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7
第一章『擊落星星的方法』
帝都祿普迦納發動的大規模避難,伴隨著等級宏大到史無前例的撤退戰。
軍民全都出現不少犧牲者,即便如此,受害程度比起最初的設想還是大幅降低。現況之所以能夠比預期的還要好,得力於帝國人民平素的心理建設。
──帝國人民須剽悍強大。
由於這樣的教誨以及哲學深深沁染每個帝國子民,才得以在極限狀態下仍舊成功使出讓多數人倖存下來的最佳手段。
正因每個人各自的覺悟與行動發揮了作用,再加上包括「連環龍車」在內的緊急應變措施也發揮了十足的功效,這也是至關重要的。原本「觀星者」就預言「大災」遲早到來,因此某個人物針對這個威脅做足了準備,可謂功勞在他身上。
但那個人卻沒法來到這場與「大災」對決的戰場上,著實令人痛恨。
「不過,那份無私讓帝國得以存活!我對此表達敬意,奇夏一將……!」
把話大聲喊出來的卡夫馬•依魯魯庫斯從雙臂射出荊棘橫掃屍人群,護著身後通往城塞都市的道路,勇猛奮戰。
從帝都通往城塞都市的官道上,帝國軍依序排開陣型掩護逃難的人民撤退,同時也慢慢退向都市,目標是跟守城組會合。
在這期間,無論是哪支後撤的部隊,卡夫馬都擔任著殿後的職責,並利用自己吸收的「蟲」之力來持續拖慢屍人的進軍速度。這份功績可說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偉業。
當然,前提是佛拉基亞帝國能夠逃過滅亡的話。
「──!」
鄰接著蓋拉哈爾濕地的大平原上,放眼望去儘是無窮無盡的屍人。
朝著他們施以荊棘、光彈、風刃的戰鬥已經超過五十個鐘頭──卡夫馬咬緊牙根,硬生生壓住從體內侵蝕自己的「蟲」之食慾。
蟲籠族是借用在體內共生的「蟲」的力量來戰鬥,但兩者的關係終究只是共生,並非單方面被使喚,或是彼此之間有情誼或羈絆。
想當然耳,「蟲」對於自己的勞力,會向宿主索求對等的回報。主要是宿主的瑪那或生命力,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接下來就會食用宿主的血肉。
「毀約的是我這邊。可是……!」
此時此刻,自己不能脫離戰線,更不能倒下。
儘管除了自己,帝國還有許多可靠的戰士,但卡夫馬有自信,自己是當中最能勇敢赴死的人。也為了證明這股自信──
「我不能、倒在這裡──」
不可以倒下。這樣鼓舞自己,在內臟被啃食的情況下準備勇猛直前的時候。
「退下,卡夫馬二將!你已經完成了你的職責!」
肩膀突然被碩大手掌抓住,還被大分貝音量給痛擊耳膜。
卡夫馬愕然睜大眼睛,站在他旁邊的是身著黃金鎧甲,肩上扛著只有本人才使得動的黃金錘矛的「獅子騎士」──哥茲•拉爾馮。
「哥茲一將……您為何來到這裡!一將應該要在要塞發號施令……」
「那工作有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做!我用不著待在要塞,那個女豪傑也能精明地調兵遣將!比起在要塞,待在戰場我更能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
「──。那麼,請容我也一起與您並肩作戰。」
再度武裝起原本準備悲壯赴死的心情,卡夫馬奮起,準備與哥茲並肩前行。然而聽了他的要求,哥茲卻用粗壯的手指戳他胸膛。
「你體內的『蟲』已經快要失控。要是你被吃光的話,對我們可是一大損失!」
「這是……但是,我一路以來的努力,就是為了這場戰鬥!」
「卡夫馬•依魯魯庫斯!死亡可不算是贖罪喔!!」
被哥茲的大嗓門從正面怒吼,卡夫馬全身悚然顫抖。
就只有這一刻,原本專心食用卡夫馬身體的「蟲」們也都被嚇到瑟瑟發抖,因哥茲驚人的氣息而停止動作。
「我知道,你仍試圖為同族跟巴爾羅伊那傢伙聯手發動的叛亂贖罪。但是!死亡無法償還罪孽!所以你要活下去!」
「哥茲一將……」
「就算收拾了這場『大災』,帝國也不會立刻恢複原狀!你我都還能繼續為陛下效力!因此不可輕易赴死!」
怒吼裡頭蘊含著滿滿的忠肝義膽,直言這裡不是殞命之所的哥茲彷彿看穿卡夫馬內心,揍飛他的膚淺想法。
「沒什麼,反正馬上又會輪到你上陣!在那之前就吃飽睡好,快快恢複精神!」
「明白了。哥茲一將,這裡就交給您了……!」
「用不著你說。──我可也累積了不少鬱悶!」
聽了卡夫馬擠出的話後,哥茲笑著回話,接著就將肩上的錘矛指向敵陣。
他全身散發出來的鬥氣再度讓卡夫馬體內的「蟲」感到畏懼,卡夫馬朝他深深點頭。
無論是事前防範帝國滅亡而發揮智謀的奇夏•戈爾特,還是光是鼓漲霸氣就能讓「蟲」畏怯的哥茲•拉爾馮,能夠坐上佛拉基亞帝國一將位置的人,全都是名實相符的超人。
回想起自己差點躋身這個行列的過去,以及必須與之並肩的未來──
「──帝國很強大。我們可不會輕易讓屍人還是災厄將之奪去。」
