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6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宛如上流階級世界的範本般,眼前景象可說是絢爛奪目。
這個站立用餐形式的宴會會場採用極盡奢侈的華麗裝潢,奢華的建築物也是毫不客氣地使用貴重建材。為了今晚宴會究竟花費多少金錢,光是想像便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參加宴會的成員皆是身穿高貴裝扮的紳士淑女,在高雅的內側進行著隱含勾心鬥角的對談,隨時與對方展開格調的較勁。
簡直是金字塔頂端的世界——即使一概稱為上流階級,這也是上流階級中僅有一小部分人容許參加,以不同次元風格進行用餐的空間。
說實話,原本以為這是與自己一生中毫無緣分的世界。然而——
「為什麼又會以這種方式扯上關係呢……」
沒有被任何人聽見的呢喃聲,從會場角落悄悄傳出。
不論左右皆是上流權貴來來往往,對於只有小市民心態的自己來說,連為何在這種地方都會不禁抱頭苦思。
「越是回想,就越會懷疑為什麼當初我選了這個方法……」
腦中一邊盤繞著這個從宴會前持續煩惱至今的「過時問題」,一邊悄悄將視線轉向正面會場的人群。
雖然會場中有很多人,但其中仍有特別引人注目的空間。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以小丑裝扮人物為中心的人群。
不愧是資產階級等等豪門參加的宴會,招待的客群服裝也是千變萬化。但即使與那些裝扮相比,那個人物的奇特打扮仍是鶴立雞群。或許該說那個人顯眼並非只因外在,同時也有立場方面的因素。
畢竟即便在會場中,這個人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
因此在目前露格尼卡王國權勢搖搖欲墜的重要時刻,努力讓理解他職責的支持者產生更加深刻的印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那位小丑裝扮的人發現視線,一邊與人群進行著不引人反感的對話,一邊閉起左右顏色不同的單邊眼睛朝這裡示意。
「根本不知道別人的心情……不,那肯定是明知故犯的表情。」
可悲的是,目前處在至少知道對方盤算的死心處境。垂下肩膀看向身旁,又在另一個人群見到熟人而讓臉頰開始抽搐。
「喔呵呵,討厭啦,古恩大人真會說話。」
那位眼神頗具特徵的女性如此說著,將手抵在嘴邊回以微笑。搭配罕見黑髮與漆黑禮服,舉手投足皆醞釀出高尚氣質。
不知是否善於言談,被複數男性圍繞仍然是談笑風生,讓周遭氣氛可說是和樂融融,看起來在社交圈已經打滾得相當熟悉。
不知道該對此種多才多藝感到佩服還是傻眼。
而在稍遠處,有個表情銳利的金髮女性默默無言地打發掉上前搭話的男性,相關者的對照可說是有明顯落差。
就這樣,當自己帶著旁觀者心情眺望此種景象時——
「小姐,宴會讓您感到很無趣嗎?」
站在牆邊的自己突然也被男性賓客出聲搭話。
這個富家子弟的態度看來遊刃有餘,其中能夠感覺到沒有懷著下流想法的體貼之意。心中認為這或許就是上流階級的強處,於是以微笑表情開口回應:
「不,只是稍微對這麼多貴賓感到有些頭暈。因為平常不太有機會參加這種場合……」
「原來如此,在下只是認為您如此美麗卻是初次見面。倘若您不介意,是否能夠請問芳名?」
聽到美麗這個形容詞,只能勉強將差點露出的苦笑忍了下來。然後將苦笑的衝動完全化為微笑,提起裙子行了個禮。
接著,開口說出名字。
「——小女子名為奧黛莉‧思芙蕾。」
奧托‧思文在心底不禁嘟噥著「奧黛莉‧思芙蕾是誰啊~」
目前的他頭髮已經經過裝飾,而且是身穿禮服並化著淡妝。
——從先前敘述的宴會場面向前追溯約三十六小時。
「這肯定是感冒沒錯。」
確認過紅著臉躺在自身房間床鋪上的拉姆狀況後,金髮女僕法蘭黛莉卡搖了搖頭,無情地表示這個診斷結果。
聽到這句話,「這樣啊。」躺在床鋪上的拉姆只是簡短回答。
「看來是誤診。拉姆什麼事都沒發生,法蘭黛莉卡說的話根本是空穴來風。」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別再逞強了。要是在眾人面前倒下,你覺得最困擾的人會是誰?」
「唔……卑鄙的傢伙……!」
拉姆撐起身體試圖下床,法蘭黛莉卡則是按著她的額頭。她的發言讓拉姆繃緊神情,並且帶著懊惱表情垂下臉。
「要說卑鄙還是什麼都盡量說。總之拉姆這幾天需要靜養。你本來只要弄壞身體就容易拉長時間,自愛一點吧。」
「可是如果拉姆睡著……」
「——老爺那邊我會轉達,也得考量替代方案才行。」
如此說完後,法蘭黛莉卡按著紅著臉瞪視的拉姆額頭,硬是將她按回枕頭並命令休息。
如果不這麼做,這個固執的後輩實在不會乖乖靜養。
所以接下來——
「我會想辦法好好處理,你乖乖休息吧。」
如此堅決保證讓她放心才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拉姆得靜養幾天才行。因為不能傳染給各位,也要儘可能避免前往那孩子的房間。」
法蘭黛莉卡在用餐時間對眾人通知關於拉姆的身體狀況。
地點是羅茲瓦爾宅邸的餐廳,在眾人齊聚一堂的用餐時間,愛蜜莉雅陣營的成員對這個報告傳來各種反應。像昴便是將手挽在胸前,並且歪頭說道:
「拉姆居然身體不舒服,簡直就是俗話說的『鬼也會生病』啊。」
「昴真是的,又在說這種奇怪的話……所以拉姆沒事吧?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嗎?」
「是的,請不用擔心。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處在關鍵的時期,拉姆也不想將感冒傳給大人……她應該是這麼想的。」
「沒辦法確定這點確實很有大姊的風格。」
面對有些支吾的法蘭黛莉卡,昴回以苦笑。
由於拉姆有可能說出「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痊癒」之類的話,也難怪法蘭黛莉卡無法明說。
總而言之,雖然擔心拉姆身體不舒服,但看來只能觀望等待她復原。昴也認為自己沒有異世界感冒的免疫力,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轉變成嚴重疾病。
「說實話,要是我在這裡被傳染感冒會怎樣啊……我說愛蜜莉雅醬,你有感冒過嗎?果然會很不舒服嗎?」
「咦?我?對不起,我沒有感冒過,所以不是很清楚……」
「啊,是這樣嗎?原來沒有感冒過,還真難得。」
面對昴的問題,坐在身旁的愛蜜莉雅帶著困擾表情如此回答。然後她用力握緊拳頭,以可愛模樣堅定說著:
「可能是因為我有遵守帕克的吩咐,好好吃飯而且讓身體暖呼呼地睡覺吧?我從以前就是很健康喔。」
「不論美容健康,帕克的建議還滿精準的嘛……」
不只是天生的素質,愛蜜莉雅在茁壯成長環境下培育出的美貌,看來有很大部分也是出自帕克後天的建議。
美麗可說是體現出平時的所作所為,這點愛蜜莉雅也是滿分。
「話是這麼說,在這個世界感冒的經驗感覺不能當成參考啊。碧翠子,你有感冒過嗎……感覺是沒有。」
「當然,別把貝蒂和普通人相提並論,才沒有脆弱到會受到感冒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影響。」
「嗯~得意洋洋說出沒用意見的模樣真可愛。」
昴摸了摸挺起胸膛回答的碧翠絲的頭,轉而向同席的嘉飛爾與奧托兩人投以期待視線,然後決定不繼續追問。
「你們感覺也和感冒這兩個字很沒有緣分啊。」
「雖然有點在意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結論……不過實際上我是沒有感冒過,所以沒有辦法反駁。」
「本大爺也沒有。老姊,拉姆那傢伙不能用治癒魔法治療嗎?」
兩人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但法蘭黛莉卡對嘉飛爾的問題搖了搖頭。
「我能理解嘉飛的心情。只可惜那孩子也有體質方面的問題,所以治癒魔法之類是沒辦法治好的。」
「……嘖,這樣喔。知道了啦。」
畢竟嘉飛爾對拉姆懷有思慕之情。雖然他聽到暗戀對象很難受顯得十分在意,但他並沒有頑固到堅持否定姊姊的意見。
「有!昴大人,我曾經感冒過!」
「喔喔!真不愧是佩特拉!只有你能回應我的期待!呃……愛蜜莉雅醬他們也算是合乎原先期待啦。」
「嘿嘿,包在我身上。我記得……那時候頭昏昏的很不舒服!」
「對吧!」
對於佩特拉勇敢舉手分享的體驗,昴確認與自己感冒的記憶一致。
在發燒痛苦的夜晚,母親曾經將砂糖與鹽放錯的粥放在身邊,然後父親偷吃後痛苦到難過打滾的記憶浮現在腦中,實在不是很好的回憶。
正當他們說著這些話時——
「昴,你不問問我嗎?」
坐在餐桌最邊緣的羅茲瓦爾揮著手如此問道。對於他那種想要關注的態度,昴搔了搔頭並先發出「哎」的聲音。
「要我問是沒問題啦,反正羅茲瓦爾沒有感冒過吧?」
「哎呀,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別看我這樣,我在小時候也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年。雖然不是感冒,還是碰過很難受的事喔。」
「喔,是這樣喔。」
「哎呀,看你好像沒什麼興趣呢。」
「不知道該信你到什麼程度,還有因為佩特拉的小插曲比較可愛又有臨場感,所以算是佩特拉贏了,佩特拉冠軍。」
「太好了!我是冠軍!」
佩特拉高興地跑了過來,與昴高高舉起手互相擊掌。然後昴直接抱著佩特拉開始轉圈,讓她發出「哇~」的開心叫聲再放回地面。後來碧翠絲好像不太高興,於是昴也同樣抱著碧翠絲轉了幾圈。
「嘻嘻,昴真是的,與她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我也好想試試看。」
「愛蜜莉雅醬嗎?雖然愛蜜莉雅醬像天使羽毛一樣輕是沒什麼問題,只是這個意見有點出乎意料……」
「因為佩特拉和碧翠絲看起來抱得很舒服嘛。」
「啊,原來是想抱她們起來轉?來,請用。」
「別把貝蒂當成東西隨便交出去!」
昴將抱著的碧翠絲交給愛蜜莉雅,被交出去的碧翠絲開始抗議。但愛蜜莉雅看起來開心地抱著碧翠絲,當場開始轉著圈圈。
雖然這也是令人莞爾的景象,然而——
「這樣或許會打擾到愛蜜莉雅大人享受的時光,不過我記得明天晚上,拉姆小姐不是預定陪邊境伯出門嗎?」
「謝謝奧託大人。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對於奧托舉起手的發言,法蘭黛莉卡表示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並繃緊神情。
問題便是剛才奧托指出的內容。
「明天晚上拉姆預定陪同老爺,出發參加古恩‧美列登大人主辦的宴會。可是因為拉姆感冒了……」
「所以羅茲親要自己一個人孤單參加宴會?」
「考量到拉姆的情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喔。只可惜古恩大人的宴會有參加資格,就是絕對不能缺少女性的同伴喔。」
「那是什麼條件啊……」
昴看向法蘭黛莉卡,質疑是否有這麼蠢的事。結果法蘭黛莉卡帶著認真表情點了點頭,深深發出長嘆聲。
「聽起來雖然荒謬,但這是事實。古恩大人是王國西方……也就是以梅札斯老爺領地為中心的商業工會代表。即便相當有能,卻有些稀奇古怪之處……」
「不是地位很高的人嗎?哪裡稀奇古怪?」
「因為是與老爺志同道合的朋友。」
「哇~」
光是這句話,便能理解到那個未曾謀面名為古恩的人有多麼麻煩。
餐廳全員皆能體會到法蘭黛莉卡的擔憂。
「所以羅茲瓦爾朋友舉辦的宴會必須要有女性同伴?雖然沒有理由也能理解,不過有什麼原因嗎?」
「哎呀,以古恩大人的個性,除了想讓宴會變得更熱鬧以外就沒有其他理由了吧。實際上宴會也是盛況空前喔,權貴會選自己的女兒作為同伴,利用那個場合與有前途的年輕人互相搓合。」
「原來如此,很有社交界的感覺……」
也就是說,上流階級時常活用社交宴會作為貴族子女見面的場合,這也是昴先入為主的觀念。
聽完剛才說的話,看來實際上也不會與印象相差太遠。
「所以要討論沒有拉姆怎麼辦嗎?沒有其他人選嗎?」
「拉姆沒辦法的話,老姊不行嗎?啊,不過老姊那麼大隻又長得那麼可怕,帶在身邊會讓風評……好痛!」
「嘉飛先生,剛才那句話讓我很生氣喔。」
對於嘉飛爾的發言,並非是法蘭黛莉卡本人,而是觸怒了擁護法蘭黛莉卡的佩特拉。嘉飛爾被拉著耳朵,痛到整個鼻頭都皺了起來。
「多虧佩特拉,我不需要再對嘉飛說什麼了。可是要我陪同老爺也是有困難,考量到需要照料拉姆的事,還有宅邸的事務會忙不過來。」
「唔~」
法蘭黛莉卡表示將宅邸交給佩特拉閑置幾天不太放心。聽到這番話,佩特拉似乎對自己能力不足懊惱地鼓起臉頰。
「啊,那麼看起來大家都有困難。要我一起去嗎?」
「呃……愛蜜莉雅醬,那有點……」
將碧翠絲放在腿上的愛蜜莉雅如此毛遂自薦作為備案,但昴認為這有問題而出聲勸阻。
不是擔憂愛蜜莉雅出席社交界之類的問題。雖然不是完全不會擔憂,但這次勸阻是出自別的原因。
「我和菜月先生持同樣意見。要是愛蜜莉雅大人與邊境伯一起出席,參加宴會的人肯定會無心參加宴會。」
「因為我是半妖精嗎?」
「不,因為愛蜜莉雅大人是王選候選人。」
愛蜜莉雅的擔憂沒有猜中,最重要的問題是她身處的立場。
競選露格尼卡王國下任王位的王選——愛蜜莉雅身為候補之一,也是這個國家立場最為尊貴的其中一人。
要是毫無預告參加宴會,難以想像參加者會有多麼混亂。
「主辦者被搶走主角鋒頭應該也不是滋味吧。從商業公會的勢力範圍來看,應該也會想與古恩先生維持良好關係。不是嗎?」
「沒錯沒錯,奧托小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太讓我佩服了。」
「感覺您好像沒預料到我會這麼說……總而言之,我覺得最好避免愛蜜莉雅大人和邊境伯一起參加宴會。」
「嗯~~我知道了,謝謝奧托老師。」
愛蜜莉雅對這番仔細說明老實地退讓,然後說了「可是……」並繼續說著:
「既然這樣,誰要陪羅茲瓦爾一起去?如果我和法蘭黛莉卡都不行……」
「我絕對不要喔。」
「好快!」
佩特拉露出可愛笑容,立刻把自己這個選項刪除。
此種堅決抗拒的表態,讓人甚至提不起說服她的意圖。
「既然佩特拉不行,最後的選項就是……」
考量到候補限定女性,扣掉拉姆、法蘭黛莉卡、愛蜜莉雅和佩特拉,最後只剩一個候補。
由於當然不可能將沉眠的雷姆當成候補——
「——碧翠絲。」
「唔……」
坐在愛蜜莉雅腿上並靠在她那柔軟身體的碧翠絲髮出呻吟聲。是羅茲瓦爾叫出她的名字,而且用左右異色瞳的視線直直盯著那名少女。
即使順利克服「聖域」那件事,兩人的關係仍然是複雜至極。
雖然羅茲瓦爾在陣營中的立場原本就是極為尷尬,但不同於此種關係,兩人的關係被扭曲成極為複雜。
碧翠絲當然很氣羅茲瓦爾,畢竟是羅茲瓦爾做了理應被發怒的事。即使如此,碧翠絲還是十分體貼。
既然羅茲瓦爾是認真想求助,不能冷淡地忽視他伸出的手。
因此——
「好、好吧……雖然很不甘願,既然你這麼認真拜託貝蒂,也不是不能聽你的話。貝蒂就陪你一起去那個宴會……」
「哎呀,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你還太小不適合陪同參加,要對其他人說明關係也很麻煩呢。」
「你還是去死吧!」
才剛展現慈悲胸懷就被打臉,碧翠絲氣得把餐巾丟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輕鬆地躲開,然後說著「那麼~」並在桌面上雙手抱臂。
「總之就是這樣,事情變得很麻煩呢。奧托小弟剛才也說過,考慮到今後王選的事,我也想與古恩大人維持良好關係,所以想避免缺席那場宴會呢。」
「那就說明沒有帶女伴的理由……」
「邊境伯身邊沒有人才會被看輕,只能說是很不好的選擇喔。」
羅茲瓦爾緩緩搖了搖頭駁斥昴的意見。
其實對羅茲瓦爾的話能信幾成還是保持存疑,但在必須贏得王選這點,與羅茲瓦爾還是處在共犯關係。
既然如此,這次也得以相對認真的態度應對。
「替代方案……替代方案啊……」
愛蜜莉雅陣營很難找出陪同宴會的女性。
既然碧翠絲不行,應該也無法用同樣理由說服佩特拉參加。這樣從己方陣營以外的地方尋找同伴或許是最佳解,不過身邊會這麼剛好又方便參加的相關人士嗎?
