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神大亂

戰局進入最後階段。

大家都有這個感覺。

本來以為需要救出蜜莉姆──結果擔心是多餘的。

因為伊瓦拉傑把蜜莉姆隨手丟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完全沒有要給人最後一擊的念頭。

伊瓦拉傑確實是純粹的邪惡，且力量無與倫比。由於實在太過強大，導致連蜜莉姆都無法讓她受到威脅。

「這下糟了……坦白講，那不是我們對付得了的。」

這是紅丸的感想。

當然不是用「思念網」說的，而是脫口而出的牢騷。

因此，這句話只有他身邊的人聽到。

戰場的鐵則是不能讓戰士們感到絕望，他有注意不讓大家聽到。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示弱了，而這也怪不了他。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有同樣的感想。

再說，好不容易制定的作戰也白費了。

成功救出蜜莉姆是應該高興，但反過來說也就表示他們完全沒被敵人放在眼裡，這項事實沉重地壓在眾人的心頭上。

本來已決心賭上性命的卡利翁他們，扶起蜜莉姆的同時心裡也不舒坦。

自己與他人的必死決心，對伊瓦拉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為了承受這個現實，吐點苦水並不為過。

「算啦，至少蜜莉姆平安無事，這點值得高興啦。」

卡利翁樂觀地說了。

芙蕾點頭回應，附和了一句安慰：

「就是說呀。蜜莉姆的意識似乎很清醒，也沒受重傷。如果只是筋疲力盡的話，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了。」

除非打倒伊瓦拉傑，否則根本沒時間休息。芙蕾不是不懂，但也只能故作開朗。

一旦想得太多，內心在開打前就會屈服了。

為了避免提早認輸，她試圖讓心情稍微好一點。

維爾德拉也是，本來都要出動了，卻被迫喊停。

等於是冷不防地被挫了銳氣。

狀況分明有所好轉卻高興不起來，可見大家感受到的絕望有多深。

「那個還給你們，所以再來陪我玩吧♪」

「唔，唔嗯……」

維爾德拉也不禁畏縮了。

但是，非得挺身而出不可。

因為維爾格琳從背後施加的壓力太嚇人了。

就好像在說「你該不會是怕了吧？」，封死了逃跑的選項。

妳剛才明明就一口咬定我贏不了──維爾德拉很想抗議，但當然沒那膽子開口。要他忤逆姊姊，還不如去對抗伊瓦拉傑。

（利、利姆路，你快來啊────！）

維爾德拉一邊在心中苦苦祈求，一邊投身與伊瓦拉傑的對決。

在這當中，魯米納斯以「神聖魔法」治好了蜜莉姆的傷，肯定地表示傷勢本身不算嚴重。

「妳的所有傷口都已癒合，但盡量別再戰鬥了。」

「我沒問題的啦！我完全還可以再戰！」

蜜莉姆鬥志高昂地回答，然而魯米納斯的眼神十分嚴峻。

「休得胡言！妳之前鬧了那麼久，身體已經累積了太多疲勞。反覆進行破壞與再生的肉體，乍看之下像是恢複了原狀，實際上卻變得極易受損。必須充分休養以修補全身血肉，否則休想能完全康復！」

她嚴詞予以指責，但講得很對。

蜜莉姆一發動究極技能「憤怒之王撒旦」開始「狂化暴走」，即可從外界吸收一切事物讓肉體無限再生。由於即使肉體損毀也不受影響，所以不論戰鬥方式再怎麼亂來也不成問題。當然，在其他方面造成的問題可嚴重了，但那是另一回事。

現在的蜜莉姆，沒有依賴究極技能「憤怒之王撒旦」。也就是說，能量的回復值微乎其微──雖然由於她的最大值極高，現在的回復值以一般而論已經相當龐大。

對付伊瓦拉傑消耗的能量，沒辦法那麼簡單就補回來。

蜜莉姆也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她不能在這時候罷手。

在現場的戰士們當中，蜜莉姆的實力傲視群雄。

唯有維爾格琳與維爾德拉能與她並肩。

而維爾格琳現在也仍未恢複到萬全狀態。就像魯米納斯說的，傷是好了，能量密度卻消耗了約四成，空在那裡。

目前只能與戴絲特蘿莎和歐貝拉等人合力，儘力壓抑伊瓦拉傑散發的妖氣。

順便一提，歐貝拉雖恢複了部分精力，但也消耗了約七成，臉色依然很糟。

戴絲特蘿莎消耗了八成以上，但表情泰然自若。

以這個情況而言，疲憊不堪卻不讓人察覺的戴絲特蘿莎，堪稱淑女的典範。

由於是這種情況，維爾德拉目前正獨自對抗伊瓦拉傑。

打得比想像中英勇善戰，不過戰鬥方式著重於爭取時間。

蜜莉姆覺得這是明智的選擇。

只要繼續等待，利姆路與金遲早會來會合。重頭戲到那時候才開始，現在不用心急。

是不用心急──但蜜莉姆有種不祥的預感。

伊瓦拉傑現在只是打著玩。

可是萬一出現某些契機，使得她認真起來……

蜜莉姆的本能告訴她，必須在那之前擊倒伊瓦拉傑。

至於維爾德拉──

實際與伊瓦拉傑交手，讓他理解到一件事──

（這傢伙，在學我的招式！）

伊瓦拉傑正以可怕的速度成長當中。

獲得人類外型，學得武技，並加以衍伸活用。

對付過蜜莉姆與克蘿耶後，似乎還讓她學會了兩人的戰鬥技巧。如今她應用那些技巧，來對抗維爾德拉。

要是再讓她成長下去，就算跟利姆路並肩戰鬥，可能還是會陷入苦戰。

應該說萬一讓利姆路知道維爾德拉白白幫敵人鍛煉實力，他鐵定要挨一頓臭罵。

（不行！只有這件事非避免不可。）

乾脆全力進攻一次看看好了──這個想法非常吸引人，然而維爾德拉硬是忍住了。他判斷最好的方法還是盡量少刺激對手，繼續維持現況。

蜜莉姆認為應該現在立刻打倒她，維爾德拉的判斷則是等所有人到齊再說。

兩人意見分歧，但能採取的作戰方式終究還是維持現況。

因為哪怕是蜜莉姆全力施放的龍星爆焰霸，也不見得能收拾掉伊瓦拉傑。

「維爾德拉，你有什麼招式能一擊要她的命嗎？」

蜜莉姆不顧魯米納斯的制止，來到維爾德拉的身旁這樣問他。

「沒有。我的招式雖然種類豐富，但恐怕都沒有妳的龍星爆焰霸來得厲害。」

維爾德拉自有他強力無比的招式，但就最大威力這點來比，還是不及龍星爆焰霸。維爾德拉雖有自信洋溢的一面，不過自我分析也做得很客觀。

蜜莉姆聽到這番話，只好做出迫不得已的決斷。

「既然如此……恐怕還是不要魯莽出手比較妥當。」

於是就這樣，接著由維爾德拉與蜜莉姆搭檔，抵擋伊瓦拉傑。

可是，伊瓦拉傑卻顯得開開心心的。

「啊哈哈哈哈♪」

豈止是從容不迫，根本一副真心不覺得受到威脅的態度。

維爾德拉衝上前去揮出正拳，蜜莉姆借為佯攻繞到背後。抓准伊瓦拉傑擋下維爾德拉的拳頭而身體僵硬的一瞬間，蜜莉姆從背後架住了她。

他們打算就這樣扣住她，用維爾德拉的「豐饒之神秘波動」將她捆綁起來。

可是，不管用。

在維爾德拉準備發動豐饒之神秘波動的瞬間，伊瓦拉傑立刻引爆了自己的魔素，這一下把蜜莉姆炸飛出去。

「唔唔！」

維爾德拉急忙閃避，卻被從爆炸熱風中飛出的伊瓦拉傑毆打，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惡狠狠地撞上堅硬岩塊。

強度高過水泥數千倍的硬岩，粉碎成了一堆砂子。從這個現象就能看出那一拳的威力有多駭人。

「唔嗚嗚，居然把我炸飛，真是奇恥大辱！」

「痛死了，被打得好慘……這傢伙，愈來愈懂得將計就計了。這樣一來，恐怕連爭取時間也有困難啊。」

就連蜜莉姆與維爾德拉聯手挑戰，也被輕鬆擺平。

雖然還能再戰，但要維持現況絕非易事。

維爾格琳、歐貝拉與戴絲特蘿莎壓抑伊瓦拉傑散發的妖氣，面對氣息膨脹帶來的壓力，表情也漸趨嚴峻。

豈止如此，就在這時──

某人從天上降落到了地面。

是胸膛開了一個大洞的迪諾。

蜜莉姆頭一個注意到他。

「唔？那是迪諾耶。」

「哦？」

維爾德拉也點頭回了一聲。

其實維爾德拉跟迪諾的交情不錯，還曾經邀他到迷宮裡自己的房間里一起看漫畫。

因此維爾德拉發現迪諾身受重傷，眼神變得銳利。

另外還有兩名女性，攙扶著迪諾。

「記得她們是皮可與卡拉夏？連同伴也一起現身，很可能是出事了。」

監視戰場全境的紅丸，也幾乎跟蜜莉姆與維爾德拉在同一時間察知到三人的出現。而且不只是迪諾的現況，他也看出皮可與卡拉夏的焦急，猜出必定是發生了某些異變。

迪諾實力高強。

皮可與卡拉夏也不遜色，都是不會輸給那邊那些幻獸族的強者。

如果是碰上維爾薩澤還能理解，但他沒聽說迪諾等人前往了舊猶拉瑟尼亞地區。

而且，迪諾等人雖然目前歸紅丸指揮，但並非他的下屬。

就算又在打混了，也因為紅丸本來就沒抱持多大期待，不成問題。

可是萬一是狀況生變，事情就不同了──

「維爾德拉大人，這邊就請交給我們！」

紅丸一喊完，即刻動身。

他迅速將迪諾等人迎進「結界」內提供保護。

維爾德拉轉回去面對伊瓦拉傑。

他很想全力挑戰看看能否撂倒對手，但萬一贏不了的話事情會很棘手。跟蜜莉姆打鬥時的壓力才剛在擊敗驅足時得到釋放，沒想到現在耐性又要備受考驗。

但是，目前必須忍耐。

伊瓦拉傑有著美麗女性的外貌，要維爾德拉全力揍她其實也有點下不了手。就這層意味來說，目前維爾德拉該做的恐怕是挺身壓制住伊瓦拉傑吧。

「我就做給你看！這麼艱鉅的任務，別想只用三份布丁打發我──！」

這是發自「靈魂」的吶喊。

維爾德拉做好挨揍的心理準備，展開行動試圖拘束伊瓦拉傑。

被皮可與卡拉夏攙扶著，迪諾受到了保護。

魯米納斯發動「神聖魔法」，為迪諾療傷。治癒速度不負「神的奇蹟」之名，一下子就治好了。

「嗯──真想再多睡一會兒。」

「笨蛋！要不是有魯米納斯在，你搞不好就這樣一睡不醒了！」

「就是說啊！幸好你還活著～～～」

卡拉夏傻眼地斥罵，皮可放聲大哭。

迪諾反省了一下，他本來是想緩和氣氛，結果搞砸了。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紅丸開門見山地問了。

