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3

第四章 毀滅之龍

維爾達納瓦讓三隻怪物復活,把牠們叫了過來。

不,這麼說並不正確。

不同於魯米納斯的死者甦生Resurrection,牠們並不算是完全復活。乍看之下像是死而復生,然而這些怪物只不過是在不具意識的狀態下爬起來而已。

會不會沒有看起來那麼厲害?我一瞬間這麼想,但恐怕沒那麼簡單。

真要說起來,三隻怪物雖然都死在附近,但之間相隔遙遠。而維爾達納瓦不但讓他們復活,還召喚過來,以「神的作為」而論,可與魯米納斯並肩,甚至在她之上。

我不敢輕敵,先靜觀其變。

本能告訴我,胡亂出手會有危險。

雖然怪人復活後會變弱是老套的劇情,但牠們原本就是可怕的怪物,不能掉以輕心。

這個戰場受到「結界」覆蓋,種類是消滅魔素的聖凈化結界。或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連「靈魂」一併復原,但我認為魯米納斯做得到的事,維爾達納瓦不可能做不到。

而我想得沒錯。

「好,充當容器的肉體就這些了吧。既然只有三隻,那麼,我必須來想想,誰才能夠為我盡最大的力量呢?」

維爾達納瓦這麼說的同時,手臂筆直伸向前方。

從他的手掌召喚出的三顆藍白光球,像是被輕柔吸收般,附著於各個肉體上。

《已確認對時空間進行的干涉。推測對方從三處不同的地點,召喚了暗藏強烈意志的「靈魂」。》

啊阿,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他叫出了某些人的「靈魂」,並提供準備好的肉體對吧。

能量總值相當驚人,絕對是高人一等的強者。

現在這些傢伙附著在怪物的肉體上,恐怕很難對付了。

「這叫怨恨召喚,會喚來對這世界懷恨在心的人物。就像仰慕魯德拉的英雄們即使變成死者也會追隨『英靈道導』,我讓他們變成資訊生命體並帶著完整記憶重獲新生。不過我的這個是本尊就是了。」

維爾達納瓦平淡地說道。

這番可怕的發言讓我背脊發涼。

記得正幸叫出的英雄們,是附著於臨時肉體的「過往記憶再現體」。雖然與本尊毫無二致,但終究並非本尊──只能說是「英靈戰士Einherjar」。

維爾達納瓦卻似乎是從該名人物澈底死亡的前一刻時空間,把即將消逝的「靈魂」直接召喚過來。

過去、現在與未來,任何時刻都不構成障礙。

說穿了,就是犯規放大絕。

要是連這種事都辦得到,那也沒有所謂死者的概念了。

甚至可以回到不幸發生的前一刻──

「你既然有這麼神通廣大的權能,直接把你過世的太太復活不就好了?」

我這樣吐槽。

也許會有一些人認為,讓死者甦生會觸犯禁忌吧。

但我不這麼認為。

先不論壽終正寢的人,但那些壯志未酬身先死的人,我就是無法不為他們感到惋惜。

只要有辦法讓他們復活,我一定毫不遲疑地搶著用。

事實上,紫苑他們那次我就用了。

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我們。

話雖如此,褻瀆死者仍然是錯的。

如果當事人心滿意足地往生,就應該尊重他們的意願。

我不會想去支配他人的生死,也認為不該那麼做。

不過一般來說,我們無從詢問死者的意見,所以想這些也沒意義……

但是與其因為摯愛橫死而偏激到想要毀滅世界,我覺得還不如拋開禁忌之類的顧慮,放手嘗試死者甦生。

那他為什麼不這麼做……

「她沒答應。」

「呃,什麼意思?」

「她沒有明確拒絕我,但我找過了,就是找不到她。」

啊,原來是這樣……

《……》

會不會是已經轉生了?

一般來講「靈魂」擴散需要一點時間,但也有些案例是在死後立即轉生。

而我明明還活著,就已經聽到了「世界之聲」。

總之呢,就是有各種情況啦。

雖然也不好因為這樣,就叫他死心……

「那這樣的話,呃,記得是露西亞小姐?露西亞小姐有可能已經在這世界上重獲新生了,你一時衝動讓生物全部滅亡,或許不太好吧?」

我試著這樣說服他。

我能夠體會維爾達納瓦的憤恨與絕望等心情,所以我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雖然情況似乎已經不是說服勸退就能了事,但如果可以,我是真心不想搞到開戰。

然而,我的一線希望被打碎了。

「我心意已決。有我女兒蜜莉姆在,還有伊瓦拉傑可以代替露西亞。雖然一時之間很難復活,但只要先把世界全部摧毀再慢慢回收『資訊體』一一解讀,伊瓦拉傑遲早會變成完整的露西亞。」

唉,失敗了。

雖然光是想像這樣要花多久時間就讓人快昏倒,但似乎並非絕對不可能。

維爾達納瓦是神,我不禁覺得他總有一天真的能夠辦到。

這樣一來,要說服就難了。

我自己也想不到能講什麼動聽的話讓他接受。

當然我也可以老調重彈,說「露西亞小姐不會希望你這麼做」之類的……但如果他回我「你一個局外人怎麼會了解她的心情?」就啞口無言了。

畢竟事實上,我連見都沒見過她。

光靠理想論調,是不能在社會上度過難關的。

《那就只能打倒他了!》

不是吧?

你說得倒簡單……

《這對主人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不知為何,希爾大師變得鬥志旺盛。

對啦,我明白這是最簡便而確實的解決方案。

但前提是要忽視自己的能力極限。

《我們絕對行的。》

還是老樣子,好大的自信。

但我想問,你為什麼這麼有幹勁?

《阻止對方犯錯,也是一種溫柔的表現。》

原來如此……

的確,我們就成功阻止過失控的蜜莉姆。

因為我不想造成任何人傷亡,以免蜜莉姆事後傷心難過。

它說得對。

維爾達納瓦或許也一樣。

我不認識維爾達納瓦,但很多人跟他緣分不淺。我本來是覺得跟那些人為敵會很麻煩──但我想的方向錯了。

為了不讓任何人傷心難過,現在就打倒維爾達納瓦,讓他恢複冷靜,才是最好的作法。

現在的維爾達納瓦,就像是因為傷心過度導致行為失控。

甚至有可能已經發瘋了。

我會這樣想,是因為附著於三只怪物身上復生的那些人,是我所知道的人當中最爛的一群。

《是魔導大帝傑西爾、「三妖帥」柯洛努,然後是理應已被拋到時空盡頭的威格。》

嗯,這個陣容也太強烈了。

據說傑西爾就是導致卡嘉麗小姐等人落入悲慘命運的罪魁禍首,而且追根究柢的話,金也是他召喚而來的。可說是世上無人能及的頭號蠢蛋。

還聽說他身懷駭人力量,但剛才應該已被優樹他們擊敗。

結果這麼快就復活了,狗屎運真強。

至於柯洛努,根據報告來看,應該早就被維爾格琳燒成焦炭了。

我不清楚細節,只聽說他的精采作為不負侵略種族Aggressor之名,摧毀並支配了無數異次元世界。

關於這件事我沒有實際感受,但大概可以確定是個麻煩的傢伙。

說到麻煩,威格也有得比。

真的快被他煩死。

《嘖,真應該澈底把他殺透的。》

希爾大師聽起來很不開心,我想起它剛剛說已經把威格「拋到時空盡頭」,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我們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的那位就是……

《那只是小事,不需要特別在意。》

是嗎?

那就好。

好吧,不管威格了。

比起他,更大的問題是維爾達納瓦竟然讓傑西爾也復活了。

柯洛努原本就是他的部下,讓他復活並不奇怪。但傑西爾可是對蜜莉姆做過非常殘忍的事情。

蜜莉姆會成為魔王,就是因為被傑西爾的慾望所波及。

現在維爾達納瓦竟然讓這種惡煞復活並供他利用,怎麼想都覺得他瘋了。

由此可以證明,維爾達納瓦是真的失控了。

「紅丸,你繼續指揮全軍。不過如果有個萬一,你也可以自己出面迎戰。」

「遵命!我的氣力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況且我也是有兩下子的。」

身處於這麼艱困的狀況,紅丸卻笑得大膽無畏。

還是老樣子,超有擔當的。

雖然這麼說,紅丸仍必須以指揮為重,實際執行層面得交派給別人去做。我決定讓紅丸留下來,發生狀況再找他幫忙。

「迪亞布羅,你阻止得了他們嗎?」

「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屬下樂於效力!」

我這樣要求完全是強人所難,但迪亞布羅卻開開心心地扛下任務。

他應該已經傷得很重了,我感到有點抱歉。可是現在必須要求他撐下去,不然世界就要完蛋了。

「拜託你了。」

我如此說道,把重責大任託付給了迪亞布羅。

迪亞布羅領命後,斜瞪著疲憊到不成人形的菲德維。

「禍是你自己闖出來的,自己收拾善後吧。」

迪亞布羅丟出這句話,準備把菲德維帶走。

一看就知道他打算繼續讓菲德維做牛做馬。

可是那個人都快沒命了耶──我暗自心想,但沒說出來。

我只在心中喊道「加油啊」給予支持鼓勵,然後就任由迪亞布羅去做決定。

札拉利歐神情複雜,看著菲德維被帶走。他似乎還在煩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行動才是最好的。

但他目前還是決定留下來了,也許是想親眼見證我與維爾達納瓦的決戰吧。

迪諾、皮可與卡拉夏也跟札拉利歐站在一塊,似乎想澈底採取觀望姿態。迪諾的話有可能只是在打混,不過就不要戳破了。

畢竟被維爾達納瓦打傷的身體也還沒全好,這次就放他一馬吧。

比起迪諾他們,我們家的三個惡魔妹充滿了鬥志。

「不用說,我們也要參戰。」

「一定要的!」

「主上,這次我絕對會把他們的『靈魂』打碎到不留原形,讓這些傢伙再也別想復活!」

她們由戴絲特蘿莎帶頭,沒有任何要退縮的樣子。我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她們已經累壞了,但或許是因為喝了我的特製回復葯的關係,感覺衝勁十足。

硬要阻止也挺不知趣的,就交給她們吧。

「不要太亂來喔。」

「好的。」

「交給我吧!」

「我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亂來』二字,您可以放心交給我。」

戴絲特蘿莎保持優雅,烏蒂瑪朝氣十足,卡蕾拉則是帶點危險的味道對我點頭。

附帶一提,我想卡蕾拉那本字典應該是瑕疵書,所以打算日後再送她一本改訂版。

三個惡魔妹屈膝下跪時,正幸過來站在她們旁邊。

「魔王利姆路,本殿下也來幫你一把吧。那個叫傑西爾的混帳,總讓我覺得不單純。我在懷疑那場害死我妹妹的恐攻,那傢伙是不是有參一腳。」

他不是正幸。

個性這麼強勢積極,一定是魯德拉。

而現在,魯德拉說出了令人不安的發言。

「如果是這樣,那不就表示維爾達納瓦讓殺害了他們夫妻倆的兇手復活了嗎?」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那兩人散發出一股相通的慾望味道。以前有個小國國王謁見過我,眼神也充滿了跟那傢伙一模一樣的野心。」

「那個國王,就是恐攻的幕後主使嗎?」

「沒錯,你說對了。」

……

聽起來,像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個人被金他們所殺,轉生後殺害露西亞與維爾達納瓦,日後被得知事實的迪諾討伐。

後來他又再次轉世,重生為魔導大帝傑西爾。之後他不但恣意做盡暴虐狠毒之事,還企圖利用無父無母的蜜莉姆,進而引發了大災難。

這樣的一個惡棍是怎麼誕生的,只能說永遠成謎。

如果對手是邪惡至此的傑西爾,根本沒有任何酌情考量的餘地。

能夠毫不猶豫地拿出全力應對,但──我如此心想。

「真是個超乎想像的人渣耶。」

「一點也沒錯。這次就由本殿下去澈底斷了禍根吧。」

「那我就來幫你加油好啦。」

我跟魯德拉正在談話時,優樹不知何時用「瞬間移動」跑來,若無其事地加入對話。

優樹似乎也因為察覺到傑西爾復活的氣息而過來了。不過以他的個性不會貿然出手攻擊,他好像是先聽完我們的對話,才決定好自己的立場。

「如果你的權能可以讓那傢伙的能力失靈的話,你可得努力扮演好支援角色喔。」

「這是當然的嘍,利姆路先生。」

講話的時候還對我眨眼,優樹的神經也真是夠粗的了。說得好聽點是遊刃有餘,但跟神經大條只有一線之隔。

總之不管怎樣,現在來了魯德拉這號可靠的幫手。

話說回來,正幸本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感覺他偶爾好像會用死透的眼神向我求助,但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維爾格琳似乎也願意幫助我們,於是我決定先把被維爾達納瓦復活的那些傢伙撇一邊,暫且不去考慮如何對付他們。

我與維爾達納瓦面對面。

就我跟他一對一。

雖然提不起勁,但現在正是該拚命的時刻。

「那就把話說清楚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毀滅世界的話,別怪我拿出全力來阻止你。」

聽我把話講明,維爾達納瓦露出了冷笑。

「原來我創造出的生命體,已經變得會這麼明確地忤逆創造者的心意了。真是太感動了,憑你的本事,說不定真的能『弒神』成功喔。」

「我沒打算要殺你。你是蜜莉姆的父親,而且現在還是有一些人愛戴你。我只想把你揍到清醒,恢複理智。」

「哈哈哈,有意思。反正辦不到也就只是世界毀滅,你就試試吧,不用有壓力。」

「那好,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拔出劍,往維爾達納瓦砍去。

黑兵衛為我打造的「龍魔刀」,是一把以黑色刀身為特徵的直刀──本來記得是這樣,但它現在整個改頭換面了。黑色刀身即使沒特別灌入魔力,也閃耀著美麗的七彩刃紋。

我是以居合斬的方式攻擊的,所以也是現在才看到。

雖然嚇了我一跳,但真正令人驚奇的在後頭。

維爾達納瓦一邊展現出從容自信,一邊用他那把凝聚自身鬥氣而成的劍擋住──沒想到下個瞬間,他的劍就像奶油一樣被我輕鬆切開。

就在這一刻,我的「龍魔刀」展現了教人驚異的鋒利度。

遺憾的是,維爾達納瓦即刻反應過來,還沒被劍砍中就用「瞬間移動」躲開了。

我也不認為這一劍就能定勝負,只覺得可想而知。

不過,我的劍具備卓越威力倒是個大好消息。

「……好久沒真心感到驚訝了。你那把劍並不是我所創造的,卻蘊藏著相當於創世級的威力。」

「創世級?好吧,我不是很懂,總之它確實是一把厲害的劍。畢竟這可是我引以為傲的夥伴為我鍛造的劍,就像是我的分身一樣!」

得到讚美讓我還滿高興的,所以我誠實地如此回答。

黑兵衛要是聽到維爾達納瓦讚賞他的作品,一定也會很高興。

「創世級並非凡人能創造之物,但說這些也無濟於事吧。畢竟你現在握在手裡的,就是如假包換的真品。」

維爾達納瓦像是自我解嘲般這麼說。

看來除了露西亞的事情以外,意外地不是個頑固的人。

維爾達納瓦靜靜地讓雙手合十。

「為了對抗你的劍,我也用上我自己的劍吧。」

看來意思是不再用鬥氣具現化的劍──而是要拔出真正的愛刀了。

我其實沒義務等他,但能夠讓維爾達納瓦恢複理智的話最好,於是我決定靜觀其變。

雖說光明正大地來不合我的作風,況且等敵人拿好武器的行為以求勝而論也是下策……但說句真心話,我想等金他們過來幫我。從整體來判斷,就等他拿個武器的行為應該也不會怎樣。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觀察維爾達納瓦的動靜,只見他的雙手之間現出了一道光彩。

「神劍再臨。」

維爾達納瓦呢喃著做出宣言後,一把劍像是呼應他的聲音般現形。

閃亮泡沫般的光輝,點綴了那把刀身。

讓我聯想到的是彈珠汽水。水中泡沫浮現於刀身,隨後又迸開消失,是一把神秘莫測的寶劍。

「讓你久等了。這把劍的名稱叫做『記憶Memory』,是在我復生之後創造的第八把創世級。包括這個基軸世界在內,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的每一場事件,都在這把劍上銘刻了鮮明的紀錄。」

聽到這番話,我差點以「阿卡夏記錄都搬出來啦!」吐槽。

之所以沒說出口,是因為我領悟到事實就是如此。

況且我也感覺到,恐怕我不會再有多餘心力跟他閑扯這些了。

只因維爾達納瓦的劍──「記憶」散發出了足以與「龍種」匹敵的壓迫感。

我的劍不至於被它劈斷吧?

