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3

第一章 流淌的淚水

魯米納斯俯瞰戰場。

人類的存亡,繫於這一戰的結局。

敗北就等於結束──正因為如此,他們必須懷抱傾盡一切的決心,投入這場死戰。

『就算斷手斷腳或是魔力枯竭,都不可退縮!能夠展現生命的價值,你們反而應該感到慶幸!』

魯米納斯透過「思念網」,以這番話鼓勵所有戰士。

這是詭辯,也是洗腦。

但也句句屬實。

換做平常的話,可能有很多人聽過就算了,但現在卻軍心大振。這項事實證明了魯米納斯的話語蘊藏著力量──代表了正義。

每個人都在尋求自己的生命價值。

而只要以大義為名,賦予價值,就能勇往直前而無懼於死亡。

戰場就這樣在無法解釋的熱情籠罩下,逐漸醞釀出緊張氛圍。

在北方,以飛翔於次元之鳥──羽擊為對手,路易、岡達、阿德曼與蓋多拉等人正在奮戰。

對手雖是沒在第一波攻擊下全軍覆沒就是僥倖的強敵,但多虧舞衣參戰,已經掌握到反擊的關鍵。

在西側,以疾走於虛無之獸──驅足為對手,紫苑等人竭力抵抗。原為出走之身的薩雷與格萊哥利,在抱怨之餘也拚盡全力。

尤其是薩雷,同時還得維持住聖凈化結界Holy Field。他十分清楚自己一旦倒下就全完了,承受著超乎想像的壓力。

對魯米納斯而言形同天敵的巨人族Giant──「縛鎖巨神團」,此時此刻也成了可靠的友軍。其他還有眾多名聞遐邇的戰士,一點一滴地削弱敵方勢力的氣勢。

至於南邊,以游泳於星際之魚──瑞姆為對手,烏蒂瑪所向披靡。

果然厲害──魯米納斯如此心想,讚嘆不已。

老實講,其他戰力都像是附帶的。但他們聯手應戰,注意著不要妨礙到烏蒂瑪,穩紮穩打地屠戮源源不絕地湧出的異形幻獸,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更值得慶幸的是,紅丸率領軍隊前來支援了。

他們接連宰殺宛如邪神的異界魔物,乍看之下似乎將要反敗為勝。

但是──

在東側這邊,「滅界龍」伊瓦拉傑沒有動作。

安靜到讓人心裡發毛。

魯米納斯的超直觀原本從頭到尾都在發出最大級警報。

可是現在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意思或許是說──戒備已經沒用了。)

魯米納斯如此思考,正確掌握了狀況。

聲音從戰場上消失。

接著一陣邪惡的狂笑,打破了不可思議的寂靜。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邪惡的笑聲,聽起來竟顯得天真無邪。

「原來發自本質的『惡』,竟會是如此可怖的存在──」

魯米納斯的低喃,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句話並不是要爭論「滅界龍」伊瓦拉傑本身的善惡。只是她的行徑澈底欠缺對他人的顧慮──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她沒有惡意,一心只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追求享樂,而這種行為與「和諧」水火不容。

身為「個體」且「幾乎」臻至完美,無論自己以外的環境如何變化都不為所動。這正是「滅界龍」伊瓦拉傑的可怕之處。

「豈止是這顆星球,就連整個世界──對她來說或許都是無用之物吧……」

只要無法引起伊瓦拉傑的興趣,任何談判交涉都不具意義。而既然其目的是摧毀世界,那麼就連魯米納斯等人目前為了阻止所採取的行動,都只是在取悅「滅界龍」伊瓦拉傑罷了。

必須滅絕的大敵──恐怕無法再找到更適合她的形容了。

而就在此刻,這號敵人的氣息產生了變化。

「真是好笑。既然要擺老大架子,何不就這樣一動也不動,擺到最後一刻算了……」

戰場的均衡狀態,建立在魯米納斯的神聖復活魔法,與「滅界龍」伊瓦拉傑的不參戰之上。一旦平衡被打破,戰線就算崩潰也不奇怪。

這樣一來就得重新制定戰術,但他們沒有那份餘力。戰力早就消耗到無法挽回戰略上的失分。

只不過戰略本身其實已經設想到最好,她也只能認命接受結果……

蓋札王來到魯米納斯身邊。

「魔王魯米納斯,現在如何是好?要投入所有游擊戰力,去對抗伊瓦拉傑嗎?」

被這麼一問,魯米納斯「唔……」了一聲,低聲沉吟。

一旦採用這個辦法,任何一條戰線瓦解都將無法重整態勢。但是再這樣下去,東側的崩壞恐怕將成為必然。

然而,局勢的演變不等人。

而且選在最惡劣、致命的時刻全面爆發。

「且慢!伊瓦拉傑改變形貌了?那是,那副模樣是──」

一如魯米納斯所指出的,伊瓦拉傑的外貌變了。

去擔心她的力量是否有所增強,只是白費心力。

因為早在她現身的當下,那股力量就已經深不可測。

現在,伊瓦拉傑降落到地上。

而她的模樣是──

「……看起來像是個美麗的女子,妳知道那是誰嗎?」

蓋札王向魯米納斯問道。

魯米納斯默然不答。

她不認識這名女子,但覺得有點眼熟。

沒錯──

簡直就像是魔王蜜莉姆……成長後的模樣──

而在地面上,正幸第一個做出了反應。

不對。

不是正幸本人,是沉眠於他內部的「勇者」記憶。

「──露西亞?」

正幸不禁叫出聲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等等,誰是露西亞?)

產生這個疑問的瞬間,遺忘許久的記憶隨即重回腦海。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妹妹就是叫這個名字。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會嚇到大叫,但那不是她本人吧?)

眼前的「露西亞」是敵人化身的模樣。

看來事情變得相當棘手了──就連正幸的面色都變得凝重。

而事態變得更加混亂不清。

在伊瓦拉傑變成了露西亞的模樣時,她的三隻僕從也結束了變化。

這是真正的進化嗎?又或者只是在場所有人的噩夢……?

就連維爾格琳都沒能正確識破這三隻僕從的力量上限。怪不得眾人會覺得眼前的狀況超乎現實。

異常狀況還不僅只如此。

棄置於地面的傑西爾的屍體,開始詭異地蠕動。

最後還有──

一個無人察覺的神秘存在,從遙遠高空眺望著混沌的戰場。

「呵呵呵,我的『妻子』死而復生了。再過不久我們的『女兒』也會過來,一家人將要團聚。這次我不會再失敗了。我得仔細『篩選』,只留下有價值的人才行。」

某人如此喃喃自語。

形同宣告一個殘酷的決定──

但目前在地表,還沒有人知情。

金。

還有卡蕾拉、萊茵。

這三人接受戴絲特蘿莎的支援,正在與維爾薩澤對峙。

由金主導,卡蕾拉與萊茵負責游擊。

失去控制的維爾薩澤,儼然是一場天災。

維爾薩澤暴露出了她的本性。

她變身為最強的龍形態,壓制四方似的瘋狂肆虐。

可是她的模樣卻美麗動人。

一身鱗片的色澤比白珍珠更深沉,宛若寶石,讓人看了著迷。

原先靜謐幽邃的深海色Blue Diamond瞳眸,如今釋放出真正的力量而散發黃金光輝。

泄漏的霸氣峻酷而激烈。

周身大放鮮明的純白強光,絕對王者的威嚴震懾周圍的一切。

即使處於暴走狀態,卻仍充滿令觀者心神蕩漾的神秘。

這正是不容質疑的最強「龍種」──「白冰龍」的真實姿態。

然而,即使如此──

與這般狂暴威力對峙的幾人,臉上卻毫無懼色。

因為透過戴絲特蘿莎,他們都接獲了「利姆路歸返」的喜訊。

金第一個做出反應。

「是喔?既然那臭小子回來了,怎麼不快點過來幫忙?」

「不用你啰嗦,利姆路大人自有利姆路大人的謀劃。」

況且也得先讓蜜莉姆大人恢複理智才行吧?──戴絲特蘿莎如此回答。

無論觀察哪一處戰場,情況都危在旦夕。以戴絲特蘿莎的立場,當然不可能要求主上以自己這邊為優先。

「說得沒錯!主上的判斷不可能出錯!」

正在專心發動攻擊的卡蕾拉跟戴絲特蘿莎持相同意見。她根本就不知道利姆路之前失蹤的事,也因此對主上寄予最大的信賴。

雖說如此,卡蕾拉對目前身處地點的狀況掌握得十分清楚。即使變成冰雕,她的意識依然遍及整個戰場。

所以才能不偏不倚地發射「神滅彈Judgment」。

卡蕾拉信奉利姆路是常態,但這裡還有另一人也在幫利姆路說話。

「金大人,心急只會壞事。只要再爭取些時間,利姆路大人遲早會過來的!因此我們只要適度抵擋維爾薩澤大人,小心不要受傷就行了吧?」

大人會來救我的──從萊茵充滿她個人本色的進言,彷彿能聽見這樣的第二個聲音。

可以清楚看出她「不想冒險只想撈好處」的心態。偏偏其中又有幾分道理,真是拿她沒轍。

「再說,疏散避難應該就快結束了,那樣一來米薩莉也能參戰,還有摩斯與耶斯普利也是。」

萊茵講得臉不紅氣不喘。連戴絲特蘿莎與卡蕾拉的下屬,好像都被她擅自算成了自己的手下。

這傢伙還是一樣自我感覺良好──金傻眼的同時,卻也服了她。

面對保有理性的維爾薩澤,追加半吊子的戰力毫無意義。但是她現在失控,所以情況完全不同。

實力堅強之人,自有辦法靈活閃避維爾薩澤的攻擊。只要不疏忽大意就不會死,可以成為擾亂戰術的助力。

只是說到有沒有必要那樣硬撐,就值得猶豫了。

金本身很想早點讓維爾薩澤恢複理智,可是一味單純出手攻擊並不能達成目的。

作為大前提,他們無法得知維爾薩澤的內心現在處於何種狀態,所以除非先掌握實情,否則絕無辦法從外界進行干涉。

金必須冒險讓星幽體Astral Body脫離本體,潛入維爾薩澤的內心與她心核心靈相通才行,然而以目前的狀態這麼做,失去防備的本體極有可能遭受毀損。金並不是信不過戴絲特蘿莎她們,但他對維爾薩澤的危險性瞭若指掌。

