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7
第五章『樂師夏M•舒瓦茲』
──時間回溯到舞姬在瓜拉爾都市政廳起舞之前。
「──你說無血開城?」
闖進聚會所的菜月•昴,在大家面前強力主張。
被強行剝下鬼面具,仰視昴的亞伯用冰冷無比的聲音重複剛剛說的「白日夢」。可以想見,他心中是很想嘲笑的。
「雖然你有想減少犧牲,但不認為可以把犧牲化為零吧。」
「當然。不管你認不認同,我們現在在策劃的是戰爭。不管怎樣都無法避免死人。就算極力避免人類資源浪費也是。」
「那個,把人類當成資源的想法,我一開始就不喜歡。」
俯視面前盤腿坐的亞伯,昴咂嘴。
「人類資源」。「人類」跟「資源」本來不應該會組合在一起,這種單字著實叫人厭惡。是把人替換成數字的討厭辭彙。
或許對亞伯這種為政者來說,有這麼做的必要──
「就是這樣,我不能接受。浮洛普先生也是吧?」
「──。所以,就跑進來說要用無血開城取代?還真是敢誇下海口呢。明明方才還憔悴無比。」
「心靈殘破不堪而顯現丟人現眼的醜態,這我不會否定。基本上從被吹到這個國家的時候開始,災難就不間斷地瘋狂降落在我身上。」
在亞伯的指責中自嘲,昴看向自己手掌。
特別細皮嫩肉的右手,是直接替換成新的,而這也算是「不間斷的災難」之一。勉強來說,換來的右手是少數的幸運吧。
新的右手,以及雷姆醒轉,還有邂逅浮洛普與米蒂安兄妹,都可以歸類在無價幸運中。
除此之外的幸運,跟災難都是一體兩面。
眼前的亞伯也好,「貅德拉格之民」也罷,包含陶德在內的帝國兵也是──
「不斷勞心勞力,連靈魂都耗損了。可是──摩擦劇烈,所以著火了。」
握緊凝視的手掌,昴清晰以告。
剛好,移動速度比昴慢的雷姆抵達聚會場入口。拄著拐杖的她,帶著巫它卡它和露伊出現。
她來見證:在自己的自私懇求下燃燒起來的菜月•昴所作的選擇。
「利用浮洛普先生透露的偏門小道,來入侵都市的奇襲戰術……那是不會順利的。因為那個都市裡頭,有個可以看透這件事的傢伙。」
在聚會場不斷討論修改的戰術,被昴直接粉碎。
這麼說的根據,來自於在城郭都市內嚴陣以待的可怕敵人陶德。他的話,一定會塞住正門以外的邪魔歪道這種顯而易見的「漏洞」。如果有留下,反而可能是「陷阱」。
「就不小心抄小路看看吧。看會不會被人埋伏,用斧頭把腦袋劈成兩半。」
「為為、為什麼要看著我的臉說這種話,頭家!還做出那麼可怕的想像!」
本來想讓所有人知道危險,但說話時忍不住直盯著浮洛普的臉看。
回想起的,是曾在昴面前兩度遭凶刃──不對,遭凶斧砍倒的他的模樣。再次目睹後死去的發展就免了,可不能讓這種事再重來。
「──假如只是單純的奇襲,對手會戒備這點我也同意。」
「……真意外。你是那種會老實承認自身錯誤的人嗎?」
聽了昴的話,第一個同意的人竟然是亞伯。相較於吃驚的昴,亞伯冷言冷語道。
「蠢貨。誰承認錯誤了?我只是說利用旁門左道發動奇襲的策略很愚蠢。」
「──?那不然,你打算怎麼利用呢?」
「進出都市的不一定非得是人類。如果只是要讓窩在都市裡的士兵們動彈不得,那只要讓人把物品帶進去即可。──用毒藥。」
「那樣更讓人看不下去了!」
亞伯口氣平淡,反而讓人感受到其堅定的執行力,昴忍不住高聲責備。
使毒這種方法實在是太可惡了。──親身體驗過「貅德拉格之民」使用的毒物威力的昴,絕對反對這招。
那種地獄般的痛苦,讓人比戰死還要悲慘。
「說起來,你不是為了說服浮洛普先生,所以說要減少死傷嗎?」
「沒錯。因此,我準備了我方戰力不會有死傷的計畫。奇襲戰術就算成功,底下的人馬還是有可能犧牲。但是用毒藥的話就沒這問題。──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不顧城鎮的傷亡,算什麼減少犧牲……!」
「──好了好了好了,先等一下,兩位!現在不是互瞪的時候啦!」
認知的齟齬超乎想像,昴跟亞伯的對談即將決裂。浮洛普趕緊介入兩人之間,硬是拉開他們的距離。
他輪流看兩人的臉,雙手在胸前拍響。
「冷靜下來好好說話!我跟村長的討論完全是平行線!因此,還請務必讓我聽聽頭家的『無血開城』!假如能實現的話,那就不是白日夢了!」
「浮洛普先生……」
笑容可掬的浮洛普透露的期待,讓昴壓抑剛剛的怒火。看樣子,亞伯也被浮洛普的周旋本事給嚇到了。
「哼。好吧,聽聽無妨。顯然你的策略是打算巧妙瞞過這個商人,問出通往都市的其他路線在哪。」
「咦咦!?頭家!?原來你……」
「不對不對不對!才沒有串通好咧!你這混帳,少講些讓人誤會的話!」
亞伯的說法讓浮洛普產生不必要的推測,不過他卻不以為意。於是昴朝著平常就是撲克臉的他罵:「你根本就不需要鬼面具嘛……」
「所以……」
就在現場氣氛緩和下來時,一道微弱聲音發問。
是站在聚會場入口,盯著昴背影的雷姆的聲音。
她沒有被氣氛給帶著走,而是一個勁地注視昴。
「所以,是你的話會怎麼做?不是痴人說夢,也不是沾滿鮮血的現實的話,那你找到其他路啰?」
「……怎麼每次講話都在刺激我的心熱血沸騰啊。」
在雷姆抿緊嘴唇的視線下苦笑,昴重新繃緊自己的覺悟。
接著再次環視聚會所的面孔。亞伯、浮洛普,以及以米傑耳怛為首的貅德拉格人,集眾人視線於一身。
「我的計畫是不走旁門左道,也沒必要流血。不過,需要浮洛普先生的力量。」
「可是頭家,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稍微能言善道的旅行商人。這你也知道吧?」
「嗯,那當然。不過,浮洛普先生不單是商人,還有與生具來的優異才能。──有著標緻臉蛋。」
「──咦?臉蛋?」
被這樣說的浮洛普瞪大眼珠,手摸自己臉頰。
「臉蛋?」在場聽到的人也都表示不解。
「這樣啊,確實如此。」
「──!姊姊,你聽出什麼了嗎?」
「沒有,只是贊同昴說的標緻臉蛋而已。」
「姊姊……」
米傑耳怛雙手抱胸後點頭,塔立塔則是沮喪地垂頭喪氣。
不過,每個人都抓不太到昴要表達的意思,一時之間疑問散播開來。不只浮洛普,連亞伯也一樣。
然而,米傑耳怛強烈關注他人美醜的態度並沒有偏離主題。正是她那讓人虛脫的審美觀,給予受困現狀的昴極大的提點。
因為就是米傑耳怛的「識人先看臉」原則,使昴想到了「無血開城戰術」。
「事實勝於雄辯。──浮洛普先生,就麻煩你配合我試他一試了。」
「配合?這沒問題,但到底要做什麼……」
「聽好了。」昴態度強硬,先給滿頭問號的浮洛普一個開場白。