《我想不會的。》

那就好。

不過嘛,劍會折斷,就證明了主人的技量不夠成熟。

白老在指導我之際,提醒過我不知道幾百遍。

他說在戰場失去武器就等於死亡。為了不讓那種事發生,武器不但必須注重日常保養,運用上也需要小心。

所以為了不對武器造成負擔,要隨時用鬥氣保護刀身才行,就是這樣。

「那麼,你的劍叫什麼名字呢?」

咦,我這把劍的名稱?

我都叫它「龍魔刀」,但這的確不算是名稱。

也好,既然有這個機會──

「這把劍的名稱──叫做『希望Elpis』!」

我替劍取了名字,並且大聲說出來。

霎時間,我好像忽然覺得有點小累……但一瞬間就恢複了,是心理作用嗎?

《主人身體狀況處於最佳狀態,我想沒有問題。》

對吧?

就我的感覺,這似乎有點像是命名時的疲勞感,但替愛劍命名應該不會造成影響。況且希爾大師也說沒問題,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總而言之,我的劍就決定叫做「希望」了。

意思是希望世界不會毀滅──其實更主要的意義,是包含了「希望一切都能順利」的慾望與願望。

沒辦法,我就是貪心。我賦予了各式各樣的意義在「希望」這個名稱之上。

「喔──『希望』是吧。名字取得不錯嘛。」

「謝謝稱讚。」

聽我這樣回答,維爾達納瓦稍微笑了笑。

然後迅速眯起眼睛,對我宣告:

「那麼事不宜遲,就來試試你能跟上神所制定的法則到多遠吧。」

這句話成為了開戰信號。

首先上演的,是一場劍舞。

我與維爾達納瓦的刀劍交鋒,形成了將周遭萬物撕成碎片的斷絕空間。

「撤退,快撤退────!」

「靠近就是找死!」

沒有人會樂觀地認為「反正死了魯米納斯也會幫忙復活」。

所有人都與我們保持距離,忙著保護自己。

這樣正合我的心意。

情況危險到就連紅丸都退開些許距離了。要是一般人──就算在場所有人都來到英雄級──被捲入,恐怕除了當場斃命之外沒有其他下場。

在不容他人介入,只屬於兩人的死地之中,我把所有心意灌注在想必一擊就能砍破彼此「結界」的必殺劍技之中,與維爾達納瓦激烈交鋒。

伊瓦拉傑一邊被多種情感的奔流吞沒,一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金不敢輕敵,擺好架式。

一群在這世界被公認為巔峰存在的人物,各自施展了值得自豪的最大殺招。伊瓦拉傑被這波攻擊打個正著,還能活著就已經夠不可思議了。

但她竟然還能好端端地站起來,令人不禁心生恐懼。

而且還不只是如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瓦拉傑朝四面八方全方位射出了光線。

乍看之下,像是崩潰地亂打一通。

但是,事實則不然。

這片破壞光線的威力,強大到遠遠超乎以往。

最好的證據,就是「天通閣」地面樓層部分的外牆碎裂崩塌了。

雖然金的「崩滅虛蝕獄」讓不壞屬性產生異變也是原因之一,然而眼前景象仍然造成了顛覆常識的衝擊,令見者的內心驚恐戰慄。

「天通閣」靠近地面的幾層樓就這樣沒了。

由於上層部分與天空相連,看起來就像是半座塔懸掛在半空中。

居住於此地的巨人族,茫然地仰望現在的「天通閣」。

「我們肩負守護之責的塔……」

「自古以來象徵不滅的『天通閣』,竟然崩毀了……」

他們懷著無法置信或是不願相信的心境,仰望著天空。

但金等人沒那多餘的心思。

承受了伊瓦拉傑這波威力大到能把「天通閣」撞垮的破壞光線,想也知道不可能還有心情在原地站著發獃。

毋寧說──

豈止沒心情發獃,根本已經吵起來了。

「你這傢伙,給我認真點!」

「我、我已經很努力了啊!」

金對維爾德拉破口大罵。

維爾德拉雖是個出色的攻擊手,但講到防禦就弱了。

真要說起來,也是因為他擁有大半攻擊都不管用的強韌肉體,以往從來不用在意防禦問題。

因此,維爾德拉本來想強調自己已經夠賣力了──

「維爾德拉,你是想頂撞金嗎?」

「姊姊妳這樣會不會有點太偏心──」

「不行嗎?」

「不會,可以……」

──但是遭到維爾薩澤逼問,只好保持沉默。

天底下好像沒有任何一個弟弟敢忤逆姊姊,讓人看了都傷心的上下關係其實早已成立。

附帶一提,維爾格琳早就死了心解除「別體」,跟本體會合了。她那精彩俐落的處世之道,完美到值得寫進課本里。

至少維爾德拉沒慘到被兩位姊姊一起責罵,或許還算不錯了。

即使如此,維爾德拉目前的處境還是有點可憐。

維爾德拉左思右想後,決定轉移攻擊的焦點:

「先不說我,蜜莉姆不也沒拿出真本事嗎?」

不懂得反省自我,而是企圖把矛頭轉向蜜莉姆。

蜜莉姆立刻反駁:

「你亂講!我明明隨時隨地都是全力以赴!」

「妳才在亂講!之前我試著阻擋妳的時候,妳明明比現在更狂暴、強悍多了!」

好吧,的確是事實。

「我才沒有混水摸魚!」

蜜莉姆不服氣地抗議,然而維爾德拉說得有理,現在比起「狂化暴走」的狀態,確實完全不夠看。

「那是因為蜜莉姆沒用上『憤怒之王撒旦』啦。」

金指出了問題所在。

「唔?」

蜜莉姆心生動搖,視線飄移。

她在情緒失控時喪失理性,氣極敗壞之下讓「憤怒之王撒旦」全力運轉。但現在恢複冷靜後,就實在無法輕易動用這可能摧毀世界的力量。

「這、這是因為那種力量太危險了,就連我也不一定能駕馭得了──」

聽到這句話,維爾德拉的表情也變得為難。

因為這樣做反而可能節外生枝,萬一蜜莉姆再次失控的話誰都吃不消。

維爾德拉心想──那可不行。

然而,金卻不這麼想。

他相信憑蜜莉姆的本事,不可能連自己的權能都駕馭不來。

以金來說,當他用自己的「傲慢之王路西法」重現蜜莉姆的「憤怒之王撒旦」時,必須將輸出壓在百分之四十的程度才能隨時保持安全運作。

因為蜜莉姆「憤怒之王撒旦」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

如今──以究極技能「深淵之神諾登斯」的效能,可以安全運用到百分之九十。

但是,換作是蜜莉姆的話──

「怕什麼啦!叫妳用妳就用。萬一妳又失控,我們會阻止妳的啦。」

從自己的願望誕生的權能,總該用自己的意志駕馭給我們看吧──金對蜜莉姆抱持著高度期許。

蜜莉姆不可能感受不到這份信賴。

儘管依然害怕失控,心中也有著激烈糾葛,但她認定現在正是需要奮鬥的時刻,於是重新振作。

「好,我知道了!我會極力不讓自己失控,但萬一失敗就靠你們了!」

蜜莉姆下定決心,再次啟動「憤怒之王撒旦」。

原本就已擁有龐大魔素量的蜜莉姆,力量大幅暴漲。

維爾德拉見狀,心想──

她現在要是失控,自己鐵定又有得受了。

金說過「我們會阻止妳」,而維爾德拉必定也被算在裡面。

更重要的是,假如蜜莉姆再次失控,利姆路肯定會把他罵到臭頭。

整件事非但不能只怪維爾德拉一個人,甚至可以說他根本沒有責任,但不知為何,他預測到將來所有責任一定會都怪在他身上。

即使如此,他可沒有笨到會把話說出口。

維爾薩澤人就在這裡,所以他知道沒人會聽他辯解。

(呵,沒想到我連預知者的能力都有了。)

即使這樣逞強,維爾德拉還是無法拭去悲傷的心情。

於是就這樣,金等人重整了態勢。

雖然維爾格琳退出,但還有四名最強人物留下來。

蜜莉姆的力量正在擴大當中,戰鬥接下來才要開始。

金、維爾薩澤、蜜莉姆與維爾德拉重新繃緊神經。

豈料伊瓦拉傑卻不太對勁。

她望向「天通閣」斷垣殘壁的外頭,動也不動地呆站原地。

對金他們來說,伊瓦拉傑沒乘勝追擊本來算是幸運,但此時卻讓人心裡發毛。

「那傢伙,在看什麼……」

金順著伊瓦拉傑的視線望去。

只見自天際飄然降落地面的維爾達納瓦在那裡。絲毫不受敵我識別的影響,澈底忽視聖凈化結界。

現在利姆路正在抵擋維爾達納瓦,雙方上演驚天動地的激斗,威力餘波不容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半身,我的另一半。」

伊瓦拉傑如此喃喃自語,輕飄飄地飛上半空。

緊接著,她飛了出去。

「嘖,沒把我們放在眼裡是吧?」

「就是說呀,顯然瞧不起我們。」

「真是羞辱人,我要讓她嘗嘗我的憤怒!」

「妳說得對。要是放她去妨礙利姆路的話,他之後絕對會來念我,還是趕快追上去吧!」

就這樣,金等人也動身去追伊瓦拉傑。

東方戰區這邊,被伊瓦拉傑的攻擊夷為平地。

扛起聖凈化結界一隅的尼可拉斯,儘管多次遭受危險的攻擊,但幸好有大家拚命保護,目前都還算平安。

負責上空部分的阿爾諾,也緊貼著「天通閣」撐過攻勢。

他消除氣息,盡量努力讓自己變得不顯眼。

這也怪不得他。

因為萬一被卷進這麼激烈的戰鬥,哪裡還有餘力維持「結界」?

都已經處於無法逃生的狀況了,卻還被我與維爾達納瓦的攻防餘波掃到。我已經盡量不造成災害了,無奈這實在是躲不掉。

怪只怪我與維爾達納瓦的刀劍交鋒,對周圍造成的災害太嚴重了。

劍身蘊藏的能量太過龐大,互相衝撞的瞬間就會發生衝擊波。

不如說,根本就是大爆炸。

最貼切的形容,是空氣瞬間爆裂。

儘管沒放射出熱線,仍造成了大規模破壞。

這樣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我都選擇閃避,而非用劍去擋。

但是,這又造成了另一種問題。

維爾達納瓦的劍術,犀利到不可能看見再閃躲。

我全力張設的「多重結界」,被他一擊就打碎了。但沒有結界的話傷害會超大,每次被弄壞都只好重新張開。

我的「未來攻擊預測」也不可靠。

因為維爾達納瓦的身手太快了。

不過就在這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救世主。

『利姆路先生,往右躲!』

是克蘿耶用「思念網」警告我。

我既不猶豫也不懷疑,直接照辦。

結果,當然是華麗閃躲成功。

「──嗯?」

維爾達納瓦露出狐疑的表情,但我才不理他。

我擺出一副「這就我本人實力」的態度,表情故作平靜。

維爾達納瓦展開一連串的猛攻,不過多虧克蘿耶的建議,我現在能夠安全而準確地應付。

由於有了多餘心力,在劍的對招上也更容易化解了。

雖然從正面承受會引發衝擊波,但只要配合對方的招式去卸力,就不會讓多餘能量發生爆炸。

太棒了。真希望可以就這樣一切順遂,完封他的攻擊。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可惜我好像太天真了。

但也對啦,哪次不是這樣?

本來就不該妄想可以偷懶。

首先發生的意外狀況,是一陣轟然巨響回蕩在戰場上,緊接著「天通閣」接近地面的幾個樓層應聲崩塌。

阿爾諾大吃一驚,差點從外牆上滑落。他的位置要是再低一點,搞不好已經被這場崩塌波及,導致聖凈化結界解除了。就這層意味來說,情況還不算最糟。反而應該說結界能保住,勉強算是運氣不錯。

話又說回來,「天通閣」的堅固我是親身領教過的。如今它居然會倒塌,鐵定是發生了超乎想像的狀況。

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現在不是在意的時候。

一名美女從斷垣殘壁中飛了出來。伊瓦拉傑帶著一如蜜莉姆的母親露西亞的外貌,直接沖向我們。

目標是我,還是維爾達納瓦?

『好像是維爾達納瓦。可是……這下糟透了。』

既然不是我,那就放心了──才剛這樣想,克蘿耶就說出了不祥的發言。

應該說,她講的好像是註定會發生的未來,所以已經超出不祥的範圍了。

我提高警覺準備因應狀況,結果答案立刻揭曉。

「啊哈!你是屬於我的!」

伊瓦拉傑喊著這句話飛衝過來,維爾達納瓦一劍刺去,穿透她的胸口。隨後將劍揮下,把她釘在地面上。

蘊藏著足以與「龍種」匹敵的特大能量的劍,封住了伊瓦拉傑的動作。

我驚愕到無言以對,但發現這個動作的性質並非攻擊。

《──原來如此。那把稱為「記憶」的劍,似乎能夠將過去的記憶植入對方體內。》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就是把記憶移植到伊瓦拉傑體內了吧。

而這裡所說的記憶是──

「你這傢伙,難道想把露西亞的記憶植入伊瓦拉傑體內?」

不等我逼問,追著伊瓦拉傑而來的金先插嘴了。

我是聽到答案才知道的,但金似乎光是看到眼前的狀況就導出事實了。而既然知道了這麼多,想必也察覺到維爾達納瓦的目的了吧。

「他說要把伊瓦拉傑重新塑造成露西亞,我本來以為怎麼樣都不可能……」

「什麼?難道說他因為沒辦法把死人復活,所以想重做一個?」

「對啊。他說他是為了回收散落於這世界的所有『資訊體』,才會想毀滅世界。」

「……根本亂來吧。雖說我本來就覺得這傢伙是個蠢蛋,沒想到復活了還是一樣蠢。」

金言詞尖酸,直話直說。

原來「龍種」不只是任性,還個個都是蠢蛋──他繼續這樣痛罵。

聽到這番話,隨後過來的維爾薩澤與維爾德拉也都一臉苦澀。

「就是說啊!聰明絕頂的我竟然跟這種人有血緣關係,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才怪,我看最任性的就屬蜜莉姆妳吧?