雖然就像萊茵說的,維持現狀也是個辦法……

「金,你有辦法讓維爾薩澤大人恢複理智嗎?」

戴絲特蘿莎一邊神乎其技地用「虛無」抵銷維爾薩澤失去理智的猛攻一邊這麼問道。

「可以,我辦得到。只不過,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邊打邊做。」

這是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聽了金的回答,戴絲特蘿莎心想「當然了」。因為金跟她一樣,也在運用「虛無」對抗維爾薩澤。

金似乎僅只是「看過」就學走了戴絲特蘿莎的招式,這雖然令她懊惱,但在目前的局面下卻也相當可靠。如果金說辦不到,那麼這件事毫無疑問就是事實。

真要說起來,戴絲特蘿莎光是要駕馭「虛無」就分身乏術了,如果同時還要介入維爾薩澤的暴走狀態,那對戴絲特蘿莎來說無異於自殺行為。

(……看來最好的辦法,還是只能請求利姆路大人出馬了。)

事事都得依賴利姆路,讓戴絲特蘿莎覺得自己非常不中用。更氣人的是萊茵看似沒在用腦,提出的看法卻是最佳手段。

她無奈地想嘆氣,不過未來一片迷茫的那種絕望感倒是消失了。

戴絲特蘿莎察覺這項事實,不禁苦笑。

「那就靜待利姆路大人到來吧。」

「也只能這樣啦。」

戴絲特蘿莎與金幾乎同時確立了方針。

卡蕾拉點頭回應。

「我贊成。畢竟我的攻擊好像對維爾薩澤大人無效。」

「神滅彈」或許還有辦法,但普通攻擊沒能突破維爾薩澤的防禦力。到底多硬啦──她很想這麼抱怨,不過發動可能有效的大招也不對。

因為這場戰鬥的目的不是殺死維爾薩澤,而是要讓她恢複理智。

不過這樣辛苦了半天能不能讓維爾薩澤變成自己人,也只有老天爺知道。不只是卡蕾拉,金或戴絲特蘿莎也都無從得知。

即使如此,還是要做。

無論維爾薩澤是清醒還是失控,反正卡蕾拉都打不贏。對於卡蕾拉而言,自己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聽從金他們的判斷。

萊茵更是早就完全看開了。

就連火力特化的卡蕾拉都傷不到維爾薩澤了,小小萊茵做什麼都沒用。

就算米薩莉或摩斯參戰大概也一樣。

只有金能擊敗她,而他要是想那麼做,戰鬥早就結束了。

正因為如此,萊茵不用猶豫。

萊茵認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金的意願並完成自己的職責──但既然要這麼做,就希望金能挑個安全穩妥的對策。

(既然利姆路大人都回來了,請他幫忙不就好了嗎!這樣才能穩操勝算嘛。)

這是萊茵的真心話。

萊茵相信憑利姆路的本事,能夠應付任何情況。甚至堅信他跟金聯手的話,沒有辦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何苦現在一定要冒險,稍候片刻不就好了嗎?這樣一來,要達成目的還不簡單?

在場所有人就屬她的想法最不正經,但卻是真理。這讓金與戴絲特蘿莎火冒三丈,無奈萊茵的想法偏偏是最合理的。

就這樣,當大家取得了一個粗略的共識時──

「哎呀,我是不是來得有點晚了?幸好你們都沒事,可喜可賀!」

這句語氣輕鬆的發言,在戰場上響起。

當利姆路抵達現場,戰場的氣氛便一口氣緩和了。

我急急忙忙「瞬間移動Teleport」到舊猶拉瑟尼亞的戰場後,發覺現場在各種意義上都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這是因為化身為龍的維爾薩澤,正在不分對象地大發雷霆。

為了不讓避難群眾遭到波及,戴絲特羅莎與金運用「虛無」抵銷維爾薩澤的攻擊。

如果一切平安的話場面美到會讓人心蕩神馳,然而現在沒那閑工夫慢慢欣賞。恐怕得先讓維爾薩澤恢複理智,再進行交涉與勸說。

現在世界正面臨危機,不管怎樣我都要讓她點頭協助。

讓她失去理智的原因,似乎是卡蕾拉的「神滅彈」……不過呢,那算是不可抗力啦。

怎麼說都不是我的錯,希望責任不會追究到我頭上來。

「你這臭小子,少在那邊替自己找借口開脫,快給我滾過來幫忙!」

搞不懂。

我被金罵了。

但是,請等一下。

我又沒有做錯事。

我也吃了很多苦頭好嗎?

被拋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回來就被逼著對付暴走蜜莉姆。

然後還要看著迪亞布羅打倒菲德維──好吧,雖然被他逃了。

但那是無可奈何。

事情都過去了。

菲德維似乎用「瞬間移動」跳躍到這個世界以外的某個地方去了,不過希爾大師說他只要一在這個世界現身就會露餡,那就相信它說的別管了吧。

就像這樣,我是辛辛苦苦打點完一堆事情,才好不容易來到這邊的。

可是卻劈頭就被人嫌動作慢,這說不過去吧?

「你有意見嗎?」

「沒有,沒意見。」

金好像正在氣頭上,捋虎鬚絕非上策。

我也切換到工作模式,打算先來努力掌握詳細狀況。

我不理會跟金互瞪的迪亞布羅,將意識轉向整個戰場。

化為冰雕的那些人,似乎全都重獲自由了。雖然也因為這樣而面臨死亡危機,不過目前正在戴絲特蘿莎他們的保護下撤退。

由卡利翁、芙蕾小姐與米德雷等指揮官帶隊,戰士們都在儘可能遠離肆虐逞凶的維爾薩澤,但問題是影響範圍太廣大,他們還沒到達安全地帶。

幸好有摩斯和米薩莉他們保護大家。

在稍遠的位置,摩斯與米薩莉正以蒼華為中心維持著「防護結界」。再加上有蓋德做補強,能夠巧妙地分散抵禦戴絲特蘿莎或金沒能抵銷完的攻擊餘威。

應對得可說相當出色。

要不是有他們出力,我看早就死傷慘重了。我在內心悄悄感到佩服,覺得摩斯果然很能辦事。

戈畢爾、耶斯普利與歐貝拉也在「防護結界」內側。

看來是戈畢爾以究極贈與Ultimate Gift「心理之王Mood Maker」發動每日限用一次的「命運改變」,解除了維爾薩澤的冰雕化現象。

《似乎是這樣。》

真的超厲害的。

我很驚訝他有這種能耐,不過結果代表一切。

雖然我早就知道戈畢爾很優秀,但沒想到會在這種關鍵場面扮演重要角色。

但是,話又說回來。

我有點不懂的是,他現在為何跟蘇菲亞那樣卿卿我我的?

雖然我很懷疑自己的眼睛,但要說她那只是扶著供給能量給大家的戈畢爾──實在有點勉強。

不管怎麼看,戈畢爾與蘇菲亞都成了一對。

我咬牙切齒地暗自發誓,晚點一定要追根究柢逼問個清楚。

至於歐貝拉,看起來還沒恢複到最佳狀態。

不知道她經歷了一場什麼樣的死斗,但如果消耗了大半能量,一、兩天大概是恢複不過來。

即使有戈畢爾提供補給仍完全不夠。

目前應該需要休息。

不過因為情況不允許,才會勉強留在戰線上吧。

有夠認真──只能這樣形容了。

跟戈畢爾比較之下,更是讓人這樣想。

歐貝拉努力恢複自身的魔力之餘,也沒疏於對周圍的戒備。看到她這樣,就覺得蜜莉姆真是得到了一名出色的屬下。

順便一提,耶斯普利也在努力。

雖然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表現,但也對摩斯和米薩莉適度提供了支援。

外表看起來像個囂張的辣妹,其實意外地也有待人親切的一面。不過連卡蕾拉都在賣力了,她或許是覺得自己當然該幫忙吧。

總而言之,「防護結界」維持組看起來應該沒問題。

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

根本用不著煩惱。

最好的作法,就是消除那些成了絆腳石的弱點。

抱歉講得有點難聽,但集結於舊猶拉瑟尼亞的戰力只會礙手礙腳。

這得怪對手不好,他們不用覺得名譽掃地。豈止不用,換個地點肯定能大展長才。

於是就這樣,方針底定了。

我逐步展開自己的「龍靈霸氣」包覆住戰場。

不只蓋過維爾薩澤的妖氣Aura,也壓過了戴絲特蘿莎和金的「虛無」。

「臭小子,你幹了什麼好事!」

金一邊這樣跟我找碴,一邊作勢要抓住我的衣領。

我滑溜地變成史萊姆形態,逃出金的手掌心。

「你躲什麼躲?」

「不不不,當然要躲好嗎?」

我順從自由落體運動,從空中直接逃到地面。結果迪亞布羅好像早就守在那裡,我掉進了他的臂彎之中。

那個?

他的動作跟紫苑或朱菜一樣熟練這點,才是最恐怖的。

但好吧,算了。

「把他交給我。」

「咯呵呵呵呵,你真幽默。」

不知道為什麼,金與迪亞布羅之間爆發了口舌之爭。

我一邊悄悄溜走以免受波及,一邊迅速整理狀況。

「利姆路大人果然有一套。」

一股輕柔的芳香傳來。

先是全身感受到溫柔的擁抱,然後才發現是戴絲特蘿莎抱住了我。

唔嗯,太美妙了。

這是難得的體驗,我十分滿足。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跟戈畢爾可不一樣,是個會看時間與場合的男人。

就這樣,我馬上開始辦正事。

首先代替戴絲特蘿莎與金的「虛無」,我把我的「龍靈霸氣」轉換成「虛無崩壞」。只要用這種抵銷效果讓維爾薩澤的攻擊失靈,勝利就是囊中之物了。

「真是卓越的技巧,太令人欽佩了。」

戴絲特蘿莎以陶醉的表情發表感想。

原本正在跟迪亞布羅吵架的金,也一臉氣惱地來到我身旁。

「這麼輕易就壓制維爾薩澤了啊?」

雖然他這麼抱怨,但我自己也嚇一跳。

我出於直覺認為應該辦得到,但沒想到實際上這麼簡單就成功了。

主要也是因為有希爾大師的支援,但更大的原因是我的魔素Energy量現在龐大到不可思議。

這下子大多數的問題,搞不好都能暴力破解喔。

但我不會那樣做就是了。

這次也是,我的表現機會到此為止。

「那麼金,你之後本來打算怎麼辦?」

「什麼啊,你不是全都清楚得很嗎?」

最好是,我才剛到耶,哪可能會知道啊。

我什麼解釋都沒聽到,就忽然參戰了。我知道金應該是想讓維爾薩澤恢複理智,但猜不到他有什麼辦法。

「維爾薩澤會變成那樣,都是你家的卡蕾拉搞出來的好嗎!」

「是這樣喔?」

我試著裝傻,可惜沒用。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認為在那個當下是正確的判斷喔。」

「本來就是這樣啊!」

不知不覺間卡蕾拉也飄浮在一旁看著我,等著我稱讚她。

我應該回應她的期望,摸摸她的頭嗎?