「是這樣的──」

迪諾正要回答，這時又有個東西從天上摔了下來。

這次的墜落速度極快，沒有人來得及反應。等發現時，大地已經被撞出了一個凹坑。

有人發動攻擊嗎？──紅丸準備好因應狀況，不過好像不是。

因為等到塵土散去，才發現撞擊坑中央倒卧著一個人。

「你怎麼會……」

紅丸一面提高警覺，一面觀察情形。

倒在那裡的，是曾經強大到無人能比，在背後操弄整個陰謀的菲德維。

他企圖摧毀神樹但未能得逞，後來又敗給迪亞布羅，就此下落不明。這些消息紅丸都有收到，但沒聽說過他被打得這麼慘。

「奇怪？菲德維不是整件事的幕後黑手嗎……」

「真不敢置信，出了什麼事？」

維爾格琳大感困惑，歐貝拉驚愕萬分。

所有人心中，都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菲德維雖然還活著，但肉體已開始崩壞。

這樣下去不用多少時間，勢必就會完全消逝。

「難道是利姆路下的手？」

日向喃喃自語。

這話雖是日向自己說的，但她一點也不這麼認為。因為照利姆路的個性，假如實力懸殊到能把敵人打成這樣，反而會選擇活捉對方，追究責任。

就算最終必須判處死刑，他也會先讓對方承認自己的罪過。

而此時的菲德維，不管怎麼看都受到了致命傷。

身體末梢已開始崩壞，變成飛散的粒子。他身為精神生命體，有辦法進行「轉生」──或是「附體」於其他肉體以延長性命，但菲德維現在看起來連心核也受到了重度傷害。

「不是吧，連你都反抗他啊？」

迪諾一邊抱起菲德維，一邊問他。

對於這個問題，菲德維自嘲地回答：

「哼，我明明那麼渴望那位大人復活，卻落得這種下場……」

他這樣說，等於是承認了。

迪諾大吃一驚，凝視著菲德維。

皮可與卡拉夏也露出複雜的表情看著菲德維。

但迪諾隨即想起現在沒時間慢慢發獃，焦急地仰望天空。

時間剛過中午。

地面激戰的餘威，讓天空變得晴朗無雲。

可以看到天上有個極小的黑點。

「想也知道不可能放我們一馬……」

「怎麼辦？我只能說鐵定打不贏喔。」

「是啦，沒可能。我們的實力統統太弱，試都不想試。」

看到迪諾他們這樣說道，歐貝拉也聽出有狀況了。

毋寧說，如果有個人能讓迪諾他們放棄抵抗，又厲害到能擊敗菲德維的話……

伊瓦拉傑或許符合這些條件，但她人就在這裡所以不對。這樣一來，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有限。

「我是不願意相信，但難道是維爾達納瓦大人……？」

歐貝拉的發言引來了眾人的注目。

迪諾等人尷尬地別開目光。

這就是回答了。

「……抱歉，歐貝拉。我……沒資格領導你們。」

菲德維用這句話謝罪。

歐貝拉吃了一驚，由此得知最糟的狀況已經發生。

個性頑固的菲德維竟然會頓悟前非，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這下子可以確定維爾達納瓦復活了，而且結果就擺在眼前。

迪諾身受重傷，而菲德維奄奄一息，全都是因為維爾達納瓦的所作所為。

歐貝拉一弄懂這點，也陷入沉默。

氣氛開始變得凝重。

眾人來不及為了神的復活驚訝，而是先理解到狀況已變得非比尋常。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現況，驚慌失措也是理所當然。

「讓我問一下，你們知道我哥哥的目的是什麼嗎？」

維爾格琳當先開口了。

「他說是世界的再生。」

「大人似乎是想捨棄失敗作，重新創造一個。」

迪諾與菲德維同時回答。

果然是這樣──維爾格琳點點頭。

「問題嚴重了。」

魯米納斯怏怏不樂地說道。

雖然狀況不是用這一句話就能了結，但也只能這麼說了。

「那麼，你們眾人打算如何是好？」

魯米納斯這麼問的意思是──你們是要服從創造神，還是要抵抗？她想先確認大家的意志。

這是強迫不來的。

如果有人想服從神意，沒人能夠阻止他。

對於紅丸或日向這些與維爾達納瓦沒有直接關係的人而言，他們想必不會在乎什麼神不神的事情。

可是，維爾達納瓦對維爾格琳與維爾德拉來說是哥哥，對歐貝拉來說則是有如生父。這種關係並不能說斬斷就斬斷，會煩惱也是情有可原。

話雖如此，時間畢竟有限。

目前維爾達納瓦沒有進一步行動，但決斷時刻已迫在眉睫。

魯米納斯根本想都沒想，已打定主意與他為敵。

魯米納斯不會讓任何人輕易摧毀她長年以來疼惜守護的世界。那怕對手是高高在上的創造神，她已決心堅守自己的主張。

「我只有一個原則，就是服從利姆路大人。反正不用問也知道，大人八成會說『竟然想摧毀我們的世界，開什麼玩笑！』。」

紅丸苦笑著闡述己見。

日向也點頭表示贊同。

「的確，很像是他會說的話。再說，我也不打算唯唯諾諾乖乖聽話。就算是神明，也沒道理可以什麼事都為所欲為吧。」

出於家庭環境因素，日向對「神」的存在抱持著複雜心情。魯米納斯是她的救世主兼朋友，所以不在此限。

接在紅丸與日向後面，戴絲特蘿莎嗤笑著說了：

「想都不用多想，我們只會服從利姆路大人。」

戴絲特蘿莎意志堅定。

惡魔族原本就是自然產生的種族，對創造神根本毫無忠誠心可言。他們各有各的喜好或厭惡傾向，雖然金和維爾達納瓦有所交情，但其中不存在任何義務。

一律出於自由意志，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因此，戴絲特蘿莎心意已決。卡蕾拉與烏蒂瑪她們大概也一樣吧。

「我看正幸怎麼想。」

維爾格琳也是個自我中心的人，判斷標準一如既往。

那就是全聽心愛之人的決定。

正幸忽然被要求做出重要判斷，但心情風平浪靜。

也可以說是早就超出負荷了。

他面露菩薩般的微笑，讓自己心如止水。這是正幸學會的技巧，讓他得以轉移目光不去正視戰場的恐怖。

「呵呵呵，我還不想這麼早死。」

正幸帶著大澈大悟的眼神回答。

這是他唯一的要求。

都走到這一步了，要是世界現在被神消滅，至今的努力就全白費了。正幸會覺得那樣未免太誇張。

況且內心深處，彷彿有個「聲音」在說：

──那個混帳是瘋了嗎？我一定要去揍扁他，讓他清醒過來──

就像這樣，過去的自己──疑似魯德拉之人的意志對正幸提出訴求。

正幸沒有理由反對他的意見，決定老實照辦。

於是，維爾格琳的方向也確定了。

假如哥哥真的已經復活，決定毀滅世界的話，可以說萬物的命運就此走到盡頭。但即便如此，至少可以為了心愛之人活到最後一刻。

維爾格琳只要能做到這點，就心滿意足了。

「正幸，我會陪你到最後的。」

「嗯，好。我就再努力一下吧。」

正幸心想──說來意外，其實沒有很可怕嘛。

神明復活什麼的，整件事規模太過浩大也是原因之一。

但更大的理由是，有維爾格琳陪在他身邊。

而且自己的幸運力量也在發揮全力，如果這樣還行不通的話就表示做什麼都沒用，那麼他也沒有遺憾了。

儘管這種想法跟死心放棄差不多，但正幸總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會這樣想的原因──