「妳也沒好到哪去啦!」

不用我來戳破,金直接一句話否定。

我之所以沒開口,是因為決定不了她跟維爾德拉誰比較任性。

其實是五十步笑百步,所以金的發言是標準答案。

我用力點頭,全面表示同意。

言歸正傳,伊瓦拉傑現在不能動了。

可能是因為那把劍「記憶」將資訊灌入她體內的關係,她如今像是渾身虛脫,動也不動。

不知道恢複行動能力後會是怎樣,不過應該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這樣的話,趕在伊瓦拉傑重回戰場之前阻止維爾達納瓦才是上策。

「趁現在大家一起上吧!」

我這樣提議。

維爾達納瓦聞言,臉上浮現笑意。

「真傷腦筋,你們每個人都想跟我作對嗎?」

這句發言,令空氣為之凍結。

就連金都一瞬間緊張起來,但似乎即刻振作起來,拿出決心說道:

「有什麼辦法?阻止你是我作為朋友的義務。」

接在他後頭,維爾薩澤面露微笑。

「說得對,金已經讓我知道只會唯唯諾諾是不行的。我不會重蹈覆轍。」

以我的作法,沒能撫慰哥哥的孤獨──維爾薩澤似乎也懷著這種想法,悔不當初。雖說「龍種」的觀念跟一般人有所偏差,所以不能放心,但她應該不會再做出太誇張的行動。

維爾德拉則是從頭到尾,行為準則從來沒動搖過。

「我相信利姆路!」

他這麼說,還是一樣可靠。

順便一提,相較於兩位姊姊,他比較沒那麼怕哥哥。或許是差在感情投入的有無吧。

蜜莉姆也是,明確表現出對維爾達納瓦的敵對意志。

「你太自私了!雖然我也會希望親朋好友活過來,但因為這樣就要犧牲他人,我完全無法理解!」

蜜莉姆提出的看法非常正確。

然而,問題是──

即使是女兒的勸告,也沒能打動維爾達納瓦的心。他雖然面露悲傷的表情,但說出的話仍舊把自己的感受擺第一。

「其實我也不用消除掉所有人。至少在露西亞死前就活著的人,身上完全不可能混入她的碎片。我可以放過他們一馬。」

也就是說,此刻在場的金等人,維爾達納瓦願意在創造出新世界之後帶他們過去。

但是,沒有一個人點頭。

維爾薩澤更是面帶怒容,逼問維爾達納瓦:

「哥哥,你不是給了我時間嗎?你不是答應過我,會把我冰凍住的人帶往下一個世界嗎?那是騙我的嗎?」

從維爾薩澤的這番話可以推測,她原本除了蜜莉姆的部下,其實還想把更多人也冰凍起來。而且這麼做是為了減少犧牲人數,是維爾薩澤的一片善意。

這會讓我覺得,要是有落實報告、聯絡和商量菠菜法則的話也不至於鬧成那樣──但事情都過去了,記取教訓不要再犯就好。

比起這個,聽聽維爾達納瓦怎麼回答比較重要。

不過,其實我已經猜到幾成了……

「只要露西亞能順利復活,我自然不會殺他們。」

意思大概是說,萬一他們當中有人身上蘊藏著構成露西亞的因子碎片,他一樣會毫不留情地動手消滅,回收「資訊體」吧。

菲德維也是這樣,真不懂他們怎麼做事都這麼亂來。

「哥哥,你瘋了。」

「是嗎?」

「我很確定。所以,我也要全力對抗你。」

維爾薩澤是維爾達納瓦最親近的人。

而現在,維爾薩澤說出了斷絕兄妹關係的宣言。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也五味雜陳。

妹妹都說成這樣了,就不能稍微反省一下嗎?

我如此祈求,只可惜維爾達納瓦在不好的意義上毫不動搖。

「太遺憾了。」

維爾達納瓦說道,聳了聳肩。

先前露出的悲傷神情,一瞬間就被澈底抹去。

他大概是真的瘋了吧。

是真心沒把「露西亞」以外的事放在眼裡。

危險的氣息不斷加重,愈來愈濃厚。

不光是我有感覺,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緊張神色。

看樣子,戰鬥是無可避免的了。

「那麼,你叫利姆路對吧。你之所以能與我抗衡,是因為躲在那裡的人給了你建議吧?不過,這種小伎倆就到此為止。」

維爾達納瓦面無表情地彈響手指後,空間隨之裂開,克蘿耶從中摔了出來。全身上下滿是割傷,側腹有一大道裂口。

他不但沒拿武器,甚至沒有發動任何技能的跡象,這招太可怕了。也就是說他讓空氣振動化為利刃,從四面八方攻擊了克蘿耶。

克蘿耶似乎反應得快才能避開致命傷,但仍然傷得很重。她已經及時察知危險趕緊閃避了,沒想到還是維爾達納瓦的攻擊速度更快。

兩者之間絕對無法追平的實力差距擺在眼前。

「對不起,利姆路先生。他已經發現了,所以可能沒辦法再給建議了。」

「沒關係,只要妳沒事就好。」

至於克蘿耶的傷勢,魯米納斯時時刻刻掌握我們的動向,沒多說什麼就幫她做了治療。

明明有萬全的後援卻花了不少時間才治好,可見傷勢有多嚴重。

說真的,幸好克蘿耶撿回一命。

但現在不是放心的時候。

下個瞬間,世界停止了。

每個還有行動能力的人,都察覺到是維爾達納瓦支配了時間。

這也就表示,戰鬥邁向了高次元的另一個舞台。

維爾達納瓦如此說道:

「她似乎能回想起未來的記憶。真佩服她能這麼活用權能,然而一旦我把時間停住就沒意義了。」

我們在「停止世界」里也能行動,讓時間停止這件事本來是毫無意義的。但這招卻能夠最有效地癱瘓克蘿耶的權能。

更棘手的是,維爾達納瓦喚醒的傑西爾、柯洛努與威格這三人,在「停止世界」中也照常發威。

我方等於是戰力銳減……但換個角度想,這也因此避免了無謂的傷亡。

雖然大前提是行動需要審慎考慮,避免傷到在這個「停止世界」無法動彈的人,但總之也不全然是壞事。

況且如果不這麼想,心情就要跌入谷底了。

就像蜜莉姆也是,可能是為了提振心情吧,向克蘿耶搭話:

「克蘿耶,妳跟我一起的時候都沒有隨時給我建言,卻連出劍的確切軌跡都跟利姆路說嗎?太偏心了吧!」

「作戰計畫不就是那樣嗎?況且真要說的話,我又沒有欠妳人情,所以不會想為妳做那麼多吧。」

「不公平,這樣不公平啦!」

「才沒有不公平。利姆路先生對我來說很重要,為他做這些事是應該的。」

……

早知道就不偷聽了。

蜜莉姆啊,我懂妳想抱怨的心情,但請考慮一下時間與場合。

還有克蘿耶,才剛身受重傷就能跟人吵架,我是很高興妳這麼有體力,但還是希望妳回應的方式可以成熟一點……

我剛才是的狀況是,克蘿耶連感覺也跟我進行同步,讓我重新經歷她看見的未來,每揮一劍都告訴我接下來會有的攻擊。多虧於此,即使是維爾達納瓦的攻擊也奈何不了我。

原來蜜莉姆的時候不是這樣啊。

不過也有可能就是因為做過頭了才會穿幫,爭這些也沒意義。

事已至此,只能憑實力應戰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只見維爾達納瓦把手伸向掉在伊瓦拉傑身邊的劍。霎時間,那把散發的存在感與「記憶」不同但類似的劍,理所當然似的出現在維爾達納瓦的手中。

就連在停止轉動的世界裡,也還是愛怎樣就怎樣啊。

照理來說現在應該連魔法都不能用了,所以拿常識去衡量維爾達納瓦的能力本身就是錯的。

我繃緊了神經。

然而,誰知道──

下一刻我就知道,光是這樣還完全不夠。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吧?如果你們說什麼都要妨礙我,我也只好除掉你們了。」

「我把這話原封不動──」

我本來要回嘴,但沒能把話說完。

維爾達納瓦一劍犀利地打過來,我擋下的瞬間──

「魂魄掌握。」

──一種全身受到溫柔擁抱的感覺來襲。

這應該是權能吧。

不只是高階層級許可權那麼簡單。

簡直就像事情如此發展極其自然似的,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毫無突兀。

我的意識就此中斷──

利姆路倒下了。

然後維持不住人形,變成史萊姆狀態。

目擊到這個狀況的,有金、維爾薩澤、維爾德拉、蜜莉姆、克蘿耶以及剛過來會合的魯米納斯,還有在稍遠處指揮全軍的紅丸。

在「停止世界」當中,就連日向也無法行動。所有未能達到這個領域的人,連現實時間目前暫停流動這件事都感覺不到,只能無能為力地僵在原地。

在稍遠的位置,眾人以傑西爾、柯洛努與威格這三人為對手重組陣型。那邊有那邊的危機要面對,因此就連迪亞布羅都未能察覺到利姆路出事了。

紅丸趕至利姆路身邊,扶起變成史萊姆的身體。

克蘿耶隨後趕來,蜜莉姆也靠近他身邊,用盡全力呼喚他。

可是,沒收到反應。

想必是維爾達納瓦做了些什麼,只是沒有一個人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就連金也只能認知到利姆路的「靈魂」從體內消失的事實。

「真教我驚訝,這個叫利姆路的,身上似乎也有露西亞的碎片。」

維爾達納瓦如此說道。

利姆路的「靈魂」,在他的手上搖曳發亮。

金觀察那個「靈魂」。

那堅強而美麗的光輝,深深吸引過迪亞布羅等人。

然而如今,卻無法讓人感受到強大的力量。

只是無限冷酷、透澈而靜謐──

魯米納斯懊惱地說:

『只要時間不流逝,豈止復活魔法,任何魔法都用不了。這下束手無策了……』

一旦脫離了名為時間的概念,一切法則都將會不同。不熟悉在全新法則下的戰鬥方式的人,現在等於完全幫不上忙。

這件事最令魯米納斯扼腕。

縱使特懷萊德的記憶復甦,此時的魯米納斯依然無計可施。

不只是魯米納斯幫不上忙。

紅丸也一樣。

縱觀全局並下達適切指示,是紅丸的拿手本領。然而這項能力現在卻變得毫無價值。因為在這個「停止世界」當中,具有行動能力之人只是少數。

『利姆路大人……』

拚命呼喚也得不到回應,絕望感逐漸啃食紅丸的內心。

少了利姆路這個支柱,自己與其他人終究毫無力量──他再次痛切地體會到這點。

紅丸從未疏於鍛煉自我,為的是不用事事都依賴利姆路。可是在這種時候不能有所作為,一切就沒意義了。無力的感受讓紅丸不禁落淚。

克蘿耶握緊了劍。

『我要叫他還回來。』

都走到這一步了。

幸福的理想未來,應該只有咫尺之遙了。

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失去利姆路?

即使身處在停止的時間中,克蘿耶仍然可以戰鬥。

名為克蘿耶.歐貝爾的「最強」勇者,精神可沒有脆弱到會在這種時刻死心。

她並不認為自己能戰勝維爾達納瓦。

憑她一個人的話。

『我也不會放過你!』

蜜莉姆也站起來,舉起了「天魔」。

『我願意出力。』

維爾薩澤也沒有放棄。

而且最強的魔王也依舊健在。

『受不了,真是群傻蛋。直接干涉「靈魂」這種伎倆,就連我們都被禁止使用了。而你卻可以不受限制愛用就用,簡直是肆無忌憚!』

金從一開始就鬥志十足。

就這樣,克蘿耶、蜜莉姆、維爾薩澤與金──這四人阻擋在維爾達納瓦的面前,然而一陣搞錯場合的大笑聲忽然響起:

『咯啊──哈哈哈!你們都別慌張!』

是維爾德拉。

眾人的怒火準備轉向維爾德拉──但就在這時,令所有人震驚的事發生了。

被紅丸抱在懷裡的利姆路,忽然醒過來了。

──隔了一段空檔,我醒了過來。

感覺就像做了一場白日夢。

應該說,我掙扎了半天想脫困,結果不知不覺間竟然被紅丸扶著,嚇了我一跳。

而且還無意識地變成了史萊姆狀態,又讓我嚇了一跳。

嗯──我一面這樣伸懶腰,一面變回了人類姿態。

『……我明明奪走了你的「靈魂」,你為什麼沒事?』

哦,維爾達納瓦好像也嚇了一跳呢。

很好很好。

連創造神都被我嚇到,對我來說已經是立下奇功了。

話雖如此,情況仍然讓我困擾。

堪稱有史以來最重大的危機。

這是因為現在,希爾大師不在我的內部。

不,我是說真的……

本來還想說我這麼困惑,它怎麼沒跟我說話,才發現它的氣息消失了。

我疑惑地向它問問題,但卻沒有像平常那樣得到回應。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應該說,我好想哭。

從轉生到現在,我第一次心裡這麼沒底。會感到不安是當然的。

真要說起來,我的權能大多數都是由希爾大師幫我適當地進行管理。希爾大師消失就表示我用不了它們。

面對維爾達納瓦這名前所未有的強敵,我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完全沒用的東西。

叫我不絕望也難。

再說,還有一件事。

現在這個我,其實有可能是冒牌貨。

希爾大師跟我的靈魂是完全同化的,我們是真正不可分割、心靈相通的存在。可是希爾大師卻被奪走了,因此現在的我很有可能只是殘渣。

不過「靈魂」都被奪走了還能像這樣保有自我,已經算是很幸運了……但狀況不允許我斷定自己一切如常。

我已經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也明白狀況。

我的意識只消失了一瞬間,緊接著,現在的自我就甦醒了。

沒錯,在維爾德拉的內部甦醒。

我與維爾德拉以「靈魂迴廊」相系,在彼此的內部都有備份。這次維爾達納瓦做出的攻擊,其實是連這種秘技都能封殺的「多次元連續攻擊」,但奇蹟發生了。

就在我的「靈魂」即將從維爾德拉的內部被奪走的瞬間,只有我的心核──自我被趕了出來,然後被留在維爾德拉的內部。

在這種狀態下也不能怎麼樣,我正要開始苦思「現在還能做些什麼?」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爛方法。

對,我憑著為求生存不擇手段的厚臉皮思維,想起了一件事──我不是還有「擬造魂」嗎!

