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2
第一章 惡德之王
時間往回推至迷宮內展開攻防之前──
在魔物王國(坦派斯特)的幹部們集合開會定下方針後,戴絲特蘿莎即刻展開了行動。
她走出「管制室」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思念網」呼叫依照她的指示留在英格拉西亞的席恩。她簡單轉述會議內容,並命令席恩去和日向商議後續事宜。
接著,當她正準備聯絡摩斯時,表情嚴峻的蒼華過來迎接她。
「哎呀?」
「我來為您帶路。」
「妳不用去幫蒼影先生的忙嗎?」
「不用,我已經派部下前往各地了。」
蒼華如此說道,輕輕點了個頭。
這是事實。
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有北槍前往。
「聖墟」達瑪爾加尼亞,有西華負責。
魔導王朝薩里昂,有南槍去處理。
他們四散至各個戰場,擔任蒼影「分身」的得力助手以利迅速收集情報。
而她即將前往的地點有東華在執行任務,在目前處於失聯狀態。
從狀況來判斷,必定是被困在維爾薩澤創造的寒冰世界了。
假如部下東華真的變成了冰雕,蒼華參加本次救援作戰自然是義無反顧。
「──原來是這樣呀。」
不需要聽到詳細的說明,戴絲特蘿莎已領會了整個狀況。
在蒼華的帶領下,兩人前往傳送專用的隔離房間。
為了預防外敵入侵,迷宮禁止任何人從內部直接「傳送」至外部。這項規定對那些能夠自由自在地進行「空間轉移」的人來說有點啰嗦,但為了遵守安全第一的原則,大家還是會照規矩行動。
戴絲特蘿莎邊走邊思考。
坦白講,就算是蒼華這樣的高手,在對付維爾薩澤時也只會拖累自己。戴絲特蘿莎明白這點,但還是接受了蒼華的請求。
因為戰鬥需要的不只是戰力,分析與情報傳達能力也很重要。如果蒼華能代為將情報傳給「管制室」的話,戴絲特蘿莎就不用為瑣事煩心了。她認為蒼華不在也無所謂,但多個人手會更有幫助。
況且蒼華一定是想拯救被波及的部下,她能體會這份心情。
戴絲特蘿莎的目的也是救出卡蕾拉等人,因此現在與其拒絕讓蒼華幫忙,不如攜手合作,還能提高作戰的成功機率。
只不過,直接把蒼華帶去現場只會害她白白送死。因為金與維爾薩澤又回來了。
要是蒼華被維爾薩澤認真起來的霸氣掃過,恐怕會跳過變成冰雕的階段,直接喪命吧。
(我不知道維爾薩澤大人在想什麼,但似乎並沒有認真跟金開戰?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覺得她撐得住──)
目前舊猶拉瑟尼亞的戰場一片冰天雪地,但這正是最大的謎團。
維爾薩澤若是真想動手,不用把天地萬物變成冰雕,全部打成碎冰豈不是更省事?假如事情那樣發展,除了可以復活的惡魔族(Demon)等例外,其他人恐怕全都無法活命。
反過來說,正是因為變成了冰雕,所以還有存活的可能性──
(重點就在這裡。維爾薩澤大人雖然冷酷無情,但不做白費力氣的事。她應該無意殺死大家──這樣想才算合理。既然如此……)
維爾薩澤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不太可能是遭到菲德維操縱──戴絲特蘿莎很有把握。
就連要操縱他們這些始祖都很難了,想以萬全狀態支配君臨於精神生命體頂點的「龍種」,在戴絲特蘿莎眼裡,這件事根本是痴心妄想。
雖然過去有實例,所以並非完全不可能,但推測此次事件全是出於維爾薩澤的個人意志會更合理。
最有可能的理由是──她應菲德維所託,拖住金的行動。戴絲特蘿莎早已看出她和金之間有段孽緣,判斷兩者之間有著共通的利害關係實屬自然。
但戴絲特蘿莎又猜測不只如此。
(換成利姆路大人的話,是否能找出更完美的答案?真糟糕,怎麼可以這樣事事都依賴大人?我還是盡我所能吧。)
想得出答案的話煩惱還有意義,不能的話就只是浪費時間。
如果能夠解讀維爾薩澤的想法就再好不過了,然而縱然聰明如戴絲特蘿莎,也不可能澈底看透「龍種」的心思。
總之可以確定的是,犧牲者能少則少。既然如此,就該採取一切可行的安全手段來完成任務。
『摩斯,到我這邊來。』
『遵命。』
喚來心腹摩斯後,戴絲特蘿莎停步叫住蒼華,看著蒼華的眼睛測試她的決心。
「妳也想跟我去,對吧?」
「是。我的任務是調查當地情形。可行的話,還要提供救助──」
「妳先等等,這是不可能的。」
「咦?」
「看來妳還沒搞懂狀況,那我就告訴妳吧,維爾薩澤大人的冰雪已經凍結萬物,使一切活動隨之停滯了。沒錯,包括生命活動在內。」
「──唔!這意思豈不是說,一切都太遲了──」
「不,還不至於。」
戴絲特蘿莎制止蒼華的話語,要她冷靜下來。
然後對蒼華細細說明現況,讓她聽懂。
「只是停滯而已,還是可以恢複活動。」
「咦?」
「也就是說,那不是一場攻擊。毋寧說──」
沒錯,那一片冰天雪地,反而比較像是守護全境的防護幕。
在遠古時代,戴絲特蘿莎曾經親眼看過維爾薩澤與金交戰的模樣。
當時她從惡魔界偷窺地表的景況,只能說戰況驚天動地。
維爾薩澤凝固大氣構成的「大氣獄壁(Air Wall)」輕輕鬆鬆抵禦了金的攻擊。但在下個瞬間,大氣獄壁就被連射的魔法彈打個粉碎……
這樣的光景一再上演。
超絕技巧的一來一往,讓觀者知道何謂天外有天。
當時戴絲特蘿莎連兩人的弱點都找不到……但現在的她,至少能夠明白那些招式隱藏何種性質。
維爾薩澤的冰雪讓萬物為之靜止。
那極有可能是運用了與防禦技「大氣獄壁」相同的原理,藉由冰凍的方式來延長有效時間。
單純以「大氣獄壁」捕捉對手的話,短時間內就會被解除,不適合使用在封印上。但如果像現況這樣結合冰凍效果,便可望半永久地封鎖對象的動作。
說來就像是連同意識一併奪去的寒冰牢籠,既然連卡蕾拉都無法逃脫,其堅韌與精確度令人敬畏。
而且它原本其實是防禦技──
「──我認為那應該是在保護大家,以免被他們的戰鬥波及吧。」
「呃,咦?」
「可以肯定的是冰雕必定難以摧毀。」
戴絲特蘿莎如此斷言。
慢了半拍後,蒼華才終於露出些許理解的神情。
「您的意思是說,維爾薩澤大人無意與我們為敵?」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遲疑片刻後,戴絲特蘿莎才開口回答:
「與其說是為敵,我想維爾薩澤大人應該是有她的打算吧。她不希望有人來礙事,所以才會想出那種手段。」
維爾薩澤並未被菲德維支配,只是利害關係一致罷了。於是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塑造出了讓自己方便行動的狀況。
戴絲特蘿莎將她的這些推測說給蒼華聽。
「那麼,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展開救援了?」
「對,不需要。或者應該說,想搬也『搬不動』吧。」
「──嗯?」
看到蒼華似乎沒聽懂,戴絲特蘿莎補充說明:
「被那場風雪冰封的並不只限於生命體。整個地表,這顆星球的一部分表面積現在都受到保護,以免毀於維爾薩澤大人他們的攻擊之下。」
「原來如此……」
蒼華聽完也終於懂了。
──不,不對。
懂是懂了,但事態規模超出常理太多,讓她毫無真實感。
但至少她已經明白狀況了,了解戴絲特蘿莎想表達的意思。
(把大家變成冰雕竟然是為了保護星球,實在讓我很難相信……但假如是事實的話,那就不用把冰雕搬去安全的地方了。)
啊啊,原來如此──蒼華理解了。
不是不需要,是搬不動。
如果一切都被固定的話,那冰雕也一定是一體的,無法搬離原位。這就是戴絲特蘿莎的意思。
「看來妳已經聽懂了。那我再問妳一遍,這樣妳還是想跟去嗎?」
既然救難活動失去意義,蒼華能做的就只剩下偵察任務。而且還必須勇闖「白冰龍」維爾薩澤與魔王金全力開戰,宛如地獄的地方,屆時蒼華將會變得自身難保。
真有必要冒這麼大的危險嗎?
有──蒼華點了點頭。
「只要您允許,我仍想同行。」
蒼華再怎麼說也是個密探。
身為蒼影的心腹,有義務將現場的真實情況轉告中央。
蒼影也在硬撐,只是不讓他人察覺罷了。只有長年追隨蒼影的蒼華,才能發覺這件事實。
「妳可能會沒命喔。」
「我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了!」
蒼華毫不遲疑地回答戴絲特蘿莎。
這份美麗的決心值得敬佩。
戴絲特蘿莎面露滿意的笑容。
「坦白講,妳到了那裡能做的事很有限。如果只是要把狀況轉達『管制室』的話,我們自己來就可以了。」
「……」
「但是,有一項任務只有妳能勝任。」
「什麼事……?」
「就是地標。」
「您說地標嗎?」
「對,沒錯。維爾薩澤大人與金的戰鬥,將那個區域變成了無法觀測的危險地帶。沒有人能直接『傳送』到該處,我們當然也只能跳躍到離地點較遠,影響較輕微的位置。」
蒼華點頭同意她的看法。
然而,聽到戴絲特蘿莎的下一句話,蒼華才明白她的用意。
「不過呢,假如有個認識的人在現場,大家應該就能以那個人為地標直接跳過去吧。」
這是戴絲特蘿莎的說法。
戴絲特蘿莎對金與維爾薩澤都很熟悉,雖然可以用這兩人作為地標進行「空間轉移」,但運氣不好的話,有可能被超絕攻擊波及。
她們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事,傳送過去後會是什麼狀況只能看運氣。就算是戴絲特蘿莎,這麼做也等於是拿生命開玩笑。換言之,無論對誰而言,這種作法都太危險了。
就這點來說,假如現場有人進行觀測的話……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只要我還活著,就能保證那個地方很安全……」
「就是這樣。」
蒼華一點就通,讓戴絲特蘿莎滿意地微笑。
笑得溫柔可人,卻冷血無情。
因為這番話等於是叫蒼華去當「礦坑的金絲雀」。
而且這份職務也不是非蒼華不可。
只要能在現場活著,誰都可以。
更何況冒這麼大的危險換來的,只不過是替援軍到來時爭取些微時間……
照常理來想,實在沒必要背負這種風險。
然而蒼華早已下定了決心。
「沒有問題。只要我能派上用場,一定使命必達。」
帶著毫無雜念的眼神,蒼華如此宣言。
(身為蒼影大人的心腹,不能讓人覺得我派不上用場。包括狀況報告在內,我一定能妥善處理好!)