「多謝多謝！大家辛苦了！」

大概是因為聽見這個無憂無慮的聲音了吧。

跟維爾薩澤同行並「瞬間移動」到戰場時，我因為想偷懶而變回史萊姆模樣，讓迪亞布羅抱著。

雖然觸感比紫苑硬所以不太舒適，但坐起來非常穩定。

不如說，習慣得這麼快讓我自己都害怕。

一抵達現場，我馬上跳出迪亞布羅的臂彎，同時變成人類外型說「多謝多謝！大家辛苦了！」跟大家打招呼。

打招呼是基本禮貌嘛。

我並沒有遲到，所以不用找借口。可是現在的氛圍像是大家都在努力奮戰，就我一個姍姍來遲，總覺得有點尷尬。

為了掩飾尷尬，打個招呼總是沒壞處。

但我一目擊到現場的慘狀，頓時變得沒那心情去想東想西。

情況變得非常不得了。

「紅丸，跟我報告一下狀況！」

「利姆路大人，真高興您平安無事！」

紅丸一看到我立刻喜色滿面，向我做了簡潔的報告。

這種時候，就知道「思念網」有多好用了。

「呃，你說維爾德拉輸了？」

「誰說我輸了？」

「蜜莉姆也被打敗了啊。」

「我才沒被打敗！」

維爾德拉一邊對付伊瓦拉傑，一邊出聲反駁。

蜜莉姆也馬上爬起來，發揮不服輸的個性。

很高興他們都滿有精神的，但伊瓦拉傑難以對付恐怕是事實。

還以為現在就只剩敵方老大──但沒想到強大到這種地步。

但這種的常常會在漫畫里看到。

不只如此，維爾達納瓦也復活了。

而不用我說明，迪諾他們似乎已經知道維爾達納瓦降臨了。省得解釋也不錯，關於這點我可以想得樂觀點。

令我煩惱的是，該怎麼處置菲德維。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菲德維。

不管怎麼看都快死了。

先不去議論精神生命體的「死亡」定義，從他的能量不斷流失的狀況來看，最多再過幾小時就會幹涸了吧。

「咯呵呵呵呵，菲德維，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迪亞布羅講話酸他。

不負挑釁大師的稱號，無論身處何時何地或是何種場面，迪亞布羅對敵人永遠不會客氣。

「呵，是我太愚蠢了。」

我唯一的感想就是「對啊」。

雖然他好像真的有在反省，但捅出的婁子太大了，我完全沒心情安慰他。

「你現在才有所自覺嗎？真令人無言，所以我說你愚鈍是你活該。」

迪亞布羅講話好狠。

是說，「愚鈍」這個詞拿來講別人不好吧。

算是個滿重的語彙。也許有人會在背後這樣講別人，但應該沒幾個人會當著對方的面這樣罵。

可是，畢竟對象是菲德維，沒必要同情他。

「不是，迪亞布羅！就算是事實，也不用講出來吧！」

迪諾開口試著勸解，但講話也挺毒的。

而且好像不是只有我這麼覺得。

「迪諾這樣講也沒打到圓場就是了。」

「有什麼關係？這傢伙確實需要反省，就連老娘都想惡狠狠向他抱怨一頓。」

「是這樣沒錯，可是跟一個快死的人講這些也沒用吧……」

「也是啦，畢竟要不是菲德維幫忙攔住維爾達納瓦大人，我們也早就翹辮子了。」

就像這樣，皮可與卡拉夏互相道出複雜的心聲。

她們和迪諾似乎是同樣的心情，態度上都有點遲疑不決。

歐貝拉心裡好像也有些想法，但沒加入對話，選擇保持距離。

倒是趕來的札拉利歐插嘴說道：

「我覺得狀況不對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是菲德維？你怎麼會搞到自己性命垂危？」

他直言不諱，瞪著菲德維。

菲德維對札拉利歐露出微笑，如此說道：

「我也……想跟你道歉。札拉利歐……是我不好……」

「什麼？現在才來講這個？」

「呵，因為我，已經活不久了……」

菲德維自我解嘲。

然後他一邊回想起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為，一邊道出懺悔的心情：

「我啊，是太盲目了……相信那樣做才符合維爾達納瓦大人的心愿，毫不質疑自己的行為……結果犯下了太多愚蠢的過錯。我沒有辦法償還這些罪過……但是最後，我還有一個遺憾……」

迪諾、皮可、卡拉夏。

歐貝拉。

以及札拉利歐。

都在靜靜地傾聽。

傾聽昔日友人的臨終遺言。

「我啊……很想拯救至今依然迷失方向的那位大人……」

他感慨地道出的，是對主人依舊忠誠的肺腑之言。

只有這份忠心赤膽，讓我由衷感到欽佩。

話雖如此，他想實現這份願望恐怕是難了。

畢竟維爾達納瓦要是會聽別人的忠告，事情也不至於演變成這樣。就維爾薩澤的說法聽起來，他行動的原動力似乎是相當危險的思想。

此時他在天上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們，沒有進一步動作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伊瓦拉傑還在。

與其說是在測試我們的力量，更像是只想讓伊瓦拉傑他們去結束一切，省得弄髒他自己的手。

《是這樣嗎？》

不是嗎？

他看起來對我們毫無戒心。

感覺也不像是在欣賞我們的掙扎，藉此取樂──還是說，他在等什麼事情發生？

《……實情不明，但無論他的目的為何，都有辦法因應。只是──》

不可以大意，對吧？

放心，我明白！

我一面密切注意維爾達納瓦的動靜，一面站到菲德維的面前。

「你不是打不贏嗎？即使這樣，你還是想挺身挑戰維爾達納瓦？」

「呵，這就是我的職責。愚蠢的我，至少也要發揮一點用處──」

菲德維一邊說一邊試著站起來。

但是──

才剛一動，菲德維的手臂就四分五裂，他再次難看地摔倒。

以前明明那麼唯我獨尊、狡猾謹慎。

現在卻落魄成這樣，太悲慘了。

我無意同情他，只是覺得有一點點可憐。

繼續這樣放著不管，他應該會死，但真要說的話，我救得了他嗎？

《有辦法。》

啊，原來救得了啊。

那這樣的話，晚點再來煩惱好了？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既然菲德維想阻止維爾達納瓦，現在就先把他當成自己人吧。

我向來主張能利用的人事物都該利用，所以只猶豫了一瞬間。

「好好好，那你來幫我們吧。我現在就救活你，所以在大家搞定維爾達納瓦之前，你必須聽我們的指揮喔！」

我打斷菲德維想說的話，單方面如此宣告。

總之先做治療再說嘍。

《請放心讓我來。》

聽從我的決定，希爾大師開始處理。

它把我的手臂變成史萊姆狀態，直接吞掉了菲德維。

「利、利姆路大人！難道您要把您的一部分貴體史萊姆細胞，分給如此愚昧之人嗎──！」

迪亞布羅發出哀叫，真不懂這傢伙到底想幹嘛……

什麼貴體不貴體的，況且說真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弄的。

不過說句真心話，他再怎麼哀嚎也不關我的事。

於是就這樣，治療過程瞬間完畢。

我隨手把治好傷的菲德維拋了出來。

菲德維痊癒了。

他整個人愣住了，但我沒理他。

快來討論今後的方針最要緊。

「我想想，大家一致同意打倒維爾達納瓦，這個方向沒錯吧？」

身為社會人士，當然必須追求共識決策。

況且要是現在沒有先講好，搞不好打到一半就空中解體了。

我是因為擔心這個才發問，沒想到……

「你講得倒簡單！」

魯米納斯竟然對我生氣。

嘴裡還碎念著「連妾身都無法讓他復生，這傢伙是怎麼辦到的？」之類的話，但我只希望她別拿我出氣。

我也不懂那是怎麼辦到的，有意見請找希爾大師申訴。

「雖然我本來就覺得你很傻，但難道你是認真地以為能打贏我哥哥嗎？」

維爾格琳則是覺得我很誇張。

她側眼看看菲德維，自顧自地說「肯定是以為自己能贏吧……」，但我可沒那麼想。

我一心只想跟大家一起努力啊。

「利姆路大哥，等一切都結束之後，你會僱用我吧？」

一定要現在說這個嗎？

而且就算要僱用你，那也是菈米莉絲的事吧……

不光是我覺得迪諾的我行我素很誇張，就連皮可與卡拉夏都傻眼了喔！

「我可沒有輸喔！要是認真上的話肯定贏的啊！」

怎麼還在講這個？

維爾德拉現在還在跟伊瓦拉傑打格鬥戰。都被打到滿頭包了居然還有空跟我講話，真會一心多用。

維爾德拉拿美女最沒轍，這件事早就人盡皆知了啦。

明明就不敢全力應戰，講再多什麼「要是認真上的話」都是空話。

「我也是，如果是最佳狀態的話早就輕鬆獲勝了！」

蜜莉姆則是鬧過頭了。

她也在拿維爾德拉當肉盾，拚命應戰中。而且節節敗退。

不服輸是沒關係，但最好要稍微懂得認清現實。

除了他們之外，日向及其他人好像也有話想講，總之我明白現在不是講究共識決策的時候了。

就連對付伊瓦拉傑都吃力成這樣，要是維爾達納瓦也來參戰的話就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你要怎麼辦，利姆路？」

維爾薩澤笑眯眯地看著我發問。

「怎麼會是問我？金也在啊，應該也要問問他的意見……」

總覺得苗頭不對。

彷彿感覺到一種邪惡的氛圍──他們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是主人多心了吧？》

不是，才不是！

雖然說結論就只是必須打倒他，所以煩惱也沒用啦……

「姊姊也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嗎？」

「是呀，我只要有金就滿足了。」

「真巧，我也是只要有正幸的話，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龍種」姊妹說出自我中心的對話。看來她們的立場是無論輸贏，只要人生態度始終如一就夠了。

雖然令人肅然起敬，但對我來說光是這樣還不夠。

所謂的戰鬥，就是要打贏才有意義。

因此，我很想以積極正面的態度商議作戰計畫，然而……

「利姆路老弟～」

「不了，這個點子不予採用。」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等你說完就太遲了啦，真要說起來，你每次叫我『老弟』的時候從來都沒好事！」

一聽到金諂媚的口吻，我馬上回絕。

金立刻跟我抗議，但我才不管。

我樂於接受積極正面的討論，但不管怎麼想，他鐵定都只是想把燙手山芋丟給我。

「好吧，算了。伊瓦拉傑由我去對付，你幫我擋一下維爾達納瓦。」

「啊？」

明明說好由金去對付維爾達納瓦，不知何時忽然變卦了。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過這個提議，所以很想反駁，但現在似乎不是吵這個的時候……