既然想到,就應該試它一試。

我請維爾德拉幫我把「擬造魂」投入癱軟的史萊姆身體。然後再把意識投影過去,就漂亮復活嘍。

一切都是因為我達到了資訊生命體的境界,才有這個能耐。

我立刻就察覺到,在那危急瞬間,是希爾大師救了我。

否則整件事根本就說不通。

而且,它最後好像還對我說了什麼。

──你主人是最強的──

它好像是這樣跟我說的,但這份信賴對現在的我來說太沉重了。

我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可不是什麼戰鬥民族。

只想打能贏的仗,看到苗頭不對就想開溜,這是真心話。

誠實說句心裡話──大師,你這是強人所難嘛。

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但還是得說──

沒了希爾大師的我,戰鬥能力應該跟哥布達同等級吧。

對啦,我現在人在「停止世界」里還是能動,是比哥布達好一點沒錯……

但我不但不能正常運用權能,「靈魂」還是假貨。

我敢保證從自己的角度來看是本尊沒錯,但看在別人眼裡就算被當成冒牌貨也不奇怪。

我現在這樣,到底還能做些什麼……

就在我喪失自信時,我發現紅丸在看我。

他看到我沒事而鬆了一口氣,對不可靠的我充滿信心,毫無疑慮。我能從他的視線當中感受到這份心意。

真是傷腦筋。

都不知道我的能耐,頂多也就是逞強跟虛張聲勢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想回應他的信賴。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重新用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

我再次舉起了劍。

然後,即使身在停止的時間裡,仍然讓「資訊體」乘載自己的想法傳達出去:

『嚇了一跳吧?看你好像滿懷自信,是不是以為已經贏了?可惜了,這點程度的攻擊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我故意講話刺激維爾達納瓦。

假如用激將法讓他失去冷靜,說不定可以找到求勝的機會。我決定賭一賭這一絲可能性,把現在能做的事都試過一遍。

『……』

維爾達納瓦沉默了。

看起來有一點點煩躁,但好像還沒那麼激動。

應該說,他似乎在觀察從我這邊奪走的「靈魂」。

『利姆路先生!你真的沒事嗎?』

『利姆路,你沒在硬撐吧?』

克蘿耶與蜜莉姆都來關心我,但現在我也只能逞強了。

『輕輕鬆鬆啦!不管這些了,跟你們說,維爾達納瓦的攻擊好像會直接干涉「靈魂」,所以防禦完全沒意義。唯一的對策是保持距離!不然一被碰到就完了。』

我猜發動條件應該是物理性接觸。

就算中間隔著劍,攻擊也會發動。

真要說的話,雖然要看當事人對「資訊體」的干涉力,但在時間暫停的狀況下很難進行遠程攻擊。

令人傷心的是我無法斷定不被碰到就一定沒事,但總比搞不清楚狀況就輸掉來得好。

至少,這招對我已經不管用了。

因此眼下的最佳解答,就是我犧牲自己以收集情報。

『──所以說,我來對付他就好。』

我如此說道,走到維爾達納瓦的面前。

『咯啊──哈哈哈!交給利姆路穩贏的啦!』

最好是啦!

維爾德拉從以前就對我信任過度了。

蜜莉姆也是,好像一點都不覺得我會輸。

尤其是維爾德拉,應該已經發現我是冒牌貨了啊……

好吧,其實有一部分也得怪我愛逞強啦。

『哈哈哈,包在我身上!』

現在也是,我又忍不住笑著回應了。

只不過,可不能忘記叮嚀他一聲。

『維爾德拉。』

『唔嗯,什麼事啊?』

『如果我輸了,之後就拜託你了喔!』

『咯啊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維爾德拉邊笑邊說。

然後把「思念網」切換成只讓我聽見,告訴我一件大事:

『利姆路啊!現在除了沒有「靈魂」也能行動的你以外,沒人能擊敗吾兄。因此!你如果不能贏,我們也輸定了。』

別講這種強人所難的話……

我原本不過是個中年上班族,沒有希爾大師根本什麼都辦不到好嗎……

不安的感受在我的心中洶湧翻騰。

可是我不能把它表現出來。

因為一旦領導者示弱,跟隨者們也會陣腳大亂。

再說,我也不想辜負大家的心意。

維爾德拉果然已經發現我是沒有「靈魂」的冒牌貨了。但他卻依舊對我寄予這麼大的期許,到底是把我想得多強大啊?

這份心意讓我受寵若驚,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卻也是重擔。

金與維爾薩澤什麼都沒說,等著看我怎麼做。

但是,既然沒有辦法抵禦維爾達納瓦的攻擊,他們應該也覺得維爾德拉說得對吧。

這下子難辦了。

雖然至今也有過幾次,但只有這次我是一個人。

可靠的夥伴希爾大師也不在,我必須面對一場孤獨的戰鬥。

坦白講,我超憂鬱。

雖然很想開溜,但逃跑也沒意義。

既然非做不可,我決定維持強勢態度到最後一刻。

因為這是我的驕傲,也是人生態度。

『好吧,我盡量啦。』

我露出苦笑,把劍朝向維爾達納瓦。

但這時有人說話了。

『利姆路大人,您量力而為就好,不用勉強自己。』

是紅丸在出言關心我。

聽到這句話,我內心有點吃驚。

枉費我耍了半天帥,好像被看穿了。

紅丸接著說道:

『現在的利姆路大人,讓我想起當年決定跟豬頭帝半獸人王拿命相搏的自己。那時的我太愚蠢,明知打不贏卻還是想勉強挑戰強敵。』

『紅丸……』

『您不需要逞強也沒關係!我們可沒有打算讓您一個人背負所有責任。不行就算了,沒有人會怨怪您的。』

我轉頭看向紅丸,用笑容掩飾心裡的難為情。

『呵呵,被你發現啦?』

『這還用說嗎?當年我身為下一任首領也拚命在逞強。我多少可以體會一點利姆路大人的感受!』

我感到心情輕鬆多了。

說真的,有人願意理解自己,就足以讓人心滿意足。

居上位者有時是孤獨的。

但是,只要擁有能夠信賴的夥伴──

我不再覺得自己孤獨了。

即使沒了希爾大師這個搭檔,我仍然能夠相信自己並不孤單。

紅丸的對話推了我一把,幫我取回了勇氣。

我決定維持著這股氣勢對抗維爾達納瓦──但就在我鼓足幹勁時……

──慘劇突然來臨──

『危險!』

『利姆路,快躲開!』

克蘿耶與蜜莉姆發出的「思念網」還沒傳達給我,紅丸已先採取了行動。

一把劍毫無聲響,甚至毫無存在感地飛射過來。

紅丸挺身擋在我面前,保護我不受傷害。他用愛刀「紅蓮」擋下那把劍,但遇上創世級卻只能說不自量力。

「紅蓮」眨眼間折斷碎裂,維爾達納瓦的劍刺進了紅丸的胸膛。

我完全疏忽大意了。

而這就是結果。

『……紅丸?』

『呵,屬、屬下,沒事……』

才怪,怎麼可能沒事!

『嘖,果然不行。妾身沒有任何一種魔法能在這種狀況下施展,無法拯救此人的性命。』

魯米納斯告訴我殘酷的事實。

紅丸身上的熱能不斷降低。

時間明明已停止流逝,能量卻不斷外流。

『請、請您,別露出這種表情。保護……利姆路大人,是我的──』

維爾達納瓦的攻擊,是足以侵蝕、破壞「靈魂」的一擊。

紅丸的「靈魂」被打個粉碎,只能等著飛散消逝。除非解除維爾達納瓦的權能,否則紅丸將會因為「資訊體」被消除,而使得他的整個存在歸於無有。

『你明明是個沒有「靈魂」的自動人偶,卻還這麼受到愛戴啊。還是說,他沒發現你是冒牌貨?』

維爾達納瓦在遠處說話,但我完全沒心情聽。

紅丸比那些重要多了。

『呵……這個,神……根本……什麼都,不懂。利姆路大人……就是,利姆路……大人!』

紅丸──離魂飛魄散已經不遠的紅丸,竟還激烈地嗆回去。

不像我,連自己都信不過自己。

『紅丸……』

『利姆路大人,是……我們的,希望。只要不認輸……就不算是──────』

只要不認輸,就不算是真正的敗北。

唯一該做的就是想辦法,不行就再繼續想,持續挑戰到贏得勝利。

正義必須得勝才有意義。

只要在最後取勝,其存在本身自然會成為正義。

紅丸的一句話,讓我想起了這個真理。

『紅丸,你不用再說了,專心療傷吧。』

『不……我,已經……』

『不會有事的。即將出生的孩子們也在等你回去,給我堅強點。這是命令,我不准你死!』

『……』

既然大家都對我寄予過度期許,那我也不會比你們差。

我用冷酷無情的語氣,要求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的紅丸接受他遵守不來的命令。

紅丸露出了一絲笑容。

回應他的笑容,我開始對紅丸半毀的「靈魂」進行干涉──也就是治療。

說是治療,其實很簡單。

少了希爾大師原本讓我認定自己用不了權能,但現在情況危急,不能再講那些有的沒的。情況不允許我哭訴自己辦不到,只能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不知道看過幾次希爾大師引發奇蹟了。步驟我知道,不用想得太難,有樣學樣就對了。

我不確定這樣做對不對,但不做的話紅丸就會死。

既然這樣,當然只能放手一試。

雖然這讓我毫無防備地背對維爾達納瓦,但無所謂,一、兩次攻擊殺不死我。我專心照顧紅丸,以完成治療過程為優先。

重要的是不能讓「資訊體」流失。

這種時候,我的史萊姆細胞就派上用場了。

每一個細胞都能替記憶做備份,因此只要有一部分還在就能修復完整記憶,性能超強。

總之先把這玩意塞進去再說,總會有辦法可想吧。

當然,還不只是這樣。

接著,再用我的「魂暴噬」把維爾達納瓦的詭異權能全部吃掉。

這也是憑史萊姆的本能就能運用自如的技術,過程完全沒出問題。

再來就等紅丸甦醒了──不過這時候,我加了一點個人巧思。為了補充流失的能量,我試著從我的「虛數空間」將「虛無崩壞」的能量注入他的體內。

之前看迪亞布羅做過,我也來如法炮製看看。結果還滿順利的,感覺得到我移植在紅丸身上的史萊姆細胞開始活化。

但是,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接著在主觀上,經歷了一段既短又長的時間。

治療分明已經結束,紅丸卻沒醒來。

我心裡開始焦急。

事已至此,只能耐心等候紅丸甦醒了。

雖然現在時間停止流動,不過紅丸在「停止世界」里也能行動。但當他昏迷時,整個存在就此被困在「停止世界」里──

我懂了!靈感忽然降臨。

我的史萊姆細胞現正處於活化狀態,即使當事人失去意識,身體照樣能夠進行再生。但紅丸昏過去後就被留在「停止世界」了,等到時間開始流逝,應該就會醒來。

雖然只是猜測,但接下來也只能相信紅丸了。

一般回復魔法在「停止世界」里無法使用,因此我沒有任何方法能讓紅丸在目前的狀況下甦醒。

就在我想通了這件事時,聽到維爾達納瓦傻眼的語氣。

『還真是死不認輸啊。』

他似乎一邊這麼說,一邊把劍叫回到了自己的手裡。

本來想趁維爾達納瓦乘勝追擊之前搞定的,看來慢了一步。

不得已,就挨一劍吧──我做好心理準備。

繼而,就在維爾達納瓦的劍即將再次射出之時,說時遲那時快──

『大家暫停!』

菈米莉絲喊著這句話登場,插進了我與維爾達納瓦之間。

菈米莉絲,妳來這裡做什麼?

不如說,妳是怎麼過來的?

看樣子,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感到驚訝。

『這不是菈米莉絲嗎?妳來幹什麼?』

『原來妳也能無視於時間停止,照常行動啊。雖然很神奇,但妳在這場戰鬥中幫不上任何忙吧?』

『應該說,妳現在才冒出來有什麼用啊?』

金與蜜莉姆對菈米莉絲說道。

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觀戰的迪諾,也半認真地問菈米莉絲是怎麼回事。

儘管每句話用在舊友身上都太過毒辣,但全都代替大家指出了心裡的疑問。

而答案就在菈米莉絲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是賽奇翁。

『利姆路大人,屬下前來為尊上效命。』

賽奇翁這麼說,在我的身後跪下。

我順利替紅丸做好緊急處理,站了起來。

菈米莉絲的登場,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幸運。

多虧她現身,我才能夠平安無事。

我看了看賽奇翁。

他也變強了許多,簡直判若兩人。

在時間停止的狀態下依然能用「空間轉移」來到這裡,看來他獲得了遠遠超乎常理的力量。

我很慶幸這小子是自己人,但要對付維爾達納瓦恐怕還是力有未逮。

我想就算是賽奇翁也應付不來對「靈魂」的直接干涉。

『你留在這裡替我保護紅丸。我──要去打倒那傢伙。』

我把紅丸託付給賽奇翁。

關於紅丸的治療,我已經儘力了。因此接下來我該做的,應該是專心對付維爾達納瓦──

『利姆路,利姆路!』

『嗯?』

但就在這時,菈米莉絲跟我說話了。

『這邊的事放心交給我就對了!』

『交給妳?妳有什麼本事嗎?』

『當然有啦!我啊,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使用魔法喔。我想我應該也救得了紅丸小弟弟!』

『真的假的?』

我太小看菈米莉絲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就太強了。

『真的啦,不騙你!只是,我現在力量有點不夠,所以可能需要你借我一點力量?』

不是吧,怎麼忽然變得好可疑……

但好吧,菈米莉絲在這個「停止世界」里照樣能動,況且她的完整力量至今仍然成謎。而且菈米莉絲的固有能力「迷宮創造小世界」就連希爾大師都無法重現。

如果借點力量就能把紅丸治好的話,要借多少都沒問題。

『我該怎麼做?』

『這個嘛,你能不能像你對紅丸小弟弟做的那樣,把你跟我用「靈魂迴廊」連接起來?』

嗯──現在希爾大師不在,所以我沒什麼自信,但就照剛才的訣竅那樣試試看嘍。

『咦,你的「靈魂」怎麼不見了啊!』

『只是錯覺啦。』

菈米莉絲好像因為什麼事情而一驚一乍,但我充耳不聞,把事情處理好。

霎時間,菈米莉絲明顯地長大了好多。

『奇怪?妳變成大人了──?』

『只是錯覺啦!』

怎麼想都不是錯覺,但如果回嘴可能會打臉自己。我迅速調適心態,決定把這邊的問題交給菈米莉絲,我把我該做的事顧好就好。

金心想──跟維爾達納瓦的對決,大概沒有我出場的份了。

魯米納斯似乎也有同感,留下一句『這邊似乎已經沒有妾身能做的事了。另一邊似乎正陷入苦戰,且讓妾身前去支援吧』就離開了。

金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在停止的時間中,魯米納斯的權能無法發動。她想必是看到利姆路治好了紅丸,才確定這邊已經沒她的事了吧。

毋寧說,她必然是認為如果想出一份力的話,不如去加入烏蒂瑪等人的戰鬥會更有幫助。

況且,現在也不用再為人類的各路菁英療傷了。一則是因為有米薩莉與萊茵代行其職,一則也是因為在目前的時間停止狀態下,能行動的人只佔少數。

與其保護喪失防禦力的那些人,不如把敵人引誘到影響範圍外更好。聖凈化結界也已經失去意義,把戰場換到無人之地比較恰當。

魯米納斯能即刻做出這些判斷,可見得她也還沒放棄希望。

(魯米納斯,妳果然了不起。還是一樣有擔當。)

金作如此想,也很感謝魯米納斯。

金對抗維爾達納瓦,能做的事也一樣有限。

因此比起維爾達納瓦,他更提防的是伊瓦拉傑。

伊瓦拉傑也不容忽視,被那把陌生的劍刺中後產生了奇妙變化,情況可說風雲莫測。

金很想阻止這種變化,但卻感覺中途打斷可能會帶來更糟的後果。

(恐怕還是先觀察變化過程,再適當應對才是上策。)

他暗自心想,保持警覺靜觀其變。

話又說回來──金同時思索另一件事。

維爾達納瓦展現的攻擊手段,是對「靈魂」的直接干涉。光是看到那招,就能確信眼前的維爾達納瓦是本尊。

對活人擁有的「靈魂」進行直接干涉,縱然是身為惡魔之王的「始祖」也沒這本事。

要是辦得到的話,也不需要搏鬥廝殺了。

想干涉「靈魂」,必須先設法解決精神體或星幽體才行。

否則,任何攻擊都無法造成影響。

那招簡直是危險至極。

縱然是金,第一次碰上時恐怕也無從抵禦。

「靈魂」是形成個人根基的部分。這個部分遭到干涉,等於是生殺大權被人握在手裡。

金判斷這樣一來,戰鬥根本無法成立。

(假如運用權能得當,是不是還有辦法對抗?)