但令人傷心的是,我現在是史萊姆狀態,摸起來畫面會不好看。於是簡短給了一句「辛苦妳了」慰勞她。

卡蕾拉顯得很高興,看來這個判斷沒錯。

萊茵也在旁邊同樣等著我稱讚她,但我覺得她沒做出什麼貢獻,況且也輪不到我來稱讚她吧。

不對,該不會是……為了另一件事?

「作業都還順利嗎?」

「本來很順利的。」

本來啊。

不用問也知道後來怎麼了。

「我違抗不了金大人的命令,被逼著跑來這麼慘烈的戰場──」

所以只好把利姆路大人的委託延後處理,非常抱歉──萊茵如此說道,像溫順的小綿羊一般賠罪。

「金真的好壞喔。」

「就是說啊!」

我與萊茵偷偷講悄悄話。

可是立刻就被抓到了。

「利姆路啊,你少在這裡拐騙我家的萊茵啦。」

「什麼拐騙,講得這麼難聽……」

「我有說錯嗎?最近她對你根本比對我還聽話!」

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自己都覺得很神奇。

「就是說呀。萊茵,妳是金的下屬,勸妳還是別跟利姆路大人走得太近比較好喔。」

「姐、姊姊大人!」

「那個還沒玩夠啊?」

不知道為什麼,萊茵稱戴絲特蘿莎為「姊姊大人」。神奇的是聽起來毫不突兀,只是戴絲特蘿莎顯得煩不勝煩,甚至可說一臉排斥。

就在這時,迪亞布羅插嘴了:

「咯呵呵呵呵,說得沒錯。請妳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迪亞布羅對萊茵的態度高高在上,但已經比以前好多了──不如說交情變得不錯。自從被逮到繪畫的事這個把柄之後,好像也會表現出最起碼的敬意了。

話又說回來,迪亞布羅對所有人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實在讓我很頭痛。現在又想從戴絲特蘿莎的手裡把我搶走,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僵。

我又不是物品,真想請他別把我這樣拿來拿去的。

總之,我重新聽完了事情經過。

這下我才知道,卡蕾拉用一天僅限一顆的「神滅彈」射穿了侵佔維爾薩澤肉體的神祖特懷萊德。做事這樣快狠准,讓我又是傻眼又是佩服。

不像我,屬於會想盡量保留殺手鐧到最後的類型。

每日一顆的子彈,我應該會能不用就不用吧。

而卡蕾拉卻能毫不遲疑地開這種大絕,只能說當機立斷的能力很厲害。

不過卡蕾拉屬於長命種,一天的時間在她看來或許跟一瞬間沒兩樣吧。搞不好她根本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也是啦,收拾掉特懷萊德那混帳確實是很好的判斷。」

先不論維爾薩澤的失控,金似乎也承認卡蕾拉有膽識。既然這樣幹嘛還有怨言?──但我怕講這句話會惹禍上身,決定保持沉默。

「總而言之,我就來壓制維爾薩澤小姐嘍,後續可以交給你搞定吧?」

「行。不過我在應付維爾薩澤的期間,會完全失去防備。」

「這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應該吧。」

「什麼?應該?」

「騙你的啦,迪亞布羅會負起責任保護好你的。」

好險好險。我只是想幽默一下開個玩笑,結果差點把金惹火。

金的火氣還沒消,在一旁跟迪亞布羅互瞪。真高興他們感情這麼好呢──我決定不去正視現實。

直接說結論,作戰內容就是趁我壓制住維爾薩澤時,由金來讓她恢複理智。金似乎打算直接影響她的精神層面,失去防備的本體就由迪亞布羅來保護。

這個戰場上除了維爾薩澤以外,一個敵人也不剩,我覺得不用過度擔心。當然也不該輕忽大意,但似乎不需過於戒備而把戰力都集中在這裡。

「那麼利姆路大人,我們該怎麼做呢?」

戴絲特蘿莎向我請示,但心中似乎早有答案。

「我讓維爾德拉他們去對抗伊瓦拉傑了,你們也趕緊做準備,前去支援吧。」

聽了我的命令,戴絲特蘿莎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在稍遠的避難地區,蒼華他們在跟卡利翁和芙蕾小姐討論行動方針。

摩斯趕去傳達命令,挑選適合出戰的人員。

才剛脫離冰雕狀態就要參戰是很辛苦,但世界正面臨危機,沒時間抱怨。大家似乎都能諒解,井然有序地重新編組了部隊。

由此可知,戴絲特蘿莎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

「都安排妥當了。那麼,要留誰下來呢?」

一問出這個問題,卡蕾拉的眼睛跟著一亮。

萊茵也用期待萬分的目光看著我。

不是,妳們是金的下屬好嗎?我無權命令她們,於是簡單地忽略後回答:

「只有迪亞布羅要留下。戴絲特蘿莎,我想請妳用大規模傳送魔法把能夠戰鬥的人都帶去,妳辦得到嗎?」

聽到我的命令,戴絲特蘿莎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卡蕾拉也是。

「主上有令,屬下定當儘速完成。」

戴絲特蘿莎深深一鞠躬,表示領命。

接著卡蕾拉也表現出幹勁:

「交給我吧,主上!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會三兩下收拾乾淨!」

嗯嗯,真是太可靠了。

可是卻有一個傢伙,讓人深感遺憾。

不用說也知道,是迪亞布羅。

這傢伙滿意地直點頭,對著戴絲特蘿莎和卡蕾拉大言不慚地說出「呵,這就表示利姆路大人只信任我一個人,妳們還有待精進呢!」這類的話。

並不是好嗎?

我只是覺得迪亞布羅已經疲憊不堪了,想讓他遠離戰線而已……

被迪亞布羅這麼挑釁一句,戴絲特蘿莎滿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卡蕾拉也擺出準備吵架的態度,所以我只能無奈地斥責迪亞布羅。

戴絲特蘿莎伴著卡蕾拉,照我的吩咐迅速展開行動。

迅速行動之前好像發生了點小衝突,但還是忘了吧。

原因是我稱讚了迪亞布羅。

這得怪我害他得意忘形,下次要注意。

但是呢,也不是只有我在辛苦。

「呃,我可以留下嗎?」

「妳也給我快去!」

萊茵惹火了金,急忙開溜。

這算是萊茵的一個可愛之處,只是金得多擔待點了。

眼下維爾薩澤正在衝動地大打大鬧,但沒造成人員傷亡。

因為我用「虛無崩壞」蓋住整個戰場,讓攻擊全數失靈。

因此大可放心讓他們去重組戰力。

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因為雖然目前狀況還算可以,但維爾薩澤的動作愈來愈激烈了。

「那麼,金,你需要多少時間來讓維爾薩澤大人恢複理智?」

被迪亞布羅這樣詢問,金稍作沉思。

「這個嘛,沒潛入看看不確定,但勢必得花點時間。」

聽他這樣說,讓我變得很不安。

「不會是一弄就好幾天,或是用星期在算的吧?」

我並沒有懷疑金能讓維爾薩澤恢複理性的事,問題是需要多少時間。

現在達瑪爾加尼亞正在展開賭上世界命運之戰,我們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更何況,還有其他事情需要擔心。

就算維爾薩澤恢複理智,也說不準屆時到底是敵是友。

現在的我有自信能打倒她,但那是最終手段。我想先跟維爾薩澤坐下來談談,聽聽她的需求,然後摸索出妥協點。

只是最大的問題在於恐怕沒有那個多餘心力。

「她如果自願合作的話最好,但是說到底,維爾薩澤小姐究竟為什麼要幫菲德維啊?」

「不過是情侶吵架罷了,無聊透頂。」

「真的假的?」

「假的啦。」

金好像要發火了,我看玩笑開到這裡就好。

金如此說道:

「不過嘛,說是得花點時間,我想也用不到一天啦。不是由現在的我來動手,而是用我壓箱底的演算特化來處理。」

「你說演算特化?」

「對,雖然會大幅削弱近戰能力,但相對地演算能力會暴增。」

原來如此,這就厲害了。

這招的重點應該在於「從整體來看並沒有變弱」。

惡魔族Demon原本就是魔法特化種族,並不重視近身戰鬥。只不過金與迪亞布羅屬於特殊案例,就算招數只剩魔法也還是超級強。

因此這方面我沒在擔心,只是……

「順便講一下,我在干涉維爾薩澤的精神時,什麼事都做不了。可別期待我能掩護你們啊。」

啊,跟我想的一樣。

其實我有點擔心用「虛無崩壞」制不製得住維爾薩澤。如果都用放出系招式的話還沒問題,就怕她注意到我並直接打過來。

我是還好,但萬一毫無防備的金或瀕臨極限的迪亞布羅被盯上,誰都無法保證他們的安全。看來只能由我來防範於未然了。

我來困住維爾薩澤。

然後迪亞布羅把握機會,保護好失去意識的金。

好,就照這個作戰計畫!

「屬下自然沒有問題。」

「好,那就開始啦。」

金一說完,外貌立即產生變化。

變成一位明艷動人的紅髮美女。

「哇,你還真的能變成女生啊。」

「這還用說嗎?」

「只要利姆路大人希望,我也──」

「好,作戰開始!」

都怪我口無遮攔,迪亞布羅差點又開始亂講話了。

我可不會讓他如願。

不等迪亞布羅把話說完,我宣告作戰開始。

金決定相信利姆路。

於是他久違地展開狀態變化儀式,並一瞬間完成變化。

金變成紅髮美女後,肉體性能變得十分柔弱。雖然防禦層面也隨之變弱,但整體力量並未因此而降低。

演算特化的意思,就是魔法特化形態。

防禦能夠用「多重結界」補其不足,所以視各種情境而定,基本上可視為一種強化。

只不過,這也得看時機與場合。

尤其是像這次的情況,更是考驗判斷力。

既然已經將演算特化後的意識全面朝向維爾薩澤,本體將會變得毫不設防。要不是相信利姆路──以及迪亞布羅,根本無法採取這種作戰。

既然如此,為何不留下戴絲特蘿莎或卡蕾拉她們擔任護衛?──因為金的自尊心傲慢本性不允許。

利姆路都認為沒問題了,金怎麼可以感到不安?