這份堅定的決心,打動了戴絲特蘿莎。
「很好,蒼華小姐,我欣賞妳。」
戴絲特蘿莎就此對蒼華另眼相看。雖說利姆路的每個部下全都心志堅強,但她現在才覺得蒼華也不例外,是個出色的人物。
戴絲特蘿莎加深了笑意。
然後對著空無一物的空間下令:
「摩斯,我要你全力保護蒼華小姐的安全。」
蒼華放眼望去,看見被喚來的摩斯跪在地上。
他恭敬地行禮,回答:「領命。」
「這是……?」
如果有摩斯在,那豈不是不需要我了嗎──蒼華慌了。
然而,戴絲特蘿莎與摩斯都相當鎮定。
「我能消除存在感是當然,摩斯也能做到。所以縱然是各位幹部,恐怕也很難抓出我們的所在位置吧。」
迪亞布羅的話或許辦得到,但戴絲特蘿莎斷定其他人有所困難。
那只要留下一點氣息,讓人找得到不就行了嗎──蒼華本來有這個疑問,但仔細想想,才發現沒幾個幹部跟摩斯有交情。
蒼影有請摩斯辦過事,但那只是摩斯單方面提供情報。紅丸也只是從摩斯手上獲取情報而已。
真要說的話,對於身為精神生命體且擅長暗中行事的惡魔族而言,長時間公開自己的位置資訊簡直太過愚蠢。持續強調自己的所在位置,對他們來說如同難以承受的拷問。
非做不可的話會做,但誰都不想在維爾薩澤的面前大搖大擺地行動。這才是他們的真心話。
「況且不自然地強調自己的存在感,誰知道會不會讓維爾薩澤大人嫌煩,第一個就打過來……」
摩斯用只有蒼華聽得見的極小聲量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蒼華也覺得有道理,接受了摩斯的護衛。
就這樣,一行人動身前往維爾薩澤的冰雪狂暴肆虐的極寒地獄。
一行人用摩斯的魔法,「傳送」到了維爾薩澤的權能所及範圍的邊緣。縱然是大惡魔摩斯,也跳不到肉眼無法觀測的冰雪範圍內。
不過,這正如同他們原先的預定。
「再往前走就不能保障生命安全了,妳真的要去嗎?想放棄就趁現在喔。」
摩斯偷偷這樣問蒼華。
摩斯他們奉為至高尊主的魔王利姆路,對下屬們發出了絕對命令。
也就是「不準死」──以現況來說,實在是強人所難的要求。
(不過我們的使命,就是要設法達成這個要求──)
戴絲特蘿莎平心靜氣地如此思考。
為了達成使命,重要的是完美掌握狀況。
無論是金或維爾薩澤,都是超越戴絲特蘿莎的強者。萬一被捲入兩人的戰鬥,很有可能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接下來必須步步為營。戴絲特蘿莎和摩斯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能復活,但蒼華可不行。
於是,戴絲特蘿莎讓意識飛向雪白戰場。
那是個被染成全白的世界。
維爾薩澤的冰雪吞沒一切,用唯一的顏色覆蓋萬物。
但這對戴絲特蘿莎而言卻是個好機會。
因為她正是白色始祖(Blanc)──對所有敵對者而言,是無慈無悲、冷血無情的純白艷后。
戴絲特蘿莎的意識融入白色之中,然後瞬間掌握了所有資訊。
收集情報是摩斯的看家本領,但他的主子戴絲特蘿莎自然也不遜色。平時只是想使喚摩斯代勞,她想做的話自己也能勝任。
(維爾格琳大人的力量減緩了攻擊對大地的影響,讓戰場得以維持。雖然維爾薩澤大人的權能冰凍了大地表面,但看樣子果然……)
當金與維爾薩澤爆發衝突,光是那股餘威就會對大地造成無以估計的影響。但地軸直到現在都沒發生偏移,就是因為有維爾格琳出手保護。
然而即使是維爾格琳,也很難介入雙方的激戰。只有他們本人能夠結束這場戰鬥。
最讓人好奇的,是維爾薩澤的目的。
不光是卡蕾拉等人,她把蜜莉姆的所有部下也全都變成了冰雕。假如是想大開殺戒,絕對不可能做得這麼拐彎抹角。
如果是為了保護星球,那就跟菲德維的企圖相衝了。正因如此,她還是不覺得維爾薩澤有受到菲德維的操控。
(憑空猜測或主觀偏見,往往會引發致命錯誤。關於這方面,還是多觀察一下狀況再說吧。)
戴絲特蘿莎行事謹慎。
儘管已經逼近事情核心,她仍就此打住。
戴絲特蘿莎跟一般人不同,從不做沒把握的行動。這是她的作風。
為了更確切地掌握狀況,戴絲特蘿莎以俯瞰戰場全域的視角分析局勢。關注的重點不用說,自然是金與維爾薩澤的戰鬥。
身處於生人勿近的戰場,戴絲特蘿莎卻輕鬆得像是來遊山玩水一樣,觀察就連英雄級人物也無法以肉眼辨識的戰況。
維爾薩澤全身煥發藍白光輝,抵銷金的攻擊。用以護身的美麗冰晶(Diamond Dust)防護幕每當遭受衝擊,就描繪出讓人聯想到龍鱗的花紋。
那正是維爾薩澤引以為傲的銅牆鐵壁──「雪結晶盾(Snow Crystal)」。
(就連金也打不破那道防護嗎?不對,他好像還沒拿出真本事──)
這場戰鬥從開打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但雙方卻還在觀望局勢,可見金與維爾薩澤都很清楚身為超越者該如何戰鬥。
只不過戴絲特蘿莎也是如此,並未大驚小怪。
如果無法找出決定性的取勝機會,那麼誰先焦急就輸了。雙方只能按照讓對手耗盡能量的一方即為勝者的法則,穩紮穩打地反覆進行攻防。
依照這些情報來看,似乎是金較為不利。
維爾薩澤一面澈底有效率地採取守勢,一面窺伺金的破綻。相較之下,金似乎一直在重複無意義的攻擊,想突破「雪結晶盾」。
(乍看之下是這樣,但照金的個性,這麼做想必有他的原因。比方說,沒錯──)
假如只是在爭取時間的話,這是最好的手段。
金考慮到之後與伊瓦拉傑的戰鬥,現在一定不想在維爾薩澤身上消耗太多力量。因此如果維爾薩澤只是一味防禦的話,他採取適度反覆攻擊以節省力量的戰術也能理解。
(但是,光是這樣做是沒有用的。總得在某個時刻做個了斷,關於這方面他是怎麼想的……?)
戴絲特蘿莎如此思忖,同時繼續觀察。
戰況看習慣了,接著吸引目光的就是維爾薩澤的美麗。
即使身陷有如狂濤怒浪的憤恨,她金黃色的眼眸仍緊盯著金不放。
平時看起來溫柔的眸子,如今早已不復當初。「冷若冰霜的眼眸」只看得見金一人。
(──這位大人果然深不可測。既然如此,不如直接用問的比較確實。)
戴絲特蘿莎掌握完狀況了。
被變成冰雕的卡蕾拉等人的下落,也已經調查完畢。戴絲特蘿莎一面護著蒼華往那邊移動,一面準備作戰。
摩斯向正在做準備的戴絲特蘿莎問道:
「您有意去為金大人助陣嗎?」
聽到摩斯憂心地開口,戴絲特蘿莎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呃!屬、屬下失禮了!」
摩斯慌張地以為自己失言了,但戴絲特蘿莎並未像平常那樣斥責他。
「他們還沒認真開打,輪不到我插手。」
「說、說得也是!」
「再說,如果金拿出真本事的話,我去參戰也只會礙事。」
戴絲特蘿莎雖然也是超越者之一,但金和維爾薩澤可是身懷異次元級的神力。戴絲特蘿莎自然不可能妄想去介入兩人的戰局。
戴絲特蘿莎釐清自己在這裡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救出卡蕾拉等人。
其次,是必須阻止維爾薩澤繼續鬧事。
此外,為了在成功排除入侵迷宮者,國內狀況穩定下來的時候能夠立刻迎接援軍到來,還得整頓好環境。
而這些目的當中,有的已經無法解決。
也就是最重要的救援作戰。
包括蜜莉姆的部下們在內,她必須保護在這裡化作冰雕的所有人,不過關於這點已經得出結論,應該是不成問題。
這是因為如同她早在懷疑的事,到現場確認過後,可以肯定「維爾薩澤無意殺害他們」。
同時也確定「介入維爾薩澤的權能實為難事」,因此結論是「解救卡蕾拉等人只能晚點再說」。
最大的目的就這樣告吹了,不過從戴絲特蘿莎的角度出發,第二個目的才是重頭戲。
只要阻止了維爾薩澤,這個地方的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
所以她才會試著推敲維爾薩澤的目的,然而就連戴絲特蘿莎也無法找到確切的答案。
戴絲特蘿莎不得已,只好試著來硬的。只不過那並不表示她要像摩斯擔心的那樣訴諸武力。
「美麗潔凈的純白……這塊土地已經染上了我的色彩。你不覺得這樣剛好嗎?」
「啊……」
摩斯在這一刻,正確理解了戴絲特蘿莎的想法。他露出「這下完蛋了」的表情,臉色發青。
………………
…………
……
戴絲特蘿莎有一項隱藏權能,稱為「純白清凈世界(Nihilistic World)」。
或許可以將之形容為──讓地獄深淵顯現於世的力量吧。
這項權能會構築出戴絲特蘿莎專屬的世界,並滅殺當中的所有生命。
但它當然也並非萬能,必須滿足種種條件才能發動,很難使用。
構築出「純白清凈世界」的領域內如果充滿屬於正能量的生命力,會引發正能量與顯現的負能量「虛無」互相干涉、抵銷──消失殆盡的現象。假設擴大使用這項權能的範圍,就等於是對所有生命體展開大屠殺。
不過幸運的是,能夠呼喚出的「虛無」能量總值,與戴絲特蘿莎的能力成正比。這點自動限制了「純白清凈世界」的範圍。
只不過前提是戴絲特蘿莎沒有放棄控制「虛無」,不會任由它無窮無盡地溢出、失控才行。
正因為它暗藏毀滅世界的可能性,戴絲特蘿莎才會受人畏懼。
話雖如此,想活用「純白清凈世界」來對付強者又有難度。如同前述,「虛無」會自動與活物互相抵銷,必須事先減少部分生命體,才不至於縮窄有效範圍。
若是以強者為目標展開權能,還得注意不要波及多餘存在。事實上就是因為這項權能無法識別敵我,所以幾乎無處可用。
儘管威力強大無比,能用的機會卻極少。連智慧過人的戴絲特蘿莎,都沒能善加運用這項權能。
然而如今,戴絲特蘿莎獲得了究極技能(Ultimate Skill)「死界之王彼列」。它讓戴絲特蘿莎變得能夠完美駕馭這項極度危險的權能。
兩者的加乘作用超乎想像,賦予戴絲特蘿莎的優勢大到讓人同情她的敵人。
只有摩斯──隸屬於白色勢力,擔任副王的摩斯,知悉這項權能的可怕。
生命無法在地獄存活。那裡是真正的虛無空間,就連「靈魂」也會被抹滅並轉化為能量。
唯有高階的精神生命體,有能耐撐過這種地獄……
而地獄的深淵,更是連那些高階存在都無法生存的領域。
戴絲特蘿莎的「純白清凈世界」能夠將這種深淵召喚至現世。
順便一提,烏蒂瑪擅長的黑暗魔法「虛無消失獄(Nihilistic Vanish)」正是用魔法仿造這種地獄深淵的結構。而戴絲特蘿莎使用的權能範圍更大,可說是能展開到覆蓋整個區域,這下就能理解它有多危險了。
甚至可以假設萬一戴絲特蘿莎駕馭失敗的話,「虛無」會無窮無盡地溢出,屆時世界將會被持續擴大的深淵吞沒而步向崩壞。
摩斯很清楚這點。
只要戴絲特蘿莎有那個念頭,無可抗拒的死亡就會到來。白色空間的展開速度,可是凌駕於光速之上。
應該現在就立刻逃走。
趁著戴絲特蘿莎還沒解放權能之前……
萬一被捲入,摩斯也會當場喪命。
到時候別說保護蒼華,連自己的性命都不保。
更可怕的是,搞不好連復活都不行。
摩斯沒試過也不想嘗試,因此不知道實際上行不行……但摩斯不在乎。活到近乎永恆的生命盡頭都不知道真相也無所謂。
摩斯一產生這個念頭就想立刻行動,但忽然又改變主意,覺得也許事情不是這樣。
戴絲特蘿莎的「純白清凈世界」雖然可怕,但並非無敵。不但條件難以滿足,就算髮動了,也沒厲害到能打倒水準遠高於自己的存在。
倘若是卡蕾拉或烏蒂瑪等與戴絲特蘿莎同等的人物,這一招毫無疑問可以定勝負。然而對手若是「龍種」,要消滅對方龐大的能量絕非易事。
更何況金也在現場。
金是七大始祖當中最強的存在,無庸置疑比戴絲特蘿莎更「強大」。
(假如只有金大人的話,說不定還有辦法打倒,但……)
現在金與維爾薩澤都在,「純白清凈世界」能有多少效果是未知數。
戴絲特蘿莎向來不愛賭運氣。個性理智謹慎,總是先清楚分析戰況趨勢,再尋求適當的最佳解答。
戴絲特蘿莎會選在此時此刻解放權能,理由是──
(因為現場只有金大人與維爾薩澤大人在吧?不對,真的是這樣嗎……?)
