有者。她每天能和妹妹格拉希絲進行一次,不受距離和時間限制的對話。」
這是解釋自己為何能趕到這裡,考慮到對方陷入了發生不合理狀況的困惑,他展現出極其周到的應對。
「……謝謝解釋。該不會是習慣被投訴了?」
「我想先解答你的疑惑。──我有很多想問你的事。」
「────」
「建議你投降。我不想砍你。」
這麼說著,碰觸腰間『龍劍』的青年──萊茵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毫不猶豫地向阿爾迪巴蘭和『阿爾迪巴蘭』宣告道。
面對他那威風堂堂的態度、勇猛的姿態、即使在夜晚世界仍閃耀奪目的存在──作為腐朽英雄幻想的承擔者,有句話想說。
雖然他說了一大堆任性的話,但是──
「別擺架子了,英雄。反正我會贏。──只是星象不吉利罷了。」
在被滿天星辰俯視的沙之大海中,阿爾迪巴蘭與萊茵哈魯特對峙。
──那是被世界所愛戴之物與不被愛戴之物的,永不相交的對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