(沒差啦,就算真的丟掉性命,那也是到時候再說。)

縱然自己落敗消逝,而且最壞可能得沉寂數百年,但終究會復活。

對於金這個無上強者而言,戰敗很沒意思。但也不是沒有過這種經驗,並非絕對不能接受。

只要想到可以當作消遣,就算真的變成那樣也無怨無悔。

再說──

不只是利姆路,連迪亞布羅也變得更可靠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跟不久之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以金的標準而論,迪亞布羅原本就是個異常分子。身懷足以與金匹敵的戰鬥直覺,但這個怪人惡魔卻從不尋求「力量」。

他只是不斷追求實質意味的「強大」,是與金不同的另一種無上強者。黑暗之王迪亞布羅的真正價值,在於面對條件相同的對手絕對無敗。

而迪亞布羅的存在值,如今已直逼金。

(豈止如此,還留有一絲詭異的「虛無」氣息……)

金能輕易看穿任何人的力量,現在經過演算特化,更是能幾乎完整掌握迪亞布羅的實力。

既然聽說是利姆路阻止了蜜莉姆的失控,那麼菲德維的對手想必是迪亞布羅。換言之,縱然失去了「條件相同」這個前提,也可以肯定迪亞布羅已成為與金同等的存在。

(挺有一套的嘛。好吧,雖然看起來全身筋骨都快散了,但想必不會輸給隨便一個敵人。)

利姆路判斷只留下迪亞布羅就好,也讓金感到心服口服。

話又說回來──金心想。

迪亞布羅就算了,問題是利姆路。

就連現在的金,都無法看透他的存在本身。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這是他毫無虛偽的真心話。

就算直接問利姆路,他大概也只會很不正經地回答「就只是只史萊姆」吧。

所以金沒問,但打算等事情結束後好好逼問一番。

現在也是,利姆路維持史萊姆形態並大大地膨脹起來,以詭異的形狀纏住維爾薩澤。

看起來簡直像是在溫柔地擁抱嬰兒──

就連戴絲特蘿莎都需費盡心力運用的「虛無」,利姆路居然能夠操作自如──這點就已經令人無法理解,現在竟然還把暴走狀態的維爾薩澤當成小寶寶呵護,讓金只能乾笑。

縱然是金也辦不到的事,對他來說卻易如反掌。利姆路這號存在的異常性,在這次事件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然而──即使如此,金還是選擇相信利姆路。

想再多也沒用,金決定專心面對維爾薩澤。

………………

…………

……

金脫離物質體Material Body,化為惡魔族的精神體Spiritual Body原形,這時再次回到男性外表。

不同於本體,精神的存在狀態可以隨意變化。

金熟門熟路,突破維爾薩澤的重重精神防壁,往「龍種」的本質「靈魂」深淵潛行Dive。

要等到接觸了維爾薩澤的心核,才是真正的難關。

金最終褪下精神體,化為毫無防備的星幽體。

只要稍有鬆懈,金的自我就會被維爾薩澤的精神吞沒,正在進行的「攻性心核侵蝕Spiritual Dive」也會被破解。

那樣一來,金的意識會直接消失,但他仍然沒有半點不安。

不需要硬撐。

只要仔細、謹慎地安撫維爾薩澤狂暴的內心,慢慢下潛即可。

若是暴力硬闖,將會毀掉維爾薩澤的心核。那麼一來,此時的維爾薩澤恐將一路失控,最後解放所有能量,消逝於無形。

之後──就會有新的「龍種」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誕生。

那對金來說,是最糟的結局。

金死了,還能保有自我澈底復活。

但維爾薩澤就不是了。

縱然擁有靈子分毫不差、完全相同的「靈魂」,外貌與能力亦全然一致,但性情卻會大變。那樣還能說是同一個存在嗎?

金至今從未質疑過這點,此時忽然間卻產生了疑問。

金著急歸著急,但並未心浮氣躁,穩定地突破防壁。

然後他找到了。

找到抱著膝蓋席地而坐,童稚精神的維爾薩澤。

「嗨,找妳老半天了。」

金態度自然但謹慎地上前攀談。

現在是重要時刻。一旦對話出錯,將會逼維爾薩澤走上不歸路。

金感覺自己有生以來是頭一次試著關懷他人。

起初,維爾薩澤沒有反應。

但是過了半晌,便將空洞的雙眼轉向金。

然後維爾薩澤沉重地開口:

「怎樣啦,你來幹什麼?來取笑我的嗎?」

不知道是否受到精神年齡的影響,維爾薩澤變成了少女的模樣。

被維爾薩澤這樣問,金苦笑了起來。

能得到反應讓他很高興。

與此同時──

平時強悍的維爾薩澤展現出的柔弱模樣,也不禁觸動了他的心弦。

「不是,我是來接妳的。快跟我一起回去吧,維爾薩澤。」

金聳聳肩,如此回答。

這句回話讓維爾薩澤非常生氣。

他老是這樣。

金面對維爾薩澤總是命令式口吻,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他從來不問維爾薩澤的意見,只是告訴她自己要什麼。

也從來不曾關心過維爾薩澤,把所有事都講得好像理所當然。

維爾薩澤對金的這種態度討厭至極。

「怎樣啦!你哪次問過我的意見了?哪一次不是我在忍耐!」

維爾薩澤忍無可忍,破口大罵。

話一旦說出口,怨言就接二連三冒了出來。

「我有責任,必須領導哥哥留下的世界。所以我一直在監視你,盯著你不讓你失控。但其實我根本就不想這樣……」

沒錯。

維爾薩澤總是退後一步,客觀地審視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事物。

自製再自製,長久以來都在壓抑自我。

妹妹維爾格琳,隨心所欲地追求她心愛的男人。

弟弟維爾德拉,愛怎麼胡鬧就怎麼胡鬧。

只有維爾薩澤永遠都在忍耐。

「金,這全都要怪你──都是因為我哥哥欣賞你!」

金受到維爾達納瓦的器重,將世界託付給他。

換言之,金的地位高於維爾薩澤。

除了哥哥以外,金是唯一有可能毀滅這個世界的存在。

但金絲毫沒有那種打算。

傲慢、任性而溫柔的金。

可是對待維爾薩澤,卻是如此地殘酷。

維爾薩澤一直在監視金。

希望總有一天能超越他。

但這份心愿卻在不知不覺間變質,化為更加強烈的渴望。

可是金卻對維爾薩澤的心意不理不睬。

一向是如此。

金熱衷於跟魯德拉玩遊戲,對維爾薩澤不屑一顧。

等到遊戲結束後,這次又開始對一隻莫名其妙的史萊姆偏心。再怎麼苦等,都不肯給予維爾薩澤一點關注。

這項事實雖然令維爾薩澤懊惱,但她願意接受。她擁有無限的壽命,只要有朝一日金能夠注意到她就夠了。

可是,狀況不允許她繼續等下去。

「我一直在等你,寸步不離你的身邊……都是我在忍耐……明明如此,你卻想丟下我,自己離開!」

「不是吧,我哪有啊?妳是我的女人屬於我的,我是因為很珍惜妳──」

金的這番話,點燃了維爾薩澤冰凍的內心。

維爾薩澤怒氣攻心,發泄出至今的所有不滿。

「不對,大錯特錯!我從來就不想成為你的東西,我要的是與你平起平坐。雖然變得比你更強也沒有意義,但總比只能受你保護好太多了!」

啊啊,原來如此──維爾薩澤總算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她並不是想贏過金,而是想成為他的力量。

所以,維爾薩澤不打算再控制情緒。

她要盡情吶喊。

「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非得去幫那隻可疑的史萊姆不可!跟我一起繼續在北方安分守己過日子不就好了嗎!」

維爾薩澤毫不掩飾怒火,憤恨不平地正面指責金。

激動的意志化作空想利刃,在金身上割出道道傷口,但金完全沒有躲開這陣攻擊。

他不做抵抗地挨著刀子,像是認命承受維爾薩澤的憤怒與不滿。

維爾薩澤像個小孩子似的,對金髮泄一長串怨言。

「不是,我跟妳說──」

「還有……你可以認可一個脆弱的人類,卻從來沒認可過我……那我到底算什麼啊!我一直想獲得你的認可,一直都在努力……你知道你讓我有多難堪嗎!」

攻擊慢慢變弱,最後維爾薩澤失去力氣,捶打金的胸膛。

這些話是維爾薩澤無法隱藏的真正心情。

維爾薩澤並不是想贏過金,只是想與他站在同一個高度。

「妳怎麼這麼傻啊?我本來就認可妳的實力啊,妳是我唯一的搭檔。」

「你說我傻?每件事都愛怎樣就怎樣的你沒資格說我!」

「這不能怪我吧,妳不喜歡直說不就得了?妳太愛斤斤計較了啦。」

「當然要計較啊!因為再這樣下去,我哥哥會殺了你──」

不知不覺間,維爾薩澤不再捶打金了。

接著,她把臉埋進金的胸膛。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維爾達納瓦還沒復活──維爾薩澤的發言,等於是跳過了這項前提。

維爾薩澤抱住金,沉默良久。

最後,她難以啟齒地開口:

「我哥哥──已經復活了。」

驚天動地的真相,在此刻揭曉。

這項事實雖然帶來衝擊,但金並未感到太過驚訝。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儘管沒有出現任何復活前兆,但他早已有種不安的預感。

「什麼時候的事?那混帳是什麼時候復活的?」

「……」

「大概────很久以前,早就……」

維爾薩澤苦惱地說,金輕鬆地回了一句:「是喔。」

聽到這個回答,維爾薩澤再次爆發。

「你就算跟我哥哥為敵,也毫無勝算不是嗎!與其讓哥哥殺了你,還不如由我來給你個痛快!」

維爾薩澤很清楚自己也辦不到,但就是忍不下去。

她說什麼都無法坐視金死在別人手裡。

如果下手的是維爾達納瓦,甚至還不一定能夠復活。

與其那樣,維爾薩澤寧可親手殺了他。

這樣一來,至少金還能復活。

可是,金卻絲毫不顧維爾薩澤的這份心情。

就是這樣才讓人生氣──維爾薩澤雖這麼想,卻也覺得很有金的個性。

「我輸給維爾達納瓦都多久以前的事啦?這次我一定會贏!」

「……你說我傻,但你才是個大傻瓜。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哥哥────」

維爾薩澤緊貼在金的胸前,抬頭看著他說。

「我一個人或許是辦不到,所以,妳得幫我。妳會跟我並肩戰鬥吧?對吧,維爾薩澤?」

「──什麼?」

維爾薩澤無言了。

金傲慢到離譜的態度讓她無言。

──那完全符合金的作風的口吻也是。

所以,維爾薩澤對金宣洩內心的真實情感:

「我討厭死你了。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恨透你了。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得要命──恨你恨之入骨,但也最喜歡你了。」

維爾薩澤傾盡心意,向他告白了。

金對這番話的回答也很乾脆──

「嗯,我知道。」

如此短短的一句話,簡單到好像沒什麼似的。

得到這種反應,維爾薩澤只能目瞪口呆。

「太傲慢了,簡直像在故意氣我──」

「對吧?但這就是我身為我的證明。」

「你擺出這種態度,而我一個人在那邊煩惱,豈不是像笨蛋一樣……」

晶瑩的水珠,沿著維爾薩澤的白皙臉頰滑落。

就像證明了她冰凍的內心已經漸漸融化。

「對啊,我也這麼覺得。」

「……不是應該說『不會啦』,安慰我才對嗎?」

「我才不要,麻煩死了。別說這個了,維爾薩澤,妳快給我取回肉體的支配權,清醒過來!」

在物質世界中,維爾薩澤此時仍在發狂肆虐。雖然利姆路總會有辦法解決,但也不適合慢慢閑話家常。

「你還是一樣,對我從來不會溫柔一點──」

「有嗎?那是因為妳是我的搭檔啊。對妳不需要顧慮一堆,妳就像是我的家人不是嗎?」

「搭檔……家人……?家人──?」

依偎在金胸前的維爾薩澤,臉蛋瞬間染得通紅。

維爾薩澤急忙退開,遠離金一點。

金這話的意思,應該不是她心裡所渴望的那樣。她覺得一定是誤會。

(因為金很溫柔……)

維爾薩澤認為,金只是想說服自己罷了。

金並未察覺維爾薩澤動搖的心情,依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有說錯嗎?我們長相廝守了這麼久,以人類的說法就是『夫妻』吧?」

「夫妻!」

金那到了可恨地步的傲慢話語,打動了維爾薩澤的內心。

連愛的告白都沒說過,一下子就跳過所有過程直接做夫妻,金的跳躍式思維讓維爾薩澤招架不住。

不過,感覺還不錯。

(跟金做夫妻……)

光是細細體會這句話的意義,似乎就讓維爾薩澤的內心變得溫暖。

發燙的雙頰,恐怕就連凍結萬物的寒氣都很難讓它冷卻。

「好了沒啊,別笨笨地發愣,趕快給我回來吧。」

金絲毫不考慮維爾薩澤的心情,直接說道。

再次受到催促,維爾薩澤也只能苦笑。

儘管金的態度讓她感到有些遺憾,但一如平時的回應卻也令她安心。

讓她覺得──事情已經恢複正常了。

「嗯,你說得對……我真的好傻……」

「是喔?不過呢,我覺得還不賴,也不討厭妳的這種個性。」

聽到金這樣說,維爾薩澤笑了笑。

幼小的維爾薩澤已經不見了,恢複了原本婀娜優雅的身姿,笑得像是雨過天晴的美女。

這證明維爾薩澤內心的迷惘已然消失。

她的眼眸取回了堅強的理性光輝。

帶著能令任何人痴迷的含羞笑容,維爾薩澤面對金,小聲地低喃一句:「我回來了。」

變成了美女外型的維爾薩澤,神情嚴肅地向金問道:

「你心意已決了?真的要跟我哥哥為敵?」

「不用再問這些了吧。我所知道的維爾達納瓦,不是會在暗地裡搞花樣的小人。因為他只要認真起來,一個人就能毀滅這個世界了。」

這是金的真心話。

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毫無迷惘地斬斷自己對維爾達納瓦的舊情。

他相信維爾達納瓦已經亡故了。

「金,你果然很堅強呢。我很怕我哥哥。哥哥復活後,一直沉眠在『天星宮』──只有我或菲德維能進入的最深處房間里──養精蓄銳。」

「哦?」

「然後,最近他終於甦醒了。」

「所以妳是說,維爾達納瓦是故意不阻止菲德維那傢伙的?」

「對,沒錯,因為我哥哥期望這個世界毀滅。所以我才會想把你冰封,好救你一命。」

這對維爾薩澤來說,就是事實。

她忤逆不了維爾達納瓦,因此才會趁著計畫啟動,試著盡量拯救金與其他人。

好讓他們能在新世界繼續存活。

但如今計策泡湯,只能孤注一擲All or Nothing了。

不是打倒維爾達納瓦,就是一切盡遭消滅,從零再生。

「怎麼都不跟我商量的啊。」

「呵呵,你好意思說?」

「也是啦。」

金對維爾達納瓦,懷抱著複雜的情感。

雖然已經闊別數千載,但令人懷念的回憶仍未褪色。

不,正是因為如此──

金現在更無法放任維爾薩澤所描述的那個維爾達納瓦胡來。

(那傢伙才不會耍這種小手段。)

這是金得出的結論。

就在此時此刻,金將維爾達納瓦認作了敵人。

維爾薩澤也把心情調適過來。

「好吧,我也有所覺悟了。但是哥哥一定很快就會察覺到我的背叛……」

維爾薩澤身懷維爾達納瓦賜與的權能,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更何況既然力量是跟敵人借用的,連想來場公平較勁都是痴心妄想。

金也覺察到這點,細細思量。

(不同於我的「傲慢之王路西法」,維爾薩澤的「忍耐之王加百列」是維爾達納瓦一手打造的純粹權能。留著這個權能,也許會後患無窮。)

既然要跟維爾達納瓦為敵,就非贏不可。

為了贏得勝利,得用上所有能採取的對策,可能形成弱點的要素也必須盡量拔除。

最起碼必須趁此機會清算跟今後的敵人借來的力量。

「妳的權能不只有『忍耐之王加百列』對吧?」

「嗯,還有別的。以你的本事應該已經看穿了吧,我是因為獲得了究極技能Ultimate Skill『嫉妒之王利維坦』,才能躲過米迦勒的『天使長支配Ultimate Dominion』。」

維爾薩澤向金說明自己的權能。

表示自己是活用兩項相反的究極技能,才得以騙過菲德維等人的眼睛。

「那也就是說,菲德維那混帳也沒發現維爾達納瓦已經復活了?」

「應該是,因為不知為何,我哥哥復活了卻選擇秘而不宣。我本來以為他是打算在力量恢複之前保持沉默,但後來發現似乎另有目的……」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目的──維爾薩澤如此回答。

「菲德維那傢伙也真夠可悲的了。」

「很難說吧?我哥哥已經不是昔日的他了,也許不見面反而是為他好。」

「這麼嚴重?」

「是呀。『龍種』雖是不滅的存在,但重生後自我會產生改變。雖然有將記憶繼承下來,但我哥哥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

維爾薩澤講得斬釘截鐵。

金點了一下頭。

「是喔。那我就毫不客氣地痛扁他一頓。」

「具體來說,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晚點再想,現在得先處理妳的權能才行。」

金還是老樣子,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因為金打遍天下無敵手,所以不用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他雖然有這種壞毛病,然而至今遇到問題也總是有辦法解決,這種豐功偉業害維爾薩澤沒得批評。

(所以我才會被耍得團團轉……)

她心裡藏著這個小小的不滿,但又有點竊喜,真是傷腦筋。

「你想把我的權能怎麼樣?我可以用『嫉妒之王利維坦』壓抑『忍耐之王加百列』,只要不依賴權能的話其實還好吧。」

維爾薩澤聲稱自己不靠權能也能戰鬥,但金不接受。

「利姆路那個可疑的傢伙說過──權能有時好像會進化。妳的『嫉妒之王利維坦』也是這樣誕生的,所以應該能夠邁向更高的境界才對。」

「你是說真的?」

「是啊,就連維爾格琳好像也是利姆路莫名其妙搞定的。」

「原來是這樣……」

金說得毫無遲疑,帶有確定利姆路必能成事的堅定信心。

維爾薩澤本來應該會對這份信心吃醋,但她的心情十分平靜。只是金要她把自己交給一隻奇怪的史萊姆,實在讓她一時難以點頭應允。

維爾薩澤並不討厭利姆路,就某方面來說也還算信任他。

利姆路雖然有些方面是很可疑,但曾經成功讓維爾德拉改過自新。光從他能馴服那隻小霸王這點來看,就十分值得讚賞了。

這次就交給他看看吧──維爾薩澤也下定了決心。

「你講得倒輕鬆。那好吧,為了回應你的期許,我就試著相信利姆路一次。」

「就知道妳會答應。那我回去告訴利姆路一聲,妳做好心理準備乖乖等我啊。」

留下這句話,金的星幽體就離開了維爾薩澤的心核。

金的意識瞬間飛回自己的身體。

變成女性身軀的金失去意識,被迪亞布羅抱在懷裡。

黑紅配的俊男美女,真是天作之合啊。

金現在大概已經化為星幽體,在直接跟維爾薩澤的心核對話吧。

就像我以前為了拯救日向而接觸克蘿耶的心核一樣,金現在應該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雖然我認為他相當亂來,但他必定是覺得不這麼做就救不了維爾薩澤。

我想他們兩人之間,一定有著旁人無法介入的信賴關係。我只能祈求事情能迎刃而解,無論如何一定要成功說服維爾薩澤。

繼而,過了幾分鐘。

老實講,我閑得要命。

精神世界的時間流逝與物質世界不同,金和維爾薩澤隨時都可能醒來。

所以我必須保持緊張,可是維爾薩澤散放的寒氣和魔力波動被我用「虛無崩壞」裹住,不會影響到外界。

也就是說,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只是乾瞪眼太無聊了,我試著端詳維爾薩澤的模樣。

被我的「虛無崩壞」裹住的維爾薩澤,處於美麗懾人的龍形態Dragon Mode。

其魔素量碩大無朋,更勝進化後的維爾格琳。就算與維爾德拉相比,仍然強大到不分軒輊。

而我卻輕而易舉地制住了這樣的維爾薩澤。

連我自己都嚇一跳,看來我的魔素量也已經高到一個極限。

能夠這樣硬來,好像必須歸功於我獲得了「虛空之神阿撒托斯」。

愈聽愈覺得這項權能有夠誇張。

我被菲德維用「時空躍移激震霸」傳送到了大老遠的盡頭世界,結果這樣反而給了希爾大師一堆時間研究。

它跟我講解了很多,但不用說,幾乎都有聽沒懂。

我自認為腦袋還算靈光,可是跟我說什麼「光速並非絕對不變」或是「時間會變動」之類會讓人想回答「這只是你的感想而已吧?」的概念觀點也沒用,因為我根本連這跟能力有什麼關係都搞不懂。