思考到這裡,摩斯才終於想到也許他從前提就搞錯了。
摩斯也跟戴絲特蘿莎一樣,有在收集資訊。
他放出自己的「分身」,對這地方詳細調查。調查到的資訊也有跟戴絲特蘿莎共享,沒有發現任何疑點。
照理來講是這樣才對,但也有可能看漏了什麼。
「純白清凈世界」基於其性質,不會放過潛藏於權能範圍內的任何人。因為無論擁有何種隱蔽效果,都逃不過虛無的吞噬。
假如這就是戴絲特蘿莎的目的,那代表著什麼?
(難道說,還有其他人躲在這個地方?)
不會吧──摩斯驚愕不已。
然而,如果摩斯敬畏尊崇的戴絲特蘿莎,看出了這個可能性的話──
那它就是事實。
因為事情的結果,永遠都在戴絲特蘿莎的手掌心裡。
………………
…………
……
「我這就加強戒備!」
「你的確該這麼做。」
戴絲特蘿莎告訴摩斯,自己可不喜歡無能的部下。
這是她溫情的表現,也證明了她很欣賞摩斯。
更何況真正的無能廢物,根本就沒資格站在戴絲特蘿莎的眼前。
她一句話都不會說,直接就是動手消滅。
摩斯身為副王,十分清楚這一點。
而他總是以高於九成的準確度選中標準答案,才能守住目前的地位。
這次也度過難關了。
從戴絲特蘿莎的聲音中聽出滿意的語氣,摩斯大大地鬆了口氣。
於是,世界被更濃烈的白色覆蓋。
「戴絲特蘿莎,妳這也太狠心了吧。」
果然厲害──青發美女邊說邊站到了戴絲特蘿莎的身旁。
是維爾格琳。
她用留在此地的「別體」,出現在戴絲特蘿莎的面前。
「這也沒什麼。我只是懷疑這一連串的騷動是否真是維爾薩澤大人有意為之,才忽然想做個確認求心安罷了。」
「但妳為了這點小事就動用可能會毀滅世界的力量,還是很不簡單呀。」
兩位美女並肩而立,相談甚歡。讓一個不知情的人來看,想必會覺得大飽眼福吧。
但對於暴露在「純白清凈世界」中的摩斯來說,只體驗到了恐怖。
(拜託,饒了我吧!我好歹也是地獄大公喔?明明是僅次於始祖的有力人士,為什麼老是被這樣對待啊?)
要是能這樣抱怨,不知道有多過癮。
不過如果真那樣做,摩斯的命運就要宣告結束了……但至少可以在心中抱怨幾句吧。
摩斯如此心想,強忍著悲痛。
「那、那個,謝謝您保護我。」
一起待在摩斯「結界」里的蒼華,歉疚地如此說道。
來到此地後,她似乎沒能跟上瞬息萬變的狀況。
摩斯覺得這也無可厚非。
因為這塊土地充滿了維爾薩澤的魔力,含有濃密魔素的暴風雪導致白曚天現象的出現。
凡人的話一碰就會死亡。就算是達到A級的冒險者,在這高危險地區待上幾小時也有生命危險。
而且在這場暴風雪當中不但能見度為零,連聲音都會被蓋過。豈止如此,就連辨識魔素的「魔力感知」也愛莫能助,即使是蒼華也無法掌握情形。
以蒼華的能力,頂多只能感覺到戴絲特蘿莎在摩斯他們附近,再來就是注意到維爾格琳的出現吧。
「不用放在心上。妳只要能在這裡保住性命,就達成目標了。」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的沒用,好不甘心。」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差不多。」
摩斯與蒼華從基礎實力上就有差異。
兩人存在的「層次」,差距大到有如成人與嬰兒。
但摩斯卻跟蒼華一樣,處於無能為力的狀況。這已經不是什麼奇恥大辱的問題,只是再次證實了兩人與摩斯的主子之間無可跨越的實力差距。
「聽好嘍?我們的存在意義,現在握在戴絲特蘿莎大人的手裡。在這白色世界當中,那位大人動個念頭就能讓我們壽終正寢。我們會被虛無吞沒,連輪迴轉生都不用妄想。」
「意思是……?」
「我說的是『純白清凈世界』的本質,目前還只是第一階段。也就是說,在戴絲特蘿莎大人解放虛無之前,我們還可以活命。」
第一階段是準備攻擊,要到第二階段才會發動攻勢──雖然是這樣,但要持續壓抑狂暴的力量很難,就連目前的狀態能維持多久都是未知數。對摩斯來說,就像是自己的性命握在戴絲特蘿莎的手裡。
因此,他知道目前沒有什麼蒼華能做的事,詳細說明也沒意義,所以解釋得不清不楚。
蒼華只要待在這裡就有其意義。其他多餘的重擔,讓摩斯來揹就好。
「……」
蒼華大感困惑。
她想問的是「為什麼要用這麼危險的招式?」,但摩斯只跟她解釋了招式的效果。
蒼華心想──增進了對招式的理解只會覺得更恐怖,實在沒必要跟她說明這些。
不過幸好知道了一件事。
那就是摩斯似乎也跟自己一樣,什麼都辦不到。
此外,她也充分理解到一件事。
自己待在這裡,確實發揮了重要的意義。
戴絲特蘿莎和摩斯因為擅長收集情報,不至於迷失方向。在這片連視野都不可靠的白色世界,援軍從派遣到抵達恐怕會花上很多時間。
一個弄不好,甚至可能遇難而無法抵達。
就連幹部級的成員們,也無法保證能來到這裡。
但如果有蒼華在,情況就不同了。他們可以拿蒼華當地標,直接「傳送」過來。
就像摩斯說的,蒼華光是活著就能達成目的。所以蒼華現在知道自己完全不需要自卑。
再來只要安分地待在此地等待就好。
在白色世界的角落,摩斯與蒼華互相依偎,像貝殼一樣閉口不言。戴絲特蘿莎與維爾格琳不理會他們倆,繼續談話。
「所以,有第三者介入嗎?」
「原來妳特地分散力量現身,就是想問這個呀。」
「沒錯。坦白講,我在這裡能做的事有限。前往『聖墟』達瑪爾加尼亞的蜜莉姆,在『天通閣』內部施放了龍星爆焰霸(Drago Nova)。我用『星護結界(Star Barrier)』做了補強所以沒造成災害,但危機還沒結束。我想保留一點餘力。」
維爾格琳簡單說明了達瑪爾加尼亞的戰況。她說連結天地的「天通閣」大門敞開,再過不久伊瓦拉傑就會揮軍大肆進攻。
還不只如此。
世界各地都在遭遇威脅。
「蜜莉姆前去薩里昂了。目標八成是神樹,但沒人阻止得了。只能讓那邊的人自己想辦法了。」
「菲德維也去薩里昂了嗎?」
「對,沒錯。」
「原來如此,看來情況相當緊急呢。」
「就是這樣。」
真是傷腦筋──維爾格琳露出迷人的笑容說了。
目前在魯米納斯的號召下,世界各地的英雄們正在前往魯貝利歐斯邊境集合。勇者正幸也在當地出面擔任代表,維爾格琳自己是希望能以那邊為優先。
事實上就算從遠方派出軍隊也來不及,因此維爾格琳的協助不可或缺。
「事情就是這樣,我必須去幫那邊的忙,所以想把這邊的行動交給妳處理。」
「就算忽略對大地的影響好了,我確定維爾薩澤大人的背後絕對躲著另一個人。這不是這項招式原本的用途,所以我不清楚細節,但確實有感應到氣息。」
一旦金他們的戰鬥局勢惡化,對這顆星球的影響勢必會加重。就算目前還沒什麼狀況,也不能疏於應對這個問題。現在又多出個可能左右戰況的存在,連戴絲特蘿莎也一個頭兩個大。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意想不到的人物用「思念網」插話了:
『把我底下那幾個傻蛋叫過去啊。既然要在達瑪爾加尼亞迎擊伊瓦拉傑,讓她們守在雷昂那裡也沒什麼用。』
令人驚訝的是,正在與維爾薩澤交手的金居然打岔兩人的對話。
戴絲特蘿莎覺得真是服了他,能在這麼濃密的魔素風雪中傳遞「思念」。
『哎呀?金,你也在聽我們說話啊。』
還有餘力偷聽,真是悠哉啊。戴絲特蘿莎這樣吐槽他。
而金直接優雅地忽略,繼續說道:
『維爾薩澤的背後躲著別人是吧?難怪我就覺得不太自然,所以自始至終都在觀察狀況,不過這下得在伊瓦拉傑到來前分出勝負了。』
『你想說什麼?』
『就是在叫妳也出點力啦,戴絲特蘿莎!』
被金說「妳是不是被主子影響太深,養成摸魚的毛病啦?」,戴絲特蘿莎苦笑了起來。
被別人說跟敬愛的利姆路很像雖然算得上讚美,但說她有摸魚的壞毛病可就高興不起來了。況且利姆路也沒在摸魚,只是有很多事要忙而已。
他有時候借故推掉金交代的事,或是延後處理,都不是在故意跟金過不去。
好吧,或許確實是懶得處理金的委託吧,不過戴絲特蘿莎選擇全面支持利姆路。因此她沒放在心上,直接忽略金的發言。
「那就讓萊茵跟米薩莉接手維持維爾格琳大人的『防護結界』,摩斯,你也幫她們的忙。」
「屬下明白了。」
由於回答只能是「是」或「Yes」,摩斯除了秒答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本來還期望維爾格琳會有意見,無奈她似乎也不覺得摩斯不夠格。
「那這裡就交給你們嘍。」
留下這句話,她就毫不留戀地讓「別體」煙消雲散了。
數秒後,維爾格琳的力量殘渣與另一空間產生連結,「傳送門」出現,萊茵與米薩莉過來了。
就這樣,白色世界的戰況進入了新的局面。
才剛現身的萊茵立馬開始抱怨。
「好、好冷……我身為始祖都快凍死了。」
還能講出這種不看場合的話,只能說不愧是大人物。
但問題是戴絲特蘿莎也在場。
「住口。大家都在認真做事,妳少給我滿口怨言。」
平常身邊只有一味縱容她的米薩莉,所以或許都沒怎樣,但這次踢到鐵板了。
「好啦,那就偶爾拿出一點真本事來吧。」
萊茵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完,開始構築魔法補強摩斯的「結界」。
「摩斯啊,你該不會比我更厲害吧?」
「啊哈哈,您真愛說笑……」
被糾纏會很麻煩,所以摩斯把萊茵的話簡單帶過。
但萊茵可不會這麼容易就同意。
「這個『結界』也是,能擋掉大多數的攻擊吧?」
摩斯的「結界」只做成保護蒼華與自己的結構。其強度不容小覷,完美抵銷了金與維爾薩澤造成的攻擊餘波。
「沒什麼,我只是以存活為優先。」
「我的部下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這邊也是。甘恩他們還差得遠了。」
米薩莉也同意萊茵的看法。
被稱讚雖然讓摩斯有點高興,但他可不會得意忘形。因為他知道萊茵最擅長的就是先過度吹捧,再把雜事都塞給對方去做。
因此他決定先發制人,早早把工作分配好。
「我把我的『結界』跟維爾格琳大人在這個地方建構的『防護結界』連接起來了。主導權將轉交給萊茵大人,請米薩莉大人協助調整。」
拜託層級遠高於自己的兩位始祖做事,堪稱自尋死路的愚蠢行徑。但現在事態緊急,況且是照著戴絲特蘿莎制定的方針行事。
摩斯判斷拜託這點小事應該會被接受。
而他想得沒錯。
「──不愧是戴絲特蘿莎的副手,還真的很優秀呢。我看現在也沒時間討論了,就這樣吧。」
米薩莉很乾脆地答應了。
下個瞬間,摩斯的負擔大幅減輕。米薩莉如她所說,開始介入了。
使盡全力抓住脫韁野馬的感覺消失,摩斯稍作喘息。不過情況還不容大意。
「我不懂為什麼我得主導,米薩莉卻只要輔助就好,但就姑且接受吧。」
萊茵掌握完摩斯的「結界」構造,隨即強行奪走了主導權。
就連擅長精確操作魔力的摩斯來看,都覺得神乎其技。
「好厲害──」
摩斯驚嘆出聲。
就像萊茵自己說的,假如打起來的話也許會是摩斯強過萊茵。雖然沒試過不能確定,但摩斯覺得如果先擬好策略,做足準備再打的話,贏的會是自己。
畢竟摩斯的必殺奧義「虛噬無限獄(Infinite Eater)」能夠確實消滅魔素量低於自己的敵人。雖然如果讓對手逃走就是白搭,必須挑對時機使用,但這正是讓摩斯保持不敗的絕招。
萊茵和米薩莉的魔素量都跟摩斯不相上下,他會覺得戰術得當的話有望獲勝也無可厚非。
然而,他想錯了。
(就算對萊茵大人發動「虛噬無限獄」恐怕也沒用吧。沒想到實力竟然差這麼多……)
真不愧是「始祖」──摩斯加深了對七位大人的敬畏之念。他深深覺得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告誡自己從今天起必須繼續保持低調。
雖然摩斯是這麼認為的,但萊茵的狀況則是──
(是怎樣?為什麼摩斯的魔素量會比我多?)