接著視線朝向米傑耳怛。
「染頭髮又在身上畫圖的妳們,有在梳妝打扮吧?可以借我一些相關道具嗎?」
「──」
過了一會兒後回到聚會所,每個看到「成果」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不過昴知道這不是因為困惑或驚訝這類負面情感,而是更純粹的驚訝與感嘆,類似感動造成的。
給予大家這等衝擊,當然可以抬頭挺胸說自己做得漂亮。
「──這就是『無血開城』的關鍵。是我採用的策略。」
昴搓搓人中這麼說,但大家還是毫無反應。在眾人都看到失神不說話的情況下,有人不安地說:「頭、頭家。」
那是除了昴以外,和這股衝擊無緣的當事人──
「我本人沒辦法看到成果,感覺變得怎樣啊?」
「喂喂,用不著擔心,浮洛普先……不,不需要擔心喔,浮蘿拉。」
「浮蘿拉!?」
大吃一驚的浮洛普──不對,是浮蘿拉,驚訝的表情看起來依然楚楚動人。昴自信十足地點頭摸他的臉。
把金色長髮梳軟,加上眼影讓雙目比平常更鮮明。睫毛也整理到讓人能一望即見瞳仁,為了襯托肌膚的白皙,所以在臉上塗上淡淡紅色,嘴唇也塗紅,並換穿女裝。──將素材的優點彰顯到最大程度。
也就是──
「美,是能做出來的。」
「開什麼玩笑?」
「咦!?」
展現前所未有傑作的昴,被目光冰凍的雷姆冷言冷語。
方才寄予期待的眼神,轉化成醒過來後輕蔑程度最高的視線。
「慢著!我沒開玩笑!真的不是開玩笑,所以別用那眼神看我!」
「想說稍微信任你的我簡直是笨蛋。」
「太早下結論了!現在講很那個,但這種果斷放棄的態度跟拉姆一個樣!」
「啥?」
雖然現在的雷姆不記得,但拉姆放棄人的速度也是這麼快。
果然是姊妹。雖然內心浮現這溫暖的想法,不過目前重要的是挽回雷姆的信賴。事實上,昴沒有惡作劇或開玩笑。男扮女裝是為了──
「──目標是迪克爾•奧斯曼啊。」
第一個想到答案的,是手扶下顎的亞伯。
跟被浮洛普的女性打扮給嚇到的旁人不同,亞伯運轉腦袋推量昴的用意,然後完美看穿目的。
──目標是迪克爾•奧斯曼。
位居帝國二將,駐紮在城郭都市瓜拉爾的帝國軍指揮官,調兵遣將走紮實平穩路線,是個有實力的人,而且──
「聽說他喜歡美色的事,在士兵之間頗為知名。」
回想起被帝國軍捕捉而在營區生活的那幾天。當時,賈馬爾有威脅過昴,說要把抓到的女人上貢給「將」。
假如迪克爾好女色的等級,高到連一般兵都知道的話──
「看起來無害的美女就能接近他。──也就是說,浮蘿拉可以達成目的。」
「頭、頭家?雖然你從剛剛就滿懷熱切期待叫我浮蘿拉,但是到底是要我做什麼啊?我搞不清楚狀況很害怕耶!」
「放心吧,浮蘿拉。當然不會讓妳一個人去。我也會陪妳。」
「再怎麼樣都太亂來了,昴!」
昴安慰浮蘿拉的話,惹得米傑耳怛站起。原本眼力強大的表情染上陰影,她抓住昴的肩膀搖頭。
「你的眼神也有可愛之處。但是,與生具來的東西……」
「米傑耳怛小姐,我明白妳擔心的心情。但我說過了吧。──美,是可以做出來的。」
手搭在抓著肩膀的手上,昴強力斷言。
聽了這話,米傑耳怛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氣。接著看向浮蘿拉,彷彿對被施以裝扮的容貌感到耀眼無比般眯起眼睛。
「輸給你了。……就讓我看看,你的可能性吧。」
「嗯,會讓妳看的。」
「是說,我已經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了。」
託付心愿的米傑耳怛,以及準備大展身手的昴,兩人的互動讓枯納看到傻眼,不過這方面沒什麼好提的。
不管怎樣,現在的問題是──
「利用迪克爾•奧斯曼的癖好,然後呢?那傢伙也是匹狼。可不是單單垂掛美麗的餌,就會跑過來咬的狗喔。」
「毫無目的掛餌的話就不用談了吧。所以說,必須費點功夫讓他上鉤。例如,邀請他參加派對之類的。」
「宴席啊。不過,他不會輕易上當。在帝都的增援到來之前,他沒有理由離開都市。當然也就不可能會接受可疑的邀請。」
「是啊。這方面,我還在想可能的方案……」
「請、請等一下!」
昴跟亞伯對話到一半,雷姆大聲說。
她換上驚訝表情,交替看著兩人。
「你們是認真的嗎?對浮洛普先生惡作劇,以此來推展進程?」
「咦,對我惡作劇?我到底會變怎樣?在頭家娘看來我是被惡作劇……那外甥女,妳的看法呢?」
「啊嗚~?嗚!嗚──!」
在緊迫盯人的雷姆身旁,還不曾用鏡子看過自己現在的樣子的浮洛普朝露伊求救。但面對初相見的浮蘿拉,露伊卻是連忙躲到雷姆身後。
也就是說,在露伊的眼中,浮蘿拉和浮洛普是不同人。
「那女孩的反應能否作為確切標準姑且不論,我可不認為這是惡作劇。不如說,終於有人提出值得討論的方案了。」
「那,你也認同啰。認同浮蘿拉的美貌。」
「──。我認同的,是我不會想到的、你的發想。不要離題。」
亞伯的頑固回覆,惹得昴嘴角往下垂,表明不滿。
不過亞伯不睬他,兀自手貼嘴角思索,接著銳利視線投向昴。
「菜月•昴,我問一件事……你的化妝技術,只對商人管用?」
他這麼問。
「──」
一時之間,昴被這問題給嚇到了。
但是在腦子裡咀嚼這問題的意圖後,昴搖頭。
「我應該說過。假如要執行戰術,我也會站在同一個立場!」
「蠢材。誰期待你了。先用鏡子照自己的臉再來胡說八道吧。」
「很難聽耶!」
亞伯眉間皺起,發自心底帶著輕蔑如此吐露。不甩被這話傷到的昴,他手貼自己胸膛,說:
「只有商人是不夠的。──那麼,接下來就換我。」
「亞、亞伯也要!?」
聽到這麼正大光明的自我推薦後,聚會場的氣氛以米傑耳怛為中心鼓噪起來。
當然,昴也被他的話給嚇到了。作夢也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說出這話。
「……老實說,怎樣才能矇騙到你可是最重要的焦點呢。」
「平時的話,根本是不值去想的蠢方案。但是現狀我方手牌過少,可以打出的方案有限。若追求效果,親自出馬也是必然的狀況。」
「呿!真不討喜的說法。有魅力的傢伙就是這樣……」
即便被趕下王座,貴為皇帝的身份也沒動搖。
這是亞伯的信條,也是不曾扭曲過的主義吧。清楚展現其中的一部分,使得昴只能老實佩服。
亞伯自從在密林跟昴初相識之後,包含「血命之儀」在內,持續以己身當籌碼贏得了豪賭。──這次似乎也沒打算退讓。
「所謂的奇計,要在對手的預料之外發動成功才能得到效果。利用『將』的癖好攻其不備,確實有討論的價值。」