人世間有一句話叫做「要懂得放棄」。

我看我還是發揮普通老百姓的處世之道,只記得實用的部分就好。

意思就是究極能力「虛空之神阿撒托斯」講得極端點,是個壓倒性的能量巨塊。

我現在所使用的「虛無崩壞」,其實也是在盡頭世界長久累積的絕對崩壞因子Minus Energy。

這玩意原本似乎就連希爾大師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然而耗費無限的時間進行研究後,它說它現在已經能輕鬆活用了。

嗯,厲害。

我問它「是不是就像從核子反應爐變成核融合爐?」後,它還很嚴肅地說《不是》如此斷定。

它好像很希望我多給點讚美,但想從我這邊尋求那種體貼細心恐怕是找錯人了。

好吧,總而言之──

據它所說,就連在迷宮裡測試這種能量似乎都嫌危險。

這玩意好像並不能夠收放自如,所以盡頭世界可說是最棒的實驗場。

怎麼反而幫到敵人了啊──我真心同情起菲德維來。

順便一提,我試著用它來發動魔法,結果引發了大爆炸。

用的只是最最初步的元素魔法「火焰球Fire」,沒想到冷不防爆發出巨大火勢,變成了堪比核擊魔法「破滅之焰Nuclear Flame」──甚至更勝於此的,將廣大範圍焚燒殆盡的極大魔法。

憑我的技量Level,不用妄想可以控制得了。

我急忙用「虛空之神阿撒托斯」去控制,才達到適度可用的狀態。

地點是在空無一物的盡頭世界才不至於釀成巨禍,這麼危險的實驗在基軸世界可是萬萬做不得。雖然今後得靠「虛空之神阿撒托斯」幫忙,但我個人覺得那不會是問題。

跟我相比,迪亞布羅就很強了。

不如說誇張到不行。

竟然能駕馭住這麼兇惡的「虛無崩壞能量」,並拿來強化自己的體能……

光是當成單純的攻擊手段,就已經能讓大多數的對手好看了。

甚至可能可以直接消滅敵人,讓對方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但不用說也知道,這樣做的代價很大。

會劇烈消耗自己的魔素,有可能無法持續戰鬥。

因此我以為最恰當的方式,是將它當成關鍵局面的秘密殺招……但意外的是,我的這種想法似乎不是主流意見。

像卡蕾拉也是一出手就擊發了殺手鐧「神滅彈」,戴絲特蘿莎更是大手筆地運用「虛無崩壞」。

我不覺得這些是能輕鬆使用的招式,但戰鬥高手或許有不同的觀點吧。

然後是迪亞布羅。

他利用「虛無崩壞」強化自己,乍看之下好像很穩定,其實卻是極度危險的作法。

希爾大師也想過類似的運用方法。

亦即在封閉世界中讓能量循環,其名為「圓環秘法」。

我講得很耍帥,但簡而言之就是能量的資源再利用。原理是用空間支配系能力預防能量擴散,讓能量得以循環且分毫不損。

好吧,這很難理解,當作是「此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招之所以成立,是因為我的史萊姆細胞具有「無限再生」特性。它的再生速度超過窮凶極惡的「虛無」崩壞速度,所以才能把負能量拿來運用。

可是迪亞布羅卻運用「誘惑世界」權能欺騙自己的肉體,引發了類似「圓環秘法」的現象。

照常理來想根本是自殺行為,真佩服他還能像個沒事人似的。

我要是回來得再晚一點,迪亞布羅的肉體恐怕已經灰飛煙滅了。

不對──我想希爾大師早就算好了時機,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那樣的迪亞布羅現在正在向希爾大師學習「圓環秘法」。它解釋得像是我的想法一樣,但怎麼想都不合邏輯吧。

我再怎麼聰明也沒希爾大師厲害,迪亞布羅聽了一定會起疑。

總之不像我,迪亞布羅似乎聽懂了希爾大師的解說。果然厲害。

他們討論得相當投緣,我被冷落在一旁。

真羨慕他跟希爾大師有話聊。

就算是紅丸應該也沒辦法吧……

其他可能跟得上的,大概就戴絲特蘿莎或烏蒂瑪?

卡蕾拉感覺是憑本能與直覺行事而非道理或理論,大概不會偏好理性對話吧。

時間平靜地流逝。

其實在戰場上不該想這些,無奈目前的狀況太安定了,閑得發慌也不能怪我吧。

唉,怎麼不聊一些我也能加入的有趣話題呢──就在我心情開始鬆懈時,金突然恢複意識,站了起來。

「我、我可沒在打混喔。」

我一陣心虛,忍不住替自己辯護。

金兇巴巴地瞪我一眼。

「看來你正在打混啊。」

「沒有沒有,豈敢。」

之前的男人外型很有威懾力,但被美女瞪又是另一種可怕。

我不禁重新認知到,自己對美女是真的超沒抵抗力。

「那麼,情況你都懂了吧?」

懂什麼?

「那個……」

「廢話少說,快點動手!」

所以到底要我做什麼?

「誰知道你想幹嘛啊!拜託先解釋清楚啦!」

我忍不住回嘴,提出十分正當的意見。

「嘖。」

咦,我的錯?

為什麼要對我咂嘴……?

我差點就要開始思考人世間的種種不合理之處,但金終於開始解釋了。

不但對我發動最大級的「思考加速」,還把資訊洪流直接往我腦子裡灌。

我不久前才吞了龍星爆焰霸Drago Nova搞到像在宿醉,這一下讓我不舒服到快死掉。

根本就是整人,不過我也因此掌握了狀況,就不計較了。

「也就是說,因為維爾達納瓦復活了,所以要我設法處理維爾薩澤小姐的『忍耐之王加百列』?」

不是吧,這種重大消息不是應該開個三天的會議再做決定嗎?

應該說,請不要毫無根據地這樣信賴我。

上次魔王盛宴Walpurgis的時候,他分明就已經在懷疑我了吧。

看樣子要騙過金,果然是不可能的。

《這是個好機會!不如就趁現在,一不做二不休──》

嗯──說得也是。

既然希爾大師有幹勁,我或許沒理由阻止它。

至於什麼事一不做二不休,多問可能不太知趣。所以我打算就交給希爾大師去自由發揮。

就這樣,我答應了金的要求。

希爾大師的第一個動作,是掌握維爾薩澤的狀態。

程序順暢無礙,資訊在我腦中羅列。

根據金的說明,維爾薩澤似乎已做好準備要配合我。

說我──其實是希爾大師──可以放手去做。

那麼,希爾大師──

《交給我吧!》

希爾大師好像很開心。

然後下個瞬間,維爾薩澤不見了。

「──呃!」

「利姆路,你這臭小子!幹了什麼好事!」

「這、這個嘛?」

希爾老師,你做了什麼啊──!

《我把她捕食了,請放心。我會瞬間完成「解析鑒定」,接著進行作業♪》

嗯,原來是這樣……

我覺悟到一點──就是只能大膽交給它了。

「放心吧,相信我!」

我正色說道。

──但金聽了,還是一臉的狐疑。

就在這時,迪亞布羅非常不高興地逼近金。

「你冒犯到利姆路大人了!」

「少來插嘴!我跟你不一樣,沒對這傢伙盲從到那種地步!」

「真是太可悲了,矇昧無知之人就是這麼無葯可──」

「給我閉嘴!」

「金說得對,迪亞布羅。你別再多嘴了。」

我很高興有人願意支持我,問題是迪亞布羅太超過了。我急忙介入調解,免得進一步惹惱金。

為了讓金安心,我請大師把作業過程用視覺化展現出來。

聽從我的命令,希爾大師在半空中變出一個大水球。這顆水球以我的史萊姆細胞製成薄膜,裡面包著像胎兒般蜷縮著的維爾薩澤。

「哦……」

「太美妙了!」

金與迪亞布羅停止爭吵,出神地看著那幅光景。

很高興他們安靜下來,只是我很想知道為什麼非得由我介入不可。

我們就這樣鬧了一陣──

《──「能力改變」順利結束。已整合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與「嫉妒之王利維坦」,使其進化為究極技能「冰神之王克蘇魯」。》

希爾大師向我這樣彙報。

咦,已經好了?──當我這樣想時,希爾大師開心地做了補充報告:

《當然,資訊全數搜集完畢♪》

我想也是──我目光飄遠著點頭。

維爾薩澤感到驚奇不已。

一種被溫柔擁抱般的感覺,給了她有生以來初次體驗的安心感受。

維爾薩澤很清楚這是被利姆路「捕食」帶來的影響。

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

維爾薩澤讓情緒鎮定下來,面對自己的內心。

哥哥授予她的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與依她本身的願望具體成形的權能──究極技能「嫉妒之王利維坦」逐步產生相互作用。

像這樣尋求權能的加乘作用,或是反過來互相抵消以去除對自己的影響等等,這些都很簡單。

但是金想要的權能進化,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實現。

(真要說起來,哥哥創造出權能就是為了導向完美法則,想對它動手腳的這種想法,就像是要撼動這個基軸世界的根基。我不認為會成功……)

這是維爾薩澤的真心話。

但為了回應金的期待,維爾薩澤願意傾盡一切、努力嘗試。

維爾薩澤的意識變化帶來了影響,刻在她靈魂里的究極技能開始相爭,企圖奪得主導權。

在維爾薩澤的命令下,究極技能「嫉妒之王利維坦」緊咬「忍耐之王加百列」不放。然而「忍耐之王加百列」果然堅固難破,頑固到連一點變化的跡象都沒有。

(我就知道不可能──)

維爾薩澤在精神世界的戰鬥,已經無計可施了。狀況看似就要陷入膠著──

《妳願意把一切都託付給我,實在是明智的抉擇。現在起我將開始干涉權能,妳不介意吧?》

一個神秘的聲音,在維爾薩澤的心核中響起。

『──唔!』

維爾薩澤本來要做出反應,但沒能發出聲音。

因為狀況太過超乎現實,她來不及掌握狀況。

(這就是金說過的「利姆路的助力」?但跟我想像的差太遠了……)

它聽起來像極了維爾達納瓦制定的「世界之聲」。

可是維爾薩澤出於本能,知道兩者截然不同。

冷靜下來經過一番思索,維爾薩澤也猜到這個「聲音」的真面目了。跟寄生在維爾薩澤體內的特懷萊德一樣,應該是「神智核Manas」。

只是它是不是利姆路本人,則很難斷定。

畢竟就連金要直接跟維爾薩澤說話,都費盡了心力。如果有個能夠輕易辦到的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像特懷萊德那樣的資訊生命體Digital Nature。

(嗯……也就是說利姆路變成神智核了?但又好像不太對……)

假如相信金的說法,現在應該會是利姆路來幫她。那麼在這個時間點,不太可能有利姆路以外的人來跟她接觸……

利姆路雖是只詭異的史萊姆,但應該並非神智核。還是說,他已經演變為近乎那種生命的存在?