內心感到驚慌失措。
事實上,雖然只有些微差距,但確實是摩斯的數值高過她。
她剛才半開玩笑地問「你該不會比我更厲害吧?」其實有一半是真心話。
昔日,她曾經被戴絲特蘿莎打得落花流水。
雖然她早就選擇性將那段屈辱的記憶忘掉了,但那份不甘卻一直在心底悶燒。
然後這回又發現,自己可能連戴絲特蘿莎的部下都不如。等於是澈底踐踏了萊茵的自尊心。
豈止是「拿出一點真本事來吧」──萊茵根本是玩真的,硬是從摩斯手上搶走了「防護結界」的主導權。
說輸不起都還嫌客氣,這對萊茵來說已經是開戰了。
摩斯打算先發制人,但萊茵也抱持同樣的心情。面對不知道戰火已經點燃的摩斯,她展現了自己的全部實力。
就這樣,萊茵保住了面子,結果也讓狀況跟著好轉。
米薩莉從旁看著這樣的萊茵,大受感動。
不只是摩斯實力了得,難得有幸看到萊茵操作魔力的技巧,讓她入迷到說不出話來。
(真不愧是萊茵。要是這孩子平常就願意認真的話,金大人早就更重用她了。)
她暗自心想,卻沒發現到自己的疏失。
更何況這種想法對萊茵來說完全是雞婆。
因為受到重用就等於工作量增加。
萊茵是個為興趣而活的惡魔,最討厭的就是做別人塞給自己的工作。
工作應該要自己去找才對。她認為收入只要夠生活就好,總是在浪費她豐富多樣的才能。
不過萊茵不用飲食也能生存,遇到困難又能依賴米薩莉或她的眷屬,所以沒出過什麼問題。講白了,就是目前的環境讓她可以不用工作。
簡單來說,是米薩莉助長了她的懶散,也可以說萊茵不認真是米薩莉造成的。
米薩莉的致命性缺點,就是對此渾然不覺……不過她本人樂於照顧萊茵,所以這個問題今後恐怕也是無解。
先不管這些,米薩莉因為萊茵而受到感動是事實。這回這份感動再次發揮了正面功效,米薩莉調整魔力時也格外用心。
為了方便萊茵做事,她細緻入微地一一去除「防護結界」的漏洞。結果完全足夠彌補維爾格琳離開的空缺,對此地只造成了極輕微的影響。
戴絲特蘿莎看著這個狀況露出微笑。
蒼華也受到萬全的保護,這下無後顧之憂了。
再來是──
「好,來看看是誰躲躲藏藏的吧?」
戴絲特蘿莎喃喃自語,仰望戰況激烈的天空戰域。
金對付維爾薩澤,在空中長時間打鬥。
不過,他不覺得累。
因為雙方都沒拿出真本事。
………………
…………
……
白色的世界。
生活在此地的萬物,包括花草樹木在內,都從一開始就變成了冰雕。換句話說,只要解除維爾薩澤的權能,他們就能復活。
單看這點就能知道,維爾薩澤的目的恐怕與菲德維不同。
問題是維爾薩澤聽不進去金說的話。
金試著開導她不要再做傻事,但她充耳不聞。
維爾薩澤面露妖媚的笑容,不斷出手攻擊金。儘管每一招都像是兒戲,然而含藏的魔力龐大,稍有大意就可能陷入危機。
就這樣,金雖然用不著跟維爾薩澤認真,但也不能忽視她的每個動作。
兩者都在試探對手的底細,同時慢慢增強招式的威力。
其中不時還會穿插奪命的攻擊,但因為雙方太熟悉彼此了,招式一出都被瞬間識破並化解。
整個過程太過自然,就算是身手卓越的第三者在旁觀,恐怕也看不出跟其他攻擊的差別。
可見金與維爾薩澤的實力,與其他人完全屬於不同次元。
雙方都沒消耗任何力量。
維爾薩澤目前是僅次於維爾達納瓦的最強「龍種」。她能夠在體內無窮無盡地生產魔素,消耗戰的概念對她不適用。
嚴格來說,要進入這種無敵狀態必須滿足特定條件。
條件正是以魔素風雪凍結區域,塑造出「白色封閉世界」=「冰凍世界(Eternal World)」。在這冰雪肆虐的空間,維爾薩澤的魔素得以循環。由於回復會快過消耗,最終便實現了魔力的無盡湧現。
換成維爾格琳的話,只要逼她連續發動強力的奧義,遲早能累壞她。但同樣的戰術,對維爾薩澤來說卻沒有意義。
金很清楚這點。
他明白在個個都是威能化身的「龍種」當中,維爾薩澤更是獨樹一格的存在。
為了對抗這樣的她,金必須極力降低自己的消耗程度。不過這對金來說不是難事。
金沒動用到自身魔力,而是像缺乏魔力的人類那樣利用空間中飄浮的魔素。從空間收集魔素不但費時,魔法的發動效率也差。但從消耗率來考量,的確可以保留自身力量。
而且若是讓金來使用,魔法精確度與威力也都無可挑剔。
唯一的問題是,幾乎所有魔法都對維爾薩澤無效。
(對,這就是癥結點。)
無效的話,用了也是白用。
這道理他懂,但還是比運用自身魔力來攻擊要好一點。
他終究得一再攻擊尋找維爾薩澤的破綻,否則就無法打通戰勝之路。至於自己的魔力,得留到施展最終一擊的時候再用。
於是就這樣,金展開了漫長難熬的心理戰,但卻一點也不感到疲倦,可說不失沉穩。
金無奈地眯起眼睛,看著維爾薩澤。
他不懂維爾薩澤為何不拿出真本事。
他本來打算一看到維爾薩澤使出大招,就要以反擊的方式分出勝負。但維爾薩澤卻堅持到底,自始至終只是觀望情勢。
(嘖,雖然早就猜到不可能像當初對打時那麼簡單,但這傢伙居然變得這麼能忍,真驚訝……)
維爾薩澤為人任性,向來我行我素。
一輩子不知道何謂忍耐。
當初跟金交手時,就被不照著自己心意走的金給氣壞,急於求勝而因此失手。金很了解維爾薩澤的這種個性,所以這次原本也想設下相同的陷阱……
誰知維爾薩澤竟毫無破綻。
夾帶魔力的冰雪,把金設下的陷阱破壞得一個不剩。
(明明比起當年,我也變強了很多……)
本來以為可以更輕鬆獲勝,這下金只能承認維爾薩澤的確有所成長。
而且──
狀況隨著時間經過,變得對金越發不利。
維爾薩澤的魔力龐大無比,噴發的魔素化為風雪狂亂吹襲。
此地即將被塑造成不允許生命存在的魔性凍土。
天地都被維爾薩澤的魔力填滿,服膺於她,並對金露出獠牙。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有辦法應對,但在觀察的過程中,金感到不太對勁。
維爾薩澤的行動模式,顯得很不自然。
維爾薩澤擅長憑恃武力強勢進攻。她是至高無上的強者,不需要耍小花招。
可是現在卻用盡各種戰術。
步步算計到金並非驚訝她竟然能這樣戰鬥,而是合理地懷疑是否有人暗地操弄……
金不認為她受人操縱。但他決定以「另有第三者」作為前提,與維爾薩澤對峙。
現在看來,這個猜測似乎是對的。
多虧自己在戰場上提高注意力眼觀八方,才能察覺到戴絲特蘿莎等人的到來。於是金得知了她們的目的,還進一步掌握了目前的世界情勢。
(利姆路怎麼了?不對,更重要的是伊瓦拉傑要來了?那豈不是只能由我去對付了嗎?)
事情終究還是變成這樣了,金的心情相當苦悶。
光一個維爾薩澤問題就夠大了,現在還即將發生最糟的狀況。
不過,也有好消息。
多虧有戴絲特蘿莎,這下第三者的存在得到證實了。而且那個人交給戴絲特蘿莎去處理就好。
金認可的強者不多,不過戴絲特蘿莎的話沒問題。金如此心想,於是著手為儘速解決目前的局勢做打算。
『把我底下那幾個傻蛋叫過去啊。既然要在達瑪爾加尼亞迎擊伊瓦拉傑,讓她們守在雷昂那裡也沒什麼用。』
他介入戴絲特蘿莎與維爾格琳的對話,下了這個指示。
一堆事情等著處理,沒道理讓有用的部下閑在旁邊。
就這樣,局勢開始產生變化。
………………
…………
……
看到整個地區的魔力安定下來,金鬆了口氣。
(戴絲特蘿莎,妳果然有一套。)
萊茵與米薩莉也幹得不錯嘛──金很久沒這麼滿意了。
維爾薩澤欣喜若狂。
從表情看不出來,但她正發自內心享受與金的戰鬥。
………………
…………
……
很久以前,她和金交手過。
原因是哥哥「星王龍」維爾達納瓦賞識金,讓她實在忍無可忍。
「就算我哥認同你,我也不認同!」
她氣急敗壞地向金挑戰,最後平手收場。
但那對維爾薩澤而言,卻如同敗北。
當時維爾薩澤擁有僅次於維爾達納瓦的傲人魔素量,相較之下,金的魔素量卻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還不只是如此。
兩人還有權能的有無之分,這應該足以構成決定性的戰力差了。
維爾薩澤有維爾達納瓦讓給她的無敵權能──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竟然無法擊敗只擁有獨有技的金。
這項事實傷到了維爾薩澤的自尊。
享有壓倒性的優勢卻打成平手,自尊心會受創也無可厚非。
從此以後,維爾薩澤就開始關注金的一舉一動。
憑著個人意志獲得究極權能的金,究竟能夠達到多高遠的境界──她想親眼見證答案。
金就此成了維爾薩澤的「特別存在」,但維爾薩澤對金來說卻不是如此。
金為人冷靜、透徹而無情,是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暴君。
但他對人平等、公平,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
他會測試對方,並跟通過考驗的人締結友誼。
這就是金的做事方式。
他不排斥充滿動蕩的時局變化,但也能平穩地度過日常生活。
跟金這樣過日子,讓維爾薩澤略有微詞。
她一直努力用自己的魅力吸引金的注意,但金的態度卻始終如一。
(過分的傢伙……)
心裡埋怨歸埋怨,卻沒辦法討厭金。
豈止不討厭,甚至還變得更加執著……
她也曾半開玩笑地道出這些真心話。
然而,金卻沒聽懂──
傲慢的金。
笨腦袋的金。
溫柔的金。
冷酷的金。
可怕的,金。
而且,也是哥哥另眼相看的朋友──金。
維爾薩澤很喜歡跟有著各種面貌的他相處。
與此同時,金不肯看見真正的她這件事,也讓她生氣。
(真過分。明明聰明得能夠洞穿一切,為什麼就是不肯看出我的真心?)
她雖然如此埋怨,但一想到可能遭拒,又不敢行動──
沒錯。維爾薩澤在跟金的生活當中,學到了何謂害怕。
後來有一天,出現了一群破壞維爾薩澤的和平──自稱「勇者」的人。
金依然故我,接受了「勇者」的挑戰。
那個人──魯德拉相當厲害。
令人驚訝的是,兩人竟打得不分軒輊。
金的嘴角浮現笑意──
看到金愉快的模樣,維爾薩澤咬緊嘴唇。
翻騰的烈火,席捲她的內心。
這是怒火?