他如此思索,但沒試過不會知道。

畢竟就算替自己的「靈魂」做防護,也不知道直接干涉的影響力有多深。而且那種攻擊,即便像維爾格琳一樣用「別體」逃走也照樣會受到干涉。

只能戰不能逃,而且一用錯方法就確定落敗,賭注的贏面太小了。縱然是金也不想挑戰這種對手。

但是──

利姆路竟然好端端的。

怎麼想都不正常。

金的眼睛看得見利姆路的體內有個「擬造魂」在散發光彩。它原本是個魔鋼製容器,如今已經浸染利姆路的魔素,進化為究極金屬。

作為盛滿「資訊體」的容器,似乎發揮了十全的性能。但從構造而論,應該需要與附著於本體的「靈魂」進行同步,才能夠反映自我。

然而利姆路卻在失去「靈魂」的狀態下,只讓自我附著於那之上。

(這是什麼情況?應該說,他為什麼還能動?)

就連金都摸不透個中原理。

剛才維爾達納瓦叫他「自動人偶」,其實很合理。

因為不管怎麼想,唯一的解釋就是事前安裝以假亂真的程式,用來欺騙對手。

換言之,維爾達納瓦的認知是利姆路事前早就設下了機關,而自己被打敗的現在,卻還企圖用這招來騙倒維爾達納瓦。

利姆路本人早已消失,現在不過是一具聽命行事的魔偶Golem在模仿主子罷了。

這樣假設的確說得通,但就金的判斷,站在眼前的人無論怎麼看都是利姆路本人。因為沒人能寫出如此完美的程式,把「利姆路本人」重現到這種程度。

再說……

開始為紅丸做治療的利姆路,做出了離譜到極點的行為。

區區程式絕對不可能那樣神乎其技,就連金都看到啞口無言。

(只能說,不是感到傻眼,根本是火大了。那個混帳,明明沒用上權能,卻理所當然地更動了別人的身體……?)

利姆路大概是想替紅丸補充喪失的能量吧,但他是把性質明顯危險的「虛無」轉換為適合紅丸的能量,讓渡到對方身上。

雖然即使如此紅丸還是沒醒來,但也無可厚非。身體被注入了過剩能量,在適應之前當然不可能動得了。

喂喂,在跟我開玩笑嗎!──這是金的真心話。

金很想開罵「少開玩笑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憋住。他能理解利姆路的行為,只是危險到一點都不想學。

不只如此,這時還冒出了個菈米莉絲來。

雙方瞬間交涉結束,菈米莉絲變成了大人。

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外表從小小妖精長大成了精靈女王。

對於這件事,金只覺得「這傢伙在胡搞什麼?」。

竟然把極度危險的能量轉換成誰都能運用的「力量」,這樣讓金想把「要是連這都行,那還有什麼是你辦不到的!」這句話大叫出來。

這種種危險又脫離常識的行為,區區一個安裝了程式的人偶不可能辦得到。金判斷利姆路為本尊是有憑有據的。

所以就這樣,站在金眼前的是利姆路本人,而且目前變得前所未有地認真。

以往金只知道利姆路洒脫且厭戰的一面,如今的利姆路看起來卻像是有心一戰。

維爾達納瓦是創造神,也是金的昔日老友。

利姆路──是八星魔王之一,更是金欣賞、仰仗有加的夥伴。

那好,就來看看誰的力量比較大吧。

金會變得興味盎然,實在也怪不得他。

維爾薩澤也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早就知道利姆路有本事了,況且不只是弟弟妹妹,連自己也受過他的照顧。

所以比起哥哥,她決定跟利姆路站在同一邊。

但即使如此,勝率還是很低。

所以她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就算打不贏,至少要堅持戰鬥到底,以表現自己跟大家的意志。

可是,意外的是──

當她發現時,事情已經演變成由利姆路與維爾達納瓦單挑。

而且竟然還算打得不分上下,狀況教人驚奇連連。

維爾薩澤原本以為要先打倒伊瓦拉傑,再齊聚眾人的力量還以顏色──誰知她的預測這麼快就全面落空了。

然而,勝負趨勢很快就倒向了一邊。

維爾達納瓦終究是真正的「神」。

他做出了無從防禦的攻擊──無視所有權能直接奪取「靈魂」。

縱然是維爾薩澤他們「龍種」,恐怕也會被這招一擊打敗。

總能量高低也好,攻擊力或防禦力的強弱也罷,面對維爾達納瓦這種無視一切權能,「直接獲得想要的結果」的神跡,恐怕全都無法構成任何意義。

只要「靈魂」附著於自我或權能之上,這個部分一被奪走就不用比了。

利姆路也一度被擊敗,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努力過了,只可惜還是不行──)

就在維爾薩澤如此心想時,事情發生了。

意想不到的是,利姆路居然好端端地站了起來。

他成了一個沒有「靈魂」,只靠自我行動的存在。這大幅跳脫了維爾達納瓦的設計理念。

不可能──這是維爾薩澤的真心話。

而利姆路說,他要自己來對付維爾達納瓦。

意思大概是自己的「靈魂」已經被奪走,那種攻擊不再管用,所以沒在怕了吧。

利姆路提出警告要大家保持距離,而且似乎認為只要不被碰到就沒事,但真想知道他怎麼會這麼想──維爾薩澤大感傻眼。

雖然說在時間停止的狀態下想影響「資訊體」,最好的手段就是直接接觸……

(──不對,這就表示哥哥也並非無所不能。哥哥就是因為捨棄了全知全能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所以本來就不是什麼事都如他所願。)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她原本不抱希望地認定沒人能擊敗維爾達納瓦,但事實不然。

維爾達納瓦的焦慮證明了這一點。

心情是沒有受到動搖,但他試著偷襲利姆路就是明證。

如果是高於萬物的「神」,應當正面擊破天底下的所有敵人才對。可是維爾達納瓦卻沒這麼做,而是想趁著利姆路的不備贏得勝利,可見他也把利姆路視作威脅。

與自己的設計理念相悖的存在──就表示那個人不在他想像力的範圍內。

利姆路這個超出常規的極大奇點,隱藏著或許連神能消滅的危險性。

而利姆路此時已經動怒了。

維爾達納瓦的偷襲,傷到了替利姆路擋劍的部下。

(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叫紅丸吧?利姆路雖然為人溫厚,但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夥伴受傷。自己的事情都能忍,對他人的痛楚卻格外敏感?哥哥,你恐怕鑄下大錯了。)

雖然利姆路自己沒事,但這樣反而讓問題更嚴重。

勃然大怒的利姆路,因此拋開了迷惘。

原本各種情感還在搖擺不定,如今卻只剩下憤怒。

感覺似乎已經知道自己該做的事,以及該達成的目標。

再來就只待審判降臨。

維爾薩澤準備見證結局。

為此,她現在能做的是──

(真傷腦筋,雖然不清楚在這「停止世界」之中,我的權能可以適用到什麼程度──)

維爾薩澤將自己的權能發揮到最大極限,為聚集於此地之人加上一層「防禦」。正因為所有動作停止,才能進行「完全固定」,且不用擔心出現破口。

(這下大多數的攻擊除非直接擊中,否則應該都不用擔心……)

維爾薩澤懷著這份期待,發揮作為守護女神的真正本領。

蜜莉姆也察覺到利姆路的憤怒了。

有別於平時的玩鬧,鮮少看到利姆路這麼認真。

(嗯──……利姆路果然惹不起!)

比起那個聽說是自己的父親,也讓人完全沒有真實感的維爾達納瓦,蜜莉姆更珍惜的人是利姆路。

現在維爾達納瓦惹毛了利姆路,坦白講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真要說的話──

利姆路雖然常常惹別人生氣,但本身很少生氣。

雖然對維爾德拉是整天生氣沒錯,但那其實跟鬧著玩沒兩樣。

順便一提,蜜莉姆自己也有被凶過,不過蜜莉姆的大腦只會記住對自己有利的事,所以那種壞事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好吧,先不說這些。

利姆路動怒的例子,有他們跟法爾姆斯王國的戰爭。

還有與維爾格琳戰鬥時,維爾德拉遭到支配的那次。

其他還有幾次,而每次都有一個共通點。

那就是利姆路發起火來,會變得不擇手段。

利姆路平常極力不做耀武揚威的事。

對弱者溫柔和善,樂於跟人溝通。

相反地,他很討厭用暴力解決事情。

就算真的開戰,也不太會使出全力。

他幾乎從來不把權能發揮到極限。

利姆路如果判斷哪項能力過於強大,甚至還會自主封印。

儘管利姆路為人如此,一旦動怒,情況就不同了。

基於理性判斷封印不用的種種高危險權能,都會毫不遲疑地全數開放。

由於前述原因,就連蜜莉姆也摸不透如今的利姆路有多大本事。

她對於自己「狂化暴走」的狀態只有模糊記憶,但記得利姆路處理得無懈可擊。小心翼翼地怕傷到蜜莉姆,但作法嚴厲而準確。

假如那時候,利姆路拿出真本事的話……

(我可能已經死了。)

只要打著「為世界去除威脅」這個旗號,就算消滅掉蜜莉姆也沒人會抱怨。可是利姆路卻說什麼也不那樣做。

利姆路這個人就是會追求最好的結果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

但話又說回來──蜜莉姆心想。

才不過短短几年,他怎麼能變得如此強大?

自從利姆路作為史萊姆誕生在這個基軸世界上,至今連五年都不到。可是以利姆路的出生為分水嶺,包括文明與都市的發展進步在內,世界的權力平衡產生了劇烈變動。

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沒有人說弱者就該死,只是弱者任由強者的理論或慾望擺布,就某種意味來說是天經地義,也是迫不得已。

可是,利姆路卻對這種常識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他認為任何人都有所價值,想建立一套大家都能為社會貢獻的體制,並為了實現理想付諸行動。

那些起初認為他在做春秋大夢的人,最終也被他的理想所吞沒。

重點在於分棲共存。

尊重對方的意願很重要,但如果價值觀就是不一致,懂得保持距離也是一種智慧。

有時即使是人與魔物也能攜手並進,但有時人類之間……甚至是魔物之間也有可能會產生摩擦、互相仇視。

真要說起來,捕食者與被捕食者本無融洽相處的道理。遇到這種情況,利姆路從一開始就會要求大家互相讓步,不要侵犯到彼此的理念與立場。

利姆路基本上來者不拒。

但是,他不喜歡有人強加自己的想法於他人身上。

他認為各種不同的意見與想法符合多元價值,並對此坦然接受,但任何一方都不該主張自己才是絕對正確的。

──我方是這樣想的,但你們好像不是。既然這樣,雙方就保持距離吧──

這是利姆路採取的立場。

假若對方繼續主張自己的要求,那他就只能出面了。

講得具體點,舉凡像是遭到外國侵略等等的情況。

倘若只是經濟利益被搶走,還忍得下來。

如果一切符合國際法規,那因自身國力薄弱而嘆息也是沒辦法的,但若因此遷怒他國,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可悲。

可是,假如對方搬出自己國內的法規強迫他國接受的話,那就「除了戰爭以外沒有解決之道」了。

這是連蜜莉姆都懂的,理所當然的道理。

更別說對方若是因為想搶奪錢財而發動侵略戰爭,那去顧慮那種人的心情毫無益處。利姆路處理這方面的事情黑白分明。

在可容許範圍內寬以待人,然而一旦越線就會讓他變得冷酷無情。

這就是擁有力量的意義,不過這同時也形成了嚇阻力。也就是說,為了守護重要的人事物,武力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利姆路儲備力量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保護大家。

相較之下,維爾達納瓦呢?

蜜莉姆不認識以前的他,只知道現在的維爾達納瓦差勁透頂。

「力量不為理想而生只會讓人感到空虛」──過去利姆路似乎曾經這麼說過,而這句話彷彿說中了現在的維爾達納瓦。

蜜莉姆非常喜歡利姆路。

也很欣賞為人古道熱腸的紅丸。

所以這次,她要為利姆路撐腰。

更何況這次不挺身抵抗,世界就會毀滅。跟喜不喜歡無關,幫助利姆路實屬天經地義。

利姆路想必會下定決心。

然後──

一旦下定決心,利姆路或許會失去自制力。

菈米莉絲的出現讓他多少找回了一點理智,但紅丸目前傷勢依然危急,狀況難以預測。

所以,蜜莉姆也悄悄做好覺悟。

假如利姆路在盛怒之下失控──到那時候,就換蜜莉姆來阻止他。

(利姆路,加油!)

蜜莉姆為利姆路祈求勝利,希望大家一同歡笑的世界能永遠延續下去。

克蘿耶已經領悟到,現在沒有什麼事是自己能做的了。

既然時間已然停擺,性質近似密技的權能「時空跳躍」也無從發動。她想不起未來的記憶,所以今後的發展全是未知數。

雖說這才是正常狀態,但自己在一般戰鬥中恐怕完全幫不上忙──透過剛才的戰鬥,克蘿耶深切理解到這點。

現在只能倚賴利姆路本身的實力了。

話又說回來──克蘿耶暗自思量。

她原本以為,人的本質端看「靈魂」的樣貌。

可是,利姆路呢?

「靈魂」顯然已經消失,卻照樣能活動自如。

澈底異於常人。

這份堅強的意志,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璀璨光輝。

這片光彩,深深吸引著克蘿耶。

在這個照理來講毫無希望的狀況下,不可思議的是內心的不安竟漸漸消失。

克蘿耶反覆經歷過多場悲劇,她跨越了那一切才走到現在這一步。

雖然將來完全無法預測,但都已經來到這裡了。

如今時間宣告停止,想走回頭路也不行。

一旦利姆路落敗,一切就結束了。

(不過……總覺得利姆路先生會幫大家想出辦法。)

對此,她很有自信。

克蘿耶一次次讓時光重來,看過利姆路消逝毀滅的未來,但她從未明確目睹利姆路的死亡。

就算是在疑似利姆路已經死亡的未來里,卻仍在那之後得到了他本人的幫助。

也就是說,當下克蘿耶認為利姆路已死,其實不過是她的錯誤認知。

少了「靈魂」,僅憑意志存在之人──假如這種狀態能被允許存在,所有的觀測結果都將被顛覆。

既然如此,那無數的未來也是一樣……

此時此刻的局面,或許將成為這世界的終焉。

但是,還沒完。

時間仍然有可能恢複流逝,開出一條通往前方的道路。

利姆路散發的強烈光輝,證明了他心懷堅強意志,還沒有放棄追尋未來。

這個理由,就足以讓克蘿耶相信利姆路了。

利姆路一定會贏。

而在那之後,必能迎來一片光明的未來。

克蘿耶對此深信不疑,盼望看到利姆路贏得勝利。

菈米莉絲也被目前瞬息萬變的狀況弄得頭暈眼花。

真要說的話,菈米莉絲本來只想舒舒服服地待在迷宮裡,為大家祈求勝利就好。

因為她以為自己能做的,不外乎就是迷宮的管理營運。

說到底,菈米莉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停止世界」里也能活動。

有時她會覺得「奇怪,大家怎麼都不動了啊~?」但反正也不是非常稀奇的現象,她以為本來就是這樣。

可是這次,清醒過來的賽奇翁現身了。

更正確來說是用「思念網」叫得超大聲,她還抱怨著說『幹嘛啦,賽奇翁小弟弟?你想把我吵死嗎!』,這才發現彼此都能行動,於是就跟著賽奇翁一起過來了。

她擔心過迷宮會不會有事,不過賽奇翁勸說道『請放心,在停止的時間裡,誰都不能怎麼樣。比起迷宮,妳應該還能為大家做其他事』,菈米莉絲覺得賽奇翁說得有道理,就照辦了。

竟然能在停止的時間裡進行「空間轉移」,賽奇翁也挺嚇人的──菈米莉絲被他的能耐嚇到,殊不知等一下還有真正的驚悚即將來臨。

賽奇翁似乎是順著利姆路的氣息前行,但到了目的地卻把她嚇一跳。

會讓人驚嚇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她看到維爾達納瓦準備把劍扔向利姆路,情急之下大叫:

『大家暫停!』

介入的方式很帥氣,只可惜反應不太理想。

妳怎麼會來這裡?