維爾薩澤無從做出判斷。

所以她直接開口問道:

『你是利姆路嗎?』

《呵,任君想像。不說這個了!請儘快回答問題。》

這個某某人非常高傲自大,似乎沒打算回答維爾薩澤的疑問。

如果是敵方的話一定要對付,但它似乎是自己人。不知為何維爾薩澤感到內心平靜祥和,便決定相信這個「聲音」之主。

『好吧,就交給你了。』

至於這個判斷是吉是凶……

結果立刻就揭曉了。

《已取得對方同意──現在開始執行「能力改變」。》

「聲音」喜孜孜地這樣說,緊接著,維爾薩澤身上發生了戲劇性變化。

《將整合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與「嫉妒之王利維坦」,創造出新權能。》

她感到困混,但甚至來不及詢問。

無法理解的現象干涉維爾薩澤的「靈魂」,開始刪改確實存在於該處的權能。

速度快到別說理解,連認知都不可能,一連串足以與天文數字匹敵的資訊轉瞬即逝。

維爾薩澤說不出話來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還在困惑之時,作業已經完畢。

《──「能力改變」順利結束。已整合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與「嫉妒之王利維坦」,使其進化為究極技能「冰神之王克蘇魯」。》

聽見這聲宣告,維爾薩澤將意識轉向自己的權能。

權能內容變得與原先截然不同。

毫不突兀,沒有抗拒感,也沒有任何一瞬間的延遲。

維爾薩澤能夠完全依照心意,掌握所有的權能。

究極技能「冰神之王克蘇魯」──維爾薩澤的固有能力與權能的適性經過最佳化,以極其自然的形式互相適應,賦予它與往時完全無法相比的超強性能。

『有了這份力量,我或許能贏過金……』

強大到讓維爾薩澤不禁如此喃喃自語。

(好吧,應該還是不行吧。)

雖然她立刻改變了想法,但究極技能「冰神之王克蘇魯」的性能就是卓越到給了她這樣的自信。

彼此相反的權能,得以自然共存。

能量效率等部分經過精簡,維爾薩澤的魔素量原本就巨大無比了,但如今幾乎能在零消耗的狀態下操縱現象變化。

維爾薩澤與權能完美無缺地融為一體了。

(難道說,維爾格琳也達到了這個境界?而且是在魔王利姆路的插手之下……)

簡直太荒謬了──維爾薩澤心想。

就連哥哥維爾達納瓦有沒有如此本事,都很難說……

(魔王利姆路,究竟是何方神聖……?)

維爾薩澤雖然把自己關在內心世界裡,但仍能掌握外界的一切動向。她因此發現縱然是身為最強「龍種」的自己,恐怕也完全不是利姆路的對手。

兩者的層次,有著無法以數值顯示的壓倒性差距。

他的身體適應了「龍之因子」,如今已與「龍種」並駕齊驅。豈止如此,他那無與倫比的魔素量,更是令維爾薩澤望塵莫及。

吞沒一切,平靜佇立之人。

利姆路就是這樣的存在。

當初一問之下才知道不只維爾德拉,就連維爾格琳也是被利姆路所救。

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不,就是有可能。事實就擺在眼前,無可置疑。

但問題是──

要說他只是偶然從維爾德拉身上流出的魔素團誕生的一隻特殊魔物──怎麼想都不合理。

維爾薩澤的思維,回到了最初的疑問。

──利姆路究竟是什麼人──

維爾薩澤沉浸在彷彿重獲新生的感受中。

權能運作明顯變得更有效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連魔素量的絕對值都增加了。

她剛剛才跟金大戰一場,現在卻狀況奇佳。

這全都是利姆路帶來的變化。

(真不敢置信,竟然有人能辦到這種事──不,這可是連哥哥都辦不到的事──)

她依然受到兄長維爾達納瓦的魔咒所束縛。

維爾達納瓦已取回了力量。

而且正在謀劃某些事情,打算讓世界走向毀滅……

維爾薩澤根本無力抵抗。

──但就在剛才,這成了過去式。

如今──她的內心,被困在深不見底的思考浪潮中。

心想──說不定有辦法。

對,說不定……

維爾薩澤的內心,點亮了希望的燈火。

她孤身一人在「天星宮」靜觀兄長的甦醒。她見證了復甦的時刻,並親眼看見維爾達納瓦的性情丕變。

維爾薩澤承受那份絕望,心灰意冷,本來想將希望託付給新的世界──

(說不定真的能阻止得了哥哥!)

目睹利姆路的力量,讓她產生了期望。

自己無法忤逆兄長,不管做什麼都沒用──這個刻板觀念破碎消散了。至今她從未如此突發奇想過,現在卻覺得或許能夠擊敗哥哥。

維爾薩澤原先藏在心裡的絕望輕易就被砸個粉碎,比玻璃工藝還要脆弱。

雖然已經走錯一步,把「滅界龍」伊瓦拉傑叫來這個世界了,但應該還來得及挽回。

只要現在的自己跟金聯手,這世上便沒有敵手。

更何況,還有利姆路在。

要放棄世界還嫌太早──維爾薩澤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這個想法。

從旁守望維爾薩澤的金,表情流露出些許的焦慮。

雖然是自己建議的,但他其實頗為不安,不確定讓利姆路替維爾薩澤進行「能力改變」是不是正確的。

他確信利姆路辦得到。

魔物王國的眾多強大居民,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們在對金而言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內,就成長到獲得了金的認知。

不,何止成長,這根本是進化。

作為生命體大幅躍進,成為另一次元的存在。

而且就連「龍種」也不例外。

像維爾德拉那樣的人,竟然會聽利姆路的話。

甚至連心高氣傲的維爾格琳,其存在樣態也產生了大幅改變。

金無從得知內情,只知道維爾德拉與維爾格琳的權能被修整得完美無瑕。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利姆路的存在。

而此時此刻──

這個疑問在眼前獲得證明。

維爾薩澤急速產生變化。

不是外貌,是內在發生改變。

(──應該說,這到底是什麼?這已經不只是改變能力那麼簡單了!)

金驚愕萬分。

真要說起來,刪改能力技能可是艱鉅的工程,是金才有能耐立下的功績。

………………

…………

……

遠古時代,金與維爾達納瓦交戰時……

他目睹了那份力量。

那種操控世界法則的技藝有別於魔法,極致精簡。

然而,效果卻出奇地大。

金也有辦法行使魔法以改寫法則。但是以技能進行改寫,卻可以發揮層次異於魔法的效果。

以魔法來說,一次至多只能引發一種現象。要融合多種魔法,才能發揮複雜的效果。

縱使是像金這樣能夠任意操控魔法之人,也必須遵循那套步驟。

但是,問題來了。

技能──維爾達納瓦的權能,卻能同時改寫多個現象。只要一開始做好設定,不用過於費心也能發揮超越魔法的效果。

正因為如此,其中機制相當難解。

是因為金有所本事,才能理解並重現其機制。

起初金獲得的,是獨有技「傲慢者Pride」。這不是維爾達納瓦讓給他的,是他親手創造的權能。

之所以能辦到這種事,也是因為金擁有堪稱異常的演算能力。即使如此,他最多也只能模仿曾經看過的權能……

金精益求精,練到任何權能光看一眼就能理解其內涵。歷經與維爾薩澤的戰鬥後,他對權能更為融會貫通,並成功令其進化為究極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

然而,到這裡就是極限了。

模仿,然後重現──說得明白點,這就是金的最大能耐了。

話雖如此,有金的戰鬥直覺加持,光是這樣也足夠造就最強……

但是想從頭架構一個干涉世界萬象的權能,那得有神的作為才能辦到。

………………

…………

……

金一邊深入探討眼前發生的現象,一邊漂流在思緒的汪洋中。

憑金的本事,可以分解看到的權能並重新架構,改造成適合自己運用的版本。他也能夠同時發動多種不同權能,但前提是技能的使用限制資源必須要有彈性。

金之所以看起來像是能夠運用無數權能,是因為他以卓越技巧接連發動,並零時差地切換運用。縱使是金也沒有同時啟動多項最高階究極技能的本事。

然而利姆路現在做的,卻遠遠不止那個層次。

他竟將性質互異的兩項究極技能,重新架構為一個權能──不對,是使其重獲新生。

這已經完全是神的作為了。

(不──不對。他是把維爾達納瓦認定已臻至完美的權能,進化到更高的性能?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可是,維爾薩澤的變化卻是事實。

金只能心想「別鬧了」,用翻白眼來逃避現實。

想著想著,利姆路也出現了變化。

當他從史萊姆狀態變回人形的同時,包覆維爾薩澤的薄膜也隨之消失。

緊接著,利姆路接住了維爾薩澤。

維爾薩澤靠在利姆路的懷裡,微微睜開眼睛。

時間用完了,但答案還沒出來。

利姆路究竟做了什麼?

他為何有這等本事?

說到底──

既然這樣,只能跟利姆路本人問個清楚了。金做出這個結論,緩緩開口。

金對我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幸好我勉強過關了。

這都得感謝有希爾大師跟我一起。

我緩緩放開了維爾薩澤。

她清醒過來,平靜地飄浮於空中。

這樣總算可以安心了。

才剛這樣想,我就跟笑容滿面的金對上目光。

「利姆路老弟。」

「……」

有種超不祥的預感。

「你剛才做了什麼,是怎麼做到的?」

這種事情你問我,我問誰啊。

我應該只能算是考試作弊,畢竟實質工作都是希爾大師在負責的嘛。

「這可能要算是商業機密──」

「別以為可以這樣矇混過關。」

我不禁畏縮,但是現在讓步就輸了。

我東張西望尋求幫助,結果這次跟維爾薩澤對上了目光。

「你究竟是什麼人?」

「呃?」

問得超級直接,但我不太懂她的意思。

我就是我啊。

「臭小子,少給我裝蒜!這怎麼想都不正常!」

「就是呀。之前看你是維爾德拉的朋友才不追問,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很可疑了。」

不是吧,現在才來說這個?