「這跟帝國強弱與否無關,問題在於數量的調配。所幸,城塞都市的物資豐沛,防護上也相當堅實……然而不可能永遠封城。」
「在滿是帝國兵的軍事會議室里,敢於直言的人是難得的人才。比起那些只會察言觀色,卻連像樣的意見都不敢發表的傢伙要好得多了。這場戰爭結束後,要不要來投靠我呢?」
「多拉克羅伊伯爵,離題就到此為止吧。」
被糾正自己的貝爾斯特茲瞪回來,瑟莉娜聳肩以對。沒有把瑟莉娜的挖角言論放在心上的奧托,注意力全心投入在會議主軸上。
這裡是都市的核心地帶,也是守城戰中作為本營的大要塞指揮室。被召集至此的包含自己在內,全都是負責指揮這場大戰的菁英軍師。
已經開始了。──賭上國家存亡,帝國史上規模最大的守城戰。
「話雖如此,一般來說守城戰的勝利條件是等待援軍到來,不過這次可不能期待咧。要說偶們勝利的話,就只有……」
「──唯有菜月一行人和皇帝陛下,成功殲滅敵人主謀的那一刻。」
「要是佛拉基亞不小心滅亡,接下來就換卡拉拉基和露格尼卡危險了唄……總覺得,這場仗好像攸關世界存亡咧。」
安娜塔西亞手貼白皙臉頰,用輕柔話語做出總結。聽到她這番話,圍在她脖子上的狐狸圍巾──隨行的精靈艾姬多娜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就算對方是精靈,也是同生共死的命運共同體。能夠用的腦袋當然是愈多越好,因此指揮室也將她視為智囊團的一員。這正是一場總體戰。
「首先是看都市的防衛城牆能撐到何時。拉爾馮一將已經去頂替依魯魯庫斯二將了。別看他外表那樣,其實工作起來相當仔細小心。可以料想他一定會遵從陛下的指令,盡量不奪取殭屍的性命,可是……」
「要一直貫徹不殺敵人的命令,是不可能的。這不只是針對哥茲一將而已。勉強要說能達成的話……」
「嗯,大概就是菜月的那群朋友了唄?唯一值得期待滴。」
兩人在話題中提到的,是被視為稀奇的防衛戰力而備受期待的「普萊迪斯戰團」──與菜月•昴以強烈的情感相連,戰鬥力雖然讓人不解,卻有目共睹。
目前,因為昴加入了帝都突擊隊,所以跟戰團分開行動。不過在代理人古斯塔夫•莫雷洛的帶領下,戰團持續創造出迥異於其他士兵們的戰果。
「士氣高昂,不殺敵人的性能也很高。再加上成員生命力頑強又可靠。我時常覺得,菜月真是個會將必要的東西,帶到必要場所的天才啊。」
「因為那正是他唯一的可取之處。可以的話,希望他只要做好送東西的工作或擔任傳話人就好了,但衝到最危險的地方去的壞毛病,真的是叫人很頭疼。」
「說到這個,愛蜜莉雅小姐不也是咩?主從兩人都沾上了這種壞毛病咧。」
一臉傷腦筋的安娜塔西亞是個不容小覷的商人,更是王選的競爭者,不過感覺她擔心愛蜜莉雅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畢竟都置身於這種狀況了,政治鬥爭方面等以後再說。──自己站在這裡的不對勁感覺,也只能先擱置一旁。
就在奧托暫且將對自己的評價擱在一邊的時候,身旁的瑟莉娜開口。
「那麼,就跟事先討論好的一樣,我們的方針就是打一場徹底防衛的守城戰。如果這場戰鬥是只要解決掉某個關鍵敵人就能結束的話,那麼設法暗殺那個目標是最理想的辦法,但……」
「很遺憾,觀察包圍都市的屍人大軍,已經確認並沒有類似指揮官的存在。因此那個方法,只能寄託給前往帝都的陛下他們了。」
「──那麼,我們就完成我們的任務吧。」
瑟莉娜的這句話,讓空氣瞬間變得乾澀,所有人的表情也隨之改變。
方才還帶著笑意的交談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死命儘力的世界。
帝國軍的將士、反叛軍的戰士們、普萊迪斯戰團的劍奴以及「貅德拉格之民」,最後還有王國的協助者以及都市國家的使者,能夠算上的手牌全都用上的一場戰鬥。
而第一道關卡就是──
「我們很期待喔,都市國家的使者。」
「沒問題滴,就放膽期待唄。──畢竟在倫家的記憶中,他沒有背叛過偶的期待。」
──在戰爭中,佔據制空權的優勢不言可喻。
光是從高處投下石頭或放箭,戰況就會一面倒。更何況敵人位在碰不到的高空發動攻擊,對於底下的人來說根本不叫戰鬥,而是虐殺。
事實上,被「飛龍將」瑪德琳•恩夏爾德率領的飛龍群攻擊的城郭都市瓜拉爾,根本無法運用自身的高防守力,只能束手無策地陷入毀滅狀態。
原因就出在制空權被壓制,這樣的威脅對於被高聳防護牆給圍繞的城塞都市卡庫拉來說也一樣。──因此針對防空的策略,是這場守城戰一開始就必須最戮力的地方。
「放箭──!!」
並排在城牆上的「貅德拉格之民」,在族長的號令下同時朝天空射箭。
箭矢形成無處可逃的彈幕,化為風暴吞噬從上方來襲的死去的飛龍──正面迎戰屍飛龍群。
在毫不留情傾注的箭雨下,屍飛龍接連因為頭部或翅膀被擊碎而落地。牠們當中有些個體並不在意些許損傷,逕自直飛想要貫徹命令,但──