不,不對。
是「嫉妒」。
金絕不會對維爾薩澤露出那種表情。
(竟然打得那麼開心……)
跟維爾薩澤打鬥時,金就像大人應付小孩一樣,總是小心翼翼地怕她受傷。否則兩人根本就不會打成平手。
維爾薩澤的確沒說真話,但金必定也一樣。
假如金真心想殺維爾薩澤,「現在」的維爾薩澤絕不可能存在。
可是他對付魯德拉,卻使盡了全力。
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
維爾薩澤知道自己的內心,萌生了「嫉妒」。
自從哥哥維爾達納瓦賞識金以來,維爾薩澤一直為此苦惱。
她無法理解自己心中萌生的感情是什麼。
但就在那一刻,她終於懂了。
金•克林姆茲──
受到維爾達納瓦認可的魔王。
他強悍、溫柔,又傲慢,永遠不會照著維爾薩澤的想法走。
維爾薩澤一直對那樣的金懷抱憧憬。
而當她看見魯德拉竟然讓金認真起來,頓感後悔不已,心想「那應該是屬於我的位子才對」。
自從心中萌生嫉妒以來,維爾薩澤就一直活在壓抑與煩悶之中。
而且,時時刻刻都在煩惱。
表面佯裝平靜,妒火卻在內心深處持續燃燒。
結果,強大的災禍女神就此誕生──
(金對我很溫柔。但他不肯跟我平起平坐。)
──是因為我太弱小了嗎?
(不對,我很強悍。我可是最強的「龍種」!)
──不對,我很弱小。不然,金為什麼不認同我?
(不對!我也有資格跟他平起平坐!)
──真的是這樣嗎?
(當然。)
──那為什麼金總是只跟魯德拉玩?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啊,我太弱小了。
(我……太弱小?)
──只要我變得更強,金就會願意多看我一眼。
(他會──注意到我?)
──對呀,沒錯。
(說得對,只要我變得更強──)
──只要我有力量的話。
(我就能跟金平起平坐──)
──這就是我期望得到的。
(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
──看到金與魯德拉的戰鬥,使維爾薩澤希望「得到力量」。
就在那一刻,災禍女神誕生了。
維爾薩澤的忍耐力顛倒過來,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在她的嫉妒心影響下蛻變為「嫉妒之王利維坦」。
但是,原技能並未消失。
維爾薩澤的精神力極度堅強,成功隱藏了新權能沒讓金髮覺。
身懷兩項相反的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與「嫉妒之王利維坦」,維爾薩澤繼續待在金的身邊。
然後靜待時機來臨。
菲德維的呼喚,對維爾薩澤來說也只是個笑話。
米迦勒的權能──對天使系究極技能持有者發揮的絕對支配權「天使長支配(Ultimate Dominion)」,自然不可能治得了讓自相矛盾的權能互相抵消、掩人耳目的維爾薩澤。
但她選擇聽從菲德維的命令,是因為他的提議夠吸引人。
只要站在菲德維那邊,就能跟拿出真本事的金較勁。
這下他一定會認真起來對付維爾薩澤,而不只是停留在玩玩的階段。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
『啊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一定會如妳所願的。』
她的協助者也這麼說,全面給予肯定。
協助者。
儘力替維爾薩澤實現願望的人。
這事又要從遠古時代講起了,她一時興起救了這個即將消逝之人,開啟了兩人的緣分。
這人豈止沒了物質體(Material Body),連精神體(Spiritual Body)都遭到摧毀,變成僅余星幽體(Astral Body)的存在,但作為維爾薩澤的謀士還挺管用的。
他的臉皮也很厚,竟然說想研究「龍種」。
維爾薩澤答應他的請求,相對地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手腳運用。兩人就此建立起長遠的共存關係。
但這號協助者的存在,似乎終究還是穿幫了。
………………
…………
……
維爾薩澤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呵,戴絲特蘿莎也真有一套,這麼容易就逮到你了。』
『傷腦筋,小生可笑不出來。本來想繼續躲在暗處為所欲為的。』
『「擬龍體」已經完成了吧?你不是說過性能測試的結果萬無一失嗎?』
『哎,是沒錯啦。但妳也知道嘛,小生只是個小角色。』
『還「小生」呢,以前明明那麼高高在上。』
『啊哈哈哈哈,小生那時差點就被滅了,哪裡還敢囂張?小生反省過了,從今以後要活得更謹慎、謙虛。』
協助者笑著留下『那小生去去就回嘍』這句話,就從維爾薩澤身上分離了。
接著為了對付戴絲特蘿莎,轉而在她的面前現身。
就這樣,戰局迎來了巨大的轉捩點。
金與維爾薩澤。
戴絲特蘿莎,與維爾薩澤的協助者。
雙方捉對廝殺,形成了正面對決的態勢。
戴絲特蘿莎一見到那人,立刻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來者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
再看仔細點,會覺得相貌偏向中性。
他穿著青色系高領上衣,搭配大紅色的筆挺西裝。
鞋子是白色,滾著金邊。
雖然搶眼但不失格調,非常適合他。
而最具特徵的,是那雙散發妖異眼光、紅藍雙色的金銀妖瞳(Heterochromia)。
相貌跟魯米納斯有些神似。就像把她的性別與眼睛顏色顛倒過來,一身打扮讓見過的人難以忘懷,但戴絲特蘿莎從未實際見過那人。
因此,外觀全然無法作為判斷依據。
只不過,她感覺得出來。
感覺得到那人的本性,那種天真無邪的癲狂。
再加上這副讓人聯想到魯米納斯的容貌,戴絲特蘿莎應該沒猜錯。
(記得有句話叫做──打草驚蛇?利姆路大人的前世似乎有這種說法,拿來形容這個狀況再貼切不過了。)
戴絲特蘿莎感到厭煩透頂。
看穿第三者的存在並成功引誘他現身是很好,誰知對手卻是個超乎想像的禍害。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懷念。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不過風評倒是時有耳聞。」
「啊哈哈哈哈!竟然能讓白之女王留下印象,這真是小生的榮幸。」
「當然有印象了,像你這樣的荒唐人物可不多見。況且──你讓人類誕生的功績,我們也都看在眼裡。你說是吧,黃昏之王?」
被戴絲特蘿莎以「黃昏之王」相稱,那人咧嘴一笑。
「還是叫特懷萊德吧,那是維爾達納瓦大人賜給小生的名字。」
「好的,沒問題。只要你也叫我戴絲特蘿莎的話。」
兩人面帶笑容展開唇槍舌戰,各自散發殺氣。
戴絲特蘿莎想起來了。
黃昏之王──特懷萊德•瓦倫泰是吸血鬼族(Vampire)的神祖,並且稱得上是人類之祖。
身為維爾達納瓦的心腹,為了達成他的願望而創造了無數種族。
以魯米納斯為首的吸血鬼族自然不在話下,一般認為今已滅絕的種族「純血人類(High Human)」也是以他為祖。
除此之外,被認為自精靈衍生的無數種族之誕生,也得歸功於特懷萊德的參與。
對惡魔族來說不可或缺的人族,追溯其起源的話也是出自特懷萊德之手。
因此就像戴絲特蘿莎自己說的,她認同特懷萊德的功績。
只不過,特懷萊德雖然功流萬世,但同時也臭名昭著。
無視倫理道德的種種實驗,讓知道其行徑者難以苟同。那些令人髮指的細節會讓聞者在夜裡受到惡夢驚擾,並使心志薄弱之人聽到發狂。
此人的惡行惡狀比惡魔更狠毒,毫無人性可言,令人忌諱厭惡。
好比萊茵現在得知特懷萊特復活,就說出「天啊,那傢伙果然還活著……比蟑螂還難死……」的發言,還被米薩莉規勸講話不能那麼難聽。
事實上很難得地,戴絲特蘿莎也想大力附和萊茵。
「戴絲特蘿莎啊,真是個好『名字』。萬萬沒想到除了魯德拉以外,竟然還有其他笨蛋會替你們這些『始祖』取名字。」
這段發言,讓戴絲特蘿莎一聲不吭地在心中發火。
光是侮辱自己就罪不可赦了,特懷萊德竟然還跨越了底線。敬愛的利姆路一遭到取笑的瞬間,戴絲特蘿莎就做出了決定。
「你果然讓我看了就討厭。」
帶著濃密的殺意,戴絲特蘿莎冰冷地宣告。
特懷萊德只是笑著帶過,膽量非比尋常。
「呵呵,別這樣說嘛。小生很喜歡妳喔,畢竟你們可是最棒的研究對象!」
維爾薩澤跟他合作愉快,但金是大意不得的對手。
特懷萊德原本想伺機多方查探,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存在,才會長久以來毫無作為。
不過,這麼久沒獲得自由的肉體了,特懷萊德想著「現在稍微玩個兩下或許也不錯」。
戴絲特蘿莎作為他初次啟用「擬龍體」的實戰對手無可挑剔。
講了一些話故意刺激戴絲特蘿莎認真,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只是特懷萊德沒發現,他講的那些話太過頭了。
「既然都死在寶貝女兒(魯米納斯)的手裡了,就該乖乖死亡才是。這次就由我來澈底滅了你,讓你永無復活的機會吧。」
戴絲特蘿莎做出宣言,但心裡其實打算看清特懷萊德的底細。
她雖然怒火中燒,但不會輕敵。
戴絲特蘿莎將思考及情感分割開來,持續冷靜地分析狀況。
(印象中神祖是不死性極高的生命體。但他應該沒厲害到能像維爾格琳大人那樣能夠運用「別體」才對……)
依戴絲特蘿莎所聽說的,當時特懷萊德是被魯米納斯精心布局發動的「靈子崩壞(Disintegration)」直接擊中,就這樣被消滅得不留痕迹。
當然了。要是被那種招式直接擊中,縱然是「始祖」戴絲特蘿莎也只有毀滅一途。
況且也沒聽說他在前一刻逃開了。而且萊茵似乎也目擊到了那一幕,可以作證。
他的確是被那招直接消滅了。若是如此,就表示他竟然能死里復活,但對方有那麼大的能耐嗎?這很值得懷疑。
戴絲特蘿莎想到的另一個可能,是維爾格琳擅長的「別體」。這可以用來解釋特懷萊德撿回一命的原因,但戴絲特蘿莎覺得應該不是。
因為這無法解釋特懷萊德潛藏到今天的理由。
假如特懷萊德能使用「別體」的話,應該會表現得更張揚才對。他不可能放過窩裡反的魯米納斯,世局也會比現在更混亂。
真要說起來,能運用「別體」的人本來就寥寥無幾。那可是難度最高的權能,就連維爾德拉和利姆路也都沒能完美運用。
萊茵的「遍布(Mist)」與這項權能類似,但它要求所有「分身」必須留在視線範圍內,想也知道不可能派往星球的另一側進行活動,沒有「別體」那麼好用。
就戴絲特蘿莎所知,只有維爾格琳與蒼影能運用「別體」。
而蒼影在運用它時,其實也得滿足隱藏條件。他將自己的「心核」交給前主紅丸保管,實際上只是以「神」的視角操作兩具身體罷了。
在視線範圍內運用時蒼影一個人便足矣,但如果想在遠方操縱「別體」,就必須同時借用紅丸的權能才辦得到。
話雖如此,能有這種本事就已經異乎常理了,所以可以把蒼影視為例外。
重點在於分割意識的困難度。
假如像蒼影一樣藉助他人力量的話,以利姆路與維爾德拉的關係想必也能運用「別體」,但是沒這個必要。因為利姆路與維爾德拉是彼此的安全裝置,即使其中一人死亡,只要另一人還活著就能復活。
附帶一提,假如當時威格懂得善用自身權能的話,早就能運用「別體」了。但幸好他沒有善加利用,不過戴絲特蘿莎不用去管那些。
所以結論是──只有維爾格琳能夠真正善用「別體」。
(就算這傢伙能靈活運用「並列存在」,也跟我無關。我就毫不手軟地殲滅你,來看看你究竟會不會用吧。)
任何事情都講求眼見為憑、親自體驗。
戴絲特蘿莎如此判斷,發誓絕對要親手終結他的性命。
萊茵看到特懷萊德,臉孔都抽搐了。
「天啊,那傢伙果然還活著……比蟑螂還難死……」
她忍不住說出真心話,還被米薩莉規勸「講話不要那麼難聽」。
但沒辦法,她就是這麼討厭那傢伙。
「妳怕小強?」
「對,沒錯。我真的很討厭蟲子。」
重點在這裡嗎!在一旁聽著的摩斯很想吐槽,但沒那個膽量在始祖講話時插嘴。
更何況說始祖居然會怕蟲子,這種鬼話才是說了沒人信。
這時,原本像地藏雕像一樣安分的蒼華對摩斯說:
「請問一下,戴絲特蘿莎小姐該不會也怕蟲子吧?」
「啊?」
「不是啦,我只是有點好奇,想說如果她怕蟲子就構成弱點了……」
被她這樣問,摩斯目瞪口呆。
(弱點──面對各位始祖,竟然敢有這麼失禮的想法?咦?這個女生是認真的嗎?)