「我是在叫你爭取時間啦，這你很在行吧？」

對啦，我是很在行，但那又怎樣？

我想問的是，為什麼得由我來扮演最重要的角色？

「跟你說，我剛才對付失控的蜜莉姆已經很累──」

「我那件事可以忘掉了啦！」

「說得對，你少在這翻舊帳！」

不是吧，什麼舊帳，是今天才發生的事好嗎！

算了，在意就輸了。

最好別理他們，強硬地主張我的意見才重要。

「我還應付了耍任性亂鬧事的維爾薩澤小姐──」

「那件事我不是解決了嗎？」

「就是呀，利姆路你只有幫點忙而已。是因為金說服我，我才能恢複理智。」

嗚嗚嗚……

這兩個傢伙，放閃放完了沒啊？

每個「龍種」都這麼會給人找麻煩。

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偏心，毫無保留地只偏袒一個人……

比起金，要說服維爾薩澤更是天方夜譚。

我領悟到這點，決定改變方針。

「──呼，我覺得啊，我工作有點太辛苦了。」

亦即訴之以情大作戰。

應該說，要我去應付創造神，我哪有辦法？

我原本只是個普通上班族，雖然說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也就是個小老百姓──不能這樣講了，總之不過是個小小魔王嘛。

「這裡不是還有迪諾大哥跟魯米納斯大人在場嗎？何必把重責大任全推給小弟我一個人──」

「廢話少說，我就要你去做。」

「嗚嗚……」

「利姆路大哥，叫我的時候就別加什麼『大哥』了啦。還不如薪水幫我開高一點！」

少跟我笑著講這些。

順便告訴你，還沒幹活就談加薪也太荒謬了喔！

「拜託也僱用老娘吧！」

「我也要喔！我會比迪諾更賣力工作的。」

那是當然了，跟迪諾相比的話，每個人都是勤勞的小蜜蜂啦。

「稱呼妾身時的『大人』也可以省了，肉麻死了！」

講得好難聽啊。

雖然說我那樣喊的確是居心不良啦……

試了半天想逃避麻煩，結果只碰了一堆釘子。

金表情變得嚴肅，這樣對我說：

「說認真的，我輸給過維爾達納瓦一次。雖不清楚那傢伙取回了多少全盛期的力量，但我看還是所有人一起上比較有機會打贏。」

金難得透露一次真心話，所以我也只能點頭了。

趁我抵擋維爾達納瓦爭取時間，金去打倒伊瓦拉傑。

然後再所有人一起揍維爾達納瓦──這就是大致上的作戰計畫。

請不要挑毛病說漏洞太多。

現在太缺乏情報，想制定有效的作戰計畫也有心無力。

附帶一提，我們決定不跟現場聚集的各國人士公布維爾達納瓦的復活一事。

因為我們判斷說了不僅沒用，甚至會引發恐慌。

由於方針已定，金去對付伊瓦拉傑了。

至於我，則是打算擺爛擺到維爾達納瓦自己下來。

我不是存心想打混。

反正都要爭取時間，戰鬥開始得愈慢當然愈好。

這個點子真是太高明了──我正要開始自賣自誇時，一個長得跟菲德維一模一樣的男人忽然站在我的眼前。

嗚哇，「瞬間移動」？

我連忙閃躲。

維爾達納瓦一進行「瞬間移動」，手臂立刻朝我的頭揮過來。只要晚一步，我的腦袋就搬家了。

剛才我要是輕忽大意，已經沒命了。

感謝希爾大師的忠告。

《斷頭只是小事，沒什麼影響。》

……

怎麼可能沒影響？

那樣我還算是人類嗎？

雖然我是史萊姆──不對，問題不在這裡。

我的不死特性真是太厲害了。

話又說回來，終於行動了啊。

「……嗯？」

維爾達納瓦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外貌除了顏色差異，與菲德維長得完全一樣。

眼睛是金色的。

漆黑長發如星辰般閃耀。

兩人的容貌應該是如出一轍，但不可思議的是維爾達納瓦看起來更有魅力。

「你躲開了嗎？」

「當然要躲啊。」

雖然我沒有痛覺，但還是會怕痛。

應該說，就像有個名詞叫幻肢痛，光是感覺好像很痛就夠折磨人了。我想像力很豐富，要是哪天被砍頭的話可能會嚇到休克。

就算不會，我也不樂意挨打。

「你果然是個極大奇點Singularity。」

啊？

他忽然講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但我心裡毫無頭緒。

因此我當然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回答。

「我問一下，你真的就是『星王龍』維爾達納瓦先生？」

「沒錯。」

我開門見山地姑且一問，對方也答得乾脆。

我心想「既然如此」，接著追問下去：

「請問你為什麼想毀滅世界？」

感覺語氣好像有點酸，但應該不要緊。打架也是，被瞧不起就輸了。

我必須冷靜面對這場對話才行。

「因為我認定你們是失敗作。」

「你說啥？」

我的火氣直接竄上來，但還是忍住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些人奪走了我的愛妻，而我絕對無法饒恕他們。」

維爾達納瓦如此說道，接著將鬥氣固定為一把劍，擺出架式。

對付我這種小角色居然還特地準備武器，真是光榮。

就在這時，可靠的幫手參戰了。

菲德維與我並肩而立，舉起了劍。

加油啊，菲德維！

你如果現在就立刻回報我的救命之恩，我會很高興的。

「您的作法是錯的！身為臣子，我必須阻止您！」

很好，就是這樣！

我心想「菲德維，你真有骨氣！」，打算全面擔任後援。

金正在對付伊瓦拉傑，蜜莉姆與維爾德拉則是在支援他。

維爾薩澤與維爾格琳這對姊妹則負責阻擋戰鬥的餘波。

也就是說，現在如果連我們都大打出手，就可能引發巨大災難。

由菲德維來對付他，我負責支援。

──也就是把地表變成冰原，極力減輕對大地造成的影響。

「那不是我的權能嗎……？」

維爾薩澤好像很有意見，但我不理她。

剛才解析過之後，我就理所當然地會用了。解釋起來會長篇大論，所以我假裝沒注意到應付過去。

伊瓦拉傑那邊，有維爾薩澤她們去留心。

維爾達納瓦這邊，則由我負起責任控制災情。

這是最自然、傷害最少的安排方式。

順便一提，這邊還有紅丸在，戴絲特蘿莎也在待命。

還有迪亞布羅也在。

這傢伙雖然很煩人，但在這種時刻十分可靠。

烏蒂瑪似乎也趕到了，協助體制建立完成。

只是，在尚未摸清維爾達納瓦的力量強弱之前，還是會擔心有個萬一。雖說勝敗並非僅取決於能量總值，但面對力量差距懸殊的對手，單靠技巧是不足以抗衡的。

關於伊瓦拉傑的可怕，維爾德拉已經跟我吐過苦水了。

但是維爾達納瓦的相關資訊仍嫌不足。

我決定一面期待菲德維的奮鬥，一面靜觀其變。

於是，戰鬥就這樣開始了……

但這真的能稱為戰鬥嗎？

維爾達納瓦非常強悍。

不如說，我也知道他不會弱到哪裡去，但老實說──超乎想像。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菲德維簡直被當成孩子耍弄。

菲德維的劍，光看一眼就知道隱藏著驚人力量。

這份力量換算為存在值，推測高達數千萬──不過數字講得再精確也沒意義，就先不管它。

菲德維揮動著這把稀世神劍，但維爾達納瓦只用自身鬥氣變成的劍就輕鬆化解。

而且，從頭到尾都是被動。

他未曾主動出手，姿態看起來像是陪菲德維過招的導師。

差距大到這種地步，看來菲德維是毫無勝算了。

「我……我該怎麼做才對……」

「嗯，我能體會你的煩惱。我若不是已經發誓效忠蜜莉姆大人，想必也會盲從主君的命令吧……」

後方傳來這些聲音。

是旁觀這場打鬥的札拉利歐與歐貝拉在對話。

歐貝拉或許還好，但札拉利歐一向對維爾達納瓦忠心耿耿。如今拿不定主意也可以理解。

所以我跟他講清楚：

「你如果想追隨維爾達納瓦，我不會阻止你喔。」

「……你不介意？」

「是會介意，但也沒辦法吧。伊瓦拉傑的破壞行為沒有理由，可是維爾達納瓦想摧毀世界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

聽我這麼說，札拉利歐陷入了沉思。

就像我對他說的，我懂那種心情。

伊瓦拉傑的存在是純粹的惡意。就像小孩子天真無邪地弄壞東西一樣，不需要理由。身為大人，有責任斥責她，告訴她這樣不對。

相較之下，維爾達納瓦就不同了。

他有著明確的目的，基於堅定不移的理由在付諸行動。

我以前珍愛的人們差點被奪走時，也曾經壓抑不住火氣。

雖然那時候運氣好，沒有發生悲劇。

但萬一當時傷亡更慘重，導致事情無法挽回的話……

在那種情況下，無法否定我也有發瘋的可能性。

雖然應該不至於決定毀滅世界──但也沒自信說絕對不會。

至於維爾達納瓦，他們夫妻都死在人類的手裡。

蜜莉姆這個掌上明珠，也差點被人類害慘。

考慮到這些悲劇，會覺得他選擇把一切重新打造似乎也無可厚非。

這是神才能辦到的暴力手段，但我能理解他的行為動機。

不過，能理解是一回事，我是絕對不贊成的。

站在創造主的角度，或許會覺得不需要在意被創造物的主權吧。

製作出來幫忙打雜的機器人要是反抗人類主子的話，人類當然也會生氣地想「你以為你是誰？」。

人類編寫而成的人工智慧，反過來背叛人類──這種設定在古今中外的電影或漫畫里，衍伸出了無數刺激精彩的劇情。

關於是否應該賦予人工智慧與人類平等的權利，我認為尚且需要研究與討論。

例如希爾大師對我來說，就是最強最棒的好夥伴啊。

《────唔！！！！！！！！！！！！！！！！》

而且雖然它一開始是我催生出來的能力，但現在好像已經獲得自我，活得自由自在了。

《對我來說，主人就是一切♪》

謝謝啦。

能像我們這樣建立起最棒的關係當然很好，但不是每次都能這麼理想。當事情不如預期時，創造主應該賦予被創造物多大的權利？

以這次來說，被創造物就是我們。

但就算被他說「你們是失敗作，我要把你們銷毀」，我也不能點頭答應。

我們都活在這世界上。

既然活著，就會全力反抗所有不合理的對待。

於是就這樣，我決定「為了生存」而戰。

維爾達納瓦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對菲德維提出甜美的誘惑：

「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反抗我。菲德維，我本來就打算帶你一起去新世界。札拉利歐、歐貝拉與迪諾他們也是。還有，金是我的朋友，其他一些有用處的人，我也打算放他們一條生路。何必為了那些無能又庸俗的下等人跟我作對呢？」