「找安妮羅潔……好像也不行吧。」
「應該說那孩子被找去宴會的可能性也很高。雖然只要說是為了愛蜜莉雅大人,感覺她也會很樂意協助吧。」
那位身為羅茲瓦爾遠親的少女,由於是個愛蜜莉亞的狂熱支持者,如果只是單純尋求協助肯定會立刻幫忙,但要是她本身就是招待賓客之一就沒意義了。
既然如此,這時候果然只能——
「——只能靠最後的手段了。」
「——?」
對於昴心意已決的這句話,愛蜜莉雅帶著不解神情歪著頭。
為了這位可愛表情的少女——昴下定決心要好好表現一番。
——隔天,在羅茲瓦爾出發前往宴會的時刻。
龍車停靠在宅邸前方,已經做好能夠出發的準備。話雖如此,沒有女性同伴的問題尚未解決,愛蜜莉雅臉上掛著擔憂的神情。
「雖然昴說包在他身上……」
為了愛蜜莉雅的王選,參加宴會是必須突破的關卡。面對這種大事卻無法出力,讓愛蜜莉雅對自己的沒用感到焦躁不安。
而為了愛蜜莉雅,昴一如往常地拍胸脯保證是很讓她高興。然而……
「你不用擔心,愛蜜莉雅。昴不是說了會處理嗎?」
「碧翠絲……」
「既然昴都說包在他身上,他肯定有什麼想法。在昴說需要幫忙之前,我們只要做好準備就好了。」
在愛蜜莉雅身旁,碧翠絲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如此鼓勵著她。此種體貼舉動讓愛蜜莉雅十分高興,碧翠絲確實變了許多。
這不是由其他人,就是昴帶來的變化。
「嗯,說得也是。我選擇相信昴……不,現在就是相信他。」
「這樣就對了。」
碧翠絲得意地點著頭的模樣看來令人欣慰,於是愛蜜莉雅輕輕地摸了摸這位少女的頭。碧翠絲沒有把手撥開,而是嘆著氣接受這個動作。
「請放心,愛蜜莉雅大人。我和佩特拉還是有考量出備用方案。」
對於愛蜜莉雅與碧翠絲的對話,同樣出來送行羅茲瓦爾的法蘭黛莉卡如此插嘴說著。她身旁的佩特拉也握緊拳頭髮出「是的!」的聲音。
「是我和法蘭黛莉卡姊姊的自豪成果。這麼做不是為了老爺,而是為了愛蜜莉雅姊姊才這麼努力喔。」
「真的嗎?雖然我聽不太懂,還是謝謝佩特拉。」
「嘿嘿……」
佩特拉可愛地羞紅臉頰,愛蜜莉雅對她努力過後的報告回以微笑。然而,身旁的法蘭黛莉卡說著「可是……」並繼續說道:
「只有一點讓人比較擔憂……就是拉姆似乎也在打著主意,明明卧病在床還不知道想做什麼……」
「她好像把奧托先生叫了過去,不知道找他有什麼事呢?」
對於法蘭黛莉卡的話語,佩特拉將手指抵在嘴唇並歪著頭。
必須靜養的拉姆將陣營中最認真工作的奧托叫了過去,這的確會讓人起疑,明明要是傳染感冒就麻煩了。
「可是羅茲瓦爾好慢喔,也沒見到昴他們……」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咦?」
出發時刻越來越接近,愛蜜莉雅開始擔憂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這時突然有道陌生的聲音淡淡地撼動鼓膜。
「啊——」
愛蜜莉雅回過頭,在她那大大睜開的深紫色圓眼中,有個從羅茲瓦爾宅邸正門現出身影的黑色禮服女性映入眼帘。
艷麗黑色長髮搭配大大蝴蝶結,愛蜜莉雅曾經見過這位身穿漆黑禮服的女性,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面。
「……我記得是夏美‧舒瓦茲小姐吧?」
「正是,愛蜜莉雅大人好久不見,能記得我真是太光榮了呢。」
那名女性——夏美‧舒瓦茲如此說著並走到愛蜜莉雅面前,以優雅的姿勢拉起裙擺輕輕行了屈膝禮。慢了這個動作一步,愛蜜莉雅也以生澀動作朝她回禮。
夏美微微一笑,她是在傳說廚師受邀造訪被火舌吞噬前的羅茲瓦爾宅邸時,曾經與愛蜜莉雅一起用餐並帶有神秘氣氛的女性。
雖然既美麗且高雅,卻是個有種莫名親近感的女性。
簡直像是長伴身旁般令人具有好感的人,只可惜餐會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宅邸,沒有好好說話讓愛蜜莉雅感到十分惋惜。
「可是,為什麼夏美小姐會在這裡?」
「其實是菜月昴先生請我過來的——說是否能陪同今晚邊境伯出席的宴會。」
「啊……」
聽到夏美的說明,愛蜜莉雅理解到這就是昴心想的方案。雖然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關係,但看來昴與夏美是能互相請託的交情。
所以意思是今晚的事由夏美負責接下。
「咦?可是昴去哪裡了?」
「如果是問昴先生,做為我今晚出席參加宴會的交換條件,他到我的老家幫忙處理家務。只要過一天,明天就會回來了。」
「……昴真的是很愛耍帥呢。」
沒有向愛蜜莉雅表示,自己做好全部準備這點確實很有昴的風格。愛蜜莉雅對此種周到準備展露微笑,然後對夏美低頭道謝。
「謝謝你來這裡,今晚要麻煩你了。」
「沒問題,放一百個心交給我處理,我會完美達成這個任務。」
夏美拍著胸脯如此保證,光是這種回答方式就頗有男子氣概。
愛蜜莉雅認為這樣就能放心了,於是回過頭看著身旁的碧翠絲等人。
「——?碧翠絲,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貝蒂選擇相信真是太蠢了。」
「喔呵呵呵,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見到碧翠絲帶著嚴肅神情,夏美用手掩著嘴巴露出微笑。見到此種反應,碧翠絲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愛蜜莉雅完全不懂其中帶有何種意義。
說到不懂,情況似乎比碧翠絲想像更為複雜。
「法蘭黛莉卡還有佩特拉,你們兩個也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呃……不,其實是……那個……」
法蘭黛莉卡支支吾吾且視線四處游移。對於法蘭黛莉卡不清不楚的回答,愛蜜莉雅歪著頭表示不解。
「其實是法蘭黛莉卡姊姊也請朋友過來了!」
這時由佩特拉代替法蘭黛莉卡出聲回答。她慌張地揮著手,快嘴地回答愛蜜莉雅的疑問。
「我們剛才是在宅邸裡面替那位朋友幫忙換衣服!所以我覺得老爺的女性同伴有這幾位應該沒問題吧……」
「啊,是這樣嗎?可是該怎麼辦?連夏美都特地過來了……」
這樣不是沒有同伴,而是會發生同伴太多的問題。
比起沒有任何同伴,多點人不知道是否會比較好?這對極度缺乏社交知識的愛蜜莉雅是個無法判斷的難題。然而——
「——讓你們久等了,已經做好準備啰。」
「羅茲瓦爾!不好了,其實……」
聽到當事者羅茲瓦爾的聲音,愛蜜莉雅連忙朝他轉過頭。正當愛蜜莉雅準備向他徵求對於女伴太多此一問題的意見時——
「————」
她見到羅茲瓦爾左右分別帶著不同女性。
一邊是長長金髮搭配翡翠色眼瞳為特徵的嬌小女性,穿著整體而言將身體包覆住的寬鬆禮服,正挺直背脊邁出步伐。
氣氛有些類似法蘭黛莉卡,除了身高以外的外觀也很相似,這位女性也許是法蘭黛莉卡的朋友。
既然如此,另一邊的女性又是什麼人?
「嗚嗚……」
那是個微卷灰髮搭配美麗裝飾品的細瘦女性。雖然長相偏向中性,但更加襯托出化上淡妝的端莊美貌。露出白皙瘦肩的禮服十分合身,只是微微垂著頭走路的模樣可說是十分可惜。
「呃……羅茲瓦爾,這兩位是……」
「愛蜜莉雅大人,向您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嘉奈特小姐與奧黛莉小姐。剛才正好在宅邸的入口大廳處碰面,好像是法蘭黛莉卡她們還有拉姆為了我特地找來的同伴呢。」
「我剛才有聽法蘭黛莉卡她們說過,拉姆也幫忙找人了嗎?」
從說明來看,剛才羅茲瓦爾介紹名為奧黛莉的灰色頭髮女性,應該就是拉姆委託代理的女性吧。
結果陣營的每個成員都替這件事著想,最後找來了三名女伴。
「……哎呀?那位是……」
「——好久不見了呢,梅札斯邊境伯。小女子是夏美‧舒瓦茲。」
羅茲瓦爾發現在愛蜜莉雅身旁自願擔任同伴的夏美,然後愛蜜莉雅說著「就是這樣。」並搭著夏美的肩膀。
「是昴拜託夏美過來的。可是……」
「不,原來是這麼回事。歡迎您過來,夏美小姐。既然這樣,雖然會有些違反規矩……」
這時羅茲瓦爾加深微笑,閉起單眼讓夏美映入藍色眼眸,然後在愛蜜莉雅等人面前,對身為同伴候補的女性們伸手示意。
「這次宴會就有勞三位陪同出席了。」
他做出這個頗為大膽的選擇,讓狀況順利地繼續進展下去。
在羅茲瓦爾的強硬提議下,夏美等三人成為同伴,與羅茲瓦爾一路搭乘龍車出發前往宴會會場。
當眾人目送著逐漸遠去的龍車時——
「……法蘭黛莉卡姊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說得也是……雖然外表已經打扮得很完美了,但本身個性還是那個樣子。」
對於佩特拉擔憂地如此低聲詢問之語,法蘭黛莉卡也抿著嘴角開始沉思。
很難說這是個好方法,原本是打算使用很牽強的做法,沒想到還有另外兩方也採取類似的想法。
這究竟是吉是凶,老實說有太多未知的因素存在。
「不過一定沒問題的,畢竟奧託大人也在。」
「說得也是,有奧托先生在。」
面對不安情緒,法蘭黛莉卡與佩特拉將期待寄托在那位青年身上。而傾聽著兩人對談的碧翠絲,用手抵著額頭髮出嘆息聲。
碧翠絲也是至始至終瞭解整件事來龍去脈的其中一人。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結論,太沒有身為貝蒂搭檔的自覺了。」
「我說碧翠絲,不只是昴,也沒有見到奧托和嘉飛爾。他們兩個到哪裡去了?」
「————」
在唯一被完全欺騙並不解地歪著頭的愛蜜莉雅面前,碧翠絲不知該如何回應。考量到昴的心情,身為搭檔到底該如何對應?
總之應該無法將真相告訴她,讓碧翠絲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哈啾!」
「喔哇!好臟喔!用手捂著嘴巴再打噴嚏好嗎!」
在奔跑的龍車中,面對突然打噴嚏的奧黛莉,夏美收起先前的淑女氣氛如此放聲喊道。
聽見這道聲音,「果然是首領啊。」嘉奈特打破沉默開口說著。
「首領真厲害,看起來就像是女人。明明味道還是首領,可是不確定是不是首領。這到底是怎麼演的?」
「是以前練出來的技術,應該說是經過努力鑽研的成果——怎麼樣?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女性吧?」
「好猛!」
夏美稍微清了清喉嚨改變聲調,讓嘉奈特拍著大腿叫好。嘉奈特在座位上張開雙腿,這種淑女不該出現的姿勢讓夏美皺起眉頭。
「雖然這裡只有自己人,這樣還是很難看喔,嘉奈特。你覺得這樣能完成任務嗎?被法蘭黛莉卡她們罵我可不管喔。」
「唔……知、知道了啦……本大爺也知道這是任務啦……」
銳利指責讓嘉奈特闔起雙腿,略微傾斜著身體露出微笑。雖然臉頰微微抽搐,但或許是因為法蘭黛莉卡——不,應該說是多虧佩特拉精緻的化妝技術,讓嘉奈特獲得與姊姊相似的美貌。
由於體格已經過修飾,只要默默帶著微笑就不會被看穿性別。
至於——
「所以你要安靜到什麼時候?差不多也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在我看來,能這麼徹底做好心理準備才比較奇怪吧!?」
「喔呵呵呵呵!」
夏美掩著嘴角發出高分貝笑聲,奧黛莉則是面紅耳赤地如此怒罵。不過奧黛莉隨即發出「啊~~!」的叫聲並羞愧地用手遮著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反正除了我以外還有另外兩個人這麼做,我根本沒必要用這種非常手段!被騙了!」
「說什麼被騙真難聽,沒有任何人騙你啊。只是因為報告聯絡商量沒有徹底做好,全部人的體貼著想完全失控才會變成這樣。」
「沒錯沒錯。」
奧黛莉發出彷佛世界末日的絕望嘆息,夏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張大雙眼說著:
「哎呀,你比想像中還要接近原本的樣子嘛,有好好活用素材的美味喔。」
「這個評語聽起來完全不會開心吧!?」
「是拉姆的手藝很好吧,真虧奧托兄肯接下這個要求。」
「菜月先生和嘉飛爾沒資格說我吧!」
就這樣,奧黛莉——不,應該說是奧托杠上化名嘉奈特的嘉飛爾。
雖然應該已經不需要說明,扮成金髮女性的是嘉飛爾,灰色頭髮裝扮的女性則是奧托。
至於最後的夏美‧舒瓦茲正是——
「就是各位認識的菜月昴假扮的啦。」
「我說……為什麼可以扮演得活靈活現又這麼完美?連聲音都變了吧?」
「其實之前因為沒辦法變聲曾經失敗過,後來我就努力練習等待雪恥的機會了。」
順帶一提,大致推算這是夏美——昴的第三次正式女裝,之前兩次都是臨時找方法掩飾聲調而宣告失敗。第一次徹底慘敗,第二次是讓帕克躲在頸邊代替說話,結果正如各位所知。
「果然還是要靠自己……咳哼,自己練成技術還是比較放心喔。」
「模仿女性聲線是說學就能學的嗎……」
就算這麼說,練習過就學會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順帶一提,由於奧托平時說話的聲調算高,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充分成為中性聲調。
「不過嘉飛爾就麻煩了,到那邊最好別說話。」
「喔,老姊她們也有說過。叫我別說話笑著帶過,還有隻要敬禮之類的事。」
「只要能徹底做好這些應該沒問題吧。不過話說回來……」
吩咐嘉飛爾要徹底注意行為後,昴在此時打斷話語,來回看著龍車車內徹底變裝的兩位同伴。
「沒想到你們女裝還算可以,感覺就像間諜大戰一樣。」
「我才不想有這種意外結果!為什麼兩位也要扮女裝?」
「本大爺是說不過老姊和佩特拉,說實話原本是希望她們能饒了我啦……」
「可是?」
「不是得代替拉姆嗎?她們說只要幫忙,就會讓拉姆高興……」
嘉飛爾害臊地用手指搓著鼻頭,見到小弟改變許多的態度,昴和奧托不禁面面相覷。太可憐了,這完全是戀情被利用了。
真虧法蘭黛莉卡她們會不顧一切採取這種手段。
「那先不說嘉飛爾,奧托你呢?先不管女裝很適合你這點,這不是你自願想做的吧?為什麼會被拉姆說服?」
「那是因為……難得拉姆小姐會這麼放軟姿態拜託我。而且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對王選也會有嚴重影響,所以不得已我只好出此下策……」
「嗯~只因為這樣?這樣再怎麼說好像缺乏說服力吧?」
「是、是這樣嗎?」
當然,如果碰上拉姆放軟姿態請求協助這種罕見情況,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維持平時的冷靜。即使如此,要是只因為這個理由失去判斷能力,要特地答應穿女裝還是有些不自然。
「啊!奧托……你該不會是……」
「是、是什麼?」
「其實私底下是想扮女裝吧?所以才會趁著這個機會……?」
「可以別一副好像發現誇張真相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嗎!?」
面對一臉驚訝的昴,奧托口沫橫飛地大聲嚷嚷。然後他氣喘吁吁繼續說著:
「和菜月先生的誇張猜想完全不一樣啦!我真的只是聽拉姆小姐的請求,想為了陣營盡點力就變成這樣了。怎麼能這樣對我啦!」
「抱、抱歉抱歉……你冷靜點,可愛的臉蛋都要糟蹋掉了……」
「你很啰嗦耶!」
要是捉弄過頭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互毆,於是昴選擇自重。
總而言之,這樣就能理解奧托與嘉飛爾的隱情了。結果與當初料想的一樣,這是因為所有人沒有把想法說清楚造成的悲劇。
「所以你這樣就滿意了喔?一直在那邊奸笑。」
「哎呀?這時候把話題轉到我身上啊?」
到了這個時候,昴才將話題轉向一同搭乘龍車的最後一人,也就是擔任宴會護花使者的羅茲瓦爾。
他當然從一開始就與昴等人在同一輛龍車內,直到女裝三人組的話題告一段落前,都是帶著微笑從旁觀看。
「真是個噁心的傢伙,我們努力奮鬥有這麼奇怪嗎?」
「與其說是奇怪,說高興比較正確吧?畢竟在這種狀況下,沒想到你們會這麼認真面對與我同行的責任,要是不回應你們的心意,我對你們就……噗哈哈……」
「別說到一半笑出來啦!!」
內容聽起來已經不是普通敷衍,說到一半還笑出來簡直是毫無說服力。羅茲瓦爾終於放棄忍耐笑意,開始顫抖著肩膀發出大笑。
「能、能看到昴再次女裝就已經是很驚訝了,沒想到連奧托和嘉飛爾都……噗哈哈!啊哈哈哈哈!」
「有需要笑成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笑成這樣耶!?」
雖然羅茲瓦爾捧腹大笑是很罕見的景象,但原因是出自於體貼之結果的女裝,說起來實在很令人心寒。
結果只能把笑到不能講話的羅茲瓦爾放著不管,昴挽起雙手深深坐在座位上。對於昴的側臉……
「話說回來,本大爺和奧托兄是被拜託才扮女裝。首領又怎麼會扮女裝?是被愛蜜莉雅大人拜託的嗎?」
「不不,愛蜜莉雅醬才不會拜託我這種事,應該說愛蜜莉雅醬連我們扮女裝都沒發現。」
「雖然我覺得這樣也有問題……那菜月先生為什麼會?」
「——咦?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昴帶著驚訝表情盯著奧托與嘉飛爾兩人。隨著累積次數,扮女裝也越來越得心應手,這次扮裝算是很成功。所以先不論狀況為何,昴才會頗為意氣風發且充滿自信地參戰。然而——
「————」
對於昴出乎意料的回應,讓奧托與嘉飛爾露出尷尬神情,總覺得似乎出現了奇特的感情隔閡。
「等等,你們別誤會了。是因為女生那邊沒有人能參加,所以我才會必須出來大展身手。這點與奧托完全一樣吧?」
「不,可是您是自願做的吧?這樣實在有點……」
「首領,你剛才說過奧托兄有扮女裝興趣之類的事吧?」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就要徹底做好,把品質提高才是正道吧!?我有說錯什麼嗎!?」
「噗哈!」
「別笑啦!羅茲瓦爾!!」
就這樣,一行人互相揭開彼此出乎意料的一面,一路前往目的地。
完全沒有料想到比女裝更加慘烈的未來——
——於是如此這般,故事回到開頭的宴會會場中。
昴、嘉飛爾與奧托——夏美、嘉奈特與奧黛莉身為羅茲瓦爾的女伴,毫無問題地進入宴會會場。
當然這是以羅茲瓦爾身為賓客受到信任為前提,然而……
「看來我們也是挺受歡迎的呢,喔呵呵呵呵。」
「————」
順利進入會場並毫無問題地溶入宴會後,夏美得意地發出高笑聲。身旁因為聲調問題無法發言的嘉奈特保持沉默,以笨拙的笑容適當地打發時間。
至於最提不起勁的奧黛莉——
「小姐,要不要稍微到那邊說點話?」
「方便的話,希望能與在下小酌片刻。」
「今晚月色與您的髮色互相輝映,好想一直注視著您。」
「啊哈哈……謝謝各位,可是對不起……我現在不太舒服,希望能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拒絕接連搭話的男性們,奧黛莉離開人群並嘆了一口氣。走到觀景台吹著涼風,想藉此稍微冷卻宴會的熱度。
其實自從進入會場後,男性們便毫不歇緩地持續展開攻勢。雖然已經聽說過這裡是為了尋找邂逅的場合,但饑渴狼群的狩獵十分貪心,餓到連眼前對象的性別都無法分辨清楚。
如果不好好培養觀賞女性的眼光,即使有邂逅也只會贏來不幸的結局吧?還是真的「扮演」得這麼好嗎?