「哦,《古事記》這本書也有寫到,想獵取敵方首領的首級,穿女裝最適合了。」
「竟然直接引用那種古怪書籍的內容……」
雖然擷取自來歷正經的古書,不過現在就算想說服雷姆《古事記》的可靠性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吧。以現狀來說,想不出有什麼方法可以快速恢複她對自己的信賴。
不過本來因為擔心會被不由分說地駁斥,所以亞伯的反應除了叫人意外,同時也很感激。不管怎樣──
「你肯協助真是幫了大忙。你的名字……亞伯•佛拉基亞……叫畢安卡如何?」
「假名我沒意見。隨你高興叫什麼。比起名字,只有我跟你和商人,人手遠遠不夠。……可以用的,大概枯納和塔立塔吧。」
「喂?」
「這是應該要有的準備。就算順利引出迪克爾•奧斯曼,還需要能夠壓制現場的人手。話雖如此,又得避免一眼就能讓人認出是『貅德拉格之民』的人。」
說完,亞伯以下巴示意。他的想法,昴也明白。
突然被點名而一頭霧水的塔立塔與枯納,在「貅德拉格之民」當中是氣質比較穩當的人。
外表就透露出是幹練武鬥派的米傑耳怛,以及乍看之下給人特別印象的禾力,都不適合這次力求隱瞞「貅德拉格之民」身份的任務。
至少,得找不會讓敵人心生提防的女性──
「這方面,透過化妝和打扮,我也在可以瞞過敵人的範圍內。」
「──我也是。」
「雷姆?」
這時雷姆突然舉手。
原本因為打造出浮蘿拉而不信任昴的雷姆,在見到昴他們認真討論的樣子後,表情也跟著認真起來。
然後,淺藍色瞳孔點燃覺悟與決心。
「請讓我也一起去。我一定會幫上忙的。」
「雷姆……抱歉,這沒辦法。」
「──哼!又打算讓我遠離危險……」
決心幾乎受挫,雷姆惡狠狠地瞪昴。
確實,昴過度保護雷姆到了讓她不耐煩的地步。想要儘可能讓她遠離危險,在搖籃里安穩度過的心情不是騙人的。
可是在這邊阻止她參戰,不光是這個理由。
「我擔心妳是事實。但是會排除妳的參與,純粹是因為這會降低此戰術的成功率。……因為妳的臉已經被都市的帝國士兵們看過了。」
「──啊。」
「在營區被捕關牢,還有逃離都市的時候也是。基於相同理由,也不能藉助米蒂安小姐的力量。畢竟逃脫時她轟轟烈烈地幹了一架。」
都那麼醒目了,盤查所的衛兵門也不可能忘記雷姆、米蒂安以及露伊的臉。因此,不能帶可能危及到此次作戰成功率的雷姆。
「可是……可是,如果條件是臉被看到過,那你不也一樣!」
「是啊,可是我的狀況不同。畢竟下次要過瓜拉爾正門的不是我,而是夏美•舒瓦茲。」
「啥?」
以為又被打哈哈的雷姆不肯罷休,氣到眼帶怒火。昴知道只用講的沒辦法讓她明白。
其實就像浮洛普化身為浮蘿拉一樣,菜月•昴也要化身為夏美•舒瓦茲。──這個就只能讓她眼見為憑了。
「總而言之,不能帶雷姆的理由就跟我說明的一樣。不過畢竟這個戰術很危險,塔立塔小姐和枯納如果……」
「不,有意思。我允許。帶上她們兩個。」
昴正要確認塔立塔她們的想法,卻被米傑耳怛直接打斷。昴驚訝轉頭,卻見塔立塔笑呵呵的,似乎很期待這個直搗黃龍的戰術。
「昴,你跟亞伯已經證明了自身的英勇。貅德拉格以英勇榮譽為傲,但並不代表不重視智謀。懂武又有智慧,兩者都優秀的人才是頂尖戰士……證明給我看吧。」
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本來以為米傑耳怛等「貅德拉格之民」會厭惡這種戰術,所以才會詢問塔立塔她們參加的意願。
不過既然米傑耳怛這樣回答,塔立塔與枯納也理所當然地點頭了。
「既然族長都說了,那人家沒什麼要說的了。」
「我會遵從姊姊的想法。……同時也對化妝感興趣。」
雙手在後腦杓交握、一臉漠不關心的枯納允諾。塔立塔也持相同意見,不過視線卻瞥向浮蘿拉。看樣子似乎是對昴的化妝技術興趣盎然。儘管缺乏緊張感,不過沒有過度勇猛是好的傾向。
「既然沒有異議,就快點做準備。必須在城郭都市的膽小鬼被帝都催促前分出勝負。」
「……哦,知道了。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話。雷姆,妳也能接受嗎?」
「──。反正又沒有要聽我的。」
抱著羞愧想法的雷姆瞪著昴。儘管對不起她的決心,但把安全與計畫成功與否放在天平上後,根本就沒有讓她同行的選項。
因此,昴做好正面承受雷姆憤怒的覺悟──
「不過,希望你能做點什麼並拜託你的人,是我。」
「雷姆?」
「這樣的我,沒什麼插嘴的餘地吧。……請一定要成功。」
雖然不甘心,但雷姆尊重昴的判斷,這點有傳達出去。
儘管嘴巴不老實,不過光是這樣就能吹去昴心中的烏雲。
「就算只有雷姆可以,但我也太好打發了……不對,沒那樣吧?」
只要雷姆稍微透露一絲好意,現在的昴就會開心到可以飛上雲端。
不過,要是愛蜜莉雅對自己微笑的話,心情就會像上了天堂;要是碧翠絲一臉得意洋洋地說明解釋,胸口就會溫暖起來。
總覺得,自己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好收買。事到如今昴才察覺到這點。
「──喂──老哥──!再不讓波鐵醬休息的話很可憐耶,先找個地方安置牠吧。」
就在聚會所鬥志高昂時,米蒂安突然朝裡頭探臉。
跟人民大多體格健碩的貅德拉格相比,體長高出一個頭的米蒂安仍舊很醒目。顯眼的她,睜著圓溜溜的雙眼環視裡頭。
「奇怪,老哥呢?」
「哦哦,妹妹啊!怎麼薄情到認不出哥哥了呢。我在這裡呀!」
「──?」
眼見米蒂安疑惑不解,浮蘿拉站起來主張自己的存在。他說的話讓米蒂安皺眉沉思。
就這樣沉默半晌,才終於像是發現什麼而大叫。
「老哥,其實是老姐啊!」
「頭家!?我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啊!?好可怕!」
如果連血脈相連的妹妹都認不出來的話,那這個戰術可謂成功了一半。
看見映照在粗製濫造鏡子里的東西後,菜月•昴──不,是過去曾這樣自稱的人眯起眼睛,反覆仔細確認。
濃厚的眼影,細心弄卷的睫毛,用白粉細緻化男女差異最大的肌膚質感,嘴唇則是塗上看起來水嫩飽滿的硃紅色。
服裝是個大難題,不過多纏一點輕飄飄的布就能掩蓋體格:另一方面,為了配合南方的氣候,所以在服裝的風格上煞費苦心。
──心目中的形象,是最美麗的自己。
用上所有的技術,在腦中描繪出至今的邂逅。