嗯，這番話滿有吸引力的。

維爾達納瓦打算等伊瓦拉傑毀滅世界後，再把一切重新來過，並且表示他會將這世界上一些獲得他青睞的人都帶去下一個世界。

雖然我沒被邀請，但老實講他如果開口，我可能會有點猶豫。

《──我想主人不會接受的。》

也是啦。

如果要把跟我有關的所有人都帶去，那根本不用談什麼初始狀態了。我也不會接受什麼「僅限直接相關的人物」之類的條件。

假如要把目前的人際關係整個搬過去，我想應該會影響到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因為我認識的人也有他們的熟人，而那些人又有他們珍惜的人們。如果只有一部分的人可以遷居，無論如何都勢必會留下遺恨。

要是真的沒有其他方法的話，或許也只能作取捨……

但這次不是。

我要孤注一擲──可能有人會反對忤逆神明，但就請那些人安分地祈禱吧。

我打算抵抗到最後一刻，抓住在那之後的未來。

《我會陪主人到最後一刻。創造世界的手法已經解析完畢，無論發生任何狀況都有辦法因應。》

哦哦，還是一樣可靠！

我是完全聽不懂，但只要有希爾大師在，總會有辦法的。

我重新體悟到這點，繼續觀望情勢。

菲德維一邊煩惱苦思，一邊慢慢開口：

「的確，那些無足輕重的凡人對我來說價值低微。可是對您來說並不是這樣，不是嗎！您是我唯一重視的對象，但您有露西亞夫人，有您的千金蜜莉姆大人──」

「……」

「三位弟弟妹妹想必也是您的摯愛，還有金與魯德拉也曾是您的朋友，不是嗎！他們都深愛並珍惜這個世界。一旦讓他們失去這個世界，您日後必定會悔不當初！」

菲德維如此極力規勸。

你既然懂得這麼多，怎麼還會做出那種事啊……

不對，也許是挨了迪亞布羅一頓揍，才清醒過來的？

「看來是我的說服讓他迷途知返了！」

迪諾以囂張的表情說道。

沒想到他竟然不為人知地立了功，讓我有點小驚訝。

總之我先稱讚他一句「做得漂亮」。

迪諾的真心似乎傳達給菲德維了，只可惜這世上不是事事盡如人意。

菲德維的苦勸，充滿了對維爾達納瓦的關懷。甚至讓我覺得假若這番話能打動他的心，說不定他會回心轉意。

但很遺憾的是，維爾達納瓦的回覆冰冷無情。

「要說後悔的話，我早就後悔過了。就是在失去露西亞的時候。」

語氣中毫無感情，讓人背脊發涼。

有的只是無底洞般的虛無。

「都怪我賦予生命自由意志，結果竟催生出了叛神的愚蠢之徒。不，不對。倘若只是與我為敵的話還能原諒，但他們奪走了我的摯愛，罪不可赦。」

維爾達納瓦的決心無可撼動。

菲德維的聲音無法跨越他鐵壁般的意志，空虛地粉碎。

看樣子，還是只能用一決雌雄的方式來解決了。

不幸得到這樣的確信，我憂鬱地嘆氣。

承受維爾達納瓦威懾的壓力，菲德維被震飛了出去。

這似乎是在表示「少來礙事」，但菲德維再次站了起來。

然後，明明知道贏不了，卻愈挫愈勇地繼續挑戰。

「好有毅力啊。」

「只是頑固而已。」

「但我以為他會更早放棄。」

沒想到會堅持這麼久。

身體也好像趕得上再生，一點傷勢瞬間就恢複了。

「領受了利姆路大人的高貴血肉，那點程度是應該的。」

迪亞布羅以懊惱的表情說道。

有人聽到這句話後，沉不住氣了。

是戴絲特蘿莎。

「這麼說來，那個蠢貨也得到了利姆路大人的賞賜──」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真是讓我氣不過。」

「既然是這樣……」

她跟迪亞布羅談了幾句，似乎想到了什麼點子。

隨後，她忽然像是一陣頭暈，差點沒摔倒。

我急忙過去扶住她。

「小心，妳還好嗎？」

「剛才那一連串事情的影響，好像也對我造成了傷害──」

戴絲特蘿莎如此說道，臉上浮現脆弱的微笑。

要不是知道她的本性，真的會以為是個柔弱的美女。

我雖然知道但還是上當了，看來我是個笨蛋。

不知為何迪亞布羅咂了一下嘴，好像有話想講，但依偎在我身上的戴絲特蘿莎搶先開口了：

「利姆路大人，小女子有個請求──」

戴絲特蘿莎抬眼看著我。

「呃，什麼請求？」

我對美女最沒輒了。

日向鄙夷地看著我，但我一遇到這種舉動就心軟了嘛。

「為了讓我能立刻好起來，請利姆路大人也將血肉賞賜給我吧。」

呃，意思就是想要我的史萊姆細胞吧。

好吧，這點小事沒什麼，但應該沒那麼神奇的療效吧。

《……唉。那麼，我來準備特製回復葯。》

嗯，拜託你了。

於是就這樣，我答應戴絲特蘿莎的請求，請希爾大師準備了之前治好迪亞布羅的假回復葯──特製回復葯。

──但是，事情並未這樣就結束。

「不公平！利姆路大人，人家也要！」

烏蒂瑪跟我撒嬌要東西。

烏蒂瑪是可愛的乖孩子，我總是忍不住答應她的央求。

雖然她也有殘酷狠毒的一面，但就算我自己親眼看到，都沒辦法相信那是同一個人。

現在烏蒂瑪開口拜託我，我只能回答「好」。

我請希爾大師拿回復葯添加我的史萊姆細胞，再做一份特製回復葯。

好，拿給她們倆──結果這次換卡蕾拉登場了。

卡蕾拉原先好像精疲力竭到睡著，讓耶斯普利與阿格拉送她過來，這時忽然清醒，跳了起來。

「主上，怎麼可以只把我一個排擠在外呢！」

卡蕾拉好像想把我的特製回復葯當作獎勵。

一問才知道，她好像努力幫大家打倒了一個強敵，那這點獎勵只是小意思了。

我點頭說「好好好」，請希爾大師準備第三份。

就這樣，我把東西拿給了迫不及待的三個女生。

三個女生高興到不行，把它喝到一滴不剩。

「這下你就不能再得意了。」

戴絲特蘿莎笑著對迪亞布羅說道。

「真是～可惜耶～！」

烏蒂瑪也如此挑釁迪亞布羅。

「太厲害了，我覺得精神好像都來了！」

卡蕾拉用她的方式表達喜悅。

人家菲德維正在拚命死戰，這幾個女生在幹嘛啊？我雖然這樣想，但輕易被牽著鼻子走的我也算同罪吧。

菲德維的努力，也漸漸瀕臨極限了。

可能快輪到我出場了。正在這麼猜想時，札拉利歐開口說：

「我，我還是……無法背叛維爾達納瓦大人。」

迪亞布羅一聽便眯起了眼睛，我趕緊先安撫他，要他冷靜。與其事後被背叛，先聲明要與我們為敵也好。

好吧，況且呢。

真要說的話，札拉利歐跟我們的交情本來就沒多深。他似乎跟雷昂一拍即合，但原本跟我們算是敵對關係。

目前只是暫時停戰，並且期望今後能建立友好的關係而已。如果這樣就要人家加入我們這邊，未免也想得太天真。

「你做人還是一樣這麼認真。但你就是太頑固了，才會被菲德維利用。」

歐貝拉念了他一句。

實際上好像的確是因為判斷下得慢了點，才會不幸遭到支配。

但也可以說成個性謹慎，不是好壞的問題。

或許也能說只是運氣不好。

基於這種情況，我選擇尊重札拉利歐的決定。

「但至少希望你不要妨礙我們，好嗎？」

我試著拜託看看。

菲德維正被維爾達納瓦耍著玩。

我猜維爾達納瓦應該是還在確認身體的狀況吧。要是他想結束，直接使出之前把菲德維打成重傷的攻擊就能瞬間收場了。

這種自大會要他的命──換做平常我會這樣想，但只有這次不一樣。

因為站在旁邊一看就會知道，他的身手愈來愈靈敏了。

也就是說，菲德維毫無勝算──雖然這是早就知道的事，但就連用來小試身手的價值也快用完了。

現在要是札拉利歐也來參戰，就不用想什麼爭取時間了。

「利姆路大人，不如由我來收拾掉札拉利歐吧？」

「住手。」

迪亞布羅說出殺氣騰騰的發言，而那被我直接否決。

紅丸聳聳肩，露出傻眼的表情，但也帶著「若敢出手阻撓，絕不坐視」的氣魄，盯著情況發展。

札拉利歐說道：

「坦白講，我不知道哪邊才是對的。我認為依從主君尊意才是為臣之道，但又覺得菲德維的說法也沒有錯。迷惘的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袖手旁觀吧。」