「嗯~化妝真是可怕,能清楚體會到女性十八變的感覺了……」
當初替奧黛莉化妝的,是忍耐著身體不舒服完成工作的拉姆。雖然沒有印象見過拉姆本身化妝,但她的特質便是凡事皆能俐落完成,因此擅長化妝也不是特別驚訝的事。
就連自己都能接受完成後的模樣。
原本奧黛莉對美醜的感覺就是相當正常,除了個性有些過於和善這點以外,他也有自覺到長相還算能看。
沒想到只是稍微化妝,就能騙過這麼多人的眼睛。
「關於這點,菜月先生與嘉飛爾也是一樣就是了……」
多虧掩飾體格的服裝,嘉飛爾的女裝也出乎意料地像樣。要是不知道內情,自稱為法蘭黛莉卡的妹妹都能充分過關。不論結果如何,得知佩特拉比法蘭黛莉卡更加努力,不禁令人感到莞爾。
而靠自己就完成女裝到這種地步的昴,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總之就隨便歸類成是對愛蜜莉雅的愛情力量。
「唉……肩膀好酸,奧黛莉大姊沒問題喔?」
在離開人群有段距離的奧黛莉身旁,一臉疲憊神情的嘉奈特走了過來。嘉奈特因為許多原因必須保持沉默,確認過周圍沒人後,才將畏縮僵硬的手腳大幅度扭動。
「是嘉奈特啊,很受歡迎嘛。」
「要這麼說的話,奧黛莉大姊也差不多吧。明明沒有說話,每個傢伙都纏著本姑娘不放。唉……」
奧黛莉一邊帶著厭煩表情喃喃說著,一邊將視線轉向會場中心。能夠見到夏美仍然與多數賓客談笑風生。
不知道氣氛有多麼熱鬧,甚至還傳出陣陣歡呼聲。
「首領……不,應該說沒有像大姊那麼厲害啦。」
「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讓我開始擔心叫菜月先生會不會都沒反應了。」
「這就是俗話說的『大小強盜牛頭不對馬嘴』……應該不會吧?」
雖然擔心他太過入戲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但奧黛莉與嘉奈特還是決定以苦笑將擔憂拋出腦外。
總之三人的潛入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只要能照現況撐過今晚,就能與奧黛莉和嘉奈特永遠告別了。
「不過,沒辦法確定夏美‧舒瓦茲會不會真的消失就是了。」
「呃……有可能……喔?」
「——?嘉奈特?」
當兩人說著話時,靠在觀景台欄杆旁的嘉奈特突然將視線固定看著頭上,奧黛莉也跟著往上方看了過去。只見做為會場的宅邸屋頂,蓋在該處的鐘樓弔掛著頗為氣派的鐘。
「喔,是在來的時候也有看到的鐘樓吧。不近點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不論是鍾還是柱子都很氣派。」
「嗯,好像是啊。看到那個就讓我牙齒裡面開始癢起來啦。」
「……嘉奈特,不能去咬喔。」
嘉奈特用手遮著嘴,把銳利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奧黛莉對此種模樣有種不祥預感,於是事先如此提醒。
原本嘉奈特有啃咬堅硬物品的習慣。就連在羅茲瓦爾宅邸,都常常見到他啃咬小刀或銼刀的模樣,或許是半獸這個種族的習慣吧。
「知、知道啦……本、本姑娘先去稍微吃點飯。奧黛莉大姊想做什麼?」
「我……我還是待在這裡。要是我和嘉奈特一起在會場,很怕會引來更多人找我們說話。」
奧黛莉揮了揮手,目送嘉奈特走回會場。
雖然站著吃東西的嘉奈特沒有學過禮數,但反正原本就強制不能說話,應該不會造成很嚴重的問題。
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只要這個愚蠢嘗試別被發現就好,得慎重小心地度過這場宴會。
「我記得你是奧黛莉吧?自己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不會寂寞嗎?」
「您是……」
對於在心中如此反覆說著的奧黛莉,有個人與嘉奈特錯身而過並向她搭話。奧黛莉回看著對方的臉,有些緊張地挑起眉頭。
對方是個穿著整齊且適合鬍子的帥氣男性。在招待賓客中是個風格獨特的人,但一聽到他是與羅茲瓦爾親近的人便能夠理解來者何人。
他正是這個宴會的主辦人古恩‧美列登,也是愛蜜莉雅在王選中需要得到支持的有力權貴之一。
「古恩大人,宴會主角在這種地方沒問題嗎?」
「不是主角那麼引人注目的立場啦,大叔我只是想提供場所,讓大家得到幸福再分點甜頭的立場而已。」
古恩帶著傻笑,有意無意地避開奧黛莉的問題。此種無法看輕真正意圖的態度,讓奧黛莉感覺對方是個麻煩人物而稍微舔了舔嘴唇。
雖然這裡的對話應該不太會大幅影響王選,即使如此,打好印象肯定不會是什麼壞事。
「不過還真是出乎意料,羅茲瓦爾每次帶來的不是那個中意的小女僕嗎?」
「這次因為她身體狀況欠安,才會由我們代理陪同。雖然遠遠不及原先那位女性,但還是會盡量留意不讓邊境伯蒙羞。」
「不不,已經很足夠了。三位都是美女,尤其是那位黑髮的……夏美‧舒瓦茲十分優秀,將在座年輕人巧妙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真是個壞孩子呢。」
「哈哈哈……」
奧黛莉忍不住忘記扮演女性發出尷尬笑聲,但這似乎沒有造成嚴重扣分,古恩只是說著「話說回來……」並改變話題。
「既然會來到今晚的宴會,奧黛莉小姐也有看上什麼珍寶嗎?」
「——看上珍寶嗎?是說接下來預定舉辦的活動嗎?」
原本只是個不經意的問題,奧黛莉以有些僵硬的聲調如此回問。這讓古恩深深地點了點頭。
「對對,我們這場宴會最大的看頭還是競標啊。」
「競標……」
這個單字讓奧黛莉眯起眼睛開始思考。
古恩‧美列登定期舉辦的宴會,表面理由是上流階級的社交場合,美其名是增加邂逅的機會,但參加者最大的焦點還是放在宴會後半,在此舉辦的競標會才是重頭戲。
古恩身為王國西側廣大範圍商業公會的統籌人,會定期舉辦這種競標,將能夠得到珍奇物品的機會提供給富裕階層。
其中似乎也曾經出現過相當稀有的「流星」,據說一晚出現令人嚇破膽的龐大金額也絕非少見。
——至少奧黛莉曾經聽拉姆這麼說過。
「今晚也收集了挺稀奇的商品。因為有很多新面孔是對競標推出的品項有興趣,大叔我才會覺得奧黛莉小姐也是這樣啦。」
「是的,確實讓人很有興趣。不過我並非是因為對特定品項有興趣才參加,雖然是很想務必親自體會競標會本身的氣氛。」
「哎呀,是這樣嗎?哈哈哈,看來大叔我的直覺也變遲鈍了。」
聽到奧黛莉的回應,古恩將自己的長褐發往後梳理整齊。
雖然動作不會令人感到厭惡,但笑容不知道能信任到什麼程度。身為商人的經驗提醒奧黛莉提高警覺,古恩的氣氛與大商人沒有任何差別,得做好面對傑出人物的心理準備。
即使如此,今晚的他並非是敵人,或許該說是必須拉攏為同伴的立場。幸好沒有會被看穿的痛處——也不算沒有,現在扮女裝就是了。
「——咦?」
從獨自面對古恩的緊迫感中,奧黛莉轉移視線試圖找同伴求助。但在與古恩和其他男性說話時,在能見到會場的範圍內,夏美、嘉奈特與羅茲瓦爾皆消失無蹤。
明明每個都是有顯眼原因的成員,只要在會場,就算不想看到也會很快映入眼帘——
「是在找誰嗎?」
「不,是在找邊境伯還有另外兩位千金……」
就在奧黛莉對古恩的問題搖了搖頭的瞬間。
——會場燈光突然熄滅,周遭頓時被黑暗支配。
「喂喂,怎麼啦?」
奧黛莉不禁屏起氣息,在身旁的古恩發出驚訝的聲音。不只是奧黛莉等人,會場所有參加的賓客皆大吃一驚。
突如其來的黑暗將視野完全遮蔽,從窗戶灑落的微弱光線勉強能夠讓視野浮現出人影,但不至於判斷人影的身分。
「各位請冷靜!會立刻叫我們的人點亮燈光,請在現場不要隨處移動,慌張可是很危險的。」
察覺狀況的古恩以令人佩服的判斷速度朝周遭發出指示。防止首波混亂爆發後,古恩的身影在黑暗中被照亮。
是古恩用豎起的手指前端燃起微微搖曳火光。
「這是以前羅茲瓦爾教我的緊急用魔法,雖然頂多只有在暗處看書的用途而已。」
向身旁的奧黛莉如此說明後,古恩對會場各處的部下發出指示。部下之中也有會使用魔法的人,他們與古恩同樣用火照亮手邊,將會場各處熄滅的照明恢複光亮。
這樣雖然讓賓客們頓時找回安心感,奧黛莉卻有股截然相反的不對勁感覺。
「邊境伯呢……?」
就像古恩用魔法點燃燈光,如果是羅茲瓦爾肯定能讓整個會場充滿光芒,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會場中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
「這種時候到底去哪裡了……?」
即使再度環視會場,其中還是沒有見到熟人。不只是羅茲瓦爾,連夏美與嘉奈特兩人也是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是所有人一起去廁所,然而——
「——代表,有急事需要稟報。」
「什麼事?」
在動腦沉思的奧黛莉身旁,部下來到古恩面前,壓低聲量對古恩開始報告事情。
「什麼?保管庫嗎?」
內容讓古恩繃緊神情,然後他隨即掩飾表情,對站在身旁的奧黛莉投以微笑。
「好像出了一些問題。我會馬上回來,別慌張乖乖遵從指示喔。」
「啊,請等一下!」
只留下這句話,古恩便帶著前來報告的部下前往會場外。奧黛莉對他的背後伸出手,猶豫該做出何種判斷。
必須避免妄下定論。奧黛莉是局外人,在這個會場發生的事需要由身為負責人的古恩處理。
但同時在心中,有股莫名的不祥預感正在蠢動也是事實。
「唉唷,真是的!希望別發生什麼事!」
差點習慣性地抓著頭,怕弄亂頭髮的奧黛莉拔腿向前奔跑。
雖然穿不習慣的禮服與高跟鞋跑起來很吃力,但還是勉強沒有跟丟走在前頭的古恩等人。
古恩等人前往與宴會會場不同的別館——這棟以長廊連接的建築物,應該就是先前所說的「保管庫」。
用簡略的方式思考,古恩所說的保管庫理應是收藏今晚競標品項的場所。
該處發生了某些問題,而將負責人找了過來,聽起來就是十分可疑且有強烈的詭譎氣氛。一行人就這樣前往保管庫——
「古恩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奧黛莉小姐?不是說過別過來了嗎?」
古恩對呼叫回過頭,見到奧黛莉的模樣便露出驚訝表情,在他正面有扇氣氛頗為森嚴的的厚重鐵門。
三名男子朝著鐵門衝撞試圖撞開。理所當然地原本以為古恩有房間的鑰匙,然而……
「保管庫的鎖頭被破壞了,裡面有什麼東西卡住,現在正打算用蠻力撞開。」
「保管庫的鎖頭啊……」
在這番說明後,鐵門在古恩部屬的奮鬥下被強硬撞開。被撞凹的門扉應聲敞開,其中的景象映入奧黛莉等人的眼帘。
在裡面的是——
「——咦?咦咦?」
隨著傳來這道脫線的聲音,站在保管庫中的人物回過頭。
黑髮與漆黑禮服、以及那對頗具特色且有些銳利的眼睛,那個人就是夏美‧舒瓦茲。——在關閉的保管庫中,夏美無法理解狀況地眨著眼。
手中還握著類似白色石膏手腕的仿造品。
「————」
能夠見到夏美腳邊有個陌生胖男倒卧在地。
夏美‧舒瓦茲拿著看似兇器的物品,站在封閉的保管庫中。
——撞見此種最糟的現場,奧黛莉‧思芙蕾由衷浮現出絕望心情。
目睹此種狀況,奧黛莉‧思芙蕾用雙手遮著臉。
這算是頗為絕望的狀況。
「————」
鎖被破壞,有個肥胖男子倒在由內側封鎖的保管庫中。室內有看似打鬥的痕迹,與男子倒地的狀況完全一致。
雖然這就是所謂的密室,但在這種房間緊閉的狀況中,被害者與另一個人在室內獨處,那個人當然就是加害者。
奧黛莉對此種意見完全沒有異議。
然而——
「——夏美‧舒瓦茲小姐,是你把這位先生擊倒的嗎?」
「不,才不是我呢!不是本小姐做的!!」
前提是假設嫌疑犯不是拚命搖著頭的夏美‧舒瓦茲。
被長相惡狠狠的男性們包圍,在這群男性的僱主古恩逼問下,夏美垂著長長睫毛的眼眸,剛毅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雖然是無關的題外話,奧黛莉心想在這麼緊要的時刻,他居然還能扮演得這麼活靈活現。
「是誤會!我是冤枉的!我會在法庭堅持抗告!」
「說是要堅持抗告啦……」
雖然夏美拚命辯解,但與被害者共處密室可說是形勢不妙,而密室內的狀況讓立場變得更加惡劣。被害者倒在夏美腳邊,而站在旁邊的夏美手中握著折斷的石膏手腕——
「大叔我也是很想聽美女解釋,可是現在這種狀況實在有點困難啊……你看。」
古恩一邊如此說著,一邊指著夏美手中的石膏手腕。那個創作物的白色手腕沾有血跡,一眼就能看出被害者是遭到該物體毆打。
也就是說,夏美是在密室與被害者兩人相處,甚至到拿起兇器的程度。
「夏美小姐,這樣實在有點……」
「啊!奧黛莉!?你是要我放棄嗎!?就~說~不~是~我!不是我啦!」
夏美蹬著地面如此吵鬧地反駁。在此種危機的狀況,仍然不忘扮演「夏美」的徹底態度雖然令人敬佩,但也許只是因為是個蠢蛋的關係。
即使如此,這個想法也會成為回力鏢打回自己身上,於是奧黛莉決定不多做思索。
「話說回來,那位男性沒問題嗎?還有呼吸吧?」
奧黛莉將視線轉向被黑衣男子們扛出房間的男性,對方是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雖然看起來已經昏厥失去意識,但從胸口還有起伏判斷還有呼吸。
考慮到夏美的危險立場,被害者沒有死亡還算是好消息。正當奧黛莉鬆了一口氣時,古恩發出「嗯」的聲音點了點頭。
「是拉茲連‧艾尼莫卿。雖然遭到毆打,幸好傷勢不重。只不過被毆打的位置是頭部,要醒來可能要再花點時間。」
「既然如此,看來在那之前要討論酌量減刑了……」
「別看著本小姐說這種話!」
對於奧黛莉的白眼,夏美面紅耳赤地高聲抗議。但畢竟是這種狀況,奧黛莉不可能選擇全面支持。雖然要做出「毫無理由將陌生對象擊倒,夏美肯定沒有這種膽量」的證詞很簡單——
「——代表,有個問題。」
「還有問題?嗯、嗯嗯……這樣啊……」
古恩的黑衣屬下突然在耳邊悄悄報告,他是負責檢驗案發現場保管庫的其中一人,古恩聽完報告後便臉色一變。
此種變化讓奧黛莉有種不祥預感。
——而這種預感總是會準確命中。
「不好意思啦,夏美小姐。」
「咦?啊……等等!你們要做什麼!?」
手腕突然被一位黑衣男抓住,讓夏美狼狽地發出叫聲。古恩在夏美面前摸著自己的鬍子,閉起單眼露出冷笑。
「雖然對夏美小姐有點遺憾,大叔我們也是得顧及面子。」
「請等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雖然我覺得問題是很嚴重。」
「奧黛莉小姐是局外人……好像也不能這麼說,看起來您與夏美小姐交情甚篤。那麼就告訴您吧……鬧出問題了。」
古恩回過頭,浮現出同時帶有智慧與野性的笑容。從笑容中能夠體會到令人心底發寒的壓迫感,讓奧黛莉不禁閉口不談。
看著奧黛莉的反應,古恩聳了聳肩。
「今晚要提供競標的商品有幾件從保管庫消失了,所以對於在保管庫而且目前還有意識的夏美小姐,務必想問問她詳細狀況呢。」
傳達情況變得更加麻煩後,讓夏美頓時臉色蒼白。
「為什麼那個人總是會一頭鑽進問題中呢……」
如此吐出沉重的嘆息後,奧黛莉以避免弄亂頭髮的姿勢靈活地抱著頭。
以詢問詳細過程為名目,夏美被古恩等人限制活動。奧黛莉在當時無計可施,頂多只能靜靜地目送投以憤恨眼神的夏美離開。但即使如此——
「夏美小姐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可是只靠現場的事證啊……」
只要檢查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查明夏美沒有攜帶從保管庫竊取的商品。既然如此,疑問就是出在被毆打的男性身上,關於那方面夏美也是全盤否認,以奧黛莉的立場還是採取姑且相信的方針。
「他沒有理由說謊」就是最主要的根據。畢竟是非比尋常的狀況,要是男性主動襲擊,只要老實說出來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不過,也是有被男性襲擊很難啟齒的可能性就是了……」
畢竟他對自己的打扮十分得意,在宴會會場將許多男性玩弄於股掌之間,無法否認含有自作自受的感覺。
如果是這種情況,希望他可以忍辱負重赤裸裸地完全表白。然而——
「這樣就等於是把夏美真實身分拆穿,甚至連我都有可能會被波及……」
對奧黛莉而言,最恐怖的就是從夏美連鎖造成讓奧黛莉與嘉奈特連帶穿幫。這樣會直接讓愛蜜莉雅陣營蒙羞,也有可能對今後社交界留下頗為強烈的傷痕。
「而且在我們手忙腳亂的時候,讓真正犯人逃走就不有趣了。」
既然夏美強調自己沒做,那麼毆打男性並將寶物帶離保管庫就是某人的陰謀。
對奧黛莉來說,實在不想見到這個計畫進行得如此順利。
於是——
「——唷,奧黛莉大姊,發生什麼事啦?」
「嘉奈特……」
當奧黛莉獨自佇立於走廊時,先前沒有見到身影的嘉奈特出現在面前。趁著四下無人,嘉奈特大方地用男性聲調發出低吟聲。
「還在想說怎麼突然變暗吵吵鬧鬧,還有奇怪的東西在空中飄來飄去,還聽說有人被打暈,沒想到鬧出這麼多事啊。而且大姊是不是也被抓了?」
「是有很多事沒錯,最後那是最嚴重的問題。得幫夏美小姐才行——嘉奈特,也需要你幫忙。」
「喔……」
嘉奈特瞪大翠綠色眼瞳,只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神情。但此種驚訝神色隨即消失,這位金髮千金浮現出兇猛的笑容。
「好喔,奧黛莉大姊還滿有幹勁的嘛,那本姑娘也不能輸。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總之就好好大幹一場吧。」
「就是這股氣勢。先確認發生的狀況,再去向夏美小姐打聽情報。還有就是,有沒有見到邊境伯?」
「那傢伙從大姊被抓就沒看到了。應該是被叫過去那邊了吧?」
「在那裡應該能會合吧,我們趕快過去吧。」
帶著點了點頭的嘉奈特,奧黛莉前往夏美被帶到的休息室。途中發現宅邸恢複照明,也將這件事暫時留在腦中。
接著,當奧黛莉等人來到休息室前方時——
「——就說本小姐什麼都沒做!本小姐經過保管庫前面的時候,保管庫的門就已經是開著了!」
夏美替自己辯護的聲音從休息室傳遍走廊。先不論內容,奧黛莉判斷狀況似乎毫無進展。
「不好意思,梅札斯邊境伯是否在這裡?」
向休息室前方的壯碩黑衣男如此確認後,得到了「已經在裡面。」的回答。奧黛莉等人說明原由,隨後也被帶進休息室。
「哎呀,你們也過來了啊。」
見到奧黛莉等人進入房間,靠在牆壁邊的羅茲瓦爾揮了揮手。
只見被迫坐在房間正中央椅子上的夏美被黑衣男包圍,正被主人古恩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說是頗為充滿壓迫感的景象。
奧黛莉與嘉奈特一邊看著此種景象,一邊自然地走到羅茲瓦爾身旁。
「畢竟是這種狀況,會過來也是當然的。邊境伯才是到目前為止都去哪裡了呢?」
「以我的立場,有很多需要處理的事情和說話對象,沒辦法清楚分辨敵我方就是社交圈的麻煩之處。雖然我是很想從這些事脫身啦,不過這種狀況實在很難離開……」
「……這樣啊,我知道了。」
羅茲瓦爾仍然保持難以捉摸的態度,現在已經沒時間多管他了。
奧黛莉將視線轉向在房間中央受到咄咄逼問的夏美。夏美的側臉顯得蒼白無血色,黑色眼瞳憂鬱地略顯濕潤,看起來太過入戲了。
「古恩大人,夏美小姐她……」
「她從頭到尾採取一貫主張,大叔我們也覺得很棘手。畢竟要是不趕快解決,感覺就會出現難以彌補的損失啊。」