以愛蜜莉雅開始,菲魯特和可恨的艾爾莎,遇見拉姆和雷姆後,再來是碧翠絲跟佩特拉,梅莉先放在旁邊。之後是普莉希拉、庫珥修和安娜塔西亞,以及在這個場合更應景仰為心靈導師的菲莉絲。從自己在異世界遇到的美少女、美女、走美少女風格的人身上收集「美」的想像力──做出成品。
「──這個,就是人家。」
離開鏡子,緩慢重複深呼吸,然後轉身。
結束一個人挑戰孤獨戰鬥的時間,推開房門。後面有屏息以待,等著看成果能否帶來成功的同伴。
她們在看到推開門走出來的自己後,倒抽一口氣。
然後──
「──完美。」
第一個走出震撼並點頭的,是米傑耳怛。
拍手的她,眼神和聲音裡帶著佩服與尊敬。接受她的祝福,吞了一口口水後,微笑道。
「承蒙誇讚,光榮之至,米傑耳怛小姐。」
「──!竟然連聲音都?到底、到底做到什麼地步……!」
「既然決定要做,就該全力以赴。人家不放水才能保護生命。所以說,人家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哦哦……!」
抹除微笑,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太陽被茂密樹木阻擋而沒有露臉,但不是要給天上的東西看,而是聚集在這裡的眾多同伴。
──心目中的形象,是最美麗的自己。
順從該形象,體現出理想。自己已經無所畏懼。
這樣一來,在此顯現──
「──夏美•舒瓦茲,再次蒞臨。」
「開玩笑的吧?」
「咦!?」
自認完美、挺起假胸部的昴,被雷姆的話拉回現實。
一看過去,在表達感動的米傑耳怛和其他貅德拉格之中,唯有雷姆朝昴投以絕對零度的眼神。
不過她馬上捂住自己嘴巴,搖頭說:「沒事。」
「不、不好看嗎?人家是還蠻有自信的……」
「對不起。明明是我拜託你,實在不該說什麼。」
「沒關係啦,雷姆。不要那麼沮喪。人家意外地是出於喜歡才做的。」
「啥?」
「不對不對不對,這話有語病呢!來,塔立塔小姐和枯納小姐上前來!」
本來自責而過意不去的雷姆,聽到昴的回答後眼神溫度下降。昴連忙搖手搖頭,把站在身旁的兩名女性推向前。
是已經化妝完畢,改變髮型和服裝的塔立塔與枯納。
運用化妝活用塔立塔出人意料的幼稚五官,剝除她平常的凜然氣息,強化少女的印象。枯納則是長發被綁成雙馬尾,在冷漠印象中追加天真。
「哼哼~兩位都十分可愛。人家也覺得大展身手有了價值。」
「謝、謝謝……總覺得,好像不是自己。」
接受昴的稱讚,塔立塔紅著臉摸自己頭髮。旁邊被附加甜美蘿莉屬性的枯納,一臉不情願地被禾力抱起。
「枯納也比平常可愛耶!昴,你的手藝好厲害,嚇到我了~」
「我也嚇到了。簡直比女人還了解女人。」
大家對兩人的丕變給予高評價,使得昴越發得意。結果雷姆不快地盯著他看。
「為什麼會這麼擅長化妝?而且不只幫別人,連替自己化妝都得心應手。」
「這個嘛,關於這點,理由比山高、比海深……啊,那邊還沒好嗎。討厭,畢安卡比較像是等人的女主角,怎麼反而讓人等啦……」
被問到難以說明的事,昴視線游移,如此打哈哈。結果這麼做,反倒讓雷姆更加追究昴──在那之前。
「──似乎都聚在一塊了呢。」
完全沒有要遮掩傲慢的嗓音震撼聚會所,新的人影出現。
大家的視線不經意地都投向聲源──頓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
──不,正確來說,是除了出現的人影,以及負責化妝的昴以外的人。
「是讓妳自己做微調整啦……不過技術高超到惹人生厭呢。」
「搽粉的技能被稱讚該高興嗎。話說回來,你的技術令人驚艷。成品跟原本的人截然不同。比想像的還要能看嘛。」
「唔!妳這勝利者的從容……!」
昴邊說邊不甘心地輕咬自己的小指頭。
當然,「美是可以做出來的」這個信念不容質疑。這點用上量少的手牌後,還以昴自己的身體來證明這點。因此他有其自負。
但是素材之間,還是存在著差距。
那就是──
「是、是亞伯先生?」
「不然是誰。少問蠢問題。不對,既然樣子變到讓人認不出來,那妳的驚訝應該適合拿來作為參考。」
如此回應雷姆發抖的聲音,握緊纖白五指的亞伯──不,是化妝過、戴假髮,還換了女裝後誕生的畢安卡。
黑髮又長又如烏鴉羽毛般濕亮,與擁戴鳳眼的美麗容顏催生出上乘和諧。儘管絕對沒有過頭的地方,但為了引人注目而適當裸露的肌膚十分白皙,舞娘服裝完全露出腹部及腳踝。
站在那邊的,是重現極限美貌的舞姬──這個計畫中最不可或缺、最重要的鬼牌。
「不會抗拒化妝這點,也讓人家蠻意外就是了……」
「怎麼著,打扮成女人家覺得很丟臉?先聲明,我不是第一次這樣。在幼年期就體驗過多次了。」
「小時候就?」
「嗯。想想我的立場,防身方法學得越多越好。」
雙手抱胸卻沒有甜美感的美女不是畢安卡,而是亞伯才會有的態度。
跟露格尼卡相比,佛拉基亞爭奪王位的過程極為激烈。有權有勢者在求生存的暗鬥中,有時也會偽裝成其他性別吧。
亞伯之所以不厭惡包含自己在內的犧牲,是在奪下皇帝寶座之前,自懂事以來不斷積累培養而成的觀念吧。
「不過話說回來,知道自己是個美人胚子,實在叫人火大……!」
「那才是愚蠢的說法。待在必須看得又高又遠的位置,連自身都無法客觀審視的話,哪能站在頂端。你雖然試圖用技術來顛覆客觀評價,但那種小手腳於我根本沒必要。」
「唔……!」
「知道老虎為什麼強大嗎?是因為老虎本身就很強大。」
從嘉飛爾那邊聽過的理論,讓昴服輸。
老虎之所以強大,是因為生來就是老虎。反過來說,亞伯之所以美麗,是因為他是亞伯,用這個說明解決了一切。根本就是理論暴力。
「反正、反正……浮蘿拉想的也一樣啦!」
「怎麼燒到我這邊來了,頭家!?」
跟在亞伯背後一起來到現場的浮蘿拉=浮洛普大吃一驚。
打扮成女人的他,也是只要充分活用本身特質完成度就很高的美人。而且跟昴和亞伯不同,由於只有稍微改變他的髮型,因此可以說他是最有釀出素材真正滋味的人。
事實上,就算排在一列也有自信不會相形見絀。不過──
「下的工夫,耗的心力勞力有差……神明偏心……!」
「在長吁短嘆時打斷很過意不去,不過頭家好厲害!我錯看你了!你已經不是頭家,是頭家先生!」
「……討厭,這點程度的稱讚已經滿足不了人家了啦。」
「剛剛的是稱讚?我不是很懂。」
即便成了浮蘿拉,浮洛普的耿直依然沒變。不管怎麼說,他這樣比較好。只不過為了按照計畫走,他有必要接受一些演技指導。
而在場的人當中,最需要演技的人將會是亞伯。
「人家跟浮蘿拉會樂器。所以,你的任務是……」
「舞蹈吧。用不著你說,我腦子也有計畫。包含我的角色的重要性。而且……」
「而且?」
「雖然不及死去的妹妹,但我也擅長跳舞。」