摩斯被蒼華嚇了一跳,想不到她看起來乖乖的,竟然會產生這麼可怕的念頭。
摩斯不知道戴絲特蘿莎怕不怕蟲子,也不想知道。刺探始祖,尤其是戴絲特蘿莎的弱點,這種行為本身就是犯了大忌。最起碼對摩斯來說是如此。
大概是聽到摩斯他們的對話,萊茵與米薩莉開始東家長西家短。
「那個龍人族(Dragonewt)的女生,都不怕戴絲特蘿莎的嗎?」
「她該不會是想抓起小強扔過去吧?多麼可怕的念頭啊。」
「別說了,萊茵。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也是。我講到自己都寒毛直豎了。」
兩人似乎無意講悄悄話,發出了滿大的聲音。
兩位「始祖」意外的弱點就在這一刻揭曉,但摩斯一點都不開心。
因為他出於本能察覺到──這個話題再繼續講下去會有危險。
「可以了吧?請不要再講這種危險的發言了。拜託別把我也牽扯進去。」
雖然摩斯什麼都沒說,但他光是待在現場就有可能被認為「你也有相同的想法」而無端受牽連。因為他沒阻止這種有害言論,就勢必要負起連帶責任了。
「咦,哪個部分危險了?」
「蟲子的部分啦,蟲子!戴絲特蘿莎大人怕不怕蟲子,跟妳有什麼關係?」
「話不能這麼說啊。我的本分是密探,有義務將獲得的情報告知蒼影大人。報告的情報不夠明確會出問題,所以必須確認清楚──」
「妳沒在聽我說話!」
不要把我牽扯進去──摩斯很想大聲這麼說。
無奈蒼華卻聽不懂。
「這件事其實還滿重要的喔。像利姆路大人就是出名的討厭蟑螂,包括利姆路大人的茅廬所在區塊及迎賓館,都會全力澈底驅除害蟲。但就在不久之前,法院卻出現了一隻,上上下下亂成一團呢。」
還開始鄭重其事地解釋摩斯沒聽說過也沒興趣知道的事。
據蒼華的說法,正好在場的卡蕾拉似乎爆氣了。
說是她差點在建築物內施放核擊魔法,被職員們驚惶失措地阻止,把事情鬧得很大。
利姆路聽說之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還說什麼「嗯嗯,我懂她的心情!」幫卡蕾拉說話,後來有多混亂可想而知。於是一些不怕蟲子的人組成了討伐隊,澈底清除到讓卡蕾拉連一隻小蟲都看不見。
「──附帶說一下,烏蒂瑪小姐完全不怕蜘蛛什麼的,甚至還說『牠們很可愛啊♪』,我也完全不怕蟑螂或毛蟲。」
蒼華補充了毫無重要性的資訊。
摩斯聞言,忍不住回話:
「拜託,現在不是聊這些廢話的時候吧?卡蕾拉大人哪裡是針對蟑螂,她想殺的東西可多了!」
避談烏蒂瑪的事,是出於摩斯個人的危機預測能力。
就算不怕蜘蛛,還是有可能怕蟑螂。摩斯認為對他們來說如同眾神的「始祖」竟然會怕什麼東西,這種事還是不知道為妙。
不幸的是,他太過心急了。
「摩斯老弟,有沒有人說過你不會看場合?」
「就是啊,你這是禍從口出。別人聽了還以為卡蕾拉是愛亂找別人碴的危險女生呢,你得改改你的說話方式。」
「不對,這不是重點──好吧,其實這樣說也沒錯,但我想表達的是那位龍人族小姐──」
「我叫蒼華。」
「那位蒼華小姐在講正事,摩斯老弟,你明白嗎?」
「──呃!」
一次發生太多事情讓摩斯大受震驚。
吐槽點太多,害他不知道該從哪裡追究起才好。
首先,是萊茵。
妳沒事幹嘛叫我老弟?──摩斯很想大聲這樣問。
然後,是蒼華。
妳怎麼敢打斷萊茵說話?
而且還鎮定地報上名號,簡直是瘋了。
這對摩斯來說是難以置信的冒犯行為,但萊茵卻沒當一回事,讓他大受震撼。
心裡只想問現在是什麼狀況?
就連他相信最有常識的米薩莉,都站在萊茵那邊。只不過她的觀點跟別人完全不同,警告得也有一番道理。
萬一被卡蕾拉聽見,摩斯的確可能小命不保。摩斯甚至還得反省,覺得自己一時被牽動情緒,是有點口無遮攔了。
話雖如此,該吐槽的部分還是非吐不可。摩斯作如此想,戰戰兢兢地回嘴:
「是這樣的,萊茵大人。您不用稱呼我為『老弟』,能否請您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摩斯從最重要的問題糾正起。
青之君主有什麼必要對白之女王的副手示好?
既然是死對頭就應該互相謾罵才對,她現在這樣會讓摩斯惶恐地想「我們關係又沒那麼親密」。
萊茵沒搭理摩斯,呵呵笑了笑。
「怎麼這麼說呢?摩斯老弟可是暗藏著贏過我的可能性呢,我當然得放尊重點了。」
聽起來一整個有鬼。
米薩莉在一旁大聲嘆氣,就是最好的證據。
「萊茵,別再逗摩斯取樂了。現在還是聽那位蒼華小姐說話比較要緊吧?」
「這倒也是。摩斯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做出的反應卻很搞笑,我一時忍不住。」
「這點我同意就是了。」
「就是說啊,本來以為會是更難親近的人,還真有點意外。」
幾個女生的談話把摩斯撇在一邊。
他已經什麼都懶得管了。
「話說回來,各位說我剛才講的話很重要,請問是哪個部分呢?」
蒼華主動提起,談話這才進入正題。
米薩莉則如此回答:
「妳不是在調查卡蕾拉和烏蒂瑪討厭的東西嗎?那妳有掌握到戴絲特蘿莎的把柄嗎?」
「呃……?」
蒼華在思考該如何矇混過關,但連萊茵也開始追問不停:
「我也想知道。順便說一下,我也討厭小強討厭得要死。我甚至還為了牠們不會在凍土區域出沒的事感謝維爾薩澤大人呢!」
「的確,在英格拉西亞會看到牠們的蹤跡。我明明已經叫艾維澈底驅除了,還是一直冒出來……」
「我看牠們比不死者還要死不了吧?」米薩莉也抓著這個話題繼續聊。
摩斯只覺得「現在不是悠哉地聊這些的時候吧……」除了心如死灰地旁聽之外別無他法。
「這是機密情報……」
「妳就說嘛。」
「沒得選擇,非說不可。」
摩斯也覺得她沒有選擇。
就算自己換成蒼華的立場,大概也會被逼問到吐實。
不過如果真的是機密情報的話,她也不會講得故意吊人胃口吧。
蒼華是職業密探,想必清楚這個原則。也就是說,這一定是可以分享的情報。
「我等在蒼影大人的指示下,隨時都在查探各位幹部的弱點。從紅丸大人不敢吃胡蘿蔔等挑食的毛病,到迪亞布羅大人不擅長跟戴絲特蘿莎小姐相處之類的人際關係,內容無所不包。其實都是些芝麻小事,只是期望發生糾紛時可以當成手牌。」
「是喔。」
「所以呢?」
「關於戴絲特蘿莎小姐,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的把柄……」
正在為此傷腦筋呢──蒼華這麼說道。
跟摩斯想的一樣,沒講什麼大不了的事。有調查到這些也很正常,算是應該的。
但萊茵沒被說服。
「那這樣好了,我們讓摩斯拿小強去丟她看看!」
還做了如此離譜的提議。
摩斯一聽馬上跳起來,大叫:「別鬧了!」
他驚愕到話都沒辦法再說下去,差點沒把「小孩子惡作劇嗎!」這句心聲喊出來。
不是開玩笑的。
要是那樣做,鐵定會觸怒戴絲特蘿莎。
跟怕不怕蟲子無關,光是做出這種惡意行為就罪該萬死。
(怎、怎麼說得出這麼可怕的話來啊──!)
拜託放過我吧,萊茵大人!摩斯驚恐地看著萊茵,並且堅決地說:
「我絕對不幹。」
摩斯板著臉孔嚴詞拒絕。
「什麼嘛──真沒意思!」
「沒辦法,摩斯膽子不夠大。」
「始祖」全都是一個樣──摩斯心中叫苦,但明白說出口只會惹禍上身。
只不過──
「太可惜了。本來有機會抓住戴絲特蘿莎小姐的弱點的……」
唯有蒼華的這句發言,讓他心想:「這個女生也太可怕了吧──」
但摩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沒開口吐槽,因為他很能隱忍。
摩斯能有今天的地位,就是經年累月地吃苦耐勞建立起來的。
──順便一提。
這段對話全被戴絲特蘿莎聽得一清二楚。
想認真對付敵人時卻有人在旁邊講蠢話,戴絲特蘿莎日後提起了當時的煩躁心情。
「當下我真想假裝失手,用『純白清凈世界』把你們全部一起掃成塵埃。是因為不想在特懷萊德面前露出破綻,才打消了念頭呢。你們真是走運。」
摩斯等人聞言嚇得魂不守舍,不過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萊茵逗摩斯取樂的同時,也沒忘記盯緊與戴絲特蘿莎對峙的特懷萊德。臉不紅氣不喘地進行「並列思考」,對始祖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萊茵認為,講到能名留史冊的問題兒童──其中就屬迪亞布羅與特懷萊德為兩大巨頭。在利姆路登場之前,這兩人的麻煩精地位屹立不搖。
哪個更誇張還有議論的空間,不過相較於迪亞布羅是讓人抱持好感的問題兒童,特懷萊德則是人見人厭的屁孩,這在萊茵心中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差別在於一個是討喜的笨蛋,一個是討厭的笨蛋。
迪亞布羅為人唯我獨尊,是個根據個人理論(我說了算)行動的麻煩精。他會貫徹自己的信念,但不會強迫別人照做。萊茵也承認他意外地有理解常識的一面。
相較之下,特懷萊德完全不顧別人的死活。雖然跟迪亞布羅都是以個人理論行動的麻煩精,但特懷萊德會強迫別人接受,讓萊茵難有好感。
萊茵也有自我中心的一面。雖然她自己打死不會承認,但其實也會選擇性判斷事情,而且程度相當誇張。
正因為萊茵個性如此,跟迪亞布羅或特懷萊德處不來也很正常。
跟討厭的對象保持距離──只要澈底做到這點,就能避免爭端。問題是有人偏要把自己的正義強加到他人身上。
特懷萊德就是代表性人物。
他在全世界散播所有想得到的棘手難題,讓各地災難不斷,完全無法忽視。
生命災害、死靈都市、雙月、侵蝕森林、血海,以及其他諸多數不清的邪惡實驗,引發無數災禍。
目前人類國家方面的紀錄已經失傳,但根據魔王們的非官方評定,這號人物堪稱惡貫滿盈的天災級(Catastrophe)危險人物。
就連萊茵都不記得自己被派去收過幾次爛攤子了。
才怪。
萊茵向來很會記恨,所以都有一一記錄下來。正因為如此,特懷萊德被魯米納斯滅掉時她高興到舉杯慶祝,並且對魯米納斯懷抱感謝與敬意。
如今那樣的特懷萊德復活了,她非得盯緊這傢伙不可。
(傷腦筋,那個臭傢伙比小強棘手多了。不過戴絲特蘿莎那麼可怕,就算對手是特懷萊德也有辦法擺平……吧?)
就萊茵所見,可能有點難。
戴絲特蘿莎基本上來說,防禦力相當堅強,所以應該不會輸。
但講到攻擊方面,就……
對付反覆進行多種實驗,很可能已真正接近不死境地的特懷萊德,萊茵擔心她給不了有效打擊。
而且現在的特懷萊德比以前更加詭異,實力深不可測。
萊茵發現換成自己絕對打不贏特懷萊德,暗自流下冷汗。
(雖然利姆路大人讓我進化了,但我還是沒那本事。不過只是拖住他,爭取時間的話或許做得到?努力看看的話勉強有辦法?可是可是,我死都不想拍那臭傢伙的馬屁,裝都不想裝。)
換成自己的話會怎麼戰鬥?