「所言甚是。」
對於古恩聳了聳肩如此回應,奧黛莉帶著認真表情垂下視線,而身旁嘉奈特默默地拉了拉奧黛莉的袖子。
基本上嘉奈特對自己人以外不能開口說話。雖然在社交場合是個充滿謎團的害臊女性而引人注目,但實際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奧黛莉也能理解嘉奈特拉著袖子的意圖。
「方便的話,可以也讓我們向夏美小姐問個話嗎?」
「只要能聽到新的證詞當然是很樂意,要是能讓她自己招出來就更完美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乎您的期待就是了……」
雖然期待很沉重,但還是得到了必要的許可,於是奧黛莉與嘉奈特走向在椅子上畏畏縮縮的夏美。
當夏美髮現兩人的身影,便明顯地浮現出放心的表情。
「奧黛莉、嘉奈特……我、我……」
「不用演那些有的沒的,直接切入正題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沒有感情呢……我現在是真的覺得很孤單寂寞,不讓我有心靈寄託就要哭出來啰。」
「要是用哭的就能解決事情,哭到眼淚堆成一片湖泊都沒問題,但事情當然不可能解決。好了,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面對奧黛莉毫不客氣的說詞,夏美露出不滿表情。但她只是嘆了一口氣宣洩不滿,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
在宴會中,雖然我和許多男性朋友談天的過程十分有趣,但途中感到有些疲憊,於是離開了會場。
然後當我自己一個人在宅邸中走著的時候,從發生問題的保管庫聽見傳來某些聲響,所以我在意地前往保管庫。
結果我見到保管庫的門是開著的,雖然覺得這樣不太檢點,但還是往裡面偷偷望了一眼,然後就發生那起騷動了。
真的是……讓我怕到連現在都快哭出來了。
——夏美用手帕抵著眼睛,聲淚俱下地說出證詞。
奧黛莉聽著她說話,原本想將雙手挽在胸前,不過感覺這種姿勢實在不像女性,於是暗自在心中否決並改成拉姆將手摟在胸前的姿勢。
「總之可以麻煩正確說明證詞嗎?夏美小姐,不只是偷窺保管庫,都已經完全走進去了吧?」
「唔呃!」
「而且請別省略進入保管庫到發生騷動為止的過程,應該說那才是最重要的環節。」
「真、真是毫不留情呢,奧黛莉……!」
被奧黛莉如此指正,夏美尷尬地抽動臉頰。嘉奈特在旁邊看著這番對話,模樣似乎正滿意地表達「真不愧是奧黛莉大姊」。
「總之請修正證詞,把重點放在缺漏的地方。」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要說了。」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2】
奧黛莉說得沒錯。我進入保管庫中,因為從外面偷看根本看不清楚裡面。
雖然保管庫裡面很昏暗,可是當我出聲問「有誰在嗎?」也沒有回應……讓我真的很忐忑不安。
……現在回想起來,發出聲響的來源也許就是竊賊,或許就是在竊盜的時候我剛好闖進了保管庫。
後來我在保管庫稍微四處觀看,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周圍突然就暗了下來。之後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腳邊好像踢到了什麼,撿起來才發現是兇器……就是這樣而已。
「原來是這樣……」
聽完夏美的話,奧黛莉仍然摟著手腕露出複雜表情。
能夠理解到古恩為什麼會對這番證詞感到棘手,畢竟完全沒有半點能直逼事件核心的情報,感覺也不像是刻意在賣關子。
聽見聲響進入保管庫,踏進或許是竊賊正在犯案的場所。接著宅邸照明突然變暗,然後發現兇器掉在腳邊。
「我是不想這麼說,有沒有漏掉與被害的肥胖男性互相爭執,或是用石膏手腕毆打襲擊對象的頭之類的事?」
「這樣不就等於說我是犯人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沒有動手了!不管是兇器還是男性都是突然出現的!」
「嗯……可信度……」
面對夏美拚命揮動手腕錶達訴求,奧黛莉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在奧黛莉身旁,嘉奈特突然將犬齒髮出磨牙聲。
「——不覺得說突然出現很奇怪嗎?」
「嘉奈特?」
嘉奈特壓低音量,以不讓古恩等人聽見的聲音喃喃說著。
「變暗我們也知道,畢竟宅邸的照明全部都熄掉了。可是如果有人被打,應該會有慘叫聲之類的吧?而且說是突然出現不是也很奇怪嗎?」
「的確是這樣。夏美小姐,是您把男性慘叫聲省略掉了嗎?」
「不、不是……我沒有省略,不過這樣說起來……我的確沒有聽到倒地男性的慘叫聲,也沒有聽到被毆打的聲響。」
夏美搖了搖頭,奧黛莉則是在心中稱讚嘉奈特的靈光乍現。
如果是這樣,感覺內情又會變得完全不同了。從傷勢與出血判斷,男性確定是遭到毆打。但如果夏美沒有聽見打鬥聲——
「是被害者先暈倒,夏美小姐才進入保管庫嗎?」
既然夏美沒有聽到被害者的慘叫聲,這個結論比較具有說服力。表示夏美聽到的聲響並非是竊盜,很有可能是被害者倒地的聲響。
被害者比夏美早進入保管庫,然後宅邸照明熄滅,犯人趁著變暗的時候逃走,夏美與被害者被留在房間內。
這樣就能解決順序的問題,不過還有其他問題。
「……就是入口從內側被封死的問題吧。」
保管庫入口被關閉,是古恩的屬下用身體衝撞撞開。鐵門的鎖孔遭到破壞,門扉是用某種方式進行封鎖。
這時,奧黛莉朝古恩回過頭。
「古恩大人,可以讓我稍微看看保管庫的情況嗎?」
「讓奧黛莉小姐看嗎?」
奧黛莉的問題讓古恩吃了一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即便是事件現場,現在還有擺放寶物的保管庫,當然不想對外人開放。目前保管庫正在將貨物與目錄進行比對,應該是不想讓人進去打擾吧。
因此對於古恩的微妙反應,正當奧黛莉決定說出下一句話時——
「羅茲瓦爾,你怎麼看?」
「我嗎?我很相信奧黛莉喔,她是個很能幹的孩子呢。」
「……榮幸之至。」
奧黛莉帶著尷尬表情接受羅茲瓦爾的評語。雖然這種表情很難想像雙方關係已經趨緩,古恩還是說著「這樣啊。」並點了點頭。
「好,那你看看吧。雖然我不想讓工作受到打擾,不過奧黛莉小姐看起來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嘛。」
「這樣答應我提出的請求沒問題嗎?」
「大叔我的座右銘可是『只要有成果,要試幾次都沒問題喔』。」
聽到古恩閉起單邊眼睛如此回答,奧黛莉來回地看著他與羅茲瓦爾的臉。原來如此,出發前法蘭黛莉卡所說的情報確實不假。
羅茲瓦爾與古恩肯定是臭味相投的朋友。
「那麼,我稍微看看保管庫吧。嘉奈特,我們走吧。」
「咦咦!?那我怎麼辦!?我會很空虛寂寞喔!?」
「與其在這裡擠成一團,還是趕快解決事件吧。以結果論這樣也會對雙方比較好,請您咬著手帕在這裡等待吧。」
把夏美試圖依附的手腕揮開,看到她真的氣呼呼地咬著手帕,奧黛莉便與嘉奈特一同前往保管庫。
途中,投以意義深長眼神的羅茲瓦爾閉起黃色眼瞳。
「我很期待喔,奧黛莉。」
聽見這道聲援,奧黛莉頓時皺起眉頭。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辦?奧黛莉大姊?」
「首先以確認保管庫狀況為優先吧。畢竟不能讓會場的賓客逗留太久,這樣下去會順勢讓夏美小姐被定罪成為惡人,這樣實在不太妙。」
奧黛莉一邊適應著穿禮服走路的姿勢,一邊對嘉奈特的問題如此回答。這時奧黛莉說著「話說回來。」並將視線轉向嘉奈特。
「嘉奈特,發生騷動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不只是夏美小姐,那時候我也沒有看到嘉奈特和邊境伯。」
「呃……本姑娘和大姊一樣離開會場了。和奧黛莉大姊分開之後原本在吃東西,可是不能說話真的很累人啊。」
「——原來如此,是能理解那種感覺。」
奧黛莉也能清楚體會到嘉奈特的辛勞。考量嘉奈特原本的個性,要她不說話堅持壁花的立場實在是強人所難。
要是夏美與奧黛莉沒有陪同,光想到嘉奈特單獨陪羅茲瓦爾參加宴會就令人背脊發寒。
「————」
除了此種想法以外,奧黛莉有些在意嘉奈特不乾脆的說話語氣。雖然有可能只是太過敏感,但總覺得回答得似乎有些遲疑。
不過比起追究這件事,兩人早一步抵達保管庫前方。
「我們已經得到古恩大人的許可,前來確認保管庫的情況。」
在門扉毀壞的保管庫前方,這番話讓負責戒備的黑衣男子對奧黛莉等人讓出一條路。從他們毫不猶豫地做出判斷這點,能夠理解古恩的部下很清楚主人的個性。
不論如何,奧黛莉盡量避免干擾內部比對目錄與商品的黑衣男,再度重新環視先前沒有時間查看的保管庫內部。
「話說回來,奧黛莉大姊是在意什麼才會過來這裡?」
「像是剛才手忙腳亂沒有時間確認的狀況……最主要還是損壞門扉的附近一帶吧。」
「門?」
出乎意料的目的讓嘉奈特挑起眉頭,回過頭看著房間入口。
不愧是收藏各種高價貨物的收藏庫大門,採用鐵制的厚重門扉,雖然現在已經因為事件被撞得凹曲變形了。
「被撞爛成這樣了,還要看什麼?」
「聽說裡面有被棒子之類的東西栓住,只能用蠻力撞開的方法,所以整扇門才會被撞壞。」
「什麼嘛。既然要把門打壞,找本姑娘來就好啦。」
「沒有人會想到請招待的千金小姐幫忙把門打壞吧。」
嘉奈特將拳骨壓得啪啪作響,黑衣男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奧黛莉趕緊用身體遮蔽周圍的視線,重新觀看破損鉸鏈掉落的入口附近。
「果然沒見到呢。」
「見到什麼?」
「閂門的棒子,房間里的任何地方都沒有找到。而且……唔哇!?」
「喔?」
尋找著沒有出現的門閂時,奧黛莉突然腳邊一滑,嘉奈特趕緊撐著她的背部緊緊抱住。
「真是有夠遲鈍的,還沒習慣禮服的裙子喔。」
「這不是那麼容易習慣的事吧。謝謝幫忙,不過我滑倒是因為腳邊……」
奧黛莉一邊說著,一邊發現自己沒站穩的地面是濕的。而且濕的方式或許該說是一攤水,不習慣的鞋底踩到才會滑倒。
「不是門閂,而是不自然的一攤水啊……」
「這和事件有關嗎?」
「還沒辦法說的很確定……」
保管庫離水源有段距離,室內也沒有發現會形成積水的主要原因,讓奧黛莉將突然出現積水的不協調感深深烙印在記憶中。
「————」
奧黛莉將思索的眼神直接轉向被撞凹的鐵門。
既然沒有門閂,把門壓住的是房間裡面的人嗎?夏美的證詞中表示沒有做任何事,這樣只能判斷是被害者男性壓住門。因為門扉被撞開的力道而倒向後方,撞到頭昏了過去——不,這樣無法說明兇器。
「話說回來,成為兇器的石膏手腕原本是來自哪裡?」
奧黛莉向保管庫內正在比對目錄的黑衣男性如此確認,於是黑衣男翻了翻目錄。
「應該是來自競標的主要商品『祝福女神像』,可是……」
「可是?」
「那尊女神像也是被竊盜的商品之一,只剩下被當成兇器的那隻手腕。」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如同黑衣男的證詞,房間內確實沒有見到剛才提到的石膏像。由於作為兇器的手腕大小約等同人類手腕,女神像本身尺寸應該也是差不多等同人類吧。
「可是這樣就不能輕易帶出去了,對方還真是大膽呢。」
「啊,為什麼?不是很重吧?」
「就算嘉奈特覺得不重,但對一般人不是這樣。而且假設帶出去要藏在哪裡?藏在裙底嗎?」
「呃……這樣說是沒錯啦……」
那麼大的女神像即使能帶出去,也會沒有藏的地方難以攜帶。
「其他被竊取的商品,與女神像相比都是較小的物品……以犯人鎖定的目標來說,女神像算是特別顯眼。」
「意思是犯人原本鎖定方便攜帶的物品,卻只有女神像不想放過嗎……」
聽完黑衣男的詳細報告,感覺更難歸納出犯人的真面目。只有鎖定女神像這點完全超乎常理,然而——
「雖然有很多匪夷所思的點,還是有不錯的收穫呢。」
「喔,奧黛莉大姊知道什麼了嗎?」
「總之能暫且度過眼前的問題……」
在追問的嘉奈特面前,奧黛莉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對帶著興奮眼神的嘉奈特閉起單眼。
「感覺至少能改變夏美小姐的狀況喔。」
「看錶情好像有進展了呢,奧黛莉。」
一見到奧黛莉回到休息室時的表情,羅茲瓦爾便笑著如此說道。
奧黛莉對他那無法從表情看透內心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悅,但還是點著頭回應「是的。」帶著嘉奈特站在夏美與古恩面前。
「總之在保管庫中發現了幾個不尋常的疑點。我想那應該是犯人留下的痕迹,但與夏美小姐也並非毫無關係。」
「喔,這麼短的時間真是有才能……所以發現什麼了?」
「就是一攤水。」
對於奧黛莉的回應,古恩頓時挑起眉頭,然後歪著頭詢問「一攤水?」奧黛莉則是輕輕點了點頭。
「在保管庫入口處發現了一攤水,就在門附近。各位不覺得很奇怪嗎?」
「確實很怪,畢竟競標商品還有繪畫之類,照理說應該是嚴禁潮濕。」
「可、可是……那攤水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古恩認真地點著頭,背後被囚禁的夏美焦急地如此回問。
「聽清楚啰。保管庫的門鎖孔被破壞,從裡面被某個東西壓住,所以才會用身體衝撞把門撞開,但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內側把門壓住呢?確認過後沒有發現類似的物品。是這樣沒錯吧,嘉奈特。」
「————」
向身旁的嘉奈特徵求確認後,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見到此種肯定的態度,羅茲瓦爾便歪頭說著「可是啊……」
「奇怪的一攤水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因為這攤水證明了第三者存在。」
「喔,你還真敢說啊。那可以讓大叔我們聽聽嗎?奧黛莉小姐覺得那攤水是什麼?」
不知是否因為看來充滿自信,對奧黛莉提問的古恩似乎也顯得頗為高興。對於這位帥氣男子的挑戰,奧黛莉先是說著「這很簡單。」又繼續解釋。
「——是冰,以魔法創造的冰就是壓住門的門閂。」
「冰!是在懸疑劇常常用來當成詭計圈套的標準手法!」
「……懸、懸疑?」
對於奧黛莉的說明,夏美激動地探出身體說的話讓古恩皺起眉頭,夏美隨即說著「哎呀失禮了。」對打斷話題表示賠罪。
畢竟是她身處困境,奧黛莉帶著希望她別礙事的視線,「咳哼」地清了清喉嚨繼續說著:
「保管庫的水應該就是冰融化後的痕迹,所以才會到處都找不到門閂,正確來說是形狀已經變化了。」
「……我不是想對這種想法找碴,光靠這樣,理由實在不夠充分。魔法製造的冰實在是很嶄新的想法,不過這樣要否定與夏美小姐有關的理由是?」
「首先,明明是以封住門為目的,要是人留在裡面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要營造密室又要擺脫嫌疑,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再來是……」
「——夏美小姐沒有冰屬性的契合度,因為她的契合屬性是陰屬性喔。」
接在奧黛莉話語的最後,羅茲瓦爾幫忙補足結論,結果這時古恩朝羅茲瓦爾投以銳利目光。
「羅茲瓦爾,因為是自己人就包庇可不會原諒你喔。」
「當然——就算我整個人生都在說謊,我保證只有魔法的事不會說謊。」
「……就算是說謊,還是希望你找能容易有共鳴的事發誓。」
「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喔。」
聽到羅茲瓦爾的回答,古恩搔了搔頭。奧黛莉看著兩人對話,說著「總而言之……」並繼續說道:
「邊境伯說得沒錯,夏美小姐沒有契合度,您如果想使用『流星』確認也沒問題。」
「總之這等一下再到其他房間確認……實際上我也不是認真懷疑夏美小姐與犯人有勾結,只是想問出她知道的事。」
「您、您還真壞心呢……」
夏美臉色蒼白地對古恩的考量如此喃喃說著,但對奧黛莉而言,古恩的想法可說是再正常不過。
在那種狀況中處在唯一能夠問話的立場,焦點會聚集在夏美身上也是理所當然,結果夏美什麼都不知道而撲了個空,身為負責人當然會十分在意。
「別怪我啊,夏美小姐。這也是大叔我們的工作,而且大叔的直覺告訴我——夏美小姐還有隱瞞某些事喔。」
「哪、哪有隱瞞什麼事……」
夏美頓時支支吾吾,讓奧黛莉與嘉奈特暗地裡捏了一把冷汗。
古恩的見解很正確,夏美還隱瞞了很大的秘密。不過那是與事件毫無關係,而是更無聊卻不能被揭穿的秘密。
無視於夏美等人的混亂思緒,羅茲瓦爾悄悄咧嘴笑著的模樣可說是十分可恨,不想想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的。
「總而言之,犯人是為了讓保管庫成為密室而使用冰魔法。畢竟要是從外面封住門,裡面的兩個人就會被視為被害人了。」
「目的是爭取時間與混淆搜查……真是沒想到會用冰門閂啊。」
古恩不甘心地如此呢喃,奧黛莉也能充分體會這種想法。
這是經過周詳計畫後的犯罪手法,犯人有可能已經攜帶竊取的物品逃離宅邸揚長而去了。
「不,這種可能性很低。在競標會夜晚的戒備會很森嚴,要是有未經招待的客人進入宅邸,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所以……」
「犯人還在宅邸內嗎?既然這樣就好說了,立刻檢查攜帶物品……不對,對方再怎麼說都不會這麼粗心大意,一定會把贓物藏起來。」
就算沒有帶出宅邸,應該也會準備接下來預定帶走的藏匿處。即使犯人混在宅邸招待的賓客中,用攜帶物品徹查出犯人也是接近不可能的事。
「……奧黛莉大姊。」
「怎麼了,嘉奈特?」
正當奧黛莉沉思時,禮服腰際突然被微微拉扯,嘉奈特將臉輕輕靠了過來,朝著耳邊小聲說著話。
「剛才說的冰門閂有個問題。如果是照奧黛莉大姊說的,犯人在逃走的時候把門堵住……從外面隔著門動手沒那麼簡單啊。」
「嗯?」
「想想看喔,不是隔著門使用魔法嗎?要從看不到的外面用魔法準確把門閂住沒那麼簡單,不是隨便就能做到的。所以要做到這種事……」
「要有熟練使用魔法的實力……?」
對於嘉奈特的指正,奧黛莉頓時眉頭深鎖。
沒有料想到有這種狀況,嘉奈特的意見相當正確。雖然奧黛莉多少也會使用魔法,但要對無法看見的場所精準使用魔法可說是極為困難。等於是閉著眼睛用石頭砸中目標,不是能夠容易達成的事。
當然如果是高水準的魔法師,這點程度應該能輕鬆做到——
「——高水準的魔法師啊。」
聽見對話的古恩說出這句話,讓奧黛莉的臉色頓時一變。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只見視線前方的古恩正看著羅茲瓦爾。
接著——
「羅茲瓦爾,你在宅邸變暗的前後做什麼?」
如此這般,他朝新的嫌疑犯不帶情面地拋出這個問題。
【羅茲瓦爾的證詞】
既然是熟練魔法師成為嫌疑犯,會懷疑我也是沒辦法的嘛。我當然會回答問題喔,是問事件前後的行動對吧?