「幹掉牠們!」
「都說了打下去就好啦~」
兩人齊心合力,讓更長更粗的箭矢透過強弓化為流星,將頑強的屍飛龍個體變成粉塵。
「停!箭矢數量有限!不要隨意發射,要仔細瞄準!」
「貅德拉格之民」在針對屍飛龍的特攻上大放異彩,但同時率領者塔立塔毫無大意,謹慎地盯著天空,作出這是長期抗戰的指示。
爭奪制空權,在現階段是貅德拉格佔上風。然而,勝負就如同蔓延的火苗一樣,只要風向一變,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結果。
事實上,「貅德拉格之民」在方才提到的城郭都市中,因飛龍群來襲而大敗。基於那次的經驗,從敗北中獲得的教訓,都用來連接未來的勝利。
因為貅德拉格也同時是從文森•佛拉基亞逃亡所造成的動亂一開始,就並肩作戰的夥伴。
「要知道我們放出的每一箭,都將成為未來的基石!」
「嘿~塔立塔也幹勁十足耶~」
「我們也不能輸──!」
聲音中乘著勇猛戰意,女戰士們掌握了這場戰爭中一開始的趨勢。在她們這樣的士氣中,回應她們不能輸的意志的是──
「好,上吧!帥哥!」
「我會儘力滿足您的期待。──亞爾•庫拉烏澤利亞!」
在如同勇氣之塊的聲音催促下,優雅的聲音進行詠唱,與騎士劍的劍尖重疊。隨著劍划過天空,順著軌跡而生的是彩虹光芒──雖然耀眼如夢似幻,卻完美地阻擋了翱翔天際的屍飛龍的路徑,為城塞都市蓋上了一層罩子。
堵住空路的極光,讓屍飛龍的身體彷彿沐浴在日照下的新雪般融化消失。
成就這偉業的,是炫目燦爛的六道光芒──
「跟花蕾時期不同,見識已經綻放的她們的閃耀光芒吧。」
眨眼間,城塞都市的天空被彩虹光輝給籠罩。不過那道彩虹的包容力雄偉到可以包覆住容納了十萬人的都市──卡庫拉的天空。
「「──!」」
這種超乎規格的攻防能力,吸引了前線帝國軍以及在城牆上守護都市的衛兵們的目光。眾人失聲,接著因那份可靠感而湧現了勇氣。
高昂的鬥志爆發,士兵們勇猛吶喊,將屍人群給推回去。
肌膚感受著這股高漲士氣,製造出彩虹的青年──「最優秀騎士」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翻動和服衣襬,忠實地完成了主子賦予的任務。
左眼下方的白色傷疤,讓他顯得更加剽悍。由里烏斯用毫無迷惘的眼神望向遠方天空,堅信在對面戰場的朋友會奮戰不懈,同時舉起劍。
「──我會完成我的使命。你也要盡全力去做,昴。」
「哦哦哦喝啊啊啊!!」
與粗鄙的吼叫相反,揮動的雙劍划出洗鍊的軌道。
以迅捷的身法和巧勁使出的纖細劍技,強力彈開直刺而來的長矛,讓對手整個人失去平衡。頓時,翻動的白刃直取對手首級──
「笨蛋!不可以殺他!」
「唔哦哦哦嗚!? 」
制止聲來得突然,白刃的軌道連忙錯開致命之處。
本該斷頭的刀刃最後只斬斷對手的左臂,被砍傷的敵人犧牲了一隻臂膀免於死亡,隨後充分運用死者不怕痛的優點進行追擊。
但是這樣的念頭卻沒法實現。
「──『白雲公』高蘭•佩希特。」
平靜卻又帶著清晰意志的男聲,道出了某個稱號及其姓名。
頓時,蓄著白色長鬍、身軀龐大的屍人停止動作。沒有錯過這瞬間,一起同行的嬌小身影跳進對方懷裡,屍人的金色瞳孔──與活人相去甚遠,眼白部分變黑,中心泛著金色的雙眸錯愕睜大──
「高蘭•佩希特!!」
「咿啊啊咿啊嗚。」
彷彿剝下過去還是活人時的存在證明似地,名為絲琵卡的星星吞食了敵人死後還得當屍人繼續被利用的任務。
在如同削切街道般的速度下擦身而過,就在揮動小手的絲琵卡身後,任務被吞噬的屍人──不對,高蘭•佩希特的身子化為粉塵。
「──」
身體開始散開時,敵人將矛插在地面,並且朝呼喚自己名字的男子行禮鞠躬。
消逝的亡者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做出這舉動,卻已無從得知。
「亞特雷姆•涅維、迪馮•特雷沃拉、蓋昂•塔爾弗、雷斯卡•布萊恩、尼奧爾夫•特拉德、亞連•斯沃克、貝拉姆•喬伊特。」
剛剛呼喚高蘭名字的聲音,接連朗誦其他的姓名。
雖然感覺像是隨口把能想到的名字一股腦地說出來,但那些名字無一例外都是確確實實活過後死去,並在此時此刻匯聚於此的人們。
為了阻止前往帝都的「拯救佛拉基亞帝國免於滅亡的隊伍」,接連現身阻擋的屍人們──樣貌與生前截然不同的他們,卻被佛拉基亞皇帝文森•佛拉基亞準確無誤地說中了姓名,為「星食」揭開了食用之路。
這點實在叫人火大,但──
「會不會太帥了點啊,可惡!」
「那麼,貝蒂的昴也不能輸喔!」
看著正大光明完成職責的亞伯,昴不甘心到面容扭曲,碧翠絲則拉著他的手。
在屍人昂首闊步的大街上,碧翠絲以不變的愛引導著昴,舉起空著的手面向擋路的死人,可愛的嘴唇紡織魔力。
「埃爾•密雅!!」
詠唱的同時,以碧翠絲的掌心為源頭而生的藍紫色結晶划過空中,命中屍人的手腳或是奪去武器,削弱其戰鬥力。碧翠絲的魔法對屍人特別有效,能夠奪去其機動力。楚楚可憐的搭檔拉著自己,跑在精心鋪設的道路上。