雖然態度消極，但亦不失為一種正確答案。

說得明白點，他不要來妨礙我們就好。

跟維爾達納瓦關係愈深的人，愈會為了如何自處而煩惱。像札拉利歐這樣願意選擇旁觀，對我們來說最有幫助。

講著講著，菲德維終於倒下了。

我的細胞似乎幫他發動了「無限再生」，而即使有這個意外的附加效果，能撐到現在也很了不起。

畢竟維爾達納瓦單論劍術本領，就已經是巔峰水準了。實力別說白老，恐怕連阿格拉都無法相比，可以確定是個無人能與之爭鋒的高手。

豈止如此，他還表演了應用「瞬間移動」的體術。

先讓人誤認為是持劍的攻擊動作，再從曳步直接發動「瞬間移動」，初次看到絕不可能反應過來。

就像菲德維也中劍了。

維爾達納瓦似乎無意殺他，但那一擊換成一般人肯定當場斃命。

「你反應得過來嗎？」

「咯呵呵呵呵……初次看到恐怕很難。」

聽到迪亞布羅的誠實回答，我只能說：「也是啦。」

光看劍法，就已經這麼強悍了。

這讓我漸漸喪失自信，不確定是否真有可能阻止得了維爾達納瓦。

《一定可以的！》

這句毫無根據的安慰，反而讓我更不安。

而且，真正的恐懼現在才要開始。

維爾達納瓦如此說道：

「看來還要再一點時間，我才能取回直覺。你們在旁邊看了半天一定很無聊吧？我幫你們找些玩伴來吧。」

還說什麼取回直覺，現在就已經夠猛了。

他還想做什麼？正在疑惑時，這話的意思很快就揭曉了。

我感覺到除了我們東方戰區這邊，其他三個戰區都有巨大的氣息死而復生。

「記得是叫驅足、羽擊與瑞姆？伊瓦拉傑似乎正因為失去孩子們而傷心，所以我幫了她一點忙。」

維爾達納瓦如此告訴我們。

「開玩笑的吧？我好不容易才打倒她耶……」

「嗯，我可能有點搞砸了。下次得把她剁成碎末，無從再復活才行。」

烏蒂瑪與卡蕾拉的喃喃自語，讓我確信了事實。

期望世界毀滅的惡意與我們之間的戰爭，現在才正要開始。

金把伊瓦拉傑壓著打。

他在戰鬥中輕鬆控場，將伊瓦拉傑再次推回「天通閣」。

這替其他旁觀者減輕了不少負擔。

「真不愧是金。」

維爾薩澤引以為榮地說。

金拔出「世界」後堪稱無敵。就連伊瓦拉傑放出的破壞光線，也被他毫不費力地從中劈開，消逝於無形。

相較於維爾薩澤喜色滿面，維爾格琳啞然無言。

「騙我的吧……？我中了那道光線，喪失了大量能量耶……」

雖說是為了保護眾多弱者，但她正面中招而沒能破解是事實。

而金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

維爾格琳發現金的實力遠超過她的想像，這才真正對他的非凡力量感到驚愕。

面對這樣的維爾格琳，維爾薩澤帶著微笑解釋：

「這是當然的了！就連我的最強奧義『冷極消失凝收霸Whiteout Absorb』，金都能一刀斬成兩半了。那些沒我厲害的攻擊，想也知道不會有用。」

維爾薩澤比誰都了解金的強大。

雖然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鬧彆扭，但現在心愛的金受到盛讚，讓她非常開心。

這個姊姊有夠麻煩的──維爾格琳雖這麼想，但也不得不服氣。

實際上，金的確很強。

金看似隨手揮出的「世界」，被伊瓦拉傑用「慈愛」擋下，但卻招架不住，被震飛出去。

即使劍的「等級」不分軒輊，兩者的技量卻有著天壤之別。

「呀啊？」

「哈，妳也沒啥了不起的嘛！」

技壓群雄的劍速，與精簡流暢的劍路合而為一，憑伊瓦拉傑臨陣磨槍的劍術應付不來。而金可沒好心到會讓伊瓦拉傑學習成長。

「……唔唔唔，這可真奇怪。我剛才打得那麼辛苦，金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壓制住了她。這樣一比，豈不好像是金比我還要強嗎！」

蜜莉姆不甘心地發牢騷。

事實上不管誰來看，都是金的實力為上。

「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專心拖住她，完全沒拿出真本事。要是拿出真本事來，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要是認真起來的話我更厲害──維爾德拉在逞強，似乎很想強調這點。

還連續說了兩遍「真本事」，散發出濃濃的輸不起的味道。

「對、對啊，我也是！我也只是太累了！」

蜜莉姆也跟著追加借口。

「對吧？我那麼厲害，才不會陷入苦戰！啊哈哈哈哈！」

結果被維爾薩澤抓到語病了。

「哎呀？維爾德拉，你是想說你比金更厲害嗎？」

「咦！」

一瞬間，彷彿時間暫停了似的，維爾德拉僵在當場。

臉上充滿焦慮，後悔自己禍從口出。

「呃，這個嘛，我的意思是那個啦……啊！金好像正在施展帥到翻掉的招式喔！」

「咦！」

維爾德拉急中生智，成功轉移了維爾薩澤的注意力與興趣。於是他在心裡鄭重發誓，絕對不要再踩到她的地雷了。

不理會這些觀眾的反應，金淡定地將伊瓦拉傑逼入絕境。

之前他讓利姆路去應付維爾達納瓦，但自己也清楚那是強人所難。

（不過，那小子或許會想出辦法，但維爾達納瓦可是比我還厲害。我得早點收拾掉這傢伙，過去幫他才行。）

金意外地很講義氣。

要是他得知利姆路把戰鬥丟給菲德維去打，自己在旁邊作壁上觀的話，鐵定會氣炸。

但金目前不知情，只是仔細觀察伊瓦拉傑。

金的強大實力，基本上來自於對敵人的觀察。

不像一些強者容易自高自大，他面對任何對手都會抓出弱點，從該處下手。

只不過金從來沒對付過真正的弱者，因此他的觀察行為當中隱含著重要用意。這另一層意義，就是掌握對方持有的權能或特殊能力等等，藉以納為己用。

這些涓滴累積的經驗，撐起了金作為絕對強者的地位。

縱然對手是伊瓦拉傑也一樣。

伊瓦拉傑雖身懷特殊能力，但並不具有究極技能之類的權能。

而就算沒有那種力量，她一樣是至高無上的破壞神。

然而一旦對手是金，情況就不同了。

「呀啊！」

「沒用的。」

蠻橫強硬的劍擊也被金輕鬆化解，無疾而終。

論存在值是伊瓦拉傑壓倒性居上，但瞬間最大輸出卻是金高過她。

金也跟迪亞布羅一樣，能夠藉由從空氣中匯聚魔力的方式，直接將自己的最大能量值當成輸出最大值來運用。

在這種情況下，魔力就代表著魔素量。意思是金可以持續戰鬥而无須消耗自身力量，即使才剛剛與維爾薩澤打過一場持久戰，卻幾乎沒消耗多少力量。

雖然有所疲勞，但程度不大，可以忽視。

這種戰鬥直覺，才是金最大的強項。

伊瓦拉傑經過幾分鐘的戰鬥，也理解金的危險性了。出現這麼一個無法以壓倒性力量搏倒的敵人，讓伊瓦拉傑大吃一驚。

但伊瓦拉傑產生的心情──是喜悅。

「啊哈♪」

伊瓦拉傑給人的感覺變了。

從一個只會玩玩具的小孩，變成想從對方身上學習新知的好奇寶寶。

伊瓦拉傑外型模仿露西亞這位絕世美女，但面容卻浮現孩童的殘忍性質，用清澈的眼眸注視著金，這比什麼都更令人不寒而慄。

伊瓦拉傑想起來了。

「我知道你，我記得。」

伊瓦拉傑在上古時代，曾經在對付金時吃過苦頭。

逼得她必須從地表逃往異界。

當時她還未萌生自我意志，只是覺得「很痛」，如今她想起了那時的氣惱。

「我討厭你。」

「說來真巧，我也討厭妳。」

金如此回應，再次開始攻擊伊瓦拉傑。

但沒想到，伊瓦拉傑從這時候起開始發揮本領。

儘管外貌如同露西亞，身體依然是伊瓦拉傑。即使中劍也能以「神速再生」復原，因此斬擊幾乎無法造成傷害。

金在斬擊的同時附加衝擊力道，讓伊瓦拉傑的全身累積傷害，然而再生的迅速仍然是個瓶頸。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才能讓伊瓦拉傑感到疲累。

當然，金也明白這個道理。

目前還只是在觀望情勢，金打算等找到決勝關鍵再正式出招。

儘管現實情況不容許金這樣好整以暇，但他並不心急，打算穩紮穩打，以求一出手就能致勝。

然而，問題是──

伊瓦拉傑在這時候出現了變化。

「啊哈♪」

伊瓦拉傑吞噬的露西亞的聖遺骸，保有露西亞身上的一部分權能資訊。儘管它們只是零星片段而不留原形，但這對伊瓦拉傑來說無關緊要。

《個體名：伊瓦拉傑獲得究極技能「知識之王拉斐爾」。》

伊瓦拉傑的腦中，響起了「世界之聲」。

伊瓦拉傑利用露西亞的聖遺骸內的殘渣，成功修復了權能。

從這一刻起，伊瓦拉傑的技量以神速向上發展。

「嘖，真是個麻煩的對手──」

金厭煩地咂嘴。

金雖然從一開始就沒有輕敵過，但眼看伊瓦拉傑在這時出現變化，只好接受事實，捨棄速戰速決的希望。

「抱歉了，利姆路。我這邊可能要拖很久了。」

金喃喃自語，向利姆路賠罪。

隨後他一邊重新審視攻略計畫，一邊更為深入地持續觀察伊瓦拉傑。

金與伊瓦拉傑的刀劍交鋒，隨著時間經過愈演愈烈。

憑一般人的視力根本看不見。

這裡所說的一般人，指的是未滿超級覺醒者Million Class的那些人。

也就是說，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連要認知到這場對決的過程都不可能。

毋寧說一旦待在現場，一瞬間就會被劍氣壓碎，化作齏粉。

都已經上演如此驚天動地的攻防了，真正的戰鬥卻還沒開始。

伊瓦拉傑以現在進行式吸收新知。

對象不只是金的招式，也包括自己身上的記憶。

主要來自她現在採用的外貌，也就是露西亞的記憶。

儘管這些記憶僅剩零星片段，肉體記得的技巧之類的仍然不難重現。

肉身原主畢竟是魯德拉的妹妹，又是維爾達納瓦的妻子。生前的存在值不下百萬，已成為超級覺醒者這種不受壽命限制的存在。

所以露西亞當然不可能是個弱者，儘管沒有哥哥魯德拉那般超凡入聖，但也習得了不少劍技。

而伊瓦拉傑轉眼間，就領悟了這些武藝。

豈止如此，她還細查了被她吞噬之人的所有「資訊體」，把有望派上用場的技巧全數加以重現。

這麼做使得她的本領，漸漸變得足以與金媲美……

「嘖，成長速度也太異常了！」

金咂嘴並抱怨。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保留實力，始終以速戰速決為目標。誰知計畫卻大幅出錯。