就連歪曲臉頰露出的得意自傲笑容也很美。
洋溢自信的態度無疑是一記強心針,同時也用期待燒灼昴的胸膛。事實上,亞伯毫無瑕疵地發揮魔性魅力,成就了畢安卡。
假如他的自我認知無誤,那也可以期待他的舞蹈。
「──。好喔。既然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就請你展現實力看看。可別吞到自己吐的口水喔。」
「吐口水……哼,是指被雲朵扔口水嗎。繞個彎的措辭,不過行啊。就給你看吧。──當作獎勵,賜給獻策的你。」
不曾懷疑過自己的亞伯,即便身穿女裝,傲慢仍未衰減。
對此感到安心和威脅的同時,昴偷偷看向雷姆。很遺憾,不能讓她參與這次的計畫。
但就算如此──
「請為人家祈禱平安無事。為了妳,人家會十二萬分地努力。」
「──。────。──────。────────。好。」
「祈禱要花那麼多時間嗎!?」
表情妙不可言的雷姆很慢才回應,讓昴忍不住這樣問。
聽著他們對話的露伊縮起了頭。看樣子,她似乎也認不出夏美就是昴。
姑且把這反應當作是為戰術掛保證的吉兆。
──「熊曾建作戰」。
以帝國二將「漁色」迪克爾•奧斯曼為目標的戰術。
仿效《古事記》取的戰術名稱沒人反對,喬裝成旅行藝人團的昴一行人正大光明地再度挑戰城郭都市,同時讓別動隊米傑耳怛她們等在都市外頭。
沒有理由走其他路。說起來,要是無法通過守在正門嚴格盤查的衛兵,那要接近目標迪克爾根本就是夢中之夢。
因此,都市盤查站成了測試站,是第一道關卡。
然後──
「來喲~靠過來看個仔細!接下來要表演的,是來自極東大瀑布的激流彼方,超越時間、橫跨世界才傳承下來的歌曲和舞蹈!為您演出的,是本日來到都市的旅行藝人團!」
聽到黑髮少女的高聲朗誦,排在隊伍里的人個個都露出好奇目光。
除了柔軟黑髮的少女,還有一頭金色長髮的樂師,以及兩名褐色肌膚、五官分明的美女,看到一群美人,有人直接吹起了口哨。
流麗麗譜出旋律,明亮歌聲響徹藍天之下。
「哦,什麼東西?」
「說是旅行藝人!有音樂、音樂!」
「嘿~全都是美人胚子耶……」
高漲的期待與眾人的目光,使得負責盤查的健壯衛兵傷腦筋。
正門出現了旅行藝人團,問她們要表演什麼根本沒意義,因為發現時,她們已經以正門為舞台開始了娛樂節目。
「算了,歌聲和演奏還不差啦。」
事到如今也沒心情去制止,最近工作氣氛很差,所以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這陣子,駐紮在都市裡的帝國軍蠻橫無比,讓人鬱悶。
軍人跟衛兵的立場不同。他們隸屬於帝國,衛兵則是隸屬於都市。儘管沒有明定哪一邊的職業地位比較高,但對方不明白要互相尊重。
佔領都市政廳,以巡邏為名搗亂市民住家,又以夜巡為由泡在酒館,搞得城裡的氣氛惡化。衛兵又因為上次的騷動被賊人突破正門而被軍方抗議,因此也是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泄。
因為如此這般,如果旅行藝人團可以改變氣氛的話,那也不壞。
所以就放任她們在這邊表演──
「──啊。」
當曲子來到最高潮的時候,慢慢走出的人影奪去衛兵目光。
──不,不單只有衛兵。同僚和排隊的人們,個個都目不轉睛。
「──」
脫去裹身的薄衣,掀起遮臉的面紗的,是黑髮舞娘。裸露的容貌,擄獲所有聽音樂聽到如痴如醉的人。
「來,輪到妳出場啰,畢安卡!」
在黑髮少女的叫喚下,舞娘緩緩舉起手。連舉手的動作都充滿氣質,融進空氣的舉止在一瞬間俘虜觀眾。
然後流利之舞、美麗莊嚴的舞蹈於焉開始。
「──」
被美麗的舞姿吸引,觀眾們忘了呼吸。
捨不得眨眼,連一秒都捨不得這訴諸本能的美之慟哭。說得誇張點,靈魂正吶喊著眼球就是為了這一刻存在的。
──看吧。在這般視覺性的傾訴下,毆打本能的衝擊襲擊全身。
假如這裡有扒手,就算毫不掩飾逕自探入他人的口袋拿走錢包,一定也不會被發現。──不,這個前提不成立。因為就連扒手都沒法移開目光。
「──」
舞蹈隨曲結束,以時間來看不到五分鐘。
音樂遠去,舞娘的腳踝和腳趾著地。──直到這一刻,包含衛兵在內的觀眾才終於知道曲終舞結,舞娘現在只是站著不動。
接著,掌聲和歡呼聲震響正門。
「──如何?若能稍微排解諸位的無聊,是我們的榮幸。」
「啊、啊啊……」
在不間斷的掌聲中被黑髮樂師問到,衛兵才回過神來。
藝人團的唱歌與演奏實力不用說,舞蹈的精彩更是得到了證明。看看觀眾的狂熱程度,衛兵也沒法以本事不足來驅趕她們。
再來就是──
「幾位小姐,在鎮上打算做什麼?」
「聽聞帝國軍殺氣騰騰,我們想要讓氣氛煥然一新。」
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樂師以手比向夥伴們。衛兵顯得有些畏縮,接著手摸腰部劍柄,問道:
「我跟一家店很熟。晚上,妳們能在那跳舞嗎?」
「哎呀。」聽了衛兵的話,黑髮樂師手掩嘴巴。就這樣,展現完美演奏和舞蹈的藝人團,順利進入城郭都市。
目送她們的背影離去,衛兵心中發誓今天要早早結束工作。
來到城郭都市瓜拉爾的藝人團,因為一開始的舞蹈而得到莫大好評。
以正門為舞台的表演實證遠遠超過眾人期待,多虧了許多回頭客,所以團隊的活動變得輕鬆。
不過──
「再怎麼樣,可別忘記是因為新奇我們才大紅大紫。我們的技藝終究是臨陣磨槍……目前只不過是使出的小手段受歡迎罷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要求我們踏實地鑽研技術啰,頭家。」
「對。所以說,每天都必須努力不懈以及自我要求!」
用力握拳的昴說,端坐的浮洛普笑著點頭。
聲音大又爽快回應的浮洛普,真的很擅長傾聽。正因如此,昴的話越說越大聲,不過這點先擱置一旁。
不管怎樣,昴真正要講的不是浮洛普。
「聽到了沒,那邊兩個!不可以偷懶啦。」
「嗚喔,燒到這邊了。」
「我、我們嗎……!?」
被昴指到而大感意外的,是塔立塔和枯納。
旅館裡,兩人脫去外出服,恢複成幾乎只剩下內衣內褲的貅德拉格式裝扮。表演時不會這樣,但一到沒有其他人的旅館就會立刻故態復萌。
「聽好啰?魔鬼都藏在細節里,唯有每天去注意細節方是真正的竅門,才是維持美麗的秘訣!」
「美、美麗這種形容……比較適合姊姊……」
「說什麼呢,塔立塔小姐!妳的魅力與令姐是不同的。首先,稱讚妳的形容詞,不會適用在令姐身上。兩者是不同的,各有各的風采!」
「──!」