然後,昴朝牽著自己另一隻手的絲琵卡點頭──
「要上啰!亞特雷姆•涅維、迪馮•特雷沃拉、蓋昂•塔爾弗、雷斯卡•布萊恩、尼奧爾夫•特拉德、亞連•斯沃克──」
「啊嗚!嗚!嗚~嗚!啊啊嗚!嗚啊嗚!嗚、嗚~!」
亞伯念出的名字不但正確無誤,還依序一一對應了蜂湧過來的屍人,無一遺漏地交由絲琵卡處理。而絲琵卡也回應了自己肩負的職責,朝著昴確認過臉和名字的屍人發動自己「星食」的權能──。
「最後一個!貝拉姆•喬伊特──!!」
「咿啊啊咿啊嗚!」
面前即將敲破昴額頭的手──貝拉姆•喬伊特的手戛然停止。
那並非出自於他本人的意志。而是碧翠絲精準巧妙的掩護射擊,將對方的右半身化為結晶。而且,沒有變成結晶的左胸膛,現在正貼著絲琵卡的手掌。
下一秒,臉上滿足一笑的貝拉姆,身體就像沙堡倒塌一樣煙消霧散。
「呼、哈啊……!」
看著包含貝拉姆在內,身旁的屍人個個失去行為能力,昴長聲吐氣。
接近走鋼索的亂戰,讓人想起在劍奴孤島上緊張的每一天。「啊~嗚?」昴用力喘氣時,絲琵卡輕撫他的背,這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在絲琵卡反方向的碧翠絲,表情嚴肅地瞪著昴。
「昴!不可以不看前面就一股腦地亂沖!貝蒂是有說想看昴活躍的帥氣模樣,可是並不想看尋死的帥氣模樣。」
「知道了。剛剛是有碧翠子坦我才會那樣。我會反省的。」
「呣……既然知道的話就好。」
老實反省的態度,讓進入說教模式的碧翠絲嘟起嘴唇。
雖說在戰場沒法開冗長的檢討會,但她還是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不過,自己並不是敷衍地聽過就算。是應該要把碧翠絲的責備給牢記在心才對。
剛剛也是,不小心就太深入了。──差點就真的送死了。
「我可是跟愛蜜莉雅醬約好了,不會這麼亂來。」
這樣感慨著,昴回想起沒有隨行在場的愛蜜莉雅,以及正在分頭行動的夥伴們的臉龐,將緊握的拳頭按在自己胸口。
跳動的心臟中與其說是戰意,倒不如說是不安和緊張的情緒更為濃烈。──明知眼下的隊伍分配是自己提出的,而且還很清楚這樣的組合在戰力上最讓人放心不下。
──時間回溯到「佛拉基亞帝國救亡圖存隊」決定要分頭行動的那時候。
「昴,不要緊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呼耶?」
被這樣叫喚,還被宛如寶石的美麗藍紫瞳孔盯著瞧的昴,因為愛蜜莉雅的臉突然接近而劇烈動搖。
之所以會被她擔心,是因為昴洗過臉後緊盯著水桶水面中的自己,還用手不斷擠壓自己的臉的關係吧。要想的事情太多,下意識地用手揉捏已經看習慣的稚嫩臉龐,結果反而引人擔憂。
「不、不要緊的啦,愛蜜莉雅醬。就只是鬆弛一下嘴邊肉而已。哎喲~因為我隨時都想讓愛蜜莉雅醬看到我最棒的笑臉嘛。」
「只要不是逞強亂來時的笑臉,昴用任何形式對著我笑,我都會很高興的……」
「哦哦哦,心跳加速的感覺湧上來了……等等。」
手指貼著嘴唇,儘管沒有任何意圖,但愛蜜莉雅的話再度讓昴心悸。為了矇混臉頰發燙這件事,本來打算用袖子擦拭濕答答的臉頰,但這時有人遞給自己手巾。
而且是同時兩條手巾──分別來自碧翠絲和貚紗。
「鹿人小姑娘,昴想要的是貝蒂的毛巾啦。妳的可以收起來了。」
「舒瓦茲大人什麼都沒說喲。將自己的想法說得好像是舒瓦茲大人的意見,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什麼什麼什麼,多麼讓人火大的說法!」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為什麼吵架啦!來,我兩個都用!好~妳們的手巾我分別拿來擦臉的右邊和左邊~!」
為了制止不知為何快要爆發的爭執,於是昴使用兩條手巾。但是兩人卻都嘆了口氣,讓昴深刻感受到自己不知哪裡能力不足。
看著三人的互動,愛蜜莉雅手插腰說:
「好了。碧翠絲和貚紗醬,妳們都別讓昴傷腦筋。本來就壓力很大了,昴也快承受不住了……」
「哦哦,愛蜜莉雅醬的體貼深入我心脾……是說,並不是指妳們兩位不體貼喔!妳們總是都幫了我很大的忙……越說越覺得好像在找借口是為什麼啊!? 」
「唉~真是的。」
「因為是舒瓦茲大人的手筆啊。」
沒辦法順利圓場的昴,讓碧翠絲和貚紗無奈地妥協。
結果,兩人吵架的理由,以及和解方案莫名通過的理由,最後都不得而知──
「可是,我出發前有好好睡覺休息,所以不用擔心喔,愛蜜莉雅醬。畢竟,我要是因為睡眠不足而倒下的話,會連累到普萊迪斯戰團的人。」
在強烈羈絆下團結起來的普萊迪斯戰團,其強項和弱點是顯而易見的。
團結一心的戰團雖然是個所向披靡的團體,但聚集領導他們的是昴的存在──這不是自誇,是昴的「柯爾•雷歐尼斯」造成的。