只能一面演戲一面讓特懷萊德大意,爭取時間。這是萊茵的結論。同時也心想「辦不到,不願意!」還沒試就直接放棄。
但是,話又說回來。
如果換成戴絲特蘿莎,情況就不同了。
比起跟萊茵交手的時候,她現在的水準已經不同以往了。
而且戴絲特蘿莎這個人老奸巨猾,在「始祖」當中是最工於心計的一個。她絕不可能毫無勝算就站在敵人面前,所以應該值得期待。
(照戴絲特蘿莎的作風,一定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還聽說她與維爾格琳大人交鋒時竟打到旗鼓相當,只要我大力給予支持的話應該打得贏啦!)
萊茵的支持對戴絲特蘿莎來說一文不值。但萊茵非常看得起自己,所以擅自認定戴絲特蘿莎一定也會很高興。
就這樣,她興緻盎然地準備好旁觀戰況發展。
接著來看看戴絲特蘿莎的現況。
她被局外人的聊天搞得火氣很大,但沒忘記該做的事。
勝利的方程式,已經在戴絲特蘿莎的腦中建構完成。
「怎麼了,不打過來嗎?」
特懷萊德高高在上地挑釁。
戴絲特蘿莎不予理會,靜靜地加深笑意。
「……有什麼好笑的?妳應該沒那立場故作從容吧?」
大概是對戴絲特蘿莎的態度起了疑心,特懷萊德如此發問。
戴絲特蘿莎回以嘲笑。
「真是滑稽。你該不會到現在還以為自己佔優勢吧?」
聽到這句回答,特懷萊德臉上寫滿詫異。
她的態度與特懷萊德的預期不同,異常地強硬。
(傷腦筋,自大的人就是這樣才讓人討厭。沒錯,小生是被寶貝女兒魯米納斯一擊粉碎了。但那不代表小生輸了,那只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實驗罷了。)
為了測試「擬龍體」的性能,刺激戴絲特蘿莎認真起來是很好。但沒想到她會講出這麼搞不清楚狀況的話來,嚴重壞了特懷萊德的興緻。
「沒辦法了。你們『惡魔族』的壞毛病啊,就是目空一切,狗眼看人低。可是呢,建議妳還是練一下判斷強者的眼力吧,免得哪天吃大虧。」
特懷萊德真心地給予忠告。
當然他這樣說,是打定了要好好教訓戴絲特蘿莎一頓的主意。
然而,戴絲特蘿莎毫不動搖。
一副沒把特懷萊德放在眼裡的態度,繼續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
真令人不爽──特懷萊德被惹毛了。
「小生不喜歡妳這種態度。本來想陪妳玩兩下的,但是算了。」
他拋出這句話,解放至今壓抑的鬥氣。
那是貨真價實的龍氣。
………………
…………
……
「擬龍體」是特懷萊德研究成果的結晶。
他研究過各種不死性,最終導出的答案就是「龍種」。
雖然死後「人格」會重置,但是就連「靈魂」都能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完美重現,是不滅的存在。
然而光是這樣,還不夠讓特懷萊德滿足。
要連心核都能完美繼承,才能稱為名符其實的究極生命體──他如此心想。
即使記憶得以繼承,如果活用記憶的人格不同,就不能說是同一個存在。反過來說,就算附著於其他身體,只要心核相同……又怎麼能斷然判定兩者為完全不同的個體?
特懷萊德的研究全都圍繞在如何才能重現──「靈魂」的根干,亦即最重要的「記憶」與「心核」──這兩個要素上。
他拿自己做實驗,輕易地成功複製了記憶。他讓自己跟事前準備好的多個複製體進行同步,即使死亡也不會失憶。
關於這點,參考的範本自然是維爾格琳的「別體」。
接著,是如何重現最重要的人格──亦即「心核」──但困難重重。
它是無形之物。
是與時具變之物。
心核的本質正是「變幻無窮之物」。
除非像維爾薩澤那樣連自己的心都能凍結,否則誰也無法讓它維持在恆久不變的相同狀態。
但是特懷萊德卻從這點找到了出路,真不是普通的瘋狂。
『維爾薩澤大人,小生想拜託妳一件事。能不能用妳偉大的力量,凍結小生的心核?』
他如此請求維爾薩澤,拜託她保護自己的心核。此外又讓記憶複本附著於自己的本體,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記憶的同步天衣無縫,做出如假包換的本尊──特懷萊德本人。事情就是如此,所以魯米納斯沒能分辨真假也是無可奈何。
然後,到了現在……
特懷萊德用維爾薩澤的魔素創造了素體。他讓再生的「靈魂」附著其中,記憶同步也毫無問題。
還不只是這樣。
不愧是從維爾薩澤的肉體催生的素體,它隱藏了與「龍種」媲美的戰鬥能力。
可以斷言即使是「始祖」惡魔,也不是自己的對手。
況且就算有個萬一,特懷萊德的心核依然在維爾薩澤的保護下。只要再重做一個「擬龍體」,就能毫無損失地復活。
(哎,不過也不會有個萬一就是了。這份力量都能跟維爾薩澤較勁了,就算對手是白之女王(戴絲特蘿莎)也沒道理會輸嘛。)
特懷萊德如此心想,滿懷自信。
儘管魔素量遠遠不及維爾薩澤,但魔力可是不相上下。再加上特懷萊德還有自己的權能,一點落敗的可能性都沒有──這是特懷萊德的真心話。
特懷萊德的權能──「以前」是獨有技「貪婪者(Greed)」──但現在不同了。
特懷萊德針對自己獲得的獨有技做過研究,並澈底掌握了其性質。他還進一步複製自我與技能進行融合,將它變成一顆貪婪的種子釋放出去。
得到自由的獨有技「貪婪者」會飛向慾望最為深重的人物,一再易主之後落入瑪莉安貝爾之手,最終又由優樹所繼承。
特懷萊德觀察了整個過程。
附著於獨有技「貪婪者」的擬似人格,會隨時與他進行資訊同步。特懷萊德分析這些資訊,讓研究內容有了大幅躍進。
附著於優樹身上時,他還因而有機會體驗魔王金的強大力量。
由於金是個過於危險的對手,特懷萊德不得不切斷同步,用自動模式做應對。如果優樹死了的話事情就到此為止了,但他竟以令人驚奇的好運活了下來。
多虧於此,特懷萊德得以重啟記憶同步,並取得了寶貴的資料。
──亦即優樹犧牲「貪婪者」獲得究極技能「貪婪之王瑪門」的過程。能夠清楚得知過程細節實屬意外的收穫。
至於特懷萊德附著於優樹身上的擬似人格,後來被米迦勒操控了。他當下就解除了同步,後續情況不明。
既然聽說優樹死了,那個人格應該也早已消滅,不過无須理會這種芝麻小事。因為特懷萊德自己也已經達到了究極境地。
究極技能「貪慾之王亞蒙」──這就是特懷萊德獲得的權能。
非正亦非邪,純粹想得到一切之人。
是個順從被賦予的性質,一味滿足求知慾的存在。
而且無法按捺好奇的慾望,一心想見證結果。
無論世界陷入多大的混亂,對特懷萊德而言只有結果最重要。
重要的是取得成果。
然後進一步發展,應用於後續研究。
特懷萊德費盡心血,就只為了這一個目的。
其中不具有惡意,反而讓他變成了更純粹的惡德化身。
這正是神祖──特懷萊德•瓦倫泰的本質。
一個終極的利己主義者。
不顧行為本身的善惡,特懷萊德為了自己什麼都做得出來。
於是必然地,他變得無法忽視一個疑問──
究極的前方有著什麼?
假如連究極技能「貪慾之王亞蒙」都拿來當成供品,能夠讓我獲得什麼?
特懷萊德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他會為了得到解答而真的下手。
然後,他得到了。
得到了不該存在的可怕結果。
──究極技能「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
這才叫究極。
其恐怖力量,甚至凌駕與於維爾達納瓦創造的權能互相對應的大罪系權能之上。
他的主要權能涵蓋多種領域,包括「思考加速、萬能感知、解析鑒定、萬物創造、能力複製、能力同步、時空間操作、多次元結界、永劫回歸」。
雖然專精創造與研究,但戰鬥方面也強大到無與倫比。
特懷萊德的研究成果之集大成「擬龍體」,也在「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的影響下臻至完美。
只要維爾薩澤尚在,特懷萊德就是永生不滅的無敵存在。
………………
…………
……
特懷萊德解放龍氣,威逼戴絲特蘿莎。
「擬龍體」有戴絲特蘿莎將近十倍的存在值,可說是澈底輾壓她。雖然特懷萊德無法將力量數值化,但彼此的能力天差地遠是不可懷疑的事實。
正是因為理解這一點,特懷萊德才能遊刃有餘。
(她雖是比小生更古老的存在,但終究是連肉體都沒有的精神世界居民。雖說現在獲取了肉體,但在物質世界還是小生佔上風。更何況論肉體性能,小生壓倒性贏過她──)
面對看似妄自尊大的戴絲特蘿莎,特懷萊德覺得自己必勝無疑,發出嗤笑。
就這樣,戴絲特蘿莎與特懷萊德開打了。
然後,經過了幾小時。
兩人都還活著,在空中展開對峙。
菲德維的企圖後來怎麼樣了?
蜜莉姆已經抵達薩里昂,現在是否還在那邊鬧事?
魯米納斯的「末日宣言」召集到了多少戰力?
人類究竟能不能對抗「滅界龍」伊瓦拉傑率領的幻獸族大軍?
還有入侵迷宮的那些愚蠢之輩,最後下場會如何──?