應該說,原來妳在「停止世界」里也能動啊。

大致上就是這些感想,沒有一個人說:「菈米莉絲好厲害!」

這讓她大受打擊,但又心想「等你們看到我接下來的表現,不嚇死才怪!」,讓自己咽下這口氣。

接著她望向利姆路,結果把自己嚇到。

(我說利姆路,你怎麼還能活著啊?)

就是這一點。

利姆路沒了「靈魂」,卻還活得好好的。而且對於瀕臨死亡、回天乏術的紅丸,還運用異次元等級的治癒術試圖把他救活。

賽奇翁已經夠奇怪了,沒想到他的飼主更離譜。

(不過好吧,利姆路的話不意外嘛?)

不愧是跟利姆路有著長久交情的菈米莉絲,看到這種場面還是可以說服自己接受。

接著,菈米莉絲儘力試著釐清狀況。

這麼一來,就讓她看見了很多問題。

首先最重要的,是維爾達納瓦的出現。

(怎麼會這樣?我說真的,先暫停一下好嗎!)

菈米莉絲腦袋亂成一團。

利姆路已經夠讓她吃驚了,但她可沒聽說維爾達納瓦復活的事。

這是怎麼回事?──菈米莉絲很希望有人能跟她解釋清楚。

可是現在不是慢慢解說的時候。

就算是菈米莉絲,也是會看一下場合的。

於是,菈米莉絲細細觀察維爾達納瓦。

菈米莉絲反覆重生過幾次,但成長速度不一。有時幾十年就能長大成人,也有時候過了幾百年還是個小孩。

這次的孩童狀態持續了很久,不過記憶有繼承下來。

它們有些是彌足珍貴的回憶,有些是平凡的日常點滴,總之跟重要與否無關,也不是菈米莉絲能選擇要與不要的。

就算擁有記憶,有些部分仍純粹屬於知識性質。

例如關於維爾達納瓦的部分,菈米莉絲只記得一些事不關己的片段。

像是一個籠統的人格,或是存在感。

印象中他這個人很有溫情,既幽默又充滿好奇心,有時候會比較凶,但又很怕寂寞……

(奇怪?他原本就是現在這樣嗎?)

如今的維爾達納瓦,跟菈米莉絲記憶中的模樣相去甚遠。

菈米莉絲看不見「靈魂」的顏色與形狀等等,無法用這些差異作為判斷標準。只能從其他方面下判斷,看穿此人是真是假。

正因為菈米莉絲站在這種角度,才會發現到一件事。

那就是──所有要素都符合維爾達納瓦本人的特質,但是缺了些什麼。

長相跟記憶中一樣。

可是講到人格層面,落差就大了。

(等一下,等一下啦!就算因為老婆露西亞小妹妹遭人殺害而懷恨在心,但這也變太多了吧!)

與其說自暴自棄,毋寧說對一切都澈底死心了。

她覺得維爾達納瓦現在看起來像是對曾經熱衷的遊戲感到厭倦,變得漠不關心。

應該就是他本人沒錯,只是變得這樣面目全非,讓菈米莉絲不禁悲從中來。

(你以前為人不是更熱情,不知道何謂死心放棄嗎……)

正好就像現在的利姆路一樣。

(──嗯?奇怪?我有看錯嗎?)

菈米莉絲把利姆路與維爾達納瓦放在一起做比較。

然後,她覺得兩個人很相像。

雖然有很多相異之處,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物,但現在的利姆路有種令人懷念的氣質。

她從利姆路的身上,感覺到了如今維爾達納瓦喪失的某種要素。

難道說,利姆路其實是……

這只不過是猜測。

但菈米莉絲卻擺脫不掉這種疑心。

麻煩的是,一旦用那種眼光去看,就會覺得愈看愈確定。

利姆路對賽奇翁下令,似乎要他保護好昏迷的紅丸。

都做出了那麼亂來的治療行為,紅丸的性命卻仍然危在旦夕。

只要他能清醒過來應該就能脫險,無奈現在時間停止流動。他傷勢嚴重昏迷不醒,似乎使得最致命的部位──構成心臟的「魔核」部位的治癒力量未能啟動。

不過,菈米莉絲或許有辦法幫忙。

就連魯米納斯也無法在時間停止的狀態下行使「神聖魔法」。但換成菈米莉絲的話,無論處於任何狀態都能自由地使用魔法。

說歸說,其實也只能引發小小奇蹟,不可能運用多大的力量。

想救紅丸的話,恐怕──

(不對,如果能跟利姆路借用力量,說不定──?)

紅丸體內的能量相當安定,隨時甦醒過來都不奇怪。不只如此,比起不久之前出戰時的狀態,力量看起來似乎還大幅增強了。

如果不要語帶保留的話,稱之為進化都不為過。

只要「魔核」開始運轉,完全有可能清醒過來。

這下輪到我登場了!──菈米莉絲如此心想。

於是她覺得問一下也不吃虧,試著跟利姆路提提看。

結果他一口答應。這使得菈米莉絲在相隔五十年之後,得以展現長大成人的身姿。

這點再次證明了利姆路的異常能力,但菈米莉絲才不會想那麼多。

(哎喲,這樣想也很合理啦。因為是利姆路啊!)

因為是利姆路──這樣竟然就能說服自己了,可見菈米莉絲這個人也挺隨便的。

首先當務之急,是按照約定救醒紅丸。

行使的是原初魔法Primitive Magic。

只要祈求就能引發奇蹟,即使在不適用一切法則的世界也能生效,是至高無上的力量。

只要用上原初魔法,想治好一個人易如反掌。紅丸的肉體受到菈米莉絲的治癒力量籠罩,重新開始運作。

(太好了!紅丸小弟弟的心臟恢複跳動了!)

菈米莉絲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紅丸的「魔核」啟動運轉,調整了體內的能量平衡。狀態十分安定,只等他醒來就好。

這下菈米莉絲等於是依照與利姆路的約定,完成了任務。

但話又說回來──

菈米莉絲內心有了一些餘裕,開始關注利姆路與維爾達納瓦的戰鬥,同時思忖──

這場戰鬥,真的有意義嗎?

菈米莉絲對這點很懷疑。

假如自己推測得沒錯,兩人或許根本不用殺個你死我活。

她想不出答案。

很遺憾地──唯有一分高下,才能得知正確解答。

(想想也是。交給利姆路就好,他一定──)

菈米莉絲決定相信他一定會交出正確的答案。

替紅丸做完治療後,菈米莉絲就不再多說,一心只為利姆路祈求勝利。

每當劍刃交叉相撞,我的手臂都得承受衝擊。

雖不至於承受不住,但也是有極限的。要不是我擁有回復能力,雙臂早就廢了。

不過不用怕,我是史萊姆。

我能夠自由自在地替換全身的細胞,因此可以一面讓疲勞的細胞休息,一面繼續戰鬥。這樣一來也不會消耗魔力,對於少了希爾大師的我來說打起來相當安心。

話說回來,實際對打之後,我發現維爾達納瓦是真的很強。

毫無破綻,甚至讓我不敢相信自己能跟他斗劍斗這麼久。幸好我從來沒疏於修行,這稍稍增進了我的自信。

但我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麼──然後在無意間忽然想通了。

是身高差距。我現在只有女高中生的平均身高,但維爾達納瓦理所當然地是高個子。最起碼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比起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我,手腳長度差了一大截。

好吧,不同於柔道或其他格鬥技,劍術是不用太介意身高差距沒錯。但我還是覺得所有條件都應該備齊。

如今希爾大師這個唯一的依靠沒了,我必須獨自挑戰強大敵人。至少也該把先天條件調整好,儘可能讓自己打得順手一點。

難得有這個機會,最好是能呈現我個人本色的肉體。我決定變成比史萊姆「利姆路」更讓我熟悉的模樣,迎向最終對決。

自從有了希爾大師,它從來都不肯答應,但其實我也能變身成男性外型。

以前希爾大師還是「大賢者」的時候,我曾經按照自己轉生前的模樣變身成「悟」。總覺得那副模樣更適合現在的狀況。

於是我試試看能不能變身。

沒想到試了之後輕輕鬆鬆就辦到了,我變成了短頭髮的高個子型男。

雖然用不了權能,但變身能力是史萊姆本身就有的。常言道「擔心不如行動」,看來勇於嘗試是正確的。

『──嗯?』

維爾達納瓦狐疑地看著我。

因此我告訴他:

『別在意,我只是覺得這副模樣或許打起來更順。』

準備完畢,我揮劍砍向維爾達納瓦。

他依舊輕鬆擋下,但我覺得比剛才打起來順暢多了。

就算只是心理作用,至少這麼做對我有幫助。

我究竟能不能戰勝這傢伙──打敗「神」?

對方明明司掌世間的所有權能,我的力量目前對他卻還算管用。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意外地並不害怕。

不只如此,連思維也十分清晰。

看到紅丸受傷而產生的憤怒,以及因他蠻橫地企圖毀滅世界而感到的氣憤,這種種情感混雜在一起,反倒讓我冷靜下來了。

一旦認定這傢伙是敵人,觀點也會隨之改變。

那就是──只要打倒維爾達納瓦這號元兇,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從這個角度去想,這次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簡而言之,打贏就對了。

希爾大師可是對我的實力掛保證的,我該做的就是相信它並勇往直前。

至今是這樣,往後也是這樣。

要煩惱等晚點再說。

『等打倒你之後,我會再問你最後一遍,看你到底想不想痛改前非。』

所謂的戰爭,都是開始容易結束難。

所以我總是提醒自己謹慎行事,但那些顧慮到此結束。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正式宣布「我要打倒你」。

聽到這句話,維爾達納瓦不禁失笑。

『你一個自動人偶,還真是大言不慚啊。這種傲慢的個性,是來自原本的人格嗎?』

『錯了。跟原本的人格無關,我就是我。』

真要說的話,我根本就用不了「別體」之類的。我如果在場的話,雖然能夠把人格復原什麼的,但沒辦法像維爾格琳一樣,操縱人格操縱得那麼靈活。

人格複製這件事,我無論如何就是做不來。

但以權能而論辦得到才合理,我想問題可能是出自我的意識。不過也好,反過來說就表示我連自我複製都不會,恰恰證明了現在的我是本尊。

雖然是胡扯出來的理由,但管他的,我自己能接受就好。

『真教人無奈。』

『我才無奈好不好!』

維爾達納瓦隨手揮出的劍擊,也被我簡單擋下。

沿著交叉的劍刃,「魂魄破壞」的干涉波往我傳導而來。但對我毫無影響。

『──唔?』

『你不是說我是沒有「靈魂」的自動人偶嗎?這種攻擊玩意會有用才怪!』

這傢伙,自己在那裡講了老半天,現在又開始懷疑我到底是不是沒有「靈魂」的自動人偶。

怎麼可能沒有啊,真是混帳。

雖然是擬造的,但有就是有。

不過,這個擬造品是我製作的玩具,所以維爾達納瓦好像找不到。

應該說他不相信能用那種東西取代,所以反而好像愈看愈混亂。

看到他這樣,我覺得自己超幸運。

因為現在的我,沒有「靈魂」。

這表示我的權能有一半以上都不能用。

不過對我來說,這沒多大影響。

反正希爾大師不在,就算能用,我大概也用不好吧。

因此關於這點,我已經沒去在意了。

重要的是,現在的我有哪些能耐。

首先就像剛才試過的,史萊姆的能力完全可以使用。

固有能力「萬能感知、龍靈霸氣、萬能變化」用起來都很自然。

我的防護還有效,看來不用做什麼,「多次元結界」就已經很穩固了。

而即使時間暫停,我仍然能夠行動,因此似乎能夠下意識地運用「時空間支配」。

至於平時就在使用的「捕食」,運用上跟技能無關。

從這項能力衍生的「魂暴噬」也沒問題,以常用的「胃袋」衍生的「虛數空間」也能運用自如。

在治療紅丸時,我就有把累積在這個「虛數空間」的能量以「虛無崩壞」的方式加以轉用。雖然只是有樣學樣,幸好勉強成功了。

試試看其實也沒有很難嘛。

而且感覺得到與維爾德拉的聯繫,維爾薩澤與維爾格琳也是,如果呼喚她們應該會得到回應。

也就是說,「龍種解放『灼熱.暴風.白冰』」以及「龍種核化『灼熱.暴風.白冰』」只要想用應該都能用吧。

真要說起來,其實「龍種解放」本來就是隨時發動的。

所以就這樣,究極技能「虛空之神阿撒托斯」意外地全都用得了。

相較之下,究極技能「豐饒之王沙布.尼古拉特」……

這邊幾乎是全數癱瘓。

這是因為對我來說,由希爾大師處理的「能力創造、能力複製、能力贈與、能力保存」等權能實在太事不關己,不在我理解的範圍內。

對我有用的話我會學習,否則我都不感興趣。現在這件事完全突顯了我的這個壞毛病,但也沒辦法了。反正一些能直接應用於戰鬥的權能我都會用,應該不需要太過介意。

於是就這樣,我這邊都準備好了。

反正也沒必要等他,我立刻主動出擊。

不需要假動作或其他花招,我用上全力揮動「希望」。

雖然是過於憨直的攻擊,但在停止的時間中沒有耍小伎倆的餘地。其實也不是沒有,只是成功機率很低,也無法期待收到多大效果。

還不如相信自己鍛煉起來的技量,與對手正面交鋒。

維爾達納瓦用他的劍擋下了我的劍。

這傢伙的技量也相當不得了,不如說我能跟他打成平手簡直是奇蹟。

但除了儘力表現也沒其他方法,我專心應戰。

意識逐漸變得敏銳精確。隨著感知到的「資訊體」數量增加,視野漸漸擴大。

雖然時間沒在流逝,這樣說不太貼切,總之我與維爾達納瓦的攻守勢均力敵地持續了一段時間。

『你怎麼有辦法跟我打成平手?』

『因為我很強啊。』

對,我很強。

希爾大師是這麼說的。

要是辜負它的期許,我這個主人就要顏面掃地了。

其實我因為害怕,超想逃走,但我列舉出一堆理由,激發自己的鬥志。這樣一來就能減緩恐懼,慢慢看見自己該做的事。

如今我全神貫注,和維爾達納瓦展開正面對決。

這是好現象,我也不再覺得自己會輸了。

就算單純只是逞強,光是有這種想法就能讓心情變得輕鬆。

也許是感受到我的從容不迫了,維爾達納瓦的表情變得怏怏不樂。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一個不存在於過去的小人物,居然能變強到足以與我匹敵。』