碧翠絲分析這個權能的效果,是統一提升士氣高昂的戰團的實力。只不過這個效果會因為昴昏睡或是暈過去而中斷,因此接下來昴不能隨意打盹,更不能昏倒。
「就是這樣啦。這樣子,愛蜜莉雅醬也就能相信我了吧?」
「是嗎?那樣的話就好……可以跟我約好你不會亂來嗎?」
「愛蜜莉雅醬根本不信任我嘛。」
「為什麼會這樣子,建議你好好跟你的內心討論看看。」
信任這玩意,深深和自己過往的行為有關。深知這點的昴無法反駁。
不過,昴的身心狀況是真的好到連自己都很訝異的地步。或許多虧了過度的緊張感讓精神維持緊繃吧。等到這次的戰爭全部解決後,說不定身心的負荷就會一口氣湧出,把自己整個累垮也說不定。
但是,既然可以預支抖擻的精神來跨越困境,那之後就算要償還身心的負債,自己也心甘情願承受。
──現在,離開城塞都市卡庫拉,前往帝都祿普迦納的「拯救佛拉基亞帝國免於滅亡的隊伍」,正為了抵達目的地而讓車上人員換車。
從卡庫拉到祿普迦納的路上,順道去了作為中繼站的一個陣地,亞伯等聰明人物邊確認狀況,邊換上狀態絕佳的地龍,為決戰作足準備。
「……當然,帕特拉修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就是了。」
昴伸長手,撫摸跟龍車相連的漆黑地龍──帕特拉修的脖子。
平安在帝國會合的愛龍,即使昴變小了也不減忠誠,而且還用尾巴給予強烈痛擊作為害牠擔心的報復。那一擊讓昴狠狠地撞上牆壁,威力讓人聯想到劍奴孤島的「斯巴爾卡」,但幸好只用一擊牠就氣消了。
之後帕特拉修接受昴的叩首謝罪,成為加入最終決戰的可靠幫手。
「──嘿~這頭地龍,是你們那邊的孩子呀。」
在帕特拉修和昴玩鬧的時候,哈利貝爾走了過來。個頭高的狼人西諾比,大嘴叼著煙管,加以上下搖晃。
「在我跟黑龍殭屍對乾的時候,覺得她很努力,真的很偉大喔。」
「哦哦!哈利貝爾先生也能明白嗎,我家的帕特拉修有多優秀!」
「嘿咩。你真是有福氣的人。──安娜美眉也好,這些孩子也罷,大家都很關心你咧。」
被譽為卡拉拉基都市國家最強人物的哈利貝爾,這超乎規格的援軍這樣認可自己讓昴高興到差點跳起來;但聽到後面的話後,他瞪大眼睛,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雖然用不著人提醒,但被提醒後又重新認知到。──自己多麼受眷顧。
愛蜜莉雅她們,還有由里烏斯跟安娜塔西亞,不僅突破重重障礙趕到帝國來,還配合昴的任性到最後。
這是多麼可靠,讓人感到安心,卻又十足歉疚的事呢?
「也正因如此,我必須把能做的事全都做好做滿。」
「昴?還記得剛剛跟我約定了什麼嗎?」
「我記得我記得,我不會亂來!可是,如果說什麼都有必要的話……?」
「看吧,你又這樣子打算立刻毀約了。」
愛蜜莉雅嘟起嘴唇鬧彆扭,昴只能抓抓自己的臉尷尬以對。
對此喉頭咯咯作響的哈利貝爾似乎樂不可支的樣子。明明等著他的是賭上整個帝國,甚至世界存亡的戰爭,真是個剛毅不拔的人。
「哈利貝爾殿下啊,這話~恐怕也不想從昴的嘴裡聽到吧~」
「……出現了。」
「這是因為一起行動,所以才會一起出現呀~。差不多也該承認,在帝國時,我是徹頭徹尾的盟友了吧~」
嘆氣聳肩的羅茲瓦爾,朝著面露苦澀的碧翠絲苦笑。從停下的龍車角落探出頭來的他,讓愛蜜莉雅歪頭不解道:
「沒問題嗎?你不是應該和亞伯他們,跟這裡的負責人談話嗎?……難道說,連亞伯他們都對你很冷淡?」
「要是這樣的話,在王國和帝國都無處可依靠,我會很傷腦筋的~。幸好,必要的事已經談論完畢,因為不想妨礙皇帝陛下慰勞士兵,所以我才退下的。」
「這樣啊。那就好。羅茲瓦爾的安居之所確實跟我們的位在一樣的地方,請你安心。只要羅茲瓦爾不要使什麼陰謀詭計就好。」
張唇微笑的羅茲瓦爾語帶自虐,卻得到愛蜜莉雅宛如天使的回答。然而,應該遭報應的羅茲瓦爾只是露出一抹苦笑,對於陰謀詭計卻絕口不提。
「不過,亞伯露臉似乎很有效果,讓人火大呢。」
昴才說完,耳中就聽見陣地中央傳來的帝國軍的歡呼。
那不是面對戰爭而士氣高昂的吶喊,而是親眼見到皇帝的激動喊聲。這也難怪,雖然昴早已看膩亞伯的撲克臉,但幾乎所有帝國士兵一輩子都不可能親眼拜見帝國頂頭人物的尊容。
「若我是一介國民,只知道愛蜜莉雅醬的名字的話,他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啊,不行,這樣想感覺要哭出來了。」
「怎麼了,昴,你不是我的騎士嗎?振作點!」
「就是啊!這不是夢!啊~都是亞伯害的,真危險。」
亞伯聽到的話免不了要板起面孔吧。雖然夾雜著閑聊,但昴對於皇帝凱旋給士兵們帶來正面影響本身是持歡迎態度的。儘管如此,為了讓那種效果倍增,米蒂安被當成戰爭結束後將迎娶的皇后,這種被人當成展示品的感覺想必不好受吧。