那時候我不在會場,和夏美小姐與嘉奈特小姐一樣,我也是對說話感到疲倦,所以人在會場外面喔。只不過呢,在那裡還是被很熱情的女性找到,就暫時與她共度春宵啦。
之後就因為事件被叫來這裡……這你們也知道了吧?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吧。」
「————」
羅茲瓦爾回答的內容讓眾人頓時沉默。沉默的原因因人而異,但至少奧黛莉鬆了一口氣。
雖然其中有些內容不能讓拉姆得知就是了。
「邊境伯是和女性在一起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哎呀呀,這麼擔心我真高興。順便說一下,與各位女伴以外的其他女性共度春宵的事,如果能替我保密就太好啰。」
「不,這之後還是會向拉姆小姐報告。」
「嗯……」
一提到拉姆,難得見到羅茲瓦爾露出退縮的表情。這表現出目前羅茲瓦爾與拉姆的微妙關係,對奧黛莉來說正好能用來發泄怨氣。
總而言之,有與羅茲瓦爾在一起的女性可說是好消息。
「那麼,只要詢問那位女性就能洗刷嫌疑了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雖然很榮幸與魔法相關的話題一開始先想到我,不過這點程度的小把戲沒有很難喔。」
對夏美的話語點了點頭,羅茲瓦爾輕輕揮了一下手。結果微微傳來空氣結凍的聲響,讓休息室外的黑衣男發出驚訝叫聲。
「代、代表!門外突然出現冰雕……啊!消失了!?」
「羅茲瓦爾,別這樣玩啦,這樣部下會很緊張。」
古恩吐完苦水後,便對休息室外的黑衣男表示不用擔心。朝門外能夠稍微瞥見羅茲瓦爾製作的冰雕,那是雕刻精緻的奧黛莉冰雕像。
在奧黛莉皺著眉頭時,冰雕毫無痕迹地在空氣中化為冰塵消失無蹤。若是只看技術,這種實力要在保管庫做出冰門閂簡直是易如反掌。
只不過明明對魔法有所堅持,羅茲瓦爾卻是頗為隨興。
「我要提出訂正,剛才那不是能輕易做到的事,邊境伯真是不懂得體諒平民。」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使用魔法的時候,就能做到這點程度的事呢。」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對於此種毫無自覺的天才發言,嘉奈特不悅地只在口中如此嘟噥。
雖然對此種煩躁感頗為同意,但也不想特地說「您真是個天才」讓他太過得意,於是奧黛莉只是嘆了一口氣。
「古恩大人,找找與邊境伯一起的女性並繼續調查吧。」
「說得也是,會場的賓客差不多也快按捺不住了——夏美小姐,為了洗刷嫌疑,能請您與部下一起確認魔法的契合度嗎?」
「只要能好好護衛本小姐就沒問題。」
或許因為罪證嫌疑不足而放鬆心情,夏美悠哉地如此回應。古恩對此種模樣露出苦笑,命令一名黑衣男將夏美帶出室外。
如果這樣能讓狀況稍微好轉就好了——
「……不會吧?」
奧黛莉以嘆息的語調如此呢喃。
場所是宴會會場,奧黛莉面前能夠見到賓客們齊聚一堂。當古恩對賓客呼籲「希望與羅茲瓦爾一起的女性出面。」時,卻沒有任何女性舉手而陷入一片沉默。
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就算要求出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便是社交場合,男性與女性共處是具有一定程度的意義,更別說對象是邊境伯羅茲瓦爾,難保不會出現奇怪的特殊聯想。
雖然古恩已經事前拉起防線,表示不需要擔心。然而……
「唉,我也能理解很難啟齒的心情啦。沒辦法了,羅茲瓦爾。」
「————」
「是哪位小姐和你一起?只要你告訴我……」
「呃……關於這點嘛……」
比起讓千金蒙羞,古恩以負責人的立場為優先,但羅茲瓦爾對他的話面有難色地眨了眨左右不同顏色的眼睛。
「——沒看到和我一起的那位小姐呢。」
「……什麼?」
「不不不,我也很驚訝喔?這裡面到處都沒看到那位小姐。」
「咦咦咦咦咦!?」
見到羅茲瓦爾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奧黛莉發出尖叫聲。但羅茲瓦爾沒有帶著惡作劇的表情,只是滿臉困惑。
「宅、宅邸的賓客應該全部都過來了吧?除了夏美小姐和倒地的男性,全部人都在這裡嗎?」
「那當然,缺人就沒意義了。真是傷腦筋呢……」
回答奧黛莉的問題後,古恩用手扶著額頭。
與羅茲瓦爾共處的女性不在場,這樣便無法證明羅茲瓦爾的清白。別說是清白,甚至還會產生用假證詞試圖脫罪的嫌疑。
「至、至少有沒有人看到邊境伯?在變暗的前後!」
「啊……如果是變暗前後……」
「——!真的嗎!?真是太好……」
有人對這段姑且一試的發問出現反應,讓抬起臉的奧黛莉再度僵在原地。
沒有女性與羅茲瓦爾共處,但聽到詢問是否有人見到羅茲瓦爾的當下——
「一、二、三……到、到底有多少人!?」
舉手的人數實在太多,眼前的賓客幾乎所有人都舉起手。
有這麼奇怪的事嗎?照理說羅茲瓦爾應該不在會場——
「究竟是在哪裡見到邊境伯!?」
「呃……是、是在空中……?」
「……空中?」
一位賓客戰戰兢兢地對混亂不堪的奧黛莉如此回答。這個答案實在太莫名其妙,讓奧黛莉如字面所述般瞪圓雙眼。
不過聽到這個聽來荒誕無稽的答案,舉手的賓客們互相點了點頭。
「等等,各位。請等一下,可以用大叔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嗎?你們說在空中見到羅茲瓦爾是……」
「——那麼,由我來說明吧。」
「喔……」
某個長相周正且身材纖細的人如此說著並向前跨出一步,是個長相偏向中性並帶有堅強眼瞳的金色短髮男性。
「您是……」見到那個人,古恩喃喃說著:
「凱儂‧雷蒂姆卿,晚了一步向您致意。」
「不,身為主辦人繁忙是很理所當然的。比起這個,關於梅札斯邊境伯的事……」
凱儂搖了搖頭如此回應,將藍眼轉向羅茲瓦爾。見到此種視線,羅茲瓦爾以同樣的藍眼回看著對方。
「可以麻煩說明就太好啰,好像說我在空中之類什麼的?」
「……在燈光消失,古恩大人從會場離開後。我們在黑暗中互相靠在一起安慰排遣不安,就在那個時候。」
「————」
「會場窗外見到有人影在黑暗夜空中搖搖晃晃地飛行,不論是隨風飄逸的披風,以及充滿特色的長髮,重點是能有空中自由飛行權利的人並不算多。」
雖然凱儂形容得頗為詩情畫意,但他的說明讓奧黛莉吞了一口氣。由於周遭沒有人提出異議,實際上應該有很多人親眼目睹。
披風、長發、能在空中飛行——還有其他人具有這些特徵嗎?
「梅札斯邊境伯,在空中飛的人就是您吧?」
「不不,很可惜不是我喔。雖然用魔法飛行是我的拿手本領,但也不是其他人都不會喔。」
「可是有這麼多賓客親眼見到呢。」
凱儂張開雙手徵求同意,賓客們皆各自點了點頭。雖然場面像是抨擊羅茲瓦爾,那麼在空中飛的物體又會是什麼?
「不,把贓物放在沒辦法拿到的地方好像滿方便的……」
「奧黛莉小姐,你是站在我這邊呢?還是敵人那邊呢?」
「請把我當成隨時尋找為敵之可能性的同伴。」
雖然對羅茲瓦爾的怨恨罄竹難書,但奧黛莉將這當成私怨封印在內心深處。比起怨恨,問題是眼前羅茲瓦爾面臨的嫌疑。
不論是夏美的事,到了這個地步,簡直像是刻意狙擊愛蜜莉雅陣營。
「……實際上應該是這樣吧。」
這麼不巧的事,再怎麼說有可能這麼集中出現嗎?
夏美在保管庫被發現、現場痕迹、與羅茲瓦爾共處的女性不在場、以及讓眾人知道羅茲瓦爾做出奇特行動的狀況——將狀況完全導往不利的方向。
如果只是一兩樣,還有可能是偶然發生,但三種狀況重疊在一起就是人為。
——這或許是某人對愛蜜莉雅陣營的攻擊。
「羅茲瓦爾,情勢很不妙。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說實話真是無計可施呢,沒想到會這麼孤立無援。不,我在自己的宅邸好像也是這樣呢。」
「那樣也是很有問題吧……」
古恩對羅茲瓦爾的回答無奈地垂下肩膀。對於身為舊友的古恩,目前也找不到能夠替羅茲瓦爾辯護的意見。
奧黛莉也是一樣,只有在心情面認為羅茲瓦爾不是犯人,但理論面無法說出支持羅茲瓦爾的話語。
這樣下去羅茲瓦爾會被流言蜚語傷害,也會影響愛蜜莉雅的王選。光是這點絕對必須避免,於是奧黛莉拚命轉動腦袋——
「——從剛剛聽到現在,你們這些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啊。」
「……嘉、嘉奈特小姐?」
聽見這道含有寒冷徹骨怒氣的聲音,古恩驚訝地繃緊神情。不只是他繃緊神情,連凱儂與其他賓客也是一樣。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金髮千金嘉奈特‧霆拉姆站到奧黛莉前方。
嘉奈特挽起雙手,發出「啊」的兇猛嗓音並點了點頭。
「剛才一直靜靜在旁邊聽,總是說些奇怪的話。說羅茲瓦爾那傢伙在天上飛?你們這些人有沒有長眼睛啊?」
「說、說話語氣還真豪邁……不,在那之前……小姐?您的聲音是……」
「呃……本姑娘感冒了,所以一直沒說話,不過已經忍不住了。」
「是、是喔……」
用魄力與硬拗讓凱儂閉嘴後,嘉奈特以翠綠眼瞳睥睨著排開的賓客。此種強烈視線讓人們皆不寒而慄,嘉奈特深深吐出一口氣後……
「真是的,你們是全部人都看走眼了嗎……聽好了,本……本姑娘告訴你們,飛在天上的人根本不是羅茲瓦爾還是別的什麼人!」
【嘉奈特的證詞】
宅邸那時候不是變暗嗎?本姑娘與大姊和羅茲瓦爾他們一樣在會場外面,因為不能說話還被人搭話實在很煩啊。
然後在外面吹著風悠悠哉哉的時候……宅邸不就突然變暗了嗎?然後感覺到客人慌張的氣息,本姑娘原本打算回來,結果就看到那個了。
沒錯,就是你們說是羅茲瓦爾,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輕飄飄從眼前飛了過去,就像是個做壞掉的娃娃一樣。
「那根本不是人,就像是個木偶娃娃一樣的東西。結果每個人只因為浮在空中就以為是羅茲瓦爾喔……」
嘉奈特傻眼地望著賓客們,將銳利犬齒咬出聲響。
聽到嘉奈特的證詞,賓客們皆帶著不知所措的表情。代為表達這些困惑,凱儂說著「我能問問嗎?」並舉手發問。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您的意見,但實在太過主觀。這麼多人見到與您自己一個人見到……知道哪邊比較值得信任了吧?」
「嗯,當然是本姑娘的眼睛。奧黛莉大姊,對吧?」
「呃……不不,我的意見也和對方一樣。」
對於嘉奈特大方放棄以理論說服對方的言論,奧黛莉用手遮著臉。雖然本來就不該要求嘉奈特用清晰思路說明,但還是希望她能夠更加培養協調性。
在懷著此種願望的奧黛莉面前,嘉奈特說著「什麼嘛~」並皺起鼻頭。
「本姑娘絕對有親眼見到,跟著風搖蕩的人偶就在眼前!」
「——等等。剛才是不是說眼前見到?」
「啊?」
嘉奈特激動地如此說著,奧黛莉伸出手掌制止,嘉奈特則是盯著手掌皺起眉頭。奧黛莉朝著此種微妙表情再度問道:
「剛才是說親眼見到吧?會場各位都說在窗外見到邊境伯飛行。凱儂大人,是這樣沒錯吧?」
「咦?嗯、嗯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嘉奈特說是眼前見到……嘉奈特,你當時在哪裡?」
「當、當然是……庭院之類的地方……」
「從庭院看到空中飛的人偶不能算是眼前吧,說眼前應該就是在眼睛前面。也就是說,你也是在空中之類的地方……」
奧黛莉聯想到同樣高度的位置並仰望頭上,羅茲瓦爾與古恩也跟著看往上方,只有嘉奈特滿臉冷汗。
奧黛莉之前也曾經與嘉奈特像這樣仰望這座宅邸的屋頂,記憶猶新的那件事與可能性互相契合,讓她眯起眼睛……
「古恩大人,記得宅邸屋頂有座氣派的鐘樓。連樑柱都是十分雄偉……」
「嗯,對啊,那也是花了不少錢。不只是鍾,連樑柱也是使用特殊石材的貴重建築物。」
「原來如此,是很貴重——而且看起來是很堅硬的柱子呢。」
「————」
奧黛莉朝嘉奈特投以意義深長的眼神,結果滿臉冷汗的嘉奈特這時面紅耳赤地回應:
「唔……啊啊!好啦,知道了啦!我老實說!我那時候在屋頂上面!因為實在很煩,又看到那個柱子讓牙齒很癢……」
嘉奈特顫抖著握緊的拳頭,老實表白自己的行動。
原本還在想她從會場消失無蹤去做什麼,原來是在鐘樓。而嘉奈特無法按捺牙齒癢又有啃咬硬物的習慣——
「——你是去咬柱子嗎?」
「本、本姑娘有控制力道喔。只是比想像中還硬就咬得很用力……結果整根都咬碎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奧黛莉揉著眉頭,對這位「妹妹」的暴行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過,既然嘉奈特在屋頂上,表示比賓客更靠近見到據說是「羅茲瓦爾」的不明物體——
「總之先修正證詞吧,這樣結論應該又會不一樣了。」
「我想也是……總之,這段時間我先讓部下去看看屋頂吧……」
從沒有不由分說就發怒的這點來看,奧黛莉認為古恩是個很有度量的人。
【嘉奈特的證詞2】
本姑娘老實說吧,宅邸變暗的時候本姑娘在鐘樓。從一開始看到鐘樓就想咬想到不行,後來終於忍不住了。
然後咬的時候突然變暗,急著趕下來那段還是一樣,眼前看到那個莫名其妙木偶飄在空中也沒變。
那個人偶實在有夠噁心,因為本姑娘咬斷的柱子碎片剛好在手邊,忍不住丟出碎片把木偶砸壞,還傳來「噗通」的聲音啊!