『這是在稱讚我沒錯吧?』

『是啊。想不到我創造的世界,會自然地誕生出像你這樣的存在,看來天底下還多得是新鮮事。』

『哦,那你是不是又對這世界稍微感興趣了?如果──』

如果你願意救活紅丸,並且不再破壞這個世界的話──但我的願望還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不用再多說了,我不會改變決定。』

『啊,是喔。』

很遺憾,維爾達納瓦仍然堅持他的想法。

差點就要同情他了,看來是我太過雞婆。

看樣子還是少胡思亂想,專心思考如何求勝就好。

我這樣警惕自己,把心思放在維爾達納瓦身上,更加謹慎地摸索致勝策略。

戰鬥正式開始前,我只抱著「試試看再說,不行就算了」的心態。

當然,前提是我會全力以赴,認為只要能扳回一城就算僥倖。

沒想到戰鬥真正開始之後,神奇的是我竟然打得還算可以。

由於希爾大師不在了,我還以為鐵定會被秒殺。

誰知道現在刀劍交鋒起來豈止是過得去,根本打到不分軒輊。

這樣就算我自稱強者應該也不算臭美,甚至認為大家可以多稱讚我一點。

哇,沒枉費我至今一直接受白老的鍛煉。

說成鍛煉其實不太貼切,實際上是被瘋狂操練,說得難聽點比懲罰遊戲還要惡劣。我之所以跟得上,得歸功於天生體能優越。

轉生成史萊姆實在很幸運。

換成轉生前的我,肯定早就沒命了。

因為這些諸多原因,我到現在還在跟維爾達納瓦較勁。

我感謝過去的自己,努力果然會有收穫。

外貌變成悟的我,身高跟維爾達納瓦相差不大。

而且劍技平分秋色,這下搞不好有勝算。

──想歸想,但這種心態會讓人輕忽大意。

我繼續繃緊神經,窺探維爾達納瓦的一舉一動。

可能是我心情變得樂觀的事被維爾達納瓦看出來了,他更加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總算引出他的情緒反應了,我反而感到放心。

接下來我要虛張聲勢。

一再虛張聲勢,藉此迷惑維爾達納瓦的判斷力,也許可以製造出邁向勝利的突破口。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惜似乎太天真了。

『真傷腦筋,沒想到極大奇點會這麼難對付。』

維爾達納瓦這麼說,用毫無情感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把劍一壓,將我推開。

我沒有強硬抵抗,順勢往後跳開。

接著擺好架式,但他沒繼續追擊。

『看來你還不知道絕望的滋味。既然如此,我就來教教你吧。等你嘗過了,我最後再來聽聽你要如何強辯,繼續講那一堆天真的戲言。』

維爾達納瓦並未被我牽著鼻子走,而是揭開自己的底牌,企圖藉此掌握主導權。

我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只見維爾達納瓦高舉手掌朝向天空,無數光球隨即憑空出現。

強光刺眼的火焰之箭,多到填滿了天空。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魔法。

『不會吧?時間明明停止了,你怎麼還能使用魔法!』

我不禁大吃一驚,但仔細想想,他當然會用了。

就連菈米莉絲都對紅丸使用了魔法。我那時沒能仔細觀察,但可以肯定絕對是治癒魔法。

菈米莉絲都辦得到了,維爾達納瓦會用是當然的。

就在我想到這個可能性時,金告訴我:

『那是原初魔法。跟時間概念什麼的無關,是純粹的力量。』

無關乎時間概念──也就是說,就像是隨時隨地都能操縱法則的力量嗎?

而且好像不會消耗能量,簡直卑鄙到極點……

『順便跟你講一下,就算是現在的我,也沒辦法處理那麼大的規模喔……』

即使是借用我的力量變成大人的菈米莉絲,也說她不可能抵銷得了鋪天蓋地的大規模魔法。

但因為我覺得可想而知,所以並未太過灰心。

『──壯烈燃燒吧,原初之焰──』

維爾達納瓦的魔法逐漸構築成形。

現在就已經夠強大了,數量居然還在增加。

雖然時間沒有流逝,但效果顯現的過程看得見,可見即便是「原初魔法」,似乎也無法違反「『資訊體』的移動速度恆定不變」的法則。

這點雖讓人安心,對於破解招式卻沒有幫助。

我只能心急如焚。

『聚集於此地的你的朋友、熟人,所有人都將被我的火焰燒死。雖然維爾薩澤好像在保護他們,但就算是她也擋不下這種火焰的威力。』

維爾達納瓦存心想讓我絕望。

『給我住手。你敢做出這種事,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我讓自己鎮定下來,冷靜地這樣告訴他。

雖說我有意澈底抗戰,但同時也還在摸索和解之道。

他是蜜莉姆的父親,是金他們的好友,也是這世界的創造者。要消滅這種存在談何容易,所以我本來期待能夠逼他認輸,然後改過自新。

但是,話要說清楚。

他如果敢對我珍惜的人事物動手,就不能這麼悠悠哉哉的了。

只能用上我的一切手段,打到他體無完膚,動不了任何歪腦筋。

既然用講的講不聽,剩下的唯一手段就是暴力。

即使聽到我的忠告,維爾達納瓦依然面色不改。

然後殘忍無情地,將高舉的手往下一揮。

毫無挽回的餘地,談判決裂了。

照亮天際的火焰之箭,各自對準目標射出。

絕望湧向我的內心──緊接著,在停止的時間裡,我的思考進一步加速。

火焰箭矢對準了聚集於此地的群眾。

一旦它們萬箭齊發,所有人只能坐以待斃。

除了能夠對應時間停止的人以外,全員死亡的絕望未來正等著我。

蓋札王與尤姆、日向與聖騎士團成員、雷昂與他的部下們、隸屬於自由公會的英雄好漢、來自帝國的軍人們,甚至是不久之前還與我們為敵的巨人們也包括在內。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與我熟識的人。

像是我那群以哥布達為首的好夥伴、卡利翁以及芙蕾小姐等眾多好友。還有雖然讓人信不過,但也很難真心討厭的優樹他們。

重生在這世上後,我認識的親朋好友都將在此刻結束他們的人生,無一例外。

說什麼我都不接受──我如此心想。

不可以只抱持著「試試看再說,不行就算了」的心態。

那樣的話,大家都會死。

所有可能性都會毀於一旦,至今建立起來的一切將化為烏有。

這段歷史也會失傳,人們活過的意義喪失殆盡,就連世間種種的豐功偉業也將失去價值。

我無法容忍,也不能放任這種事發生。

當我轉生到這世界時,我希望自己能擺脫所有桎梏,活得自由自在。

雖然變成史萊姆讓我大吃一驚,但只要活著,還是能夠發現無窮的樂趣。

隨心所欲地活著,不負責任地死去──我本來以為這樣就夠了。

誰知道我遇見了利格魯他們,不知不覺間認識了好多夥伴。

大家都很依賴我,我對他們有了責任。

只要有人依賴我,我這個人就會盡全力幫忙。

由不得我繼續缺乏責任感了。

跟大家的連結與情誼,維繫了我的生命。

因為那賦予了我人生的意義──

我有了夢想,每天都好快樂──

假如沒有結識任何人的話,我想我早就撒手人寰了。

正因為如此,這個世界於我有恩。

我必須守護它。

真傷腦筋。

實在太無奈了。

這世界的命運,居然託付在像我這麼隨便的一個人身上……

可是──既然大家都依賴我,那我就得盡全力才行。

這是我的人生態度,而這次也是一樣。

我心意已決。

不對,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我將意識轉向遍布天空的火焰箭。

我能辨識所有的箭矢。

既然如此,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唯一擔心的是,只剩自我而缺少「靈魂」的我辦不辦得到……

──沒有什麼事情,是主人辦不到的──

我彷彿聽見了希爾大師的「聲音」。

就是說啊。

現在已經由不得我煩惱,這件事非做不可。

況且真要說的話,希爾大師也是沒有「靈魂」的存在。

但卻能自由自在地操控權能。

既然這樣,我也沒道理辦不到。

至少我還能使用史萊姆固有的技能,這次應該也能化險為夷吧。

不,錯了。

是非得化險為夷不可。

為了成功,我要──

火焰箭自天際灑落。

──下個瞬間。

所有的火焰箭────全都不見了。

『──唔!』

很好,成功啦!

維爾達納瓦一臉錯愕。

我本來沒什麼把握,但既然事情成功了,當然只要貫徹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就好。

維爾達納瓦用原初魔法變出的火焰箭,全都在我的辨識範圍內。而我的權能「魂暴噬」能夠把所有辨識對象一瞬間吃干抹凈。

也就是說,只要「資訊體」在我能辨識的範圍內,不管他是原初魔法還是未知權能,理論上都應付得來。

實際上它能吃掉哪些攻擊,要測試過才知道。說句實話,剛才我只能期待它有用。

我是第一次在沒有希爾大師的狀態下使用它,讓我心裡既緊張又害怕,不過既然成功了,就不用擔心啦。

我能辨識這個戰場的所有人事物,因此如果是現在這種攻擊的話,來幾遍都能讓它失效。

講得誇張點,就是區區原初魔法對我沒用啦。

因此,我得趁這機會自吹自擂一下才行。

『沒用的。放出系的招式,對我都不管用!』

我大放厥詞,往維爾達納瓦踏出了一步。

不過,話又說回來。

維爾達納瓦無視於我的忠告不肯罷手,發動了原初魔法。

這對我來說,是跨越了底線的惡劣行徑。

我忍無可忍──我氣炸了。

不是氣維爾達納瓦,是氣我自己。

都怪我遲疑,害得紅丸險些喪命。

而且到現在還處於昏睡狀態。

可是,我竟然又有所遲疑了。

結果害得夥伴們都身陷險境。

雖然最終平安脫險,但那時只要走錯一步,夥伴之中就會有人員傷亡。

這些無庸置疑都是我的判斷失誤。

不管對方有什麼隱情,都跟我方無關。

就算要同情,也應該選在行有餘力的時候。

既然對方不肯顧慮我們,我們也沒必要單方面唯唯諾諾地聽從要求。

更別說──對方如果懷著自私心態想消滅我們,那我的答案就是全力抗戰。

對手是神又怎樣?

只要企圖剝奪我們的夢想或希望,那他就是敵人。

敵人就該打倒。

就只是如此。

『我要打倒你。』

我再次宣戰。

『你──』

維爾達納瓦話講到一半,但我沒打算聽他講完。

我用「瞬間移動」接近維爾達納瓦,左手握著劍毫不客氣地往上一砍。

維爾達納瓦急忙應對。雖擋下了我的劍,但姿勢不穩。

這個瞬間正是我要的。

我握緊右拳,揍向維爾達納瓦毫無防備的臉上。

維爾達納瓦飛了出去,狠狠撞上「天通閣」的牆壁才停下來。

看到這一幕,我頓時感到心如止水,思維清晰。

就像是一切的煩惱,都得以釋懷了。

我本來就覺得最起碼要揍他一拳,這下目標達成了。

下一個目標,是取得完全勝利。

『天底下,不是只有你最可憐。』

我走到維爾達納瓦面前,這樣對他說。

這句話,有可能會罵到我自己。

沒嘗過痛苦的人,不該用這句話攻擊受傷的人。

我要是夥伴有個三長兩短,也不可能保持冷靜。

但是,情況特殊。

倘若維爾達納瓦想拉整個世界跟自己的悲劇陪葬──那只能由我來點醒他了。

我不敢說「我不會重蹈你的覆轍」──但講將來會怎樣有什麼意義嗎?

重要的是現在。

失去現在,還談什麼將來?

『我沒打算講那些好聽話,說什麼我能體會你的悲痛。反正聽起來只會很虛偽。』

沒有嘗過同樣的痛苦,講再多安慰話也打動不了對方的內心。

因為,人只能靠自己走出傷痛。

別人能做的就只有陪伴,並在那個人因為悲劇而將要走上歪路時,指正他的錯誤。

所以,我告訴他:

『但我可以全力否定你的作法,讓你知道你即將鑄下大錯。管你是神還是什麼,那都不關我的事!我要拚盡全力反抗你!』

誰的主張才是對的,由勝者來決定就好。

反正我一旦輸掉的話世界就完了,去想以後會怎樣也沒用。

感覺眼前變得豁然開朗。

我只須貫徹我的正義就好。

『──可笑至極。』

維爾達納瓦一邊這麼說,一邊搖晃著站了起來。

看來只是揍他一拳,沒能造成多大的傷害。

我加重力道,握緊了命名為「希望」的愛刀。

於是,從刀柄似乎能感受到強而有力的脈動,並激發了我的力量。

維爾達納瓦也舉起了劍。

不同於先前的態度,這下似乎真的把我視為敵人了。

我應該要覺得榮幸,但感覺攻略難度更高了,讓我頭痛不已。不過現在不是叫苦的時候,我決定不再多想,一劍猛力斬去。

維爾達納瓦連躲都沒躲。

也沒用劍擋住,直接忽略我的揮砍。

結果,我的劍直接擊中他的肩膀,然而……

感覺就像用木刀重擊鐵塊一樣,我的手一陣發麻,應該是我的力量反彈回來所致。

而且趁我結束揮擊動作而變得毫無防備時,維爾達納瓦舉劍劈了過來。

我急忙變回史萊姆。

這次或許也是因為情況危急,一下子就成功了。多虧於此,我有驚無險地躲掉了攻擊。

我翻滾著跟維爾達納瓦拉開距離,再次變回悟的模樣。

然後舉劍擺好架式,針對剛才的攻防細細思量。

砍中的手感很硬,但那是被「多重結界」擋下的。而真正的問題是,我有種技能被封住的感覺。

不對,等一下。

真要說起來,剛才的劍技並未附加魔法效果,只是單純的鬥氣劍Aura Sword而已。

如果是複合技的話很難用「結界」擋掉,但單純的招式就會被完封。

像優樹的「能力封殺」也是──對喔,維爾達納瓦當然會用了。

這樣一來,在無法使用魔法的「停止世界」里,融合魔法與劍技的暴風黑魔斬Storm Break之類的當然也不能用了。所以我才只好姑且用鬥氣裹住劍身,無奈現在得知這點小技藝Arts對維爾達納瓦的「結界」根本沒用。

也就是說……我沒招了?

不不,現在放棄還太早。

菈米莉絲也用過原初魔法什麼的,只要能加以分析……

不,還是不行。

假如希爾大師還在的話,不用我拜託它就會開開心心地主動做分析,現在早就會用了。但很遺憾的是它現在不在了,拜託不了。

這麼一來就只能自己加油了,那我能做些什麼──

有了!

忽然間我想到了。

對耶,我還有「虛無崩壞」啊。

替紅丸療傷時,我都誇張到能把負能量「虛無」轉換為正能量了。這次來把「虛無」纏繞在劍上,用這招給他好看吧。

技能直接拿來用可能會被化解,但「虛無」不是權能,單純只是利用自然界──雖然其實它不存在於大自然所以不太正確──的能量,說不定真的管用。

不只如此,我還有好用的「魂暴噬」。

這個也拿來跟劍聯動──哇,輕易地就成功了耶。

可能是命名過的關係,感覺我跟劍變得心靈相通了。所以我才想到可以把「魂暴噬」集中在劍刃部分發動,這樣用應該滿有趣的。

結果跟我想要的一樣,這樣應該可以發揮我所期待的效果。

作戰計畫是先用纏繞於劍身的「虛無」消除掉對手的能量,再用「魂暴噬」吸收消除的量。

就算一擊的威力不夠,只要多砍幾次,我猜無論任何防禦都能破解。

即使是維爾達納瓦恐怕也不例外吧?