「絲琵卡很黏米蒂安小姐,要是可以讓她的心情稍微好轉就好了……那傢伙,到底把婚姻當成什麼了啊。」
「就是說啊。我認為亞伯腦袋非~常好,可是在這方面就不行呢。」
「就是因為這方面做得不好,才會被人踹下寶座啦。」
昴和愛蜜莉雅大感贊同,那樣子又令哈利貝爾咯咯發笑。
「竟然對佛拉基亞皇帝說三道四,真是不知恐懼的孩子們咧。」
「不管對手是誰,只要貝蒂在一起,昴就沒有恐懼的理由。」
「在夜鳴大人被拒絕的當下,皇帝陛下是個無情之人就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這段對話,果然不想被帝國人聽到耶~」
很難想像那一邊正為皇帝凱旋而歡呼,這一邊卻是在數落皇帝。苦笑著這樣說的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看著昴。
「對了。──嘉飛爾似乎相當專註於昴對他的大力提拔~呢。」
「──。是啊。」
羅茲瓦爾用黃色的眼睛看過去,昴點頭同意他的話。
要是平常,像這樣閑聊的時候,嘉飛爾早就冒出來了。但是他現在正在龍車內冥想,全神貫注集中精神,以至於無法與人交談。
一切都是為了不辱昴的託付──為了全力與「雲龍」梅佐雷亞戰鬥。
「梅佐雷亞的機動力與殲滅性能,要是不一開始便解決掉的話就麻煩了。在我們之中,最能擔起這個任務的就是嘉飛爾。」
「可以問問理由咩?雖然安娜美眉是有吩咐我要聽你們的……不過比起那個老虎小子,我比較強咧?」
昴所做的判斷,讓哈利貝爾邊噴煙邊疑惑發聲。
那不是對於自己的實力被人小看而憤怒的話語,單純是出自於好奇,且和平理性的提問。
「當然,哈利貝爾先生是目前成員當中最強的人,這點無庸置疑。儘管我家的嘉飛爾有朝一日會超越你,但至少不是現在。……因此,我希望你能擔任最合適的角色,這是我想交給你的工作。」
「怎麼,聽起來很可怕咧。是比龍還麻煩的東西咩?」
「從某個角度來看,是那樣沒錯。」
拖拖拉拉地語帶保留也沒有意義,昴就這樣明確地肯定了這一點。在昴的斷言下,哈利貝爾沉默地停頓了一下,然後。
「是咩是咩。這樣的話,我也得加把勁咧。」
接著,狼人特有的大嘴巴咧開一笑,同時展現出服從指令的態度。
「不只他們倆個,昴也有希望我們各自去完成的事吧?」
「沒錯。在這裡的所有人……包含對面的亞伯他們在內,我們要打一場總體戰。」
愛蜜莉雅觸碰胸口的魔晶石,面露嚴肅地問。昴則是環視碧翠絲、貚紗和羅茲瓦爾他們的臉,然後深深頷首。
「──。幸運的是,昴知道大部分的敵人所在。」
「是啊。就是在普萊迪斯監視塔上也有施展過,叫做權能的特殊力量。」
「嗯。多虧有那個。」
愛蜜莉雅和碧翠絲說,昴則是以拳頭敲自己胸膛回應。
在普萊迪斯監視塔曾嶄露頭角的「柯爾•雷歐尼斯」──能夠掌握遠處對手的所在位置,還能朝塔內下達明確指令,這樣的實績令愛蜜莉雅他們能夠信任昴。
等在帝都祿普迦納的敵人──為了對抗那裡的強敵,昴知道把誰派往哪裡才是最佳選擇。但這卻是昴的「謊言」。
「──我,要做到我能做的一切。」
把愛蜜莉雅、碧翠絲、絲琵卡、貚紗、嘉飛爾、羅茲瓦爾、哈利貝爾、亞伯、米蒂安、賈馬爾、奧爾巴特,全都當手牌徹底運用。
用上手邊所有的牌,好挽救帝國免於滅亡──
「當然,也會仰賴妳喔,帕特拉修。」
昴伸手再度撫摸牠脖子。帕特拉修也嘶鳴回應昴。
帕特拉修的叫聲,讓大家意志高昂的時候──
「──昴,這是最佳方案嗎?」
羅茲瓦爾的視線,始終沒有移開昴的臉。
面對他的問話,昴深深點頭,回答。
「嗯。這應該是最佳方案了。──我確認過。」
這只是昴做了能做的事情而已。
所以這不會違背自己和愛蜜莉雅之間的「不會亂來」的約定。
經過這樣的事前作戰會議後,帝都最終決戰的行動正式開始。
目前,「救亡圖存隊」的成員應該開始在帝都各處竭盡全力戰鬥。這點昴他們當然也一樣。
特別是擁有「星食」權能的絲琵卡,要負擔的任務可大了──
「──才剛開戰就因為急躁而差點白白送命。請自重。」
「你啊……」
身後傳來亞伯的聲音,話音中絲毫沒有慰勞的意思,讓昴面露不悅。
在碧翠絲和絲琵卡的合作下,擊退多名屍人──相較於在前頭讓屍人成佛的昴,在身後抱著臂膀的男子卻是這種態度。神清氣爽地完全依賴別人的皇帝,實在是讓人不禁佩服。
「過去發生過這麼多事情,但現在是我第一次覺得你像個皇帝。」
「我剛才可是一番努力了。看在你旁邊那兩人的份上,就饒了你這種胡說八道。」
「你得明白,在旁人看來,你就是那種只會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小孩們打仗的最差勁王公貴族。」
在旁邊看小孩和屍人戰鬥的皇帝什麼的,外界的傳聞再怎麼難聽也有個限度。
不過,考量到亞伯的立場、職責及戰鬥力,若他能不輕易出手,對於同行的人來說反而會更加感激,所以這方面也是不得已的。
就在這時候──