「等等等等!過程完全不一樣了!什麼!?你把人偶砸壞了!?」
「對啊,砸壞了,真是有夠舒服。」
「這麼突然的發展比較讓人吃驚吧!咦,各位有看到嗎!?」
嘉奈特描述的過程進展得太過迅速,讓倍感驚訝的奧黛莉回過頭朝賓客如此詢問。賓客們面面相覷地說著「這麼說來……」
「在空中飛的人影的確突然消失了,原本還以為只是單純看不到而已……」
「其實是嘉奈特小姐打下來的啊,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啰。」
「可以不要樂在其中嗎!?知道誰才是最累的嗎!?」
「知道知道。抱歉抱歉,別生氣啦。」
當奧黛莉以差點抓著前襟的氣勢逼近,連羅茲瓦爾都收起不檢點的態度。即便如此,狀況仍然產生戲劇性的轉變。
如果真的是嘉奈特將飛空人偶擊落……
「知道掉在哪裡嗎?」
「……不知道,畢竟當時黑漆漆的,不過應該沒有掉在很遠的地方。」
「唔……再怎麼說這實在有點奢求……不,先等一下。剛才嘉奈特說過把木偶打壞……」
「嗯,本姑娘把木偶噗通地砸壞啦。」
「不覺得那個聲響很奇怪嗎?」
以人偶損壞而言,這種聲響可說是相當特殊。嘉奈特好像沒有特別在意,但奧黛莉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
「是不是水聲啊?」
「——對了!嘉奈特,人偶是不是掉到水裡了!?」
「呃……說起來好像是這樣?不……對了,感覺好像是這樣!」
從羅茲瓦爾獲得提示,奧黛莉與嘉奈特互相擊掌。然後握著彼此的手,一同回過頭看著古恩。
「古恩大人,記得庭院里有個噴水池吧。說不定嘉奈特說的水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如果真是這樣……」
「人偶掉在噴水池裡啊……好好,我也叫人過去確認。」
「奧黛莉大姊,本姑娘有派上用場嗎?」
「嗯,當然有!咬了別人家的柱子,之後絕對也會要你反省就是了。」
「唔喔喔喔喔……會被真正的大姊臭罵一頓……」
這是必須心甘情願接受的懲罰。但由於嘉奈特的粗暴舉動,實際上很有可能會讓狀況變得樂觀,奧黛莉也打算在那時候幫忙說點好話。
就這樣,在各種狀況開始運作時,又出現了另一個巨大變化。
那就是——
「——奧黛莉!嘉奈特!大事不妙了!」
「夏美小姐!?」
漆黑裝扮的千金夏美‧舒瓦茲,推開宴會會場的大門充滿氣勢地現出身影。
夏美先前被帶離休息室,為了證明自己的魔法屬性而接受鑒定用「流星」檢查。目前她正緩緩地走到奧黛莉等人面前。
「可、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說嗎?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嚴重……話說夏美小姐那邊的問題怎麼樣?有請對方好好確認是陰屬性嗎?」
「那個測試沒問題,可是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之前那個暈倒的被害者醒過來了!」
「拉茲連卿嗎?那不是好消息嗎?」
聽到夏美的報告,古恩預想到事情能夠解決而拍手叫好,但奧黛莉的背脊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
彷佛肯定奧黛莉的預感般,夏美說著「其實是……」並沉重地繼續說道: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古恩大人。關於拉茲連大人……」
「……該不會是因為被毆打的衝擊而不記得這件事了吧?」
古恩皺起眉頭料想最壞的可能性,實際上被毆打頭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前後的記憶變得曖昧模糊也是時有耳聞。
如果真是這樣,被害男性證詞就會無法成為解決事件的線索——
「如果情況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咦?」
夏美如此說著,朝啞口無言的奧黛莉等人繼續說出難以置信的話語。
內容是——
「——拉茲連大人因為頭部被毆打,不只是事件前後的過程,連自己的事都完全失去記憶了。」
——事件再度面臨出乎意料的狀況。
被害人拉茲連‧艾尼莫卿,原先以為他是解決事件的關鍵,卻在報告他清醒的同時傳來極為遺憾的消息。原本還期待著身為事件核心的人物清醒,就能一口氣解決所有狀況——
「呃……所以您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啊——是說老夫嗎?呃~嗯~這個嘛~名字是什麼來著……」
「好好,我知道了。沒事,謝謝您。」
聽到這個能隨即察覺狀況有異的回答,奧黛莉很快地結束質疑。
奧黛莉前方的男性坐在會場中央的大椅子上,他就是這次事件的被害人拉茲連卿。
拉茲連先前在保管庫被擊中頭部呈現意識不明的狀態,幸好傷勢只有輕傷,看起來肉體方面也沒有問題。
問題並非是身體而是頭部,畢竟——
「沒想到不只是事件那瞬間,連自己的記憶都完全喪失……」
將拉茲連碰到的悲劇說出口,奧黛莉抱著頭微微發著牢騷。
「喪失記憶」——這就是拉茲連出乎預料碰到的悲劇。不只是被毆打還失去記憶,他實在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但以消失了一個解決事件的線索層面而言,他面臨的悲劇不僅影響本人也是事實。
「真傷腦筋,奧黛莉大姊。明明也得靠這條線索啊。」
「對啊,要是拉茲連大人能記得當時的情況,原本以為能成為解決事件的關鍵線索,變成這樣實在是……」
回答身旁嘉奈特的話語後,兩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見到奧黛莉等人的模樣,拉茲連擔心地說著「咦,老夫做了什麼嗎?」
不論如何,在這種狀況下,還是不能讓他這麼難過與失望。
「不好意思打擾你煩惱,奧黛莉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古恩大人?知道了什麼事嗎?」
「嗯,算是好消息吧。從庭院噴水池找到期待中的那個東西了。」
古恩先聳了聳肩膀,對奧黛莉的問題閉起單邊眼睛點了點頭,然後說著「還有就是……」並朝嘉奈特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之前提到的鐘塔也確認過了。先不說合不合乎嘉奈特小姐的齒型,確實有人曾經待在那個地方,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嘉奈特小姐。」
「關於那件事造成這麼多麻煩,實在是無言以對……」
「哎呀,關於這點我會好好對羅茲瓦爾要求賠償。之後奧黛莉小姐也會好好教訓她一頓吧?」
「之後會仔細向她的親姊姊據實稟告。」
「唔喔喔喔喔……真是太沒血沒淚了……!」
嘉奈特抱著頭髮出這道低吟聲,但奧黛莉認為已經這麼留情面了,不知道還有什麼好嫌棄的,說來實在是很讓人遺憾。
就這樣,先不論嘉奈特的犯行獲得證實,古恩命令部下「把那個拿來。」將某些物品拿了過來。
「這是……」
「就是沉進庭院噴水池的東西。是不是還滿有看頭的?」
古恩如此說著,腳下擺放著黑衣男們從噴水池回收的物品。不只是被水浸濕,這些物證受到嘉奈特毫不留情的一擊變得凄慘四散,不過勉強還是能夠確認原形。
回收物是由布料與木材組成的奇妙形狀物體。雖然能夠知道破布是被嘉奈特丟出的石頭畫破,但這原本是用來做什麼的物體?
說這原本是飛在空中,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
「這個看起來像是氣球……」
「氣球?」
夏美見到回收物說出了某個陌生單字,讓奧黛莉歪著頭表示不解。聽到這個問題,夏美便說著「是呀。」並用手梳理著肩頭黑髮。
「那是用熱力飄浮的人造飛行物。空氣只要加溫就能往上飄,利用這點在布的內側累積溫熱空氣就能飛到空中。」
夏美一邊說著,一邊將混亂不堪的回收物攤開組回原本的形狀,然後完成了剛才夏美說明的「氣球」。
「這種東西在空中飛……真的可以嗎?」
「——應該是真的吧。對使用火焰魔法的術師來說,空氣的冷溫還在常識範疇。個人孤陋寡聞,沒聽過『氣球』這個名稱就是啰。」
「加熱空氣讓物體浮起來啊……真是有趣的想法。如果實際上是這個浮在空中,不靠魔法的力量應該也是真的——而且還有撿到其他東西。」
「還有其他東西嗎?」
羅茲瓦爾與古恩分別對氣球的存在表示肯定,而且古恩還別有含意地繼續說著。以很像羅茲瓦爾友人的賣關子態度,讓會場視線聚集到自身身上。
「其實在噴水池發現了從保管庫被竊取的商品,從狀況看來,應該是與這個叫做氣球的東西把小物品一起放到空中飄走的吧。」
「——啊!原來如此,是想用氣球把贓物運送出去吧。這樣也能說明特地讓氣球飛在空中的原因了!」
對於古恩的解釋,奧黛莉拍著手高聲如此回答。
犯人計畫用氣球綁起贓物從空中運送出去,雖然差點就成功得逞,沒想到嘉奈特的暴行意外奏效。
「做得真好,嘉奈特,這可是大功一件!之後會向拉姆小姐、法蘭黛莉卡小姐與佩特拉報告這件事,你可以對這件事感到自豪。」
「被說成這樣還有什麼好自豪的啦!」
對於奧黛莉笑著如此說道,嘉奈特咬牙切齒地提出抗議,然後粗魯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
「所以呢?找到本姑娘打下來的氣球,還有被偷的東西也找回來是很好啦。這不代表全部都解決了吧?」
「說得也是。古恩大人,再怎麼說還是沒找到石膏像……」
「很可惜沒有在噴水池裡面,畢竟只有那個不是能用氣球運送的大小。」
雖然找到瑣碎的小型商品類,但最巨大的女神像仍然是行蹤不明。再怎麼說那種尺寸靠這種氣球幾乎不可能運送出去。
「不過話是這麼說,那也不是能自由運送的大小吧……」
「石膏像原本是放在倉庫里吧?我也覺得要把那個運送出去很困難,而且還是兩尊……」
「——。————。——————。您說什麼?」
對於夏美用手抵著下顎作勢思考,奧黛莉沉默數秒後提出質疑。這個問題讓夏美說著「怎麼回事?」並歪頭表示不解。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事嗎?不是單純確認事實嗎?」
「不,感覺好像出現與我們這裡不太一樣的意見。不好意思,是我單純聽錯嗎?呃……有幾尊石膏像被偷走?」
「不是兩尊嗎?別讓我說好幾次。」
「咦咦咦咦咦咦咦~~!?」
面對夏美平淡地陳述事實的語氣,奧黛莉發出大叫,然後順勢抓著夏美的肩膀用力前後搖動。
「等等等等等等!兩尊?為什麼是兩尊?有人說過這件事嗎!?」
「冷、冷靜點……我在進入保管庫的時候有看到兩尊石膏像,變亮的時候消失不見當然會當成是被偷走吧。」
「原本有兩尊石膏像!?古恩大人!?」
奧黛莉回過頭向古恩確認,但古恩對這道視線說著「怎麼可能。」並搖了搖頭。
「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隱瞞什麼情報啦。雖然是不需要特地確認的事,保管庫里只有一尊出事的女神像喔。」
「那、那麼是夏美小姐單純看走眼……!」
「絕對沒有看走眼!別看扁本小姐!好吧!那我正式說出呈堂證供!」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3】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我聽見聲響進入保管庫的時候,裡面沒有看到奇怪的人影,石膏像也有兩尊。
我絕對有親眼確認分別是男性與女性的石膏像!
確認有石膏像之後,周遭就突然變暗……後來就是我說過很多次的那些內容,回過神來就發現腳邊有兇器,而且拉茲連大人倒在地上。
雖然有很多狀況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可是石膏像有兩尊!這點絕對沒錯!
「——以上就是本小姐的證詞,要好好記錄起來。」
夏美的證詞彷佛表示被懷疑感到很寒心般,但奧黛莉只感覺到極為困擾。不僅是奧黛莉,以古恩為首的相關成員也是一樣。
只有夏美提到不存在的石膏像,而且還是……
「明明已經在沒時間的情況下偷走女神像,還有男性石膏像……?以現實層面考量有可能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只是說出實話!本小姐是真相的傀儡!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都會持續奮戰!」
「好啦,夏美小姐的證詞會先留在意識角落。總覺得好像會偏離正題,先暫且不說這個吧。」
先不論夏美信誓旦旦地如此強調,除了會造成混淆的情報以外,正當奧黛莉試著整理目前的內容時,突然發現嘉奈特蹲在地面。
「嘉奈特?你玩氣球做什麼?」
「喂喂,奧黛莉大姊,這可不是在玩,是在擺弄這玩意……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嘉奈特以忘記淑女端莊的姿態如此喃喃說著,這段話讓奧黛莉不解地歪頭說著「奇怪?」然後同樣將視線轉向氣球。
如同夏美的說明,那個以溫熱空氣飄浮的飛行物——由於完全沒有見過這種物體,即使見到完整的模樣也很難發現奇特之處。
「如果只是要把贓物綁著飛走,應該不需要這些東西吧?本姑娘只覺得這很像是披風啊。」
「嗯,你是說這些輕飄飄的東西吧。經你這麼一說,看起來的確也有點像。這些流蘇……感覺就像是人的毛髮一樣噁心呢。」
「————」
嘉奈特與夏美看著氣球,指著構造如此交換意見。聽著兩人的對話,奧黛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接著——
「哎呀,看你的表情好像想到什麼了喔?」
「雖然被盯著側臉不是很舒服,不過算是吧……我想邊境伯應該有發現,這次是陣營受到刻意狙擊。」
「嗯,繼續說吧。」
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以藍眼盯著奧黛莉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那是奧黛莉從事件當初便切身感覺到的擔憂。
不論是在保管庫差點被當成犯人的夏美;之後被冠上嫌疑的羅茲瓦爾、自從回到會場面臨的不利狀況;以及使用氣球的明顯偽裝,幾乎可以確定這是一場謀略。
「用來做成氣球的布料顏色,還有看似不需要附加的偽裝披風……這很顯然是讓人誤認為梅札斯邊境伯的伎倆。」
「是這樣嗎?調查到這個地步,這樣思考的確比較自然……不過也是有沒辦法理解的部分吧?」
對於奧黛莉沉靜的推論,古恩皺起眉頭提出反駁。他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長髮,將視線轉向會場的窗戶。
「用氣球讓人誤以為是羅茲瓦爾確實是巧思,不過會進展得那麼順利嗎?宴會賓客剛好看向窗外,要是有發現浮在空中的假羅茲瓦爾就算了,要是沒發現不就完蛋了嗎?」
「的確是這樣——所以犯人應該是有做出安排,避免發生這種事。」
「喔?」
從挑起單邊眉頭的古恩移開視線,奧黛莉環視著會場的參加貴賓。當旁觀眾人對狀況推移展現出各式各樣的反應時,奧黛莉豎起手指並發出「各位可以聽我說說嗎?」的呼籲聲。
「浮在夜空中的邊境伯……雖然實際上是氣球,但見到這個是偶然嗎?還是有什麼起因才會看向窗外?」
「————」
「從這種反應看來是猜對了。」
奧黛莉對眾人吞了一口氣的反應點點頭,然後眯起眼睛。
「奧黛莉,這是什麼意思?也用我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吧,不然聽得一頭霧水呢。而且還有兩座石膏像喔?」
「夏美小姐真的很煩呢。這其實很單純,因為有人在窗外能遠遠見到這個氣球的狀態發出叫聲——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
「——!?」
對於奧黛莉突然放聲大叫,眼前的夏美瞪大雙眼。嘉奈特與其他賓客也是同樣大吃一驚,但夏美與嘉奈特驚訝的理由與賓客們微妙地有些不同。
因為賓客們應該對奧黛莉剛才喊叫的內容有頭緒才對。
「聽到邊境伯的名字,看到飄在夜空中的氣球。遠遠觀看就算誤認為邊境伯也不奇怪,這是很單純的引誘思考。」
「意思是,一開始就打算讓他們懷疑那是羅茲瓦爾啊。」
對於此種巧妙利用人類心理的計畫,奧黛莉對敵方讚譽有加。
這是反過來利用羅茲瓦爾著名的飛行魔法、先入為主印象的巧妙計畫,不過這個計畫有個弱點。那就是——
「——一開始叫出那是羅茲瓦爾的人是誰?」
早一步理解狀況的古恩朝賓客們如此詢問。
這個問題十分正確。既然是利用大眾心態誤認事實的戲法,只要被看破手腳的瞬間,等於是直接講明誰是現行犯。
接著如同想像般,參加賓客的視線緩緩聚集到某個人身上——
「——您就是把這個氣球叫成梅札斯邊境伯的人啊。」
彷佛將人群分成兩半,賓客們的視線朝向人潮中的人物——穿著黃色禮服並臉色蒼白的女性。
聚集會場全員視線於一身,該名女性面色緊繃地搖了搖頭。彷佛不甘願地否定眼前的現實般搖晃著頭,嘴唇正在不停打顫。
「等、等等……人家沒有做這種事……」
「有這麼多人斷定是您,還想找藉口推卸責任實在太勉強了。」
「唔……」
被奧黛莉如此追究,女性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她顯得十分緊張慌亂,在這種狀況下只能說是不適合擔起這麼大的舞台。
這個樣子也等同於是自白惡行。
「哈蓮小姐,可以別這麼害怕嗎?大叔我們也不是想責怪你,只是想確認事實而已。」
古恩用柔和語氣對那位慌張的女性如此說著。名為哈蓮的女性不斷做著深呼吸,以仍然緊繃的表情點了點頭。
在這段時間,奧黛莉悄悄把臉靠向羅茲瓦爾。
「那位應該不是與邊境伯共處的女性吧?」
「不是喔,和我一起的是個看起來更堅強的女性。」
見到羅茲瓦爾聳了聳肩,奧黛莉說著「這樣啊。」並點點頭。然後在古恩的引導下,勉強恢複冷靜的哈蓮娓娓道出整件事的經過。
於是,奧黛莉決定先仔細傾聽她的解釋。
【哈蓮‧范克西的證詞】