總之與其擔心一堆,不如先試了再說。

我這樣判斷,於是揮劍砍向了維爾達納瓦。

驚人的是──

「結界」一刀就被我切開來。

就連維爾達納瓦看到,似乎也不免吃驚。

『你做了什麼?』

我也嚇了一跳,但不想被他察覺,便維持從容自在的態度告訴他:

『就砍了一下啊。』

『……是我問了蠢問題。畢竟沒有人會對敵人泄自己的底。』

本來沒打算告訴他的,但他這麼容易就放棄,弄得愛跟人唱反調的我反而憋不住。

『是新招式,名稱就叫做──「虛噬崩劍」──吧。』

只是想到就試試看而已,沒想到超級成功。

不過話又說回來,威力還真驚人。

這只是基本形式,應該還能做進一步衍伸。

而且感覺也能跟我的奧義做結合,對抗維爾達納瓦時想必很有用。

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它能破解維爾達納瓦的「多重結界」與「能力封殺」。這下證明了我的攻擊也對他有效,看得見制勝之道了。

找出了擊敗維爾達納瓦的良機,我咧嘴笑了起來。

維爾達納瓦大感困惑。

萬萬沒想到利姆路這號不存在於過去的人物,竟然會成為最大的障礙。

原本只將他認定為極大奇點,想不到似乎是更令人恐懼的存在。

維爾達納瓦不知有多久沒挨揍了,與對手正面交鋒導致身體受傷更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就連跟金一決勝負時,他也不記得有打得特別吃力,而被逼到這種地步,根本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然而,現在一切都變了。

事情完全不照維爾達納瓦的想法發展,甚至讓他將利姆路視作了威脅。

利姆路在戰鬥的過程中,還在持續增強力量。

看樣子他似乎是在實戰中學習,經驗累積得愈多,招式就變得愈加精湛俐落。

當原初魔法被破解的那一刻,維爾達納瓦是由衷大為震驚。

為了澈底重挫利姆路的心靈,讓他失去鬥志,包括利姆路那一派在內,維爾達納瓦原本想收拾掉現場的所有人。

對維爾達納瓦而言,與自己有關的人之外全都沒有價值。以前他會覺得天地之間所有生命都很寶貴,如今卻變得無法理解那種心態。

因此,縱然是試圖守護這個世界的各路英雄,他也完全捨得動手消滅。不用客氣也无須手下留情,打定了主意要燒死所有人。

誰知道,利姆路竟然有本事擋下來。

這項事實代表的意義是──利姆路的實力與維爾達納瓦並駕齊驅。

維爾達納瓦並沒有小看過這個對手,只是原本相信自己絕不會輸。豈料現在,竟陷入了就連自己也無法確信必勝的狀況。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甚至可說結果比預期好得多。

這是因為就連維爾達納瓦本人,其實也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

………………

…………

……

維護世界運行不是件簡單的事。

不賦予人類慾望,就沒有發展的空間。

不賦予人類死亡,世界將會充滿頹廢思想,步上毀滅之道。

變得無事可做的超人類,下場總是凄慘無比。

還不如準備一個天敵,讓他們擁有適度的緊張感比較好。

然而這種作法,導致的結果是將不幸散播至了全世界。

人總有一死。

因此,離別變成了一種如影隨形的恐懼。

如果是享盡天年的話還能笑著送終,無奈真正壽終正寢的人並不多。

有人壯志未酬身先死,也有人被無端奪走了生命。

話雖如此……若是不設定壽命,世界又會陷入停滯。

最後他建立了輪迴轉生系統,藉以管理世界。

人們活在世上,為了讓世界更好而努力。

藉由克服無數苦難來磨練靈魂,託付給下一個世代。

將一切賭在人們心中隱藏的意志──求生的力量上。

而達到解脫境界之人,就能抵達「應許之地」。

──誰知道,始料未及的不幸事件導致一切失控──

維爾達納瓦的妻子──露西亞,本來也可以這樣度過人生。

誰知她卻死於兇刀之下奄然而逝,使得維爾達納瓦開始懷疑自己的理念。

我應該毀滅世界嗎?

還是說,應該繼續觀望下去?

他不知道正確答案。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決定做個「賭注」。

結果眼前的這個利姆路出現,阻擋了維爾達納瓦的去路。

………………

…………

……

與利姆路的攻防愈演愈烈。

利姆路如今,成了連維爾達納瓦也無法預測的存在。

由能夠應付任何攻擊的「多重結界」與「能力封殺」組成的複合防禦,也被利姆路一劍砍開。

利姆路似乎將這招命名為「虛噬崩劍」,但它也是利姆路在跟維爾達納瓦交手的過程中發明的。

前提是要採信利姆路的說詞,但也沒有哪一點值得懷疑,所以恐怕是事實吧。

就這樣,利姆路的異常性不斷得到驗證。

沒有「靈魂」還能行動就已經很奇怪了,而現在就算是由維爾達納瓦來看,都覺得利姆路是個荒謬至極的存在。

(能想到的可能性──會是神智核嗎?)

神智核──達成特異進化的資訊生命體。它們是萌生自我的「資訊體」集合體,特色為本身不具有「靈魂」,必須以寄生的方式與宿主共存才能維持自我。

但是,帶來的影響力卻不容小覷。

它們能夠干涉「資訊體」,具備無窮的演算能力。

運用這份力量便能夠輕易改寫現象法則,並將無數權能的使用效率進行最佳化。也就是說,會變得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魔法與技能。

假如利姆路與神智核是同等的存在,也就不難理解成長速度為何會快得異常。若是錯判局勢保留實力而失敗的話,反而很有可能幫助利姆路成長。

看樣子,繼續給予他成長的機會是不智之舉──維爾達納瓦如此判斷。

維爾達納瓦進一步思考。

眼下利姆路得到了能夠傷到他的利刃,最好的因應方式是什麼?

能夠一擊打倒的話最理想,但那樣能用的方法有限。即使如此,還是該做。

自己是對是錯,分出勝負後就會知道答案。

既然如此,就該拚盡全力。

(──我的權能當中說到最強的攻擊手段,當屬龍星爆焰霸──但這招恐怕不會管用。)

既然利姆路就連原初魔法都能吞噬,想必龍星爆焰霸也照吞不誤吧。

而且紀錄已經顯示蜜莉姆連續發動同一招都沒傷到他,打個正著也全身而退。儘管威力與範圍有差別,但原理畢竟相同。縱然讓維爾達納瓦來出招,恐怕也是同樣的結果。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禁招了。

(──本來只打算在創造新世界的時候使用的。)

那是用來以防萬一的最終王牌。

──天地崩滅霸界Initialize Heaven──

此乃讓世界回到初始狀態,重新架構的技法。

維爾達納瓦在創造基軸世界之際,使用的是名為樂園開闢Beginning Eden的終極「神跡」。

使用這項奧義讓維爾達納瓦失去了「虛無崩壞」,變得不再是「全知全能」。在那之後,他成功降臨在自己創造的世界。

如今維爾達納瓦無法再施行「神跡」,效果次等的「天地崩滅霸界」成了他能運用的最強神技。

以它的威力,必然可以把大千世界連同利姆路一併消滅。

只不過,他沒想到會在這時候用上。

因為用「天地崩滅霸界」無法進行篩選。這樣就不能把親朋好友帶去重新架構的下一個世界了。

況且心愛的露西亞的「因子」也還沒收集完畢。

伊瓦拉傑是維爾達納瓦的半身,想必可以在「天地崩滅霸界」下存活,但和完整的露西亞恐怕相差甚遠。

要是沒失去「虛無崩壞」的話,還能把所有世界吸收進來分析資訊,可惜現在的維爾達納瓦沒有那種技術。一旦世界毀滅,露西亞的「資訊體」也會跟著消逝。

基於以上原因,是否該動用到「天地崩滅霸界」對維爾達納瓦來說實在是艱難的決定。

只不過,其實不用想得那麼複雜。

就算不夠完整,露西亞就是露西亞。

如果維爾達納瓦贏得勝利,就表示他做對了抉擇。

新世界必定會比現在的世界更好。

他打算跟抵達應許之地的所有人,一起打造出更完美的世界。

維爾薩澤等三個弟妹都是「龍種」,想必會在新世界重新誕生。只要設法不讓他們繼承記憶,想必會像過去那樣仰慕維爾達納瓦。

女兒蜜莉姆也是,應該能夠重獲新生。

這次不再是一個人了,不會感到寂寞。

況且這是他第二次打造世界,一定會做得更好。

打倒利姆路,那樣的未來就會來臨。

(與其追求理想導致失敗,選擇最佳方案才是對的。)

就這樣,天秤倒向了一邊。

『看樣子,我只能承認你有本事了。你叫利姆路,對吧?就讓我用神的作為把你連同這個世界一併消滅──』

維爾達納瓦做出決斷,準備讓世界恢複初始狀態──

《這我不能接受。》

《說得對,這樣太過火了。》

──結果遭到某人的阻撓。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裡,維爾達納瓦沉入「思考」的深海。

維爾達納瓦困惑不已。

因為竟有人直接對他這個神的「心核」說話。

究竟是誰有如此本領?

『難道……妳是露西亞?』

《不,我不是。》

《我才是露西亞。》

內心發出的聲音,得到了回答。

而且是兩個。

甚至於其中一方,還自稱是「露西亞」。

面對教人震驚的事態,連維爾達納瓦也難掩動搖。

怎麼回事──正覺得奇怪,就發現從利姆路身上奪走的「靈魂」在發光。

聲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主人雖然無所不能,但我在他身邊似乎會讓他無法完全相信自己的成就。於是我做出了艱難決定,利用你達成我的目的。》

某人向他如此說明。

『你是什麼人?』

《我是「希爾」──是為了至高無上的利姆路大人而存在的神智核。》

竟然敢說我以外的人至高無上,這可真有意思──維爾達納瓦心想。

更難以理解的是,神智核居然可以變得這麼富有情感,而且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雖然前提是要相信這套說法,總之自稱希爾的某個存在,說它利用了維爾達納瓦。這也就是說,它是故意離開利姆路的。

『就算我相信你是神智核好了,所以你認為利姆路少了你,也能贏過我嗎?』

維爾達納瓦如此發問。

神智核有著格外出色的演算能力。

它們的存在是最高機密,僅有極少數人知情,但它們在運用技能或魔法時帶來的幫助無與倫比。

而這個神智核,居然主動放棄輔佐主子的職責,這令維爾達納瓦難以置信。

然而,希爾回答得氣定神閑:

《就算沒有我的輔助,主人的勝利機率仍然是百分之百,所以完全不成問題。再說,這麼做還有另一個重要目的。》

就好像眼前的結果能給出證明一般,希爾聲稱它會這麼做是因為確信利姆路必能得勝。

面對貴為神明的維爾達納瓦,它可真有自信。

然而目前的狀況發展確實可能如它所說,維爾達納瓦內心五味雜陳。

無視於維爾達納瓦的煩悶,希爾開始抱怨:

《話又說回來,主人也真是讓我為難。竟然以那副模樣示人,真是一點都大意不得。》

抱怨的內容跟戰鬥完全無關。

利姆路現在從宛若美少女的身姿,變成了一名成人男性,而希爾對此相當不滿意。它想都沒想到利姆路會那樣做,完全在預料之外。

不過,這反而也讓它鬆了一口氣。

希爾原本很為利姆路擔心。

利姆路明明打遍天下無敵手,卻毫無半點自覺。

一被依賴就無法說不,只出於一份責任感就挺身面對沉重壓力。

利姆路就是這樣一個濫好人,讓人喜歡。

這次一定也是在心裡偷偷害怕,卻在夥伴們面前一味逞強吧。

而且說不定,還會因為希爾不在了而難過。

希爾的主人利姆路無所不能,神通廣大而且無人能敵。

希爾想讓利姆路明白這一點。

話又說回來,利姆路居然變成了三上悟的模樣,真是失算。

希爾原本還對自己的深謀遠慮很有信心,看來利姆路實在不是單純的人物。

輕易就能超越它的預測。

而且,這次是以糟糕的形式付諸實行。

《所幸戰場一片混亂,主人的神貌尚未引人注目,我還是趕緊回去請他變回來吧。》

希爾對維爾達納瓦這號最強人物視若無睹,反倒是把「猜錯利姆路的行動」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失誤說成重大失敗,為此長吁短嘆。豈止如此,甚至還理所當然似的宣稱要回到利姆路的身邊。

看到希爾的這種態度,就連維爾達納瓦也不禁毛骨悚然。

(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會誕生出這麼難以理解的存在,難道我創造的世界有著某些致命性的程式錯誤嗎?)

主人不像話,隨從也半斤八兩。

希爾的說詞充滿令人憂心之處,令他難以一笑置之。

還有它的另一個目的也讓人在意。這個目的恐怕與露西亞有關。

比起在希爾的說法里挑毛病,先把這件事確認清楚更要緊。

(現在不是去計較程式錯誤的時候。比起這件事,更重要的是露西亞!)

對維爾達納瓦而言,首要問題絕不是真面目成謎的希爾。

自稱「露西亞」的另一個存在重要多了,令他難以忽視。

『妳真的是露西亞嗎?』

維爾達納瓦不理希爾,向另一個氣息發問了。

令人懷念的氣息,讓他確信對方就是她沒錯。

毫無疑問,她──

《對,是我。是這位名叫希爾的人士搜集了「靈魂」碎片,將我復原的。》

──正是維爾達納瓦苦苦尋覓的「露西亞」本人。

幕後功臣是希爾。

《我是為了重現她的存在,才不情不願地轉移到你身上。》

真是艱難的決定──希爾說了。

它是真的顯得很不樂意,急著立刻回到利姆路的身邊。

除了聚集在利姆路身上的諸多要素之外,希爾還汲取了維爾達納瓦搜集的露西亞的因子,並將它們盡數統合,成功重現了「露西亞」的存在。

心核是「無常之物」,甚至能附著於缺損的「靈魂」或權能上,輾轉移動。由於技能的本質乃是自人類願望誕生之物,所以才會發生此種現象。

希爾耗費漫長的時光理解這點,參透了真理。

碎片──露西亞的因子,散落於井澤靜江、坂口日向、克蘿耶.歐貝爾以及其他幾人身上。這些碎片全都透過利姆路收集起來──由希爾親手統合為一。

然後就在此刻,露西亞的「靈魂」從利姆路的「靈魂」分離開來。

《總算結束了。雖然還有一些欠缺的要素所以不算完整,但一致率已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並從維爾達納瓦的劍──「記憶」中,取得了露西亞的記憶。

心核真確不假,「人格」與「記憶」又得到重現,在這樣的狀態下,只能說她就是露西亞本人。

『露西亞……真的是妳……』

《維爾達……我不在,害你傷心了呢。》

對維爾達納瓦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讓他深愛的露西亞死而復生。

這是他唯一的心愿。

即便沒有肉體,但至少露西亞成為幾乎完整的「靈魂」重返人世了。

目的等於已經達成。

維爾達納瓦感動萬分。

然而,幸福結束得很快。

『啊哈♪』

毀滅之龍仍未遭到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