戴絲特蘿莎拋開這一切煩憂,專心對付特懷萊德。
雖早已完成勝利的方程式,但要解開卻不容易。是戴絲特蘿莎夠厲害,才能穩妥地推動戰況發展。
戴絲特蘿莎處處小心謹慎,不讓特懷萊德察覺疑點。
不過,特懷萊德仍感到不大對勁。
「啊哈哈哈哈!妳是怎麼啦,那種魔法哪會對小生管用!」
戴絲特蘿莎錯開時機施放的連續核擊,被他易如反掌地消除得乾乾淨淨。他以無人能及的演算能力,覆蓋了戴絲特蘿莎的魔法。
技量之高超本來應該夠把對手嚇倒,但內心感到煩躁不耐的人卻是特懷萊德。
(奇怪了,戴絲特蘿莎的攻擊對小生無效是當然的,但她為什麼還沒死?對抗小生竟然能撐上幾小時,再怎麼說也不合理……)
問題就在這裡。
他能將戴絲特蘿莎的攻擊全部輕鬆化解。而且他當然也有還手,但戴絲特蘿莎卻還好端端的。
雖然已經渾身是血,但依然英氣凜然地飄浮於空中。
而且從開始到現在,從來不曾失去戰意。
「──『白閃滅焰霸(White Flare)』──」
特懷萊德被白色火焰吞沒了。
(嘖,才一閃神就來這招?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幾個小時下來,每當特懷萊德想分神思考戴絲特蘿莎的企圖,她就立刻抓准機會施展出威力強大的魔法。
雖然傷害不大,但不容忽視。特懷萊德也只好拉回意識,專心對付戴絲特蘿莎。
雖然只是小事,但卻相當考驗耐性。
傷害幾乎都能瞬間復原所以忽略也沒關係,但畢竟對手是戴絲特蘿莎。特懷萊德知道不能輕敵,然而一成不變的對打似乎讓他很難保持警惕。
煩躁與鬆懈,造成了輕忽。
而就在那一瞬間,他遭到了對手強烈的打擊──
這招魔法,刺激了特懷萊德的痛覺。
程度之劇烈,讓人聯想到死亡。
這也是理所當然。
「白閃滅焰霸」可是戴絲特蘿莎以自己的究極技能「死界之王彼列」創造的究極對人魔法。
特懷萊德的「擬龍體」被瞬間燒盡────但不構成問題。
肉體立刻完美再生,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傷腦筋,妳也真是學不乖。不是已經告訴過妳,不管做什麼都傷不到小生分毫了嗎?」
特懷萊德有些傻眼,輕蔑地嘲笑戴絲特蘿莎。
這麼做是為了隱藏內心的煩躁。
因為他雖然遭受任何攻擊都不會死,但心裡總有股揮之不去的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某種重大疏失。
突兀感與不安,都是特懷萊德的本能敲響的警鐘。
然而,特懷萊德選擇忽視它們。
因為他聽說剛剛承受的「白閃滅焰霸」就是戴絲特蘿莎的最強招式。
經過究極技能的權能強化的一擊十分沉重。更何況還是最強招式,威力之駭人與至今的其他魔法不可相提並論。
就連特懷萊德拿來炫耀的「擬龍體」,密布其身的多重「防護結界」也被突破,瞬間燒盡。這正證明了戴絲特蘿莎的危險性。
然而也就只是這樣罷了。
既然最強的一擊都沒發揮作用,戴絲特蘿莎可說是毫無勝算。特懷萊德明白這點,才敢從容自在地取笑她。
戴絲特蘿莎的最強招式毫無作用,但她的反應令人意外。
不,應該註明是「令特懷萊德意外」。
這個結果從一開始,就在戴絲特蘿莎的計畫之內。
從頭到尾的一連串發展,甚至包括特懷萊德得寸進尺的嘲笑,全都照著戴絲特蘿莎的計畫在走。
戴絲特蘿莎是個極其狡猾而冷靜的人物。就連「白閃滅焰霸」這招殺手鐧,也不過是手裡的一張牌罷了。
她用豐富多變的招式抓住特懷萊德的注意力,讓他無法察覺到更大的陷阱。
特懷萊德的確很強。
單純拿戰鬥能力相比的話,肯定凌駕於戴絲特蘿莎之上。
然而,戰況卻不分高下──豈止如此,局面還掌握在戴絲特蘿莎的手裡。
這正顯示了雙方在戰鬥經驗上的差距。
戴絲特蘿莎通常不會自己行動,但是會以智慧和謀略指示部下做事。而同時具備足以活用這些經驗的戰鬥敏銳度,正是她的厲害之處。
「你真是蠢到家了。」
戴絲特蘿莎加深笑意。
那眼神不像是絕招被破解而深陷絕望,而是顯然沒把特懷萊德放在眼裡。
到了這個局面,死腦筋的特懷萊德才終於察覺到突兀感的來源。
「──嗯?這樣啊……小生就覺得奇怪,看來小生的攻擊並未對妳造成多大傷害,對吧?妳是故意挨打給小生看嗎?」
有別於特懷萊德能瞬間療傷,戴絲特蘿莎身上的傷不斷增加。雖然沒有一處嚴重到危及性命,但軍服破損裸露的肌膚上,留有多處變色的傷痕。
有灼傷、刀傷與毆打痕迹。這些無庸置疑,全是被特懷萊德的攻擊直接打中所致。
可是,正因為如此──既然遭受到這麼多攻擊,還能照常活動就太不合理了。
就算有減輕傷害,特懷萊德的招式也並非只有一般威力。以模仿最強「龍種」的肉體所施展的招式,就算是魔王級也能一擊斃命。
但戴絲特蘿莎卻還活得好好的,這也就代表她只是假裝被打個正著而已。
(或者也有可能是真的沒受到多大傷害──不,還是不可能。如果是那樣,何必特地留下傷疤?真有意思!她的目的是什麼?)
特懷萊德因為無人能敵,所以不會害怕。
認為沒人能對自己怎麼樣的自大心態,導致他竟覺得試探戴絲特蘿莎的企圖很好玩。
這是特懷萊德的壞毛病,也是弱點。
戴絲特蘿莎摸透了特懷萊德的這種個性。
「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說什麼傻話,小生比以前厲害多了!」
「唉,真令我無言。你戰鬥的方式太幼稚了,一定是覺得欺凌實力不如你的對手很有趣吧?簡直就像小孩子把破壞蟻窩當遊戲一樣。」
「那又怎樣?不行嗎?」
「我沒說不行,只是覺得你很蠢。」
這是戴絲特蘿莎的真心話。
輕視自己能打贏的對手還無所謂,凌虐取樂就不對了。只准成功的戰鬥更是如此。
如果實力有差距,就該迅速收拾掉對手。最重要的是,絕不該給對手耍花招的時間。
「妳說小生蠢?這話簡直莫名其妙。」
「我只是陳述事實。不過,我得謝謝你。就是因為你蠢,我才能贏過你。」
他的行為對戴絲特蘿莎來說是難以置信的愚蠢行徑,但這次幫了大忙。戴絲特蘿莎得到機會利用特懷萊德的壞毛病,滿足她的勝利條件。
「一派胡言。不管妳耍什麼花招,都彌補不了跟小生的實力差距。」
特懷萊德對戴絲特蘿莎說的話一笑置之,但隨即收起笑臉。
因為他發現戴絲特蘿莎出現了異狀。
豈止傷痕,連軍服破洞都補好了。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特懷萊德一肚子疑問。
她妖艷微笑的模樣充滿自信,完全不像是被逼入絕境。
(這傢伙,真以為能打贏小生?)
那是不可能的。無論遭受任何攻擊,特懷萊德都能復活。就算從能量損耗率來想,還是戴絲特蘿莎吃虧。
特懷萊德的「擬龍體」是以維爾薩澤散佈於空氣中的魔素構成。縱然灰飛煙滅也能即時再生,沒有任何手段能擊敗他。
至於精神方面,心核也在維爾薩澤的體內受到保護,就算「靈魂」被粉碎也照樣能復活。
正可謂無敵。
特懷萊德有自信擊敗所有對手,甚至就連維爾達納瓦也沒在怕。
所以,根本不可能輸給戴絲特蘿莎這種小角色。
「那好,小生就粉碎妳的這份自信。讓妳見識見識小生的權能──究極技能『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的真正力量。」
金銀妖瞳散發詭譎光彩,特懷萊德做出如此宣言。
究極技能「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是這世上最惡劣、最兇狠的技能。它代表著殺害神明的意志,也可說是專克維爾達納瓦的權能。
「超越父母」──亦即「弒神」。
特懷萊德也背負著這個宿業。
之所以讓魯米納斯殺死自己,也是為了觀察成就宿業的過程。
他打算參酌各類事例,以確保萬無一失地殺死維爾達納瓦。
只是維爾達納瓦始終沒有復活,這份野心至今未果……
但相對地,究極技能「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也經過進一步淬鍊,變得更為兇惡。
它是屬於大罪系高階級的權能,但不像「天使長支配」對低階權能具有支配權。惡魔系生來就是自由放縱的權能,與受人支配無緣。所以也就不存在「王權發動(Regalia Dominion)」那種強制支配能力。
真要說起來,也沒那個必要。
因為究極技能「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具有能讓世間萬物化為烏有的必殺權能。
所有的生命體,最終都將歸於「死亡」。
而不管是誰,一律都會被專精踐踏他人自由意志的「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的「永劫回歸」引誘至無可逃脫之境──
「妳就在小生的世界裡走向毀滅吧──『永劫黃昏(Eternal Twilight)』。」
惡意襲向了戴絲特蘿莎。
連地獄亡者演奏的怨恨悲嘆都當成養分的惡德化身──這就是「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的本質。
比拿他人情感作為養分的惡魔族更為惡毒而可憎,是個應受唾棄的權能。
然而,效果卻極為強大。
「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引以為傲的「永劫回歸」會將效果範圍內的所有存在捕捉至擬似地獄,使其未來永久陷入惡夢之中直到世界毀滅,效果令人髮指。
受困其中的任何人都得不到解脫,只能等待世界末日到來。而他們的苦悶與怨恨悲嘆,又會讓「惡德之王安哥拉•曼紐」進一步成長。
一旦被這招盯上就無法脫逃,縱然是熟悉地獄環境的「惡魔始祖」恐怕也只能陷入毀滅與再生的惡夢輪迴。
直到「靈魂」疲憊不堪,最後歸於烏有……
會是她先消逝,還是世界末日先到來呢──特懷萊德期待看到答案,喜色滿面地叫道:
「啊哈哈哈哈!小生的惡意,就連神也照滅不誤!是比小生更古老的存在又怎樣,就憑妳──」
這片宛如體現絕望的終焉之暗,亟欲吞沒白色世界──
但是,什麼都沒發生。
戴絲特蘿莎依舊嫣然微笑,飄浮於原處。
「──呃!」
特懷萊德發自內心感到驚愕。
那種許久未有的震撼,就像實驗得到意外結果帶來的感受。
但是不同於那種情況,這並不讓他興奮雀躍。
他唯一的感受,就是無法接受現實。
「你好像感到很不可思議?竟然真的沒發現,真是愚不可及。」
「為、為什麼?妳怎麼能逃過一劫!」
特懷萊德不顧被她取笑愚蠢,只想知道原因。
明明戴絲特蘿莎的死是無可避免的。但她居然毫髮無傷,這麼荒謬的事情絕不應該發生。
但那都是特懷萊德的個人問題,戴絲特蘿莎沒有義務配合。她只是淡定地完成自己肩負的職責。
戴絲特蘿莎的櫻唇,描繪出邪惡的弧形。
然後,說出令對方絕望的事實。
「你不是想知道什麼叫做毀滅嗎?真是太好了,我現在就來告訴你吧。就在這一刻──前置作業完成了。」
一說完這句話,戴絲特蘿莎加深了冷笑。
繼而──
按照一開始的計畫,付諸實行。
「──『純白清凈終焉』──」
世界染成了雪白。
維爾薩澤的冰雪早已引起白曚天狀態,現在又有更濃烈的「白暗」覆蓋了世界。
「不會吧?完全看不見外面的情形了!」
「其實我早就看不見了……」
「這真是令人驚訝。不是摩斯的『結界』厲害,是表面有一層隱形薄膜。」
「……不愧是戴絲特蘿莎,難怪能和我打成平手。」
可以聽見局外人觀戰的感想。
三人三樣情,唯一的共通點是大家都深感驚愕。
不過真要說的話,只有蒼華例外。
維爾薩澤的冰雪也打亂了魔素,連「魔力感知」都派不上用場。長久持續的白曚天狀態,早就麻痺了她的感官。
之所以精神還沒失常,是因為摩斯的「結界」內部還能用肉眼辨物。
如今似乎又有更深的「白色」掩蓋空間,但以蒼華來看都差不多。只覺得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吧──已經完全置身事外,澈底看開了。
再回到另一邊。
特懷萊德沒心情像她們那樣悠哉發表感想。
他讓頭腦運轉到最大極限,以數百萬甚至是數千萬倍的加速思考狀態,極力試著掌握狀況。
(發生什麼事了?小生的「永劫黃昏」明明完美無缺,為什麼戴絲特蘿莎沒受影響?不對,更重要的是──這片「白暗」是什麼鬼東西!)
這片「白色」,侵蝕著特懷萊德的身體。
速度比肉體的再生速率更快。
(不對,先冷靜下來。就算身體灰飛煙滅,只要再重做「擬龍體」就沒事了。現在更重要的,是查明戴絲特蘿莎到底做了什麼──)
特懷萊德決定先不管自己的肉體會有何下場,打算繼續分析狀況。
就在這時,無限延遲的思考領域,接上了戴絲特蘿莎的「意念」。
『真正的毀滅滋味如何啊?』
『很有意思,小生稍微搞懂妳的花招了。妳一直將用來找出小生的「虛無」保持原狀對吧?』
『沒錯,你猜對了。』
『真有兩下子。竟然能一邊跟小生打,一邊這麼自然地維持。』
特懷萊德由衷讚賞。
虛無是一種究極破壞能量。將這種能量自然地融入冰雪之中,維持在原有的無害狀態,以常識來想完全是白費力氣。
這樣做的消耗成本過高,不如儘快轉而用在攻擊上更有意義。但她卻把這些能量隱藏到攻擊的那一瞬間,這種行為令特懷萊德無法理解。
可以說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疏於注意,但不覺得構成威脅。
的確,目前的肉體由於遭受到虛無直擊,將會連同「靈魂」一併消逝。但是特懷萊德能夠完美再生,這麼做簡直毫無意義。
這才叫做真正的永生,也就是他無敵的原因。
但就在這一刻,他失算了。
戴絲特蘿莎傻眼地低喃:
『看樣子,你果然沒弄懂。』
『──嗯?』
『我的