「這附近一帶都收拾完了……呿!這種做法浪費時間,根本沒意義。」
邊說邊不爽地朝地面吐口水的人,是賈馬爾。
面對多數屍人,並為初戰的勝利做出貢獻的他,用肘部擦掉手中雙劍上的污垢。
「把跑出來的屍人全部砍掉不就得了,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不做?」
「……都沒在聽人講話的耶,你這傢伙。那樣的話,就沒法用絲琵卡的權能讓屍人『成佛』啦。」
「什麼啦,那個成佛是啥鬼?」
「就是讓被打倒的屍人不會再醒來的方法啦!早就說明過很多次了!」
碧翠絲氣到用小小的腳踱地,但賈馬爾卻一臉第一次聽聞的表情。那反應讓碧翠絲氣得臉蛋更加通紅,但不管說明幾遍始終抗拒複雜道理的賈馬爾,其腦袋實在不值得花費心力投注──
「賈馬爾•歐瑞黎,聽從這些人的意見。我本人親自判斷這是最妥善的安排。」
「遵命!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那我什麼都肯干!」
「咕唔唔唔唔什麼嘛……!」
結果是從旁插嘴的亞伯解決了問題,碧翠絲非常不甘心。真是可愛。情緒因為這段互動而稍微緩和的昴,看向撫摸自己背部的絲琵卡。
「嗚啊嗚?」
「嗯,我沒事了。絲琵卡妳才是,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怪怪的?」
「嗚!啊~嗚!」
面對疑問,絲琵卡做出精神抖擻的表情,還挺起胸膛表達自己健康無比好讓昴放心。她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在騙人。確認發動數次「星食」沒有對絲琵卡造成不好的影響後,昴為作戰有進展而握拳。
敏銳地觀察出昴的表情變化,亞伯眯起他那雙黑眼睛。
「雖然不爽,但看來你的推測命中了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不爽,是什麼說中了?」
「還用說嗎。──敵方大軍的主力正在前往準備打守城戰的城塞都市。留在帝都的只剩下一部分屍人,以及不適合打仗的士兵。」
「『不適合』打仗可不代表『不擅長』戰鬥,這才是關鍵啊。剩下的就是沒法集體行動的傢伙……邪惡的帝國風氣,對我們來說反而是順風助力啊。」
觀測帝都狀況後,亞伯做出這種判斷,而昴也點頭同意。
正如他所言,屍人本隊的十幾萬大軍參與進攻卡庫拉,包圍留下來守城的隊伍。而在那邊吸引大軍進攻的期間,昴這邊的突擊隊才能在帝都大展拳腳。──然而,守城戰本身不會勝利。
此次作戰的勝利要件,就只有在城塞都市被攻陷之前,執行擊殺位在帝都首腦的閃電戰。
但是,城塞都市的敵人重視的是「數量」,而帝都的敵人則是重視「素質」。
以鎮守整個帝都天空的「雲龍」梅佐雷亞為首,留下來防守都市的戰力全都能以一擋千,凈是力量超越常人的非凡人物。
正因如此──
「──同時進攻城牆的各個頂點,發動聲東擊西第二階段。」
昴所說的話,讓亞伯和碧翠絲等人都繃緊表情。
目前,他們人位在靠近帝都西北方的第五頂點附近。在帝都攻防戰的期間,從嘉飛爾撬開的防壁大洞入侵的,有昴&碧翠絲with絲琵卡三人組,以及亞伯和賈馬爾這對互補主僕。
以戰鬥力而言,這一隊可說是完全靠不住,但這是最佳方案──除了這種組隊以外,「救亡圖存隊」的作戰肯定會失敗。
不過,即便成功讓形勢演變成現狀,終究也不過是站上起跑線而已。
「關鍵之箭是我們,箭矢的目標一定就在那座水晶宮內。我們以外的人去跟史芬克絲打都會讓她逃跑,那樣可不行。」
活過長久歲月,在王國和帝國兩大國內大鬧一通的存在。
要是讓「大災」的主謀史芬克絲逃掉,誰知道她下次會策划出怎樣的災難。──不管怎樣,一定要用絲琵卡的「星食」了結掉她。
「那麼,就在礙事擋路的東西湧出來之前,從這邊直接衝進水晶宮,幹掉敵人頭頭!接著陛下再宣告奪回了帝都!」
「嗚、嗚~!」
「然後直接召開慶功宴──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嗄啊~?」「啊啊嗚嗚?」
盯著水晶宮看的賈馬爾和絲琵卡氣勢熊熊,但昴卻挫了他們的銳氣。兩人轉過頭來看昴,昴則是緩緩搖頭。
「不能直接去水晶宮。甚至連要迂迴靠近都沒辦法。」
「你說啥?混帳,莫非是臨陣怯場了……」
「才不是因為軟弱呢。昴,是有什麼在等著吧?」
「──是詛咒。拜那之賜,光是靠近水晶宮,大家就會動彈不得。」
打斷氣到臉紅脖子粗的賈馬爾,碧翠絲盯著昴看,得到昴這樣的回答。他用手緊貼自己胸膛,像在回想那無從避免又難以忍受的痛楚。
只要有那個障礙,就無法接近主城。──不僅如此,任何活人在這個帝都里,都沒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為什麼明明連試都沒試過,你卻能這樣斷言?」