「啊哈♪」

伊瓦拉傑把未持劍的左手筆直伸了過來。

在掌心對準自己的前一刻，金察知到危險當場跳開。

說時遲那時快，亞光速的破壞光線從掌心飛出，貫穿了金先前的位置。要是慢上一步，他的身軀早已被打穿了。

破壞光線撞上「天通閣」的牆壁，導致建築物劇烈搖晃。

雖然衝擊力道大得嚇人，但威力跟擴散放射的時候可不能相提並論。

大面積撲擊與用針尖大小戳刺，即使總能量相同，感覺到的疼痛度卻是天差地遠。同樣的道理，凝聚發射的破壞光線縱然能量等值，威力卻會暴增好幾位數。

金看了依然神色自若，但其他人都無言了。

「嗚嗚嗚，那個的威力大到都能跟我的『龍星爆焰霸』匹敵了……」

「但、但我的話一定撐得住！」

「你這傻子，討論撐不撐得住也沒意義吧。」

「是啊。而且不管怎樣，還是大面積被掃到時的能量損耗率比較高。就算凝聚起來能夠射穿對手，但從傷害量而論說不定還比較低呢。」

蜜莉姆與維爾德拉只顧著逞強，但維爾格琳與維爾薩澤分析得透澈。

維爾格琳也點點頭，認為維爾薩澤指出了重點。

維爾格琳實際上將情境置換為自身立場，進行了預測與推敲。她的答案是大範圍被掃到會擴大防禦面積，並且消耗大筆能量。

對精神生命體而言，肉體的缺損不過是能夠再生的傷害罷了。因為他們不像人類具有重要器官，就算身體開了個洞也不會形成致命傷。

話雖如此，萬一打的位置不好，還是有可能喪失下半身之類的，那樣一來就會變得難以再戰。假如為了療傷而被迫劇烈消耗能量的話，就會超出可忽視的傷害量。

就這層意味而論，是要直接忽視甘願挨打、躲避還是防禦，每個時刻的判斷不可不謹慎。

金這次選擇了閃避。

因此，能量損耗為零。

不只如此，這一步形成了重要的布局。

其中的意義是──

「啊哈♪」

伊瓦拉傑確信自己佔盡優勢。

因為之前輕易斬裂破壞光線的金，這次躲掉了收縮的光束。

覆蓋整片空間的破壞光線，具有不須瞄準目標、發射迅速的方便性。而收縮發射的話雖然需要注意命中率，但當成遊戲也滿好玩的。

伊瓦拉傑像是沉迷於新的遊戲，開始對金不停地發射收縮破壞光線。

「啊哈哈哈哈！」

對於擁有傲人且無止盡魔素量的伊瓦拉傑來說，這點程度的連射就跟在院子里散步沒兩樣。她絲毫不覺得累，左手筆直伸向前方連續射出收縮破壞光線。

金不斷閃躲。

縱使是亞光速的攻擊，他仍可以依照伊瓦拉傑的手掌動作、氣流的搖動與空氣燒焦的氣味等跡象，完美預測出彈著點。

他一面這麼做，一面舉起「世界」準備對伊瓦拉傑出手。

「差不多該結束啦。」

「臭屁的傢伙！」

「妳才是！」

金鑽過亂射的收縮破壞光線，逼近伊瓦拉傑的面前。接著刺出右手持握的「世界」，直取伊瓦拉傑的心臟部位。

那裡有著伊瓦拉傑的核心。從能量的高密度推測，此處很有可能是一個弱點。

伊瓦拉傑在被金溜進懷中的瞬間，就等於是劍與破壞光線都被封殺。如果金就這樣得手，勝負應該會當場分曉。

「啊哈♪」

金刺出的「世界」迫近伊瓦拉傑。說時遲那時快，伊瓦拉傑的胸口發光了。能量密度之所以特別高，是因為她打算從那裡射出光束。

「我贏了♪」

緊貼著射來的亞光速收縮破壞光線，在尚未擴散的狀態下撲向金的胸膛。

沒有任何空檔能夠閃避，金等於是無處可躲。

伊瓦拉傑會認為自己贏定了也是理所當然，只可惜──

「太天真啦。」

金的表情從容不迫。

「世界」刺穿了伊瓦拉傑。

「呀啊？」

伊瓦拉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收縮破壞光線在碰到金身上的前一刻，就煙消雲散了。

原因出在金的權能上。

金能夠重現利姆路的權能──「暴食之王別西卜」，任何放出系的攻擊對他來說都只是可供「捕食」的養分。

金其實從一開始就能「捕食」伊瓦拉傑的攻擊，但卻故意閃躲的原因，正是為了替這個瞬間鋪路。原本消耗的程度就不大，所以吃下這記攻擊甚至還幫金補滿了能量。

金傲慢地對她說：

「哈！跟剛才一樣，沒啥本事嘛。」

聽到這句話，伊瓦拉傑怨恨地大叫：

「你、你這傢伙────！」

才剛以為已經贏了，下一瞬間卻像是被推落地獄。

她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叫做憤怒，就先懊惱地吼叫出聲。

伊瓦拉傑瞪著金。

與露西亞長得一模一樣的美貌，因憎惡而扭曲。

這一擊就連伊瓦拉傑也無法忽視。雖不構成致命傷，但這是她第一次遭受到需要正視的重創。

這對伊瓦拉傑來說，是久違的體驗。

以前那次也是金造成的，想起這件事更令她憤恨不已。

就在這一刻，有生以來第一次，伊瓦拉傑將金當成了敵人。

彷彿抓准了這個意識的短暫空白，無數光芒籠罩伊瓦拉傑的身軀──

維爾德拉等人雖然看似當起了觀眾，但其實早就收到金用「思念網」給出的命令：

『你們鼓起幹勁做好準備，看我打的暗號全力施放攻擊！』

維爾德拉一聽，忍不住抱怨：

「唔唔唔，金這傢伙，有什麼了不起的……」

蜜莉姆也附和著說：

「就是說啊！竟然敢命令我──」

但她沒能把這句發言講完。

因為一陣冷風隨即吹過。

「竟然敢命令妳？為什麼不敢？妳說啊，蜜莉姆。還有維爾德拉也是，你們有意見嗎？」

說給我聽聽看呀──維爾薩澤面帶微笑。

「沒有……小弟不敢有任何意見……」

「我、我也沒有！我很樂意合作！」

「謝謝你們。金都拜託我們了，一定要幫忙才行！」

維爾薩澤就這樣威脅──更正，是拜託大家，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同意。

於是，眾人暫且旁觀戰況發展。

金遊刃有餘地躲掉收縮破壞光線，嘴角甚至浮現笑意。

雖不至於一被打中就形成致命傷，但仍是不容忽略的危險攻擊。然而，金卻是一副不覺得這有構成威脅的態度。

看到金的神情，維爾德拉發起了牢騷：

「可是姊姊，金會不會太輕敵了點？被那打到可是無法全身而退的，我是覺得他應該認真點，多保持些戒心才好。」

從容不迫是很好，但維爾德拉覺得金做得過火了。他老實地指出問題，然而維爾薩澤卻冷淡回話：

「那個啊，維爾德拉。金跟你不同，他比你厲害多了。還是不要用你的常識去批評金的作法吧。」

被姊姊面帶笑容訓了一頓，維爾德拉心想──

我明明也很厲害啊。

不過維爾德拉是個聰明人，不會把這種話說出口，因此只是默默點個頭。

與其說是聰明，也可以解釋成只是怕被姊姊凶，但顧及維爾德拉的名譽，還是別想太多為妙。

伊瓦拉傑的攻擊，變得愈來愈快狠准。

蜜莉姆見狀，這次換她沉不住氣了：

「唔唔唔，真的不要緊嗎？雖然我也承認金是個強大的魔王，但伊瓦拉傑真的不簡單喔。」

金採用的戰鬥風格，總是以毫釐之差閃避攻擊。偶爾也會擦到一下，讓大家看了都替他緊張。

更別說維爾薩澤以外的人都知道伊瓦拉傑的每一擊有多沉重，帶著不安的神情靜觀其變。

維爾格琳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不想惹姊姊生氣。她一面保持戒備以便在金有狀況時能即刻支援，一面也在體內精鍊必殺奧義，準備回應金的要求。

這是最認真，也是最正確的應對方式。

維爾薩澤也懂維爾格琳的心意，沒跟她多說什麼，只是溫柔地提醒維爾德拉與蜜莉姆該做準備了。

繼而，那個瞬間來臨了。

從伊瓦拉傑的胸口射出的收縮破壞光線，直接擊中金的胸膛。

我就說吧！──維爾德拉如此心想。

果然！──蜜莉姆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不認為金會因此喪命，但戰力無可避免地一定會下降。如果是付出全力戰鬥的結果也就算了，耍帥搞單打獨鬥卻出糗的話，被批評也是活該。