人、人家只是稍微到觀景台想醒醒酒。那時候我吹著夜風發著呆……結果見到有個東西輕飄飄飛在夜空中。
人家那時候已經醉了,而且還是遠遠觀看。看到那個披風和顏色又飛在空中,很快就以為是梅札斯邊境伯……所以才會忍不住對裡面的人說出「是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這種話。
畢竟邊境伯會用魔法在空中飛行很有名,而且聽說還會在人面前展現魔法,要用的話,我覺得應該是飛行魔法吧。
「——請等一下,邊境伯在人面前展現魔法是從哪裡聽到的?」
「咦?」
對於哈蓮支支吾吾的說明,奧黛莉開口提出質疑。
哈蓮驚訝地瞪大雙眼,但她已經無法忽視脫口說出的事實。她確實清楚地說出「在人面前展現魔法」這句話。
「但這並不是事實,今晚應該也沒有這段預定行程。我說得沒錯吧,邊境伯?」
「——當然沒有這個預定行程。今天的主辦人是古恩大人,餘興節目當然沒有我出場的時機喔。」
「——?這樣啊,謝謝您。」
雖然回答瞬間停頓讓人有些在意,但奧黛莉決定留到後面再追究。總而言之,這個指證讓哈蓮再度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即將昏倒。
畢竟說出很多不自然疑點的證詞,她的嫌疑當然也是變得越來越濃厚。
就在這個時候——
「——麻煩各位別為難我的女伴了。」
「是凱儂大人?」
金髮貴公子凱儂‧雷蒂姆再度走了出來,讓奧黛莉挑起眉頭。
「哈蓮小姐是您的女伴嗎?」
「是的,對於各位的無情追究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雖然我能理解狀況緊急,但還是要考量到女性的心情。」
「可是,哈蓮小姐的證詞有很多奇妙的疑點……」
「關於這些疑點我能解釋,因為她在觀景台醒酒的時候,我也一起陪在她的身邊。」
「凱儂大人嗎?」
凱儂將手抵在胸前深深點了點頭。他站在哈蓮身邊,輕輕地摟著她顫抖的肩膀,對淚眼盈眶的哈蓮露出溫柔微笑。
「我不認為她有什麼企圖。那個飛在空中的氣球嗎?她只是見到那個誤以為是邊境伯而已。情感強烈起伏的女性同時懂得體貼關懷他人,這樣不是好事嗎?」
「就、就算您這麼說……」
被這麼光明正大地說是單純的誤會,讓奧黛莉頓時不知所措。目前認定哈蓮參與犯行的線索,只有情況證據與她那令人起疑的態度。
雖然靠著風向與氣勢營造出即將破案的氣氛,卻沒有證據。先前關於魔法的失言,被說成是單純口誤也是無計可施。
「哈蓮小姐冷靜點,請做個深呼吸。您沒有做錯任何事,對吧?」
「是、是呀……沒錯,就是這樣。」
當凱儂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背部,哈蓮的表情隨即恢複平靜。這樣下去會容許對方找藉口脫罪,讓奧黛莉心中感到更加焦躁。
但不論如何焦急思考,突破現況並非易事——
「至少要有能證明她失言的情報……像是邊境伯實際使用魔法之類的。」
「啊,魔法的話我有用喔。」
「啥?」
對於奧黛莉難以辯解的呢喃聲,羅茲瓦爾隨興地如此肯定。聽到這個回應,羅茲瓦爾以外的成員理所當然地十分吃驚。
「用過魔法……咦,那是說曾經在空中飛行嗎?」
「如果是就麻煩啰,幸好不是在空中飛。之前宅邸的燈光不是一起變暗嗎?那是我做的。」
「「「啥啊啊啊啊啊——!?」」」
見到羅茲瓦爾指著自己如此說著,奧黛莉、夏美與嘉奈特異口同聲發出大叫。
這是理所當然的。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夠料想到宅邸變暗的現象是羅茲瓦爾所為。首先——
「燈光不是犯人為了竊取保管庫故意熄滅的嗎!?」
「會這樣想也很正常啦。仔細想想看喔,如果目的真是偷走保管庫的物品,應該沒必要讓宅邸變暗吧?」
「那、那是……」
對於羅茲瓦爾的意見,奧黛莉只能顫抖著點了點頭。
宅邸變暗與保管庫的犯行沒有關係,這點完全沒有想像到。因為是同時發生的事,理所當然地將兩者擅自連結在一起。
「不過,既然不是用電進行安全控管,停電的確沒有任何好處。真是盲點……!完全是盲點……!」
「畢竟古恩大人府上有完備的魔法燈照明設備,那時候共處的女性想要看看魔法,所以我就表演一下啰。」
「羅茲瓦爾,真虧你敢這麼大方說出這件事……」
對於羅茲瓦爾的蠻橫行徑,連有度量的古恩都不禁啞口無言。
即使如此,這樣情況又再度轉變。宅邸照明熄滅與犯人毫無關係,雖然本身還是發現了新的事實……
「既然這樣,就更不能忽視剛才哈蓮小姐的證詞了。如同先前所說,邊境伯有使用魔法,雖然不是飛行魔法……」
「呃……啊……那是……」
面對氣氛再度傾向劣勢,哈蓮又變回手足無措的模樣。
一看便能知道她不適合隱瞞事情,但應該也不是毫無關係。她只是負責偽證,當然還有指示她說謊的人。
而目前最有可能身為幕後黑手的人——
「——剛才我也說過了,這只是瞎猜而已。只是狀況剛好符合,也有可能是她說錯。」
金髮貴公子凱儂‧雷蒂姆如此說著,代替哈蓮站在眾人面前。
他很有可能就是主犯。
「不過同時看起來也是最難纏的……」
「哈蓮小姐已經累了,在此種眾目睽睽的情況下久留也是沒辦法的。或許該說,做出奇特行動的梅札斯邊境伯才更應該答辯吧?」
「被這樣說就麻煩啦。」
對於挽著雙手並挑起嘴唇的嘉奈特,奧黛莉也是持有同樣意見。到了這個時候……應該說羅茲瓦爾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是詭異至極,甚至提不起替他辯護的力氣。
即使如此,到了這時候敗訴也是說不過去,幹勁還是十分重要。
「能夠理解您想保護女伴的心情,但太過度保護也是……」
「——我原本是認為不需要說的,真是沒辦法,雖然這樣會糟蹋哈蓮小姐的心意就是了。」
「喔?不只是羅茲瓦爾,連凱儂大人也有隱瞞事情?」
「嗯~真是話中帶刺呢。」
聽到古恩以凌厲笑容說出這番話,羅茲瓦爾也是語帶挖苦地回應。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沒有任何人想替他說話。
所有人的焦點集中在凱儂接下來的發言上,像這樣將眾人視線聚集起來後,凱儂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開始說著。
「哈蓮小姐是為了保護我才刻意沒說,一開始見到氣球飄在空中的時候,是我誤認為梅札斯邊境伯的。」
【凱儂‧雷蒂姆的證詞】
說來慚愧,一開始將氣球誤認為邊境伯的人是我。
當時我和哈蓮小姐兩個人在觀景台吹著晚風。在我望著夜空星光的視野中,突然有個搖搖晃晃的物體橫向穿了過去。
我隨即看向該處,然後吃了一驚。
在夜色中飄動的披風、遠遠能夠見到飄逸的長髮、引人注目的奇特服飾顏色……腦中只閃過邊境伯能在空中飛行這件事。
我忍不住對身旁的哈蓮小姐說出「是邊境伯在空中飛行。」也許是我的激動情緒感染給她,哈蓮小姐也對宅邸內如此喊著……
「——之後就像大家所知道的,很抱歉叨擾各位了。」
凱儂先向奧黛莉等人行了個禮,然後回過頭也對賓客行列鞠躬,此種爽快俐落的姿勢與動作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綻。
理解到對手十分頑強,讓奧黛莉咬緊牙根。
「原來是這樣。雷蒂姆卿的意思是因為自己粗率發言,造成哈蓮小姐一開始的誤會,真是很有勇氣的告白呢。」
「或許的確是這樣。不過與其玷污哈蓮小姐的名號,我個人的名譽不足掛齒,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舉動。」
凱儂嚴肅地繃緊神情,彷佛圖畫書中的騎士般直率地如此斷言。
奧黛莉一邊看著他的側臉,一邊動腦思考剛才凱儂的證詞是否有漏洞,但沒有找到能夠突破的缺口。一切都在能用看錯或誤會脫罪的範疇,不同於明顯地出現動搖的哈蓮,凱儂沒有出現破綻。
「是很英明的決定。不過見到哈蓮小姐做出的行動,應該會感到很驚訝吧。」
「是的,雖然只有稍微,但這種奔放的個性也能說是女性的魅力,所以即使她叫出『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也是楚楚動人。」
真是盲目的見解,正當奧黛莉在心中如此呢喃的瞬間。
「————」
羅茲瓦爾朝奧黛莉投以意義深長的視線,此種似乎含有挑釁、惡作劇、又令人厭惡的視線讓奧黛莉感到不知所措。
感到困惑後——突然發現賓客們的微妙表情變化。
「……各位的反應好像有點奇怪,是雷蒂姆卿說的話有不協調之處嗎?」
當奧黛莉如此詢問,賓客們皆面面相覷。然後其中一名賓客戰戰兢兢地先說著「可能與這件事沒有關係……」
「那個……雷蒂姆卿說的話與我印象中不太一樣……」
「印象中不一樣?是哪裡不同?」
在歪著頭的奧黛莉身後,夏美與嘉奈特也是同樣表示不解。而後方的凱儂與古恩、以及羅茲瓦爾也是同樣傾聽著話語。
「雖然雷蒂姆卿評論哈蓮小姐楚楚動人……我實在沒辦法那麼輕易接受。」
「畢竟每個人的喜好有所不同……」
「當然是這樣,不過哈蓮小姐是喊著『邊境伯在飛!飛得好快喔!好厲害!不看是一生的損失!大家看這裡!看這裡!』拍手激動地叫整個會場的人看過去……」
「「有這麼興奮嗎!?」」
見到不知名的賓客展現逼真演技,奧黛莉的驚訝叫聲與某人驚呼聲互相重疊。
然而只有這次,驚叫聲互相重疊成為了致命關鍵。
「……喂,你不是在旁邊聽嗎?為什麼會那麼驚訝?」
嘉奈特全身散發出劍拔弩張的氣氛如此低聲說著。她已經完全沒有掩飾女裝的意思,透露出一反楚楚動人外觀的肉食野獸眼神。
視線朝著與奧黛莉幾乎同樣驚訝的凱儂。
嘉奈特的指證十分準確,奧黛莉也帶有同樣疑問,也就是為何同樣在觀景台的凱儂會如此驚慌失措。
「雷蒂姆卿,再怎麼說都沒辦法搪塞這種驚訝態度了吧?」
「不、不是這樣的……這也是屬於說錯的範疇……哈蓮小姐的話語在我耳中聽來可愛得有如鳥囀……」
「哎呀,與其說是鳥囀,比較像是把雞掐死的慘叫聲吧。」
「您未免太針對這件事了吧!?」
先前展現逼真演技的賓客,將凱儂勉強找藉口的退路完全封死。但事實上這些話準確刺中要害,讓凱儂繃緊神情。
「……方才雷蒂姆卿說的,應該是根據我當初推測哈蓮小姐的發言所留下的印象吧。」
「————」
「表示您沒有直接聽見哈蓮小姐的聲音!沒錯吧!」
「唔、唔唔~~!」
凱儂先前維持冷靜的表情總算崩解,變成被逼到絕境的模樣。
這樣也能清楚看出凱儂與哈蓮互相包庇——不,應該說互相協助的關係。凱儂並沒有與哈蓮共處,至於這段時間他究竟在做什麼——
「——可以讓本小姐稍微說點話嗎?」
「夏美小姐?」
彷佛劃破指責的氣氛般,夏美突然跨出一步如此說著。
讓相關人士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夏美將黑色眼瞳朝向凱儂,這位帶著苦澀表情的貴公子正面看著那雙黑眼。
「夏美小姐,您也有話要對我說嗎?」
「是呀,其實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夏美對凱儂的問題點了點頭,從上到下打量著眼前這位貴公子。經過此種毫不顧慮的視線洗禮後,夏美皺起美麗的眉頭開口說著:
「——凱儂大人其實是女性吧?」
「什……」
夏美說出的話讓凱儂瞠目結舌。
不只是凱儂如此驚訝,會場全員都朝夏美投以「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視線,但夏美仍然不為所動。
「雖然有畫眉毛,還有用站姿和走路姿勢之類的動作巧妙掩飾,還是沒辦法騙過本小姐的眼睛。沒錯,凱儂大人就是女扮男裝~~!」
「等、等等等等!夏美小姐!您是認真……不對,您的腦袋還清楚嗎!?」
「當然!怎麼會覺得本小姐在開玩笑!?」
夏美得意地挺起假胸部,對奧黛莉來說確實很有可能是開玩笑。但就算是夏美,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至於做出不看場合的行為。
雖然她也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再、再怎麼說這都是侮辱!請您收回這番話!夏美小姐!」
「怎麼這樣啦~可是,本小姐絕對絕對絕對不會看錯喔~~」
「您是小孩子嗎?請別用這種耍彆扭的方式說話。」
對於夏美的指證,從震驚中恢複的凱儂投以嚴厲目光。但夏美對於這道視線只是左右晃著肩膀,氣呼呼地表示徹底抗戰。
面對兩人毫無結論的氣氛,奧黛莉不知該如何是好地抱頭苦思。
「我說啊,直接看看大姊有沒有說錯不就好了?」
「咦?」
皺著眉頭的嘉奈特突然插嘴,說出這個最迅速的解決手段,這番話讓凱儂再度啞口無言。
「只要找個陰暗處確認一下不是很快嗎?這樣既能解決大姊的疑問,只要能洗刷奇怪的嫌疑,你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那、那是……不對,我說這種疑惑本身就是一種侮辱!嘉奈特小姐和夏美小姐也是,如果說要確認性別,也會感到困擾吧!?」
「————」
「為、為什麼兩位和奧黛莉小姐都露出含蓄的表情……」
被凱儂出乎意料的反駁刺中要害,奧黛莉等等三人皆露出尷尬神情。
實際上要是出差錯變成確認奧黛莉等人的性別,到時候不是區區竊盜騷動,而會導致愛蜜莉雅陣營直接從王選出局。就算形容得太過誇張,也難以免除愛蜜莉雅陣營男性成員都是變態的誹謗。
對於此種邁向滅亡的步伐聲,讓奧黛莉等人難以繼續追究,但這絕對不代表凱儂的苦難已經結束。
「——總覺得這個愚蠢的理由沒辦法說服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大叔這麼認為?羅茲瓦爾怎麼看?」
「哎呀,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像這種貴族的社交場合,怎麼可能有人膽大妄為到偽裝性別參加呢。」
「哇……」
兩個帶著邪惡表情的大人,羅茲瓦爾與古恩感情融洽地說出挖苦的話語。
他們兩個為什麼能這麼愉快地惡整別人?尤其是羅茲瓦爾臉不紅氣不喘說出那番話,除了傻眼還是只有傻眼,所謂沒有人性就是這麼回事。
被他們兩個乘勝追擊,對臉色蒼白的凱儂只能給予同情。
「不過前提是他……或許該說她真的是被栽贓誣賴的。」
「但就算凱儂大人是女性,這樣能當成線索嗎?」
看穿其中一種偽證可能性的夏美,歪著頭消極地如此問道。對於夏美這番話,奧黛莉點了點頭表示「當然可以。」
「夏美小姐可能沒有實際感覺到,假設凱儂大人偽裝性別,就有可能解決一項尚未明朗的疑問。」
「尚未明朗的疑問……原來如此,就是兩個石膏像吧!?」
「對喔,還有那件事,不過不是。」
對夏美而言,目前保管庫的石膏像問題似乎是當務之急。只可惜奧黛莉的焦點不在那件事上,羅茲瓦爾他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
如果凱儂‧雷蒂姆卿是女性,解決的問題就是——
「話說雷蒂姆卿,您的頭髮還真是十分美麗呢。」
「這、這是我的榮幸……邊境伯在這種時候說什麼……」
「不,話說帶我到外頭,用可愛態度懇求我說想看看魔法的小姐,回想起來好像也是有一頭美麗的金髮呢。」
羅茲瓦爾輕輕伸出手,摸著渾身僵硬的凱儂的金髮。由於動作太過自然,凱儂也沒有做出抗拒的動作。
更重要的是,凱儂對自己的企圖被揭穿感到太過震驚。
「這麼說來,大叔我也忘記確認了。」
「嗯?怎麼了,我的好友古恩‧美列登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哈哈,不是什麼大事。我的好友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
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如此說完後,羅茲瓦爾與古恩互相交換視線,然後古恩直接帶著訕笑,將視線轉向後方老實待著的拉茲連。
指著從一開始喪失記憶後,便持續帶著獃滯表情觀看整件事的他。
「我突然想到,失去記憶的拉茲連‧艾尼莫卿帶來的女伴不知道在哪裡。如果在場,希望能陪在艾尼莫卿身旁。」
「那、那是……」
「怎麼樣?凱儂‧雷蒂姆卿——或許該說是凱儂‧雷蒂姆小姐?」
被古恩這麼一問,凱儂沮喪地垂下頭,接著以垂下頭的姿勢微微舉起雙手。
「——我認輸,是我完全輸了。」
也就是說,情況是這麼回事。
凱儂‧雷蒂姆曾經兩度進出今晚的宴會。
首先一度以男裝與女伴哈蓮小姐辦理好手續,然後偷偷溜出會場換上禮服,以拉茲連‧艾尼莫卿的女伴立場進入宴會。
「接著,以女性身分引誘梅札斯邊境伯到外面,這段時間與共犯哈蓮小姐和拉茲連大人共同犯案。為了讓事件明朗化時,能夠讓眾人焦點聚集在消失的凱儂小姐身上,這就是整個計畫的流程。」
「……就是這樣沒錯。」
當古恩整理出狀況,凱儂以萬念俱灰的模樣同意說詞。
他——不,她的身旁還有哈蓮渾身癱軟地坐倒在地,只有一副不知情模樣的拉茲連傻呼呼地說著「什麼?老夫做了什麼?」之類的話。
不論如何,這樣整件事總算水落石出。但問題是——
「在這次事件中,凱儂小姐的目標很顯然是梅札斯邊境伯。目的並非是竊取保管庫的內容物,而是將邊境伯設計成嫌犯吧?」
老實說,以偷竊保管庫的內容物而言,這次計畫太繞遠路了。
不論是用氣球假扮羅茲瓦爾、用奇策把羅茲瓦爾引誘出去等等,實在太多故意假扮成羅茲瓦爾所為的行動了。
怎麼想都是羅茲瓦爾招致凱儂等人的怨恨。
「是我找哈蓮小姐與艾尼莫卿參與這個計畫,組織這次計畫來陷害邊境伯的卑鄙罪犯就是我……所以讓我接受最嚴重的處分吧。」
「考慮到身為女性的事實,用卑鄙罪犯形容好像也有點奇怪就是啰。在討論處分之前,我比較在意動機呢。為什麼要對我不惜做到這種程度?」
「是以前邊境伯拋棄的女性,還是相關人士之類的嗎?」
「奧黛莉小姐,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而且假設真的是這樣,你覺得我會忘記嗎?」
雖然這完全不值得自豪,但奧黛莉能夠理解羅茲瓦爾的話語。像這樣沒有把不和諧的芽苗摘除,確實不像是羅茲瓦爾的風格。
而在奧黛莉理解的同時,凱儂短短吐出一口氣。
「我和邊境伯之間沒有直接的過節,但我認為你做錯了。」
「喔,我嗎?到底是什麼事?」
「那還用說——就是把『凍結魔女』抬舉成王選候選人。」