牽起坐在床上的塔立塔的手,浮洛普笑容燦爛、熱情述說。
被氣勢帶著走的塔立塔睜大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轉眼間臉頰變得更加紅潤,於是昴手掩嘴唇,笑說:「唉呀呀。」
「饒了她吧。塔立塔總是粘著族長,沒有到外頭過,所以不習慣被稱讚。」
「唉呀,真可愛。不過妳倒是顯得很一派輕鬆。」
「我經常刻意溜出森林,而且沒有完美無缺又可怕的姊姊。……倒是有個像是欠人照料的妹妹。」
閉上嘴巴的枯納,腦子浮現的想必是禾力吧。
她們既像姊妹又像摯友,有時關係又像是親子。
禾力也是別動隊的成員,所以正在城外待機。──雷姆應該也一樣在等待好消息,所以可不能空手而歸。
──目前,昴一行人以旅行藝人團的身份,在瓜拉爾的旅館投宿。
潛入瓜拉爾已經三天,這段期間舉辦過共十次的演出,並帶來超乎尋常的反應。
滯留期間本來打算使用艾而及那的角換來的錢,但每次演出的打賞都很多,所以不至於為錢所困。
「不過,差不多想進行到下一階段了。」
手指撫摸下顎,昴期望現狀產生變化。
事實上,現況是計畫順利得不得了。表演不但盛況空前,市民對藝人團的好感度也很高。都多虧了畢安卡舞蹈的完成度,以及拜夏美和浮蘿拉的話術所賜。
以神秘感為賣點的畢安卡,除了跳舞之外幾乎不會出現在人前,因此收集情報的工作自然落在夏美等人的身上。
本來沒法發出女人嗓音的畢安卡=亞伯就不能說話,所以預定是由夏美=昴和浮蘿拉=浮洛普來負責。
「神奇的是,浮蘿拉完全沒被懷疑耶。明明嗓音都沒變。」
「因為我沒有夏美小姐那種技能呀!不過,因為一直跟妹妹一起旅行,所以被她的習慣傳染,可能是出於這個理由才會有女人味吧。」
浮洛普愉悅地提倡新理論,不過昴腦中浮現的米蒂安只有外表是美女,快速變化的表情也有可愛的魅力,可若要說是她促成了浮蘿拉的完成度就蠻可疑的。
「──有空說閑話,代表很從容嘛。」
就在幾人聊天時,冷到結凍的聲音突然打岔。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始終沒有加入對話的舞姬,是沒有戴假髮的亞伯。
連續三天擔任主角跳舞的他,儘管絕對不會承認,但剛毅的面容有了些微疲倦。
一行人等於生活在敵陣中,當然會因為緊張而累積疲勞。昴會一直提醒自己是夏美,就是怕會鬆懈大意。
這個戰術最一開始,曾被雷姆和米傑耳怛誤以為是惡作劇。
但是昴認真提出這個策略,反覆商議好提高成功率。他可沒有蠢到會搞砸這齣戲,遺憾地在此放棄。
正因如此──
「畢安卡,妳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現在才說很奇怪,不過人家還不曾看過妳睡覺呢。」
「哎喲,說那什麼話呢,夏美小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啊咧?奇怪?聽妳這麼一說,我也不記得看過畢安卡小姐睡覺耶?」
本來想笑昴說的話,但發現是事實而笑不出來的浮洛普驚愕不已。亞伯看都不看他,鼻子噴氣後還是沒打算睬人。
他的警戒心仍在持續,而且也沒對昴他們敞開心房。
還是一樣,他不會雙目同時眨眼。這裡的人應該都沒看過他一次閉上兩隻眼睛吧。
「不累嗎,那種生存方式?」
「──。你說你嗎?」
昴老實表達心中所想,亞伯皺眉反問。
聽到後,昴不知道他在指什麼。亞伯的生存方式讓人窒息這點無庸置疑,但昴應該不到那種地步吧。
「沒有自覺就更可憐了。不過,姑且原諒你。繼續歹活吧。」
「用不著你說,也會活下去的。你喔……」
「閉上雙眼,意味著把生殺大權交給別人。我不會看輕自己到允許給人剎那間的機會。」
「──」
「別降低緊張感,你應該也這麼說過。」
他這樣強詞奪理,搞得想回嘴都沒辦法了。
不痛快地瞪他,但亞伯已經不把昴當談話對象。
卸下假髮和珠寶首飾的亞伯,為了在有什麼意外時能夠立刻恢複成畢安卡,在旅館也統一使用女性穿著。本來拿掉假髮應該會很不協調,但還算是個樣子。
這正是昴說給浮洛普等其他人聽的「身處戰場」的心理建設完成品,也因為這樣才成就了緊繃之美吧。
就在對亞伯的冷漠側臉懷有這種想法的時候──
「──有動作了。」
「嘿?」
喃喃自語的亞伯站起,快速戴上自己放在床上的假髮。昴愣了一下,不過馬上知道這行動的意義。
走廊傳來很大的腳步聲,接著是不客氣的敲門聲震響一行人所在的房間。
「旅行藝人團住這兒嗎?開門。我是都市政廳派來的使者。」
「啊,請、請等一下!」
「哈!笑死人了,誰會等啊。我們可是軍人喔。」
粗魯聲嘲笑慌張的昴後,門就被粗暴打開。大步走進房間的,是身穿以紅色和黑色為主視覺特徵的軍服、戴著眼罩的男子。
背上背著兩把劍,毫不掩飾暴力衝動的嘴臉在喜悅下扭曲。是昴也見過的臉──賈馬爾。
「──呃。」
「用不著那麼害怕,又不會把妳抓來吃掉。」
忍不住輕聲驚呼、渾身僵硬的昴令賈馬爾露齒愉悅。「嘿~嘿~」他斜瞄室內,看到等於只穿著內衣褲的塔立塔她們後就沒品地吹起口哨。
「原來如此,都是漂亮貨色。聽參謀官講的時候還想說未免講得太誇張了……」
「啊……!」
「妳,有反抗的態度和眼神。眼神兇惡也不錯。我喜歡。」
賈馬爾邊說邊一手抓住昴的下顎,強迫他抬起臉。
這若無其事的舉動執行得飛快,昴倒抽一口氣。果然,跟外表和惡劣態度相反,賈馬爾身手十分了得。──不過強大與可怕是分開來看的。
「妳們好像很了不起會唱歌跳舞啊,妳呢?擅長什麼?今晚到我床上露一手吧?」
「蒙、蒙您邀請光榮備至。人家也喜歡強大的男性。」
昴朝著臉湊過來、眼神像是舔人一樣下流的賈馬爾微笑。
都這麼近了,他都沒發現昴的真實身份。主動邀請本身是件值得歡迎的事,但反過來說好像不小心刺激到了他的情緒。
當然,每次表演完都會有這類邀請,不過至今都用笑臉和話術巧妙帶過。然而如果對象是帝國軍的話,就很難拒絕──
──強風剛好在這時吹起。
「──哦。」
昴的黑髮被風吹起,搔得賈馬爾皺起臉。一瞬間感到煩躁的賈馬爾望向窗戶,便看到了站在那邊的人影。
重新戴好假髮,悠哉地抱著手肘站在窗前的,是讓瓜拉爾為之瘋狂的黑髮舞姬。直接看到主要要找的對象,本該驚訝的賈馬爾反而是嘿嘿笑。
大部分的人都會看呆而一動也不動,所以他膽量真的很大。
「哈哈!妳就是傳聞中的舞姬嗎。怪不得,說一定要把妳帶走。」
「別啊!」
吐氣表達驚訝和佩服後,賈馬爾放掉昴,雙腳走近亞伯。真是亂來,他伸掌抓住亞伯的臉,強迫他面向自己。