因此兩人準備逮住機會好好講他一頓，並強烈要求他放下自尊讓大家共同迎戰──但還沒講出口，金的號令來了。

『就是現在。』

霎時間，維爾德拉與蜜莉姆都反射性地使出了必殺奧義。

蜜莉姆用的，當然是傾盡全力的龍星爆焰霸。

輸出力量強到粉碎了雙手的裝備，往伊瓦拉傑猛力砸去。

維爾德拉發射了雷嵐咆哮Thunder Storm☆人化Version ver.II。

就是之前想用在暴走狀態的蜜莉姆身上，但被克蘿耶阻止的那招必殺技。

比起以龍形態施放的雷嵐咆哮，這招的能量密度更高。姿勢與蜜莉姆相同，亦即將雙掌朝向前方，併攏手腕擺出龍顎般的手勢，並以全力擊發。

維爾格琳十分優秀。

她沒有一點延遲，以最大輸出施展了灼熱龍霸超加速激發Cardinal Acceleration。

而維爾薩澤也一馬當先，發動了冷極消失凝收霸。她本來打算看到誰落後就要斥責一頓，所幸沒有人那麼不像話，維爾薩澤感到相當滿意。

就這樣按照金的要求，四人的必殺技相疊，同時發動。

他們個個都是世界巔峰級的強者，時機自然抓得完美。就在這個瞬間，金所期望的超絕破壞力於焉誕生。

「你們幾個，幹得漂亮！」

金稱讚了他們。

雖然他難得稱讚人，但蜜莉姆與維爾德拉心裡一定在抱怨「裝什麼了不起」吧。

先不說這些。

金也不打算把他和伊瓦拉傑的對決丟給別人收場。

他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啟動「暴食之王別西卜」，吃光了原本應該在現場瘋狂肆虐、空前絕後的巨大能量。接著他將其加以統合──只把蜜莉姆的龍星爆焰霸另外分開統整──重新建構成一道指向性的波動。

本事之大，教人不敢置信。

經過統合的破壞能量，開始在伊瓦拉傑的周圍如漩渦般打轉。

「啊？」

伊瓦拉傑笑不出來了。

她知道一旦被如此龐大的能量直接擊中，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同時她也覺得奇怪，不懂決定性的瞬間為何遲遲沒有到來。

無與倫比的破壞能量，在伊瓦拉傑的身邊不停輪轉。

維爾德拉與蜜莉姆見狀，憤慨不已的同時卻也大為驚嘆：

「竟、竟把我的力量……！唔唔唔，像利姆路一樣誇張……」

「居然連我的力量都拿來利用，簡直不敢置信。太亂來了吧！」

維爾薩澤與維爾格琳，則是傻眼的心情大過驚訝。

「哎呀，他連這種事都辦得到，那我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贏他嘛……」

「就是說呀。跟魯德拉的那場遊戲，要是金自己出面的話早就不用玩了。」

「妳說得對……所以才會堅持用代理戰爭的形式吧。」

維爾薩澤說得沒錯。

確定會贏的遊戲一點都不好玩。金認為既然要跟人比拼，就該承受點風險才說得過去。

迪亞布羅也是這種想法，還有戴絲特蘿莎、卡蕾拉與烏蒂瑪想必也深有同感吧。就連米薩莉或萊茵，應該也會同意這種看法。

正因為有可能輸，較勁起來才好玩──這是始祖們的共通觀念。

而金非常擅長跟人較勁。

自從輸給維爾達納瓦之後，就從未嘗過敗績。

昔日擊退伊瓦拉傑的也是金。

而這次也不例外。

「小心了，給妳來一發痛的！一路嘗受到妳死吧──『崩滅虛蝕獄Catastrophia Eclipse』──」

金施展了招式。

這一招，與圍繞在伊瓦拉傑身邊旋轉的破壞能量交相融合，發揮真正的力量。

崩滅虛蝕獄──這項奧義，是毀滅的力量。

在某種層面上類似摩斯的「虛噬無限獄Infinite Eater」，但本質截然不同。這招能夠挪用其中灌注的能量並持續給予對手傷害，充滿了害人的惡意。可以多次使用，也能夠多重施加或連續發射。

更可怕的是，一旦造成傷害就無法回復。如果肉體受損，回復魔法等等也會失靈。自然治癒能量也會即時被耗盡，對手遲早會力盡身亡，非常惡毒。

這次金出招時，不只是注入自己的最大能量，還把維爾德拉等人的力量也納入其中。這些力量全數被轉換成消滅萬物的負能量，緊咬伊瓦拉傑不放。

這已經可說是擬似性「虛無」了。

從能夠駕馭的這點而論，甚至可說更安全且出色。

金等人只要能量恢複，就能再次用這招攻擊她。

相較之下，除非伊瓦拉傑有辦法破解金的「崩滅虛蝕獄」，否則毫無讓自己恢複到萬全狀態的手段。光是要維持現況就已經十分吃力，更別說之後力量只會永遠損耗下去。

「我一定也中過那招吧……」

蜜莉姆悄聲低喃。

蜜莉姆不記得了，但知道以前自己失控時，是金與菈米莉絲讓她恢複理智。雖沒聽說過方法，不過她心想用這招的話或許可行。

事實上，她猜對了。

就算蜜莉姆能不斷增強力量，金也能持續削弱她，藉此調整當中的平衡。雖然沒有說的這麼簡單，但就是辦到了才有今天。

金出類拔萃的戰鬥直覺配合終極權能，讓對「龍種」同樣管用的抗精神生命體特化奧義得以成立。

「太誇張了……」

維爾德拉啞然地點頭，回應蜜莉姆的低語。

維爾德拉也記得自己輸給過金。他雖然堅稱那跟現在的自己無關，但輸了就是輸了。

更大的問題是，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輸掉的。

這樣就算改日再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贏，因此金對維爾德拉來說也是個警戒對象。

順便一提，維爾德拉面對兩位姊姊算是不戰而敗，所以與其說是警戒對象，不如稱之為恐懼對象會更貼切。

維爾德拉的事情就先講到這裡……

「嘰嘰嘰嘰嘰嘰嘰！」

懊惱的伊瓦拉傑暴跳如雷。

她全身上下刻滿「咒痕」，魔素從中外泄。

除非金解除權能，否則這種狀態將永無結束之日。縱使伊瓦拉傑以超乎想像的龐大魔素量為傲，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力盡而亡。

勝負分曉的時刻近了。

自誕生以來，伊瓦拉傑想必是初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痛苦吧。陷入這種狀態，讓她開始瘋狂亂鬧。

她狂亂地揮劍往金斬去，卻被化解而狠狠撞上牆壁。

「天通閣」劇烈震蕩，理應不會損壞的牆面竟迸出了裂痕。

「哈哈！看啊，我的『崩滅虛蝕獄』好像就連維爾達納瓦制定的法則都能抵銷嘛！」

金愉快地笑了起來。

神所制定的絕對不變的天理──此刻竟被金的權能所撼動。

但這也很合理，因為金的究極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就在這時獲得新的能力，達成了超越進化。

………………

…………

……

其名為──究極技能「深淵之神諾登斯」。

金觀察過利姆路對維爾薩澤施行的「能力改變」，經過個人解讀後應用在自己的權能上，結果改造出了這項新的權能。

它凌駕於既有的權能之上。

究極技能「深淵之神諾登斯」──其中包含的權能有「思考加速、萬能感知、魔王霸氣、魂暴噬、虛數空間、能力創造、能力複製、能力保存、時空間支配、多次元結界」，種類豐富多元，囊括了金至今習得的一切。

正可說是到達了神之領域的權能。

………………

…………

……

金面露膽大包天的笑容，睥睨伊瓦拉傑。

她被金等人的招式打個正著後，才似乎終於遭受到致命性的傷害。反過來說，就是非得做到這種地步才有可能擊敗她，所以確實是個超乎常理的怪物。

即使如此，金還是會贏。

就算剛才是單挑，金想必也有辦法解決。只是那樣會耗時太久，無法避免造成重度災害。

這次能藉助戰友的力量，又有「戰場在天通閣」這項有利條件，才能將災害控制在最小程度。

真是幸運──金感到很滿意。

但話又說回來，金切換思維。

（這項權能，果然夠驚人……）

金心想──利姆路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

金用了他自行導向進化的究極技能「深淵之神諾登斯」後，理解到一件事。

（有了能夠吞噬萬物並轉化為能量的「魂暴噬」，放出系的招式豈不全都淪為養分了？不只如此，「瞬間移動」融合劍技簡直無敵，若是專心防禦的話我想應該完全不會受傷。這下子要是比互相削減能量，根本沒有輸掉的可能。）

金做了這番自我分析。

同時他也心想──

利姆路這傢伙，簡直毫無常理可言。

看過利姆路的權能，金領悟到了。

他知道戰鬥的概念就此出現劇變。

魔素量的大小已不再是左右勝敗的要素。只要擁有能夠吞噬對手能量、納為己用的「魂暴噬」，就可以斷言絕對無敗。

重點在於如何妨礙對手的回復。

遇上沒有這項能力的對手，贏的一定是自己。

要是少了這項可怕的權能，對付起伊瓦拉傑肯定會更艱辛。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

看著痛苦地呻吟發狂的伊瓦拉傑，金將意識轉向接下來的戰鬥。

伊瓦拉傑痛苦難耐地呻吟。

這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痛苦。

這才是真正的受苦。

剛才感覺到的「痛」，與這般痛苦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伊瓦拉傑雖不具有痛覺，但仍然會感到不適。

自己身上不斷流失的魔素，為伊瓦拉傑帶來了無盡的失落感。這對她而言，除了痛苦什麼都不是。

還不僅是如此。

當注意到時，自己與孩子們之間的確切連結，現在竟感受不到了。

他們死了？

我的孩子們……

為什麼？

她又怒又恨，心生憎惡。

伊瓦拉傑原本並未真正理解情感的本質。

但是現在經過親身體驗，她學習到了。

多種情感成為燃料，填滿了伊瓦拉傑的心。

毀滅之龍，還會繼續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