金與維爾薩澤就像夫婦一般,默契十足地追問我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且還說什麼從一開始就在懷疑我,馬後炮也不是這樣放的吧。

「你們這是在對大人不敬!」

幸好迪亞布羅在這時插嘴。

平常我會嫌他演得太誇張,看了很煩,但這次我得感謝他。

金跟迪亞布羅爭吵不休。

維爾薩澤加入戰局。

吵到差一點就要打起來,真希望他們能稍微考慮一下時間與場合。

看來只能由我這個成熟的大人來打圓場了。

「好啦好啦,各位,現在不是自己人鬧內鬨的時候吧?還是趕快前往達瑪爾加尼亞,設法解決一下伊瓦拉傑的事要緊!」

這樣大家就能回到日常生活,優雅度日了。

只要這次的事搞定,夢想中的慢活人生就在等著我啦。應該吧。

好好加油吧。

我這個人只要能讓自己打混摸魚,要付出多少努力都甘願。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發動監視魔法「神之眼Argos」。

作為如何過去助陣的判斷依據,我打算先調查現場情形。

戰場雖然似乎正陷入膠著,但其實充斥著種種危險跡象。

「你們看!再不趕快去助陣,魯米納斯他們恐怕會有危險喔!」

我說完後立刻就想動身,但金與維爾薩澤都以冷眼瞪我。

「……真是個少根筋的傢伙。」

「厲害的是反而顯得很可靠呢。」

感覺他們沒在稱讚我,不過至少觀感有變得比較正面一點。

不過,難道只有我在擔心魯米納斯他們嗎?

映照出的光景看得我很心急,但金叫我稍安勿躁。

「別急啦,先決定好過去之後每個人要幹嘛再說。」

維爾薩澤也贊同他的意見。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哥哥──維爾達納瓦復活了。我想我們可能會與他為敵,但你當然有如何取勝的計畫了吧?」

若是只有伊瓦拉傑的話也就算了,現在她竟然問我要怎麼對付維爾達納瓦。

忽然這樣強人所難,害我腦袋當機。

我已經聽說維爾達納瓦復活的事了。

可是……不不不,麻煩等一下。

「呃……這應該是需要大家集思廣益的議題吧?」

真的,這點很重要。

請不要什麼事都一股腦推到我頭上。

「你都沒在聽人說話嗎?」

「有在聽啊,但我認為這不是我一個人要處理的事嘛!」

被我這樣回嘴,金咂了一聲嘴。

不不不,我這樣說又沒錯。

共享資訊有助於把大家都拖下水,所以現在一定得要求他們說明清楚。

「那我來回答你的疑問吧。」

維爾薩澤說完,把事情解釋給我聽。

據她的說法是──

沉眠已久的維爾達納瓦,最近忽然甦醒了過來。

維爾達納瓦,就是那個吧?

就是維爾德拉他們「龍種」姐弟的大哥,如同這世界的創造主對吧?

而且還是蜜莉姆的父親。

印象中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人類消滅,但遲遲沒有復活的徵兆。

而菲德維還拚了命要讓他復活。

可是維爾薩澤現在卻說他老早就復活了,為了取回力量才一直處於休眠狀態。

這怎麼回事啊?我的腦袋瓜差點被搞糊塗。

「呃,那他確定是敵人了嗎?」

「八成吧。」

維爾薩澤似乎在維爾達納瓦的命令下,開啟了通往「天通閣」的大門。

結果導致「滅界龍」伊瓦拉傑出現在基軸世界。

這下子,也只能把維爾達納瓦也視作敵人了。

維爾薩澤沉重地陳述看法:

「哥哥整個人都變了,讓人感覺難以親近。他好像打算把這世界摧毀,讓新世界誕生。」

「原來如此……」

問題嚴重了。

要是剛才兩手空空跑去戰地,現在一定很慘。

就連迪亞布羅也神情凝重地沉思。

感覺只有我缺乏危機意識。

好吧,也不能太責怪我。

畢竟我跟他們三個不同,沒見過本人……

老實講,我對他的印象根本就只有「以前很厲害」。

不過有一點令我很在意。

「維爾達納瓦不是因為蜜莉姆出生而喪失了力量嗎?現在變成怎樣了?」

聽到我這麼問,維爾薩澤抖了一下。

然後,只說了一句:

「他現在變得很可怕。」

看來就連維爾薩澤,也不想跟這個對手開戰。

「根本就不是什麼開不開戰的問題。」

總之,聽起來超嚇人。

「那就我來對付他吧。」

如果金這麼說,那我連贊成都來不及了。

能交給他當然最好。

只是,維爾達納瓦的信徒令人在意。

「現在我們確定維爾達納瓦想毀滅世界了,但會不會有些人選擇追隨他?」

維爾達納瓦的目的,是讓世界步向終結──先將這個當作大前提。

我打算卯足全力抵抗,但不見得每個人都跟我一樣。

「金,你以前不是跟他交情很深嗎?維爾薩澤小姐也是,跟妳哥哥為敵沒關係嗎?」

我想先問清楚這幾點。

我可不想被人背後捅一刀,所以先確認兩人的看法很重要。

「我呢,認為維爾達納瓦那傢伙已經變了。我是沒看到那傢伙現在變成怎樣,但他做出的行動完全違背他以前的作風。」

原來是這樣啊。

「老實說,我並不想跟哥哥為敵──但情況不允許我猶豫。因為現在的哥哥與金絕對會意見相左,那樣一來就只能開戰,而我哥哥絕不會手下留情,他一定會殺了金。」

「但我可不覺得我會輸。」

「呵呵呵,你說得對。」

好啦好啦。

請兩位私底下時再情話綿綿。

「總之,實際上會怎樣要打過才知道,但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我會試著跟維爾達納瓦來真的看看。」

「這個就千萬拜託你嘍。」

由於無人反對,維爾達納瓦就決定交給金對付。

問題是不確定會有誰叛離。

「像菲德維,應該會樂於追隨維爾達納瓦的左右吧。」

「咯呵呵呵呵,反正他不會是我的對手。」

「魯米納斯或許不會,但迪諾就不知道了吧?別看那小子那樣,他以前可是維爾達納瓦的心腹。」

這樣啊,迪諾有可能再次倒戈……

雖說這一次或許不能算是倒戈。

蜜莉姆與菈米莉絲也是,跟維爾達納瓦都關係匪淺。這樣一想,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還真是有限。

「反過來說,哪些人可以放心?」

一講到要跟維爾達納瓦為敵,想必誰都會裹足不前。究竟有誰會堅定立場,願意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呢?

「魯米納斯可靠嗎?」

「還好啦。她不是維爾達納瓦親手創造的,而且很珍惜這個世界。我認為她大概會跟我們站同一邊。」

那句「大概」讓我不太放心。

即使如此,有希望仍然是好事。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

「蜜莉姆也是,她說她根本連父親的長相都不認識。我猜應該可以放心。」

我這樣說之後,被金吐槽:「用猜的喔?」

「當然只能用猜的啊!我現在哪敢給保證啊!」

你自己剛才還不是說「大概」!但我努力把這句話吞回去,繼續講正事。

「記得有一群人叫做『始源七天使』?包括迪諾在內,全部都不能信任吧?」

「除了菲德維以外,目前存活的有迪諾、皮可、卡拉夏、歐貝拉與札拉利歐。」

我是很想相信迪諾他們三個……

歐貝拉好像已經發誓效忠蜜莉姆,但維爾達納瓦現身後也許會變節?

札拉利歐嘛……嗯──印象太淺,沒概念。

「五個人都說不準耶。」

「我跟你看法一樣。好吧,迪諾他們應該是不用擔心啦,但他們要是想打,我也不會客氣。」

講得有夠輕鬆……

不過,充滿這麼多不確定性,今後的戰事真是讓人想了就憂鬱。

「我家的維爾格琳與維爾德拉都不用擔心,這我可以保證。因為我們只要得到了摯愛,哪怕要跟世界為敵都在所不惜。」

的確,或許是這樣吧。

「龍種」給我一種愛得很深沉的印象。

原本主要是維爾格琳給我這種強烈印象,但現在感覺維爾薩澤也沒好到哪裡去。

維爾德拉嘛,跟我就像是一心同體啦。

「魯德拉要是還活著,一定不會容忍現在的維爾達納瓦啦。」

照那個理想主義者的個性,絕對會阻止那傢伙毀滅世界──金這樣說,顯得相當有把握。既然這樣,維爾格琳應該也可以信任了。

《萬一真的出了差錯,解除維爾格琳的「龍種解放」即可。絕不可能發生背叛的狀況。》

希爾大師冷靜無情地提出解決辦法。

對喔,還有這項權能呢。我掩蓋自己忘記這件事的事實。

總而言之,說穿了就是「龍種」值得信任。

雖然可能會變成超大規模的兄弟鬩牆,但希望大家都能抱持決心一戰。

八星魔王Octagram當中,魯米納斯與雷昂暫時名列可信任對象。

達格里爾已經被封印了。

那菈米莉絲呢?

她本身是人畜無害,但變成敵人就糟透了。

蜜莉姆嘛,嗯──還有待觀察。

迪諾也是,我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好,再煩惱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聳聳肩,做出結論。

「也是啦,只能見招拆招了。」

金也認為不需要再多加討論。

「利姆路大人,請放心。我絕對不會背叛您,且會為您除掉所有敵人。」

「嗯,真可靠。」

迪亞布羅還是老樣子。

雖然讓我傻眼,但很可靠是事實。

儘管完全沒擬定出方針,但恐怕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啊,現場的情況好像有變化了。」

聽到維爾薩澤的低喃,眾人視線都朝向了監視魔法「神之眼」。

原先處於膠著狀態的戰場,因蜜莉姆等人的參戰,人類勢力佔了上風。

雖然如此,現況仍不能讓我們輕敵,事情似乎不允許我們繼續在這邊慢慢商量誰要負責哪一塊。

我們是以思考加速的方式進行討論,但恐怕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我可不想送命,所以得再加把勁才行。」

順便想把世界危機也解決一下。

我這麼想的同時,跟大家一起「瞬間移動」前往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