雖然他不知道,不過他現在是抓著皇帝的尊容,還笑得下流。
不知道也是一種福氣吧。昴不禁無言。
「──」
「妳這個女人不會講話嗎。算了,這樣也是別有滋味。」
被抓住下巴的亞伯,靜靜地凝視對方。渾然不覺昴捏了一把冷汗,做出帝國史上最頂級不敬行為的賈馬爾邊審視對方邊從鼻子噴氣。
然後繼續抓著亞伯的下巴,轉頭說:
「盡情高興吧,旅行藝人!妳們全都被叫到都市政廳酒席上表演。是掌管這個都市的迪克爾•奧斯曼二將邀請的。」
「迪克爾二將……!」
「沒錯,很光榮吧?區區旅行藝人竟能被帝國二將招待。」
他那擺架子的話,帶來的衝擊讓人忘記他的不禮貌行徑。
迪克爾•奧斯曼二將上鉤了。釣上目標使人狂喜。
「妳們,應該不會拒絕吧。」
「那當然!我們也很想把歌舞獻給帝國軍的各位!可以說這正是我們的本願!」
「回答得好!我喜歡!」
浮洛普代替驚喜的昴,帶著滿臉笑容這麼回答。
而這清晰明了的答覆,讓賈馬爾心情大好點頭。接著他粗魯地放掉亞伯,大步走到房間入口站著。
然後──
「快點準備。我帶妳們到都市政廳。」
「咦!?蒙、蒙您通知不勝感激,接下來我們會自己……」
「哈、哈、哈!甭在意。我被吩咐一定要帶妳們回去。這也是我們的工作。好啦,趕快換衣服。行李我的部下會幫妳們送過去。」
「──」
「今晚的酒席只有『將』參加。像我們這種下階士兵,就只能期待明天以後的殘羹剩飯。所以……」
沒打算放過妳們。賈馬爾用猥瑣的眼神舔視房內的每個人。
所幸,昴、亞伯和浮洛普三人都穿著女裝。最危險的塔立塔和枯納是貨真價實的女性,因此即便準備不足也不用擔心戰術崩潰。話雖如此──
「妳們慢慢來啊~」
更衣和打包行李的樣子被人正大光明地欣賞,還被迫在短時間內搬離房間,這種屈辱實在是難以忍受。不過──
「了解!好啦,大家開始準備啰!可不能讓士兵先生們久等!快點動手吧!」
「浮蘿拉……」
「這樣很不像妳喔,夏美小姐!血跟淚,都不適合妳。」
激動沸騰的怒意,被浮洛普微笑說的話給打消。
最後面刻意補充的那句話,聽在昴耳中,就像是用來讓他回想起「無血開城」的初衷。
「──。嗯,好的。來,畢安卡和其他兩位都快準備吧!特別是畢安卡,就是個除了跳舞以外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
看準亞伯不能出聲,昴說出很過份的評語。儘管聽到後亞伯以視線刺人,但昴輕鬆承受。
然後俐落收拾完行李,換上到都市政廳表演的服裝,一切都刻意按照賈馬爾的希望進行。
就先讓他吹著口哨,盡情享受更衣場景。
等到戰術成功之際,等著他的將會是人生最高等級的衝擊與後悔。
所以說──
「討厭!用不著刻意扭屁股啦,夏美小姐!」
以外行人眼光來看,都市政廳里沒看到類似軍備的東西。
畢竟平時是維持都市營運的建築物,因此沒有防衛設備也是正常的吧。然而考量到目前都市內有超過三百名的士兵,加上衛兵的話就將近有五百人的戰力,作為防衛戰力來說很足夠。
「不過,我們可是進到對手的懷裡了。」
走在都市政廳裡頭,在腦內畫地圖的同時,昴如此竊笑。
「熊曾建戰術」進行得出奇順利。只要漂亮的旅行藝人在都市內成為火紅話題,以「漁色」聞名的「將」也會產生興趣──最後被邀請至酒席,併當場抓住指揮官。
眼看就要付諸執行,但眼前卻發生了重大問題。
「明明今晚就要執行計畫……」
卻沒有時機可以把這件事,傳遞給別動隊米傑耳怛她們。
來旅館接昴他們的賈馬爾毫無警戒心,但因為好色,所以也沒給他們對外聯絡的機會。
即便到了都市政廳內也被限制了自由,途中也沒法偷偷離開,因此沒法告知別動隊今晚就是行動之夜。
「不管怎樣,要設法從都市政廳內告訴外頭今晚的事……」
別動隊的存在,是昴的計畫失敗時的保險措施。但就算計畫成功了,為了解除都市內的帝國軍武裝,還是需要她們的協助。
「熊曾建戰術」不論成敗,只要無法跟外部的人攜手合作就沒有意義。
「可是,搞不懂畢安卡在想什麼……」
嘴上說為了籌備酒席上的表演,所以五人要在一塊,但從進了都市政廳後被關在名為休息室、實為監禁室的房間以來,亞伯就一直沉默。
他應該也知道別動隊的存在對計畫至關重要,卻始終不開金口。
浮洛普很幫忙,但找他商量攻陷都市政廳實在不恰當。而塔立塔和枯納當初會被選為成員,被看上的是力氣而非智慧。
「──也就是說,我得自己想辦法。」
昴握緊拳頭,在被帶人往的廁所裡頭鼓起幹勁。
雖然被命令不能離開休息室,但還沒不通人情到不能上廁所的地步。話雖如此,廁所的窗戶有鐵欄杆阻擋,所以難以從這兒脫逃。
要是因為焦急而做出可疑舉動會沒命。儘管不會做出那種蠢事,然而也不能一直悠哉以對。──最糟的情況下,是有可能要放掉今晚的大好機會。
「今天是只有『將』的聚會,明天是一般兵……」
在旅館裡賈馬爾有說溜嘴。今天跟明天的酒席與會者,似乎不相同。
明天是一般兵──當然包含昴最不想見到的人在內。
「──」
老實說,賈馬爾闖進旅館房間時,昴還以為心臟都要停了。
因為賈馬爾在,另一個人很有可能也會在。當然先前逃離都市時最後中箭的他,也不是沒有可能就這樣死去。
「不是很想說那是奢望呢。」
心情相當複雜。
不想再見到他,但又不希望他死。實在是心亂如麻。
昴也知道,這個世上有不該活下去的邪惡。像是大罪司教。他們全都信奉令人難以忍受的惡德。
因此若是大罪司教,昴可以毫不猶豫地希望他們死。
可是那個人不一樣。因為昴只是畏懼他,但他本身並不邪惡。
首先,如果要講原則的話,那自己一直對大罪司教露伊視而不見,要怎麼說?
「──。不行。現在要先專註在眼前的計畫。」
安撫混亂的腦袋,昴為害怕的心臟灌注活力。
徹底調查過廁所,卻沒找到可以幫忙聯絡到外頭的方法。要是待太久,等在廁所外、負責監視的士兵會起疑心。
說不定被逼急了,亞伯也會有所行動。就先見招拆招吧。
「抱歉,久等了。因為人家有點緊張。」
「嗯,哦,沒關係。剛好有人陪我聊天。」
「聊天?」
靜靜地走出廁所道歉,負責看守的士兵則這麼回應。看樣子是跟某個經過的人聊了起來。順著他微抬下巴的動作看過去──
「──嘿~小姐妳就是被叫來助興的舞娘啊。」
──看到絕對不想見到的臉孔,昴的心臟整個凍縮。
「──噫嗚。」
「嗯?怎麼了?嚇成這樣。喂喂,我又不會把妳抓來吃掉。」
看到昴倒抽一口氣的樣子,對方邊笑邊開玩笑。
而他所說的玩笑話,跟方才賈馬爾在旅館說的一樣。不過,賈馬爾說的可以當作是下流笑話,但這個人說的可沒法這樣聽過就算。
因為會想反問他:你真的不會把我抓來吃嗎?