「唔——」
當凱儂清楚地如此表白,夏美倒吞了一口氣。在淑女般的表情內側,微微浮現出先前隱藏著身為愛蜜莉雅騎士的矜持。
原本以為她有可能忘記身為夏美的事直接開口怒罵,然而——
「——原來是這樣啊,我總算知道了。凱儂‧雷蒂姆卿,你的領地是在艾利歐爾大森林附近。也就是說……」
「你很清楚創造出那片永久凍土,讓附近居民飽受恐懼的魔女。」
「……所以不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盯上決定支援愛蜜莉雅大人的我,不過愛蜜莉雅大人本身的名號早就已經沒什麼好傷害的啰。」
羅茲瓦爾口不擇言地說出這番話,但這也是無可否定的事實。
在王選中,愛蜜莉雅背負的負面印象就是如此沉重。光是與「嫉妒魔女」具有同樣特徵,對世界大部分人就是恐怖的象徵。
但對凱儂而言,愛蜜莉雅的存在具有更深沉的負面印象。那是連奧黛莉都不知道,與艾利歐爾大森林相關的故事——
「只要讓邊境伯名聲受損,讓魔女從候選中落選就好。之後再找時間將事實公諸於世,打算只讓我自己一個人接受審判。」
「只因為這樣就讓雷蒂姆家絕後嗎?那還真是一場豪賭呢。」
「原本在我這代就會滅門了。沒有生出男孩,讓女孩身為男性繼承家門。既然沒辦法出現下任繼承人,只能淡淡地等待結束,既然如此至少要……」
「處理掉可能會讓王國面臨危險的炸彈,完成貴族的職責是吧。」
彷佛表達這個夢想已經無法實現,凱儂緩緩搖了搖頭。
聽完凱儂含有堅強意志的這番話,一股苦澀思緒頓時浮上奧黛莉心頭。以考慮王國的觀點,凱儂的行動雖然太過激進,但還是能夠理解。
不過這樣實在太過——
「——看來您太不清楚愛蜜莉雅大人了呢。」
「……夏美小姐?」
夏美跨出一步從正面緊盯著凱儂。對於話語的堅定語氣與銳利視線,凱儂顯得有些退縮。
「在做出果斷行動之前,應該先讓您見見愛蜜莉雅大人才對。只要見過面……你一定可以知道那孩子既努力、認真、積極、誠摯、善解人意、溫柔、堅強又可愛——肯定能理解到這件事。」
對於夏美對愛蜜莉雅彷佛掏心掏肺的評語,凱儂先是瞪大雙眼,然後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露出微笑。
「看來您對『凍結魔女』……愛蜜莉雅大人十分清楚,如果能在實行今晚計畫之前與您聊聊就好了。」
「那應該很難吧,因為我被關在保管庫了。」
面對凱儂似乎放下執念的模樣,夏美用手指抵著嘴唇如此回以微笑。
——這樣事件就解決了。
凱儂‧雷蒂姆親自認罪,身為共犯的哈蓮與拉茲連也遭到逮捕。雖然凱儂的訴求沒有實現,但對愛蜜莉雅參加王選的警訊確實地刻在參加賓客心中,對陣營造成很嚴重的影響——
「——那麼,今晚的餘興節目就到這邊告一段落啰。各位覺得如何呢?希望各位能樂在其中喔。」
羅茲瓦爾突然大聲拍著手,高聲地如此宣布。
聽到這句話,除了羅茲瓦爾以外的成員分別出現驚訝表情,但羅茲瓦爾濫用此種驚訝情緒,對慢一步反應的眾人持續視若無睹。
「對協助餘興節目的拉茲連‧艾尼莫卿、哈蓮‧范克西小姐、以及凱儂‧雷蒂姆卿,請給予熱烈掌聲!」
「————」
「請給予掌聲!」
對於羅茲瓦爾的兩度號令聲,參加賓客忍不住此起彼落地傳出拍手聲。當拍手聲變得越來越熱烈,賓客們的意識也開始接受狀況。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古恩與羅茲瓦爾共同預謀的餘興推理節目。
「邊境伯!這是……」
「冷靜點,雷蒂姆卿。不對觀眾投以笑容,這樣是不是太缺乏身為演員的自尊啊?」
對於凱儂臉色大變地出聲追問,羅茲瓦爾只是回以邪惡笑容。此種壓迫感讓凱儂吞了一口氣,羅茲瓦爾繼續小聲說著:
「這個場面我會處理,你只要跟著搭話就好,這樣就不會讓你受到任何虧待。」
「可是,今晚的事就會……」
「——艾利歐爾大森林的事是我沒有處理好,也是我思慮不周造成的後果。」
被靜靜地在耳邊如此說著,凱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驚訝的她回以淡淡微笑,羅茲瓦爾點了幾次頭後……
「大概就是這樣,我想把今晚餘興節目的功勞全部攬在身上,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問題呢,古恩大人?」
「真是的,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根據做出這種決定,讓我有種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不過既然都被當眾說成這樣也沒辦法,我知道了啦。」
聽到羅茲瓦爾的話語,古恩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個會場的負責人與受到最嚴重傷害的人都分別做出決定了,現場也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連身為加害人的凱儂等人都沒有例外。
「梅札斯邊境伯,我……」
「我不會說能理解你的心情,畢竟我可是個最不管別人心情的人嘛。所以我會用理論說服你,在這次事件中你欠了我一個很大的人情,對今後的王選應該也能提供不少貢獻。」
羅茲瓦爾用惡作劇的聲調如此說著,最後還補上一句「為了這個目標……」
「得讓你解開對愛蜜莉雅大人的心結才行。」
「咦?」
「不巧的是,我也認為夏美小姐說得沒錯喔。之後只要見過愛蜜莉雅大人,印象應該也會稍微改觀吧,至少不會認為她是個魔女。」
「但要是她知道了我的所做所為……」
彷佛無顏面對這個提議般,凱儂垂下視線並露出陰沉表情。但對於凱儂說出的這段話,羅茲瓦爾不禁噗哧一笑。
然後,對驚訝的凱儂仍然維持著大笑的衝動。
「放心吧——比起我做的事,你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兒戲一場。」
就這樣,在事件看起來即將順利解決的時候——
「——請等一下!還有沒解開的謎題!」
夏美‧舒瓦茲如此說著,拈起裙擺用力蹬著地面。對於夏美的發言,即將恢複平靜的會場再度掀起波瀾。
「大姊,怎麼啦?反正都已經查出犯人,這樣不是很好了嗎?」
「好什麼好!就算找到了用氣球運送的贓物,女神像到哪裡去了?原本有兩尊石膏像的謎題呢!?」
「說得也是。雷蒂姆卿,關於那件事……」
「呃……關於那件事……」
話鋒一轉,凱儂顯得狼狽不堪。只見她微微顫抖著嘴唇……
「在原先計畫中沒有預定帶走女神像。因為計畫是用氣球把貨物運送出去,有重量上的限制。所以關於女神像……」
「那麼,是在轉眼之間消失的嗎?在變暗之後幾乎下個瞬間就消失,這根本是大衛魔術吧!」
「……請等一下,夏美小姐。您剛才是不是說瞬間消失?」
對於將手抵在臉上、誇張地擺出驚訝態度的夏美,奧黛莉歪著頭如此詢問,夏美則是對這個問題皺起工整眉毛回答「是呀。」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4】
本小姐原本在通道獨自休息,聽到聲響才會進入保管庫。當時鎖已經被打開,我一邊朝裡面出聲,一邊探頭看著裡面。然後直接走進昏暗的保管庫稍微四處查看……也是在那個時候確認到有兩尊石膏像!
當我確定裡面沒有任何人準備離開的時候,燈光也突然消失。我嚇得吞了一口氣,大概過了十幾秒左右吧?奧黛莉和古恩大人就衝進保管庫中見到本小姐了。
「就連現在回想起大家的表情,都讓本小姐怕得無法停止顫抖……」
「可以不用演那些了……不過還真是奇怪。」
無視於夏美手指顫抖的演技,奧黛麗將手抵在下巴開始沉思。剛才夏美的證詞有個決定性的詭異部分。
而那也是相當單純的問題。
「從邊境伯把魔法燈照明熄滅,到我和古恩大人撞破保管庫的門扉為止,至少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可是夏美小姐說只有十幾秒而已吧?」
「不是大姊的體感時間變得很奇怪而已嗎?」
「再怎麼樣都不會弄錯五分鐘和十秒吧,就算她故意把過程描述得很誇張也是。」
「才沒有說得很誇張!」
夏美挺起很誇張的假胸部如此強調。不只是羅茲瓦爾,真虧夏美能這麼大方把自己的問題置之不理,讓奧黛莉暗自感到十分佩服。
感到佩服後,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把假的東西置之不理……」
「奧黛莉?」
「夏美小姐,請回想看看。是在看到石膏像之後立刻變暗嗎?」
「咦?是呀,是這樣沒錯。在我確認過石膏像轉過身背對的時候……」
夏美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聽到這個回答,奧黛莉深深嘆了一口氣。嘉奈特看著奧黛莉的側臉並皺起眉頭。
「奧黛莉大姊,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是的,我想到了某件事——古恩大人,關於之前確認夏美小姐魔法屬性的『流星』,可以請您拿過來這裡嗎?」
「只是拿過來當然沒問題……你想做什麼?」
「很簡單——只是要確認這段話最後出現那個人的魔法屬性而已。」
【奧黛莉‧思芙蕾的推理】
那個人與凱儂‧雷蒂姆卿,還有哈蓮‧范克西小姐聯手參加這次計畫,在其中擔任現行犯的重要立場。
他依照計畫行事,順利將保管庫竊取的物品用氣球飛向空中。但那時候發生了問題——那就是夏美小姐。
當那個人放飛氣球,開始準備將保管庫關閉的冰制機關時,發現門扉敞開的夏美小姐走了進來。
被發現在裡面會很麻煩,那個人慌張地趕到女神像旁邊,然後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在保管庫內化身成為了第二尊石膏像。
「因為這樣,才順利地騙過夏美小姐的眼睛。」
「等、等一下……雖然的確也許能瞬間掩飾,但這種小把戲很快就能看穿了吧!?」
聽到奧黛莉的推理,感覺被指責注意力散漫的夏美提出反駁。對於夏美的話語,奧黛莉點了點頭回應「是這樣沒錯。」
「所以是很多小把戲重疊在一起。夏美小姐的感覺和照明實際熄滅的時間不是有很大差距嗎?還有夏美小姐突然撿到兇器和被害者出現的事。」
「對喔,好像有說過。所以是什麼?」
「——是莎幕。」
對於嘉奈特的問題,奧黛莉閉起單邊眼睛如此說著。
「莎幕」是陰屬性的初級魔法之一,是能夠讓對象意識切離現實並類似迷幻的術法。對方甚至感覺不到意識斷絕,時間的流動也會變得曖昧模糊。
也就是說,在夏美背對石膏像的瞬間,被假扮成石膏像的犯人施展了魔法。
「所以夏美小姐與我們之間有時間方面的落差。夏美小姐在魔法燈光熄滅前早一步進入黑暗,然後在魔法結束後與我們同樣身處黑暗之中。」
「是、是這樣嗎!?既然這樣,犯人是……」
奧黛莉對臉色蒼白的夏美點了點頭。然後用手中的「流星」——能夠對應持有對象的魔法屬性顯示出合適顏色的寶珠,輕輕地放在身旁人物的腿上。
瞬間,寶珠朦朧地緩緩染上淡淡黑色——
「——拉茲連‧艾尼莫卿是陰屬性。他是被害者,同時也是事件的現行犯。」
奧黛莉的這句話,讓今晚事件總算真正落幕——
「——咦,老夫做了什麼嗎?」
——訂正,連同記憶與計畫一起遺忘的人說出的這句話,才讓整件事宣告落幕。
「讓您到處奔走真是不好意思啊,奧黛莉小姐。」
先前目送宴會賓客離開的古恩,來到正渾身癱軟地休息的奧黛莉面前,目前距離事件結束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對於揭發真相做出許多貢獻,古恩投以感謝的話語,但奧黛莉並沒有老實地感到高興。說實話,還比較像是身邊的自己人做出了許多糗事。
「幸好沒有發展成嚴重的問題,讓我鬆了一口氣……關於嘉奈特的暴行,我會好好請她的家人與暗戀對象訓她一頓。」
「哈哈,真是不留情面。哎呀,對大叔來說,重要的鐘塔被弄傷是滿心疼的,羅茲瓦爾說過會徹底賠償就是了。」
「包括凱儂小姐的事,我還是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想到他為了自己的計畫,毫不留情地利用愛蜜莉雅等人與領地居民,結果不只是容許今天三人女裝的胡來提議,對明確採取敵對行動的凱儂等人還會溫情以對,怎麼想行動模式都是無法連貫。
「在羅茲瓦爾心中應該是有連貫吧。大叔也和他認識滿長一段時間了,是個很摸不清底細的傢伙呢。」
「我有同感……所以才覺得鬆了一口氣。」
「——是對偷走女神像的犯人並非羅茲瓦爾嗎?」
對於古恩閉起單眼提出的問題,奧黛莉認為隱瞞沒有意義而點了點頭。
結果今晚發生的事,雖然是讓羅茲瓦爾頂罪的策略,但奧黛莉隨時思考著最糟的可能性——也就是犯人真的是羅茲瓦爾的情況。
之所以會如此思考,因為奧黛莉女裝參加今晚活動的主要理由——是因為發燒無法同行的拉姆曾經拜託奧黛莉某件事。
那件事就是——
「……今晚競標會上可能會有邊境伯執著的問題商品。」
奧黛莉對拉姆的預感無法一笑置之,不僅是信任她的超乎常人優秀直覺,同時也是害怕此種預感準確命中時造成的損害。
「不過還好是杞人憂天。」
「總之大叔我也沒有認真懷疑他。假設羅茲瓦爾打算做出這種暴行,他沒有必要特地從保管庫把物品偷出來。就像賠償鐘樓的事,他只要有心就能直接用財力壓倒眾人,雖然那也是很可怕就是了。」
古恩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朝著奧黛莉伸出手,奧黛莉也爽快地回應握手的要求。
「那麼,之後還得收拾善後,大叔我就先失陪了。還是要再三感謝你,奧黛莉小姐。也幫我向你的好友夏美小姐和嘉奈特小姐致謝。」
「好的,我們才是受到您許多照顧……唔哇!?」
握手的手腕突然被用力一拉,讓奧黛莉嚇了一跳。然後在奧黛莉被拉了過去時,古恩在她耳邊悄悄說道:
「——下次希望能在正式裝扮的時候好好聊聊,和大叔約好啰。」
古恩只留下這句話,便笑著轉過身離開。目送著他遠去的背影,奧黛莉——不,應該說是奧托微微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果然是邊境伯的朋友,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對於今晚最為難纏的人物,如此做出這個最合適的評語。
「——於是,隨著拉茲連‧艾尼莫卿的記憶,被竊取的女神像最後下落不明。應該說今晚發生的事我已經約定好會負責,還被古恩大人要求要許下諾言了呢。」
「——所以今晚宴會與失竊女神像的賠償費用,全部都是由老爺負責支出,真是太痛快了。」
「說痛快還真是難聽呢。」
羅茲瓦爾如此說著,在世界夜深人靜的深夜露出微笑。
場所是在距離古恩‧美列登宅邸稍遠的罕無人煙森林湖畔。有兩個人影佇立在水邊,是羅茲瓦爾以及某個相對的細瘦高挑人影——
「話說回來,真是幫了大忙。克林德,真虧你能讓安妮羅潔缺席。」
「不,安妮羅潔大人是發燒才缺席的,與本人沒有任何關係,否定。」
「發燒……?她沒事吧?」
「是的,因為是胡說的。安妮羅潔大人聽到愛蜜莉雅大人不出席後,就沒有想參加的意思了,真是親愛之情。」
那是戴著單眼眼鏡且給人如細針般印象的美男子,他彎下腰平淡地如此說著。是羅茲瓦爾的親戚安妮羅潔的隨從克林德。
克林德的話語讓羅茲瓦爾皺起眉頭。
「你真是時常會撒無意義的謊,就算認識這麼久還是沒變。」
「也許就是因為認識很久的關係。而且見到老爺擔憂安妮羅潔大人的模樣,此種惡作劇的心情讓我十分愉悅。」
「真是的,你就是這個樣子……所以那個東西呢?」
對絲毫沒有出現微笑的克林德聳了聳肩,羅茲瓦爾微微壓低聲調如此詢問。於是克林德說著「在這裡。」並將某個用布蓋著的物品拿到水邊。
羅茲瓦爾伸出手將布掀開,接著——
「——這就是那個女神像啊。」
「小的照老爺吩咐把這個帶出來了,隱密行動。」
克林德將手抵在胸前行了個禮,羅茲瓦爾則是點了點頭。
——這是今晚從古恩宅邸偷走,最後以下落不明結案的女神像。
凱儂等人的計畫並不算差,嫁禍栽贓這點也可說是羅茲瓦爾喜好的伎倆,只不過他們有一點沒有做好——
「關於女神像這件事,我並沒有特別被冤枉就是啰。」
「老爺把魔法照明設備熄滅,這段時間由小人把女神像偷出來。不過實在沒想到會有同樣意圖的人,只能臨時做出對應,需要反省。」
「臨時做出對應,是指用女神像毆打艾尼莫卿頭部嗎?」
克林德沒有否定。不知道這是他特有的害臊方式,還是沒有任何想法。連羅茲瓦爾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麼,但也不會特別努力想要探究得知。
不論如何,他忠實地遵從羅茲瓦爾的指示,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對於不小心被牽連的昴他們不太好意思就是啰。之後奧托與嘉飛爾的四處奔走也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畢竟老爺的個性實在是太惡劣了,下流嗜好。」
「真沒想到會被你評論嗜好。那麼……」
羅茲瓦爾如此說著,眯起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眸盯著女神像。在羅茲瓦爾的視野中,沐浴月光的女神像緩緩地顯露出身形。
那是個模仿長發美麗女性的石膏像,莊嚴氣氛以女神形容十分合適。
羅茲瓦爾輕輕用手掌抵著那尊女神像……
「——消失吧。」
當他如此呢喃後,女神像的胸部出現裂痕,發出破碎的聲響應聲碎裂。白色碎片隨著水聲沉進湖中無法復原,這樣就完成目的了。
「不斷改變持有人並接連衍生悲劇的詛咒女神像,看來總算得以安息,落幕。」
「說什麼詛咒女神像真是太愚蠢了。只是周遭的人讓慾望互相碰撞,最後把錯怪給偶然誕生的悲劇女神像而已——真是無聊。」
羅茲瓦爾以聽似強忍煩躁的語氣如此喃喃說著。克林德靜靜地看著羅茲瓦爾的側臉,然後短短地嘆出一口氣。
「不知道是誰稱呼的,這尊女神像完全不像是艾姬多娜大人,優秀作品。」
「——沒錯,完全不像。這種程度稱為女神像真是太荒謬了。」
盯著四散碎片沉進湖中後,望著映照在湖面的搖曳銀色月光,羅茲瓦爾如此發出嘆息。
「——真是個像是三流喜劇的夜晚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