想也知道,會有人沒法輕易接受昴這樣的說明。
賈馬爾就是帶頭者。跟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等人不同,昴的判斷是從什麼情報聯想出來的,對他毫無信賴的賈馬爾沒聽說過就無法相信他。
而這點對亞伯來說也是相同的。
昴跟亞伯之間,也沒有昴和愛蜜莉雅之間的堅強信任。
因此他會──
「表面上看來,這行為無論如何都顯得過於魯莽或過於迂迴,但我明白這是你有意為之。」
「陛下!? 」
「住口,賈馬爾•歐瑞黎。我不說第三次。按照他們──他的話去做。」
文森•佛拉基亞皇帝沒理由相信昴,他是運用自身的智謀結合了對方的行動與用意,選擇了合理。
皇帝再三命令下,賈馬爾睜大唯一的眼睛,然後沉默,接著用雙劍的劍柄敲自己的額頭。一下、兩下,敲到額頭都滲血了。
「──小的明白。絕不會讓陛下說第三次。」
表情中的迷惘消失後,他深深一鞠躬。
聽了賈馬爾的回覆,文森頷首,碧翠絲則是眼冒怒意。
「為什麼自己弄傷自己!? 快點治好啦!」
「嗄嗄!? 可惡,臭小鬼少多管閑事!這可是我發誓的……」
「都只剩下一隻眼睛了,要是血流進去的話怎麼辦!凈是些做事不考慮後果的傢伙,貝蒂很辛苦耶!」
兩人嘰嘰喳喳吵起來,但碧翠絲快速治癒賈馬爾額頭上的傷口。
而人在一旁的亞伯重新盯著昴看。
「那麼,難不成在其他人推動時機、鋪好道路之前,你打算無所作為地杵著等待嗎?」
「為什麼講得好像在等著看我有什麼本事啦。……我是還有些想在這裡嘗試的事。」
回應試探的眼神,昴把手放在身邊的絲琵卡頭上。「嗚?」作戰關鍵的絲琵卡抬頭看他,昴則點頭回應。
目前,眾人無法闖進水晶宮,面對「詛咒」也沒有昴他們可以做的事。這樣一來,就有必要果斷地將負責行動的角色換成別人了。
因此──就在要切換話題的時候,狀況產生變化。
「──」
多棟建築物倒塌,瓦礫和煙塵豪邁地撒向街道。目睹這光景,原本在吵架的碧翠絲和賈馬爾快速反應,分別將昴和亞伯護在身後。
然後,在警戒的眾人面前現身的是──
「……擔任陛下的護衛,可不輕鬆呢。」
這樣說的賈馬爾聲音僵硬,其他人也沒有反駁。
因為他的感覺是正確的,這是在場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哦哦哦哦。」
聲音宛如發自深幽黑暗洞窟深處,吹來的潮濕溫熱腥風。
在地面爬行移動的,是手腳數量和身體大小比例失衡,但勉強看得出原本是人類的異形。簡直就像第一次握筆的孩童筆下的親人,宛如天真和不按常規的象徵般的姿態──其中應該是頭部的部位只留下一顆碩大的金色眼珠,是其最詭異的特徵。
頓時,昴的腦子彷彿竄過閃電。
「──昴。」
「嗯,我知道。」
被碧翠絲呼喚的昴點頭,不讓她把話說完。
奇形怪狀的存在,並不是第一次跟昴他們相遇。還以為那次的粉塵爆炸就了結掉牠,卻沒想到會再次相遇──
「──哦哦哦哦!!」
對此忍不住冒冷汗,卻連擦汗的時間都沒有,殘缺的屍人──不,該說是迷失了靈魂的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揚起了那無比長的手臂。
──就這樣,昴&亞伯隊對上了異形。
在帝都攻防戰後沒多久,帝都再次被選為最終決戰的舞台。
圍繞著佛拉基亞帝國的戰爭,雖然棋局的步伐不斷變化,但本質卻未曾改變。這是一場針對屹立在帝都最深處的美麗城堡──水晶宮的統治者,也就是首領的決戰。
這點不僅是勝利條件,連戰爭進行的方式也一樣──也就是說,爭奪包圍帝都的星形城牆之五個頂點,決定了勝負。
因此──
「還沒、還沒!『沒有勝算的伊弗魯澤』才剛開始,鼻血龍!」
在戰意與激昂感的驅使下,他忘卻了痛楚。為了回應不屈的信賴,擁有黃金之魂的少年燃燒自己的全副身心,挑戰神話。
「天上的觀眾也請看好了。──世界將選擇哪一方。」
如同歌唱般帶著自信,像裝扮似地微笑,在自我和不自我的邊界上舞蹈,幼小的閃電帶著不願放棄的心情,揮劍斬向那第二顆肥大的太陽。
「──終於,終於再度見到您了。」
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喜悅,穿著和服的鹿角女孩帶著雪花,見到了等待已久的重要之人,哪怕這場重逢發生於對方身陷窘境之時。
「再也不讓你隨便跑掉了。好好跟人家聊聊吧,巴爾哥。」
收起以往如陽光的開朗表情,下定決心再次打照面的姑娘,借用魔法使者之手與飛舞在天空中的飛龍騎師面對面。
然後──
「真是個性格很差的術者咧。──這樣沒有愛滴。」
身穿黑色和服、長著黑色獸毛的可憎之獸,面對比自身存在更加可憎的詛咒,睜開了總是眯起的金色眼眸。
──帝都決戰,攻略五大頂點,為了擊落星星的戰鬥,真正的序幕就此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