「幹嘛?你做了什麼嗎,陶德?」
「我?亂講話,我哪有可能做什麼啊。我可是重傷一直躺在床上耶。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到處走走了。」
撫摸自己側腹、和看守的士兵和睦對話的男子──陶德。
是讓菜月•昴最為提防、除了大罪司教以外最期望已經死了的恐懼對象,現在就在眼前談笑風生。
「──啊。」
必須說些什麼。昴的腦子高速運轉。
沉默是不好的。不可以製造出一絲絲會被人懷疑的要素。陶德會敏銳地看出來,並以此為由發動攻擊。
不需要證據或理由,只要懷疑,他就打算斗垮對方。
所以──
「小姐,真的沒事嗎?是不是跟我在哪……」
「對、對不起……只是,那個……」
「只是?」
光是自己的話被他重複念一遍,心臟就快跳出來了。
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本來想這樣講來結束對話。可是在說出口之前,心裡產生了「這樣講真的好嗎?」的疑問。
用身體不適當借口,是很多人會用的招數,但畢竟是謊言。而昴覺得,撒謊會被看穿。
「死亡回歸」後的昴,只是想使用前一輪迴的情報而已,就被陶德察覺到內心動向,然後身上就長了一把刀。說謊會漏餡,會曝光。
必須避免撒謊。
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昴現在,呼吸困難是因為──
「那個,人家有點、害怕……」
「害怕?怕我?」
「嗯,也會怕。因為……人家,是被以有點強硬的方式帶到這裡的。」
看向他處,不讓陶德看到自己的眼睛。
每進行一個動作,心中就會產生是否成功的疑問。感覺要是眼睛被看到了,謊言就會被看穿。覺得只要說謊就會被識破。但現在說的,不是謊言。
聽到昴拚命擠出的答案後,陶德閉上一隻眼睛。
「妳是被強行帶來這裡的啊。是誰帶這些女生來的?」
「嗯~我記得是歐瑞黎上等兵。」
「哦,是賈馬爾啊。那難怪了。原來如此,抱歉讓妳感到害怕,小姐。」
「咦……」
跟看守對話後接受這答案的陶德,跟昴道歉。
出人意料的態度讓昴目瞪口呆。陶德則是手指搔著臉頰,說:
「他不是壞蛋──我是不至於會這麼說啦。賈馬爾嘴巴和性格都很差,腦袋也不太好。不過他沒有惡意。那只是他的本性。」
「是、是嗎……」
「可以的話,能否心胸寬大原諒他呢?雖然是那副德性,但那傢伙未來會是我的大舅子。因為跟他一點都不像的妹妹是我的未婚妻,他妹妹可是跟天使一樣。」
陶德苦笑說出的話,讓昴越加困惑。
乍看之下,他對昴的言行沒有不信任的反應。不如說他同情被賈馬爾纏上的昴,甚至還有關心之舉。
萬萬沒想到,昴的男扮女裝技術和賈馬爾的性騷擾,此時這麼管用。
「──啊,欠扁耶!喂,陶德,你為什麼跑出來!」
就在昴產生這樣的感慨時,怒罵聲響徹走廊。
大罵又大步走來的人是賈馬爾。察覺到他接近,陶德手扶額頭。
「哎喲~被找到啦……」
「什麼被找到啦!肚子上有洞的人就乖乖躺著!王八蛋,還是認為不親眼看到就信不過嗎!」
「沒有沒有,我相信你。你意外地勤勞,有好好完成工作。不過就算認真做事,蠢人就是會犯錯吧?」
「你這樣就叫信不過啦……!」
陶德舉起雙手,聳肩回覆。賈馬爾不悅咂嘴。
不過氣沖沖走過來的他,發現陶德身旁的昴後,表情便轉怒為笑。
「哦。這不是等等要表演的女人嗎。在她們之中,妳最符合我的喜好。喂,要是今晚沒人叫妳的話……」
「啊~好好好,停停停。」
露出好色目光的賈馬爾伸出手,想要抓昴的肩膀。不過制止他的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陶德。
他一把抓住賈馬爾的手腕,朝著生氣的他說:
「停。你啊,這種態度都嚇到她了。對女孩子要溫柔啦。」
「啊啊?為什麼你要介入……難道說,你!跟這個女的……!」
「玩笑話就免了,賈馬爾。我對你妹很專情,你是知道的吧?」
「你這麼講,我做哥哥的心情很複雜……」
人變得老實的賈馬爾喃喃道,甩開陶德的手。
接著他又瞥了昴一眼,看到對方臉頰抽搐的樣子,就放棄了進一步調戲。很意外地,賈馬爾似乎也懂得分寸。還是該說他也有一顆會因為有好感的對象害怕自己而受傷的心?
不管是哪一種──
「不管怎樣,今天的酒席我們不能參加吧?那就走吧。」
「就說了,時間一直浪費在破壞小路捷徑上,我早就膩啦。」
「怎麼這樣說咧。這是保險,保險起見。──那些傢伙,絕對會從那兒過來。」
陶德嘿嘿傻笑,但話中的敏銳卻直搗昴的心。
果然使用邪門歪道的方案,早已被嚴密防範。忍不住打從心底稱讚沒有採用該方案的自己。就在內心極盡讚美之能事的時候。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放下心來的反應,被看穿了嗎?
帶著聲東擊西味道的發問,讓昴以為自己真的會暈過去。
他問我、名字。為什麼?為何?問號瘋狂飛舞。
他只是、問名字而已吧。──不,陶德沒問過。他應該沒興趣。雷姆之前就是以此為理由提防陶德。這一輪因為跟他的關係很差,所以昴也沒跟他說過自己的名字。該說出口嗎?還是不要?該怎麼做?
「拜託了,說一下吧。」
被重複問名字,昴倒吸一口氣。
覺悟到不能再拖拖拉拉,於是儘可能佯裝平靜,露出笑容。
「──我叫夏美•舒瓦茲。」
報上姓名。
這邊沒有出現其他的選項。再來就是祈禱這是正確答案,總之只能看對方反應。
聽到後,陶德邊摸自己下巴邊點頭。
「哦~嗯。聽到沒,賈馬爾。幸好有問到名字呢。」
「吵死了!快點走啦!」
聽著漲紅臉的賈馬爾破口大罵,陶德聳肩跟在後頭。
就這樣,兩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昴面前。彎過走廊轉角後就不見了。看不見。走掉了。
「……真、的嗎?」
「沒、沒事吧妳?臉色很糟呢。」
目送他們,確定對方不會回來後,昴吐氣。真的很努力,拚命到剩下的看守士兵都忍不住關心他的臉色。
但現在的昴不剩一絲回應的從容。
只能努力粉飾,撐過現場後回到休息室。
「妳去了好久喔,夏美小姐!……沒事吧?臉色很差耶。」
「關於這點,已經過了……暫且脫離風暴了。」
見到迎接自己的浮洛普的臉,心跳和呼吸終於沉穩下來。
沒錯,應該是逃離了突然遭遇的風暴。
不過一開始的問題所形成的巨大障壁,還是沒能跨越。
「找不到跟外頭聯絡的方法。沒法聯絡的話,就算計畫成功……」
「哦~那個的話請放心,夏美。我跟枯納兩人,已經放出姊姊她們會懂的信號了。」
「唔耶?」
被告知原本的問題已然解決,昴瞠目結舌。
這樣的反應讓塔立塔似乎過意不去,枯納則是一副事不關己。昴用視線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呢……夏美帶看守離開之後,畢安卡就說會去吸引剩下的看守的注意力,要我們快點完成工作。」
「什、什、什……」
昴瞪大眼睛,瞪向房間角落的亞伯。
而察覺到視線的亞伯眯起眼睛,緩緩搖頭。
「跟你說了,你的行為就不自然,與其這樣不如讓你當個天然誘餌。所幸看來你有適當完成工作。就誇獎你吧。」
「吵死了!人家、人家這邊可是遇到很可怕的事……!」
「冷、冷靜點,夏美小姐!來,可愛的臉蛋都糟蹋啰!」
「吵死了!」
亞伯態度欠扁,所以昴想抓住他,結果被浮洛普從後方架住。儘管很想痛揍這張傲慢的臉孔,但沒有了這張臉,戰術就無法成立,因此昴也只能冷靜。
拿自己的臉當人質,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兇惡。
既然已經跟外界聯絡上,再來就只剩執行計畫,令其成功──
「──計畫最好要成功,不然就慘了。」
昴嘴硬低語。不過這幾天的時間,讓他確信自己的氣憤真的會以嘴硬告終。
儘管不甘心,但只要不是大罪司教,無人見過舞姿後還能不迷上這個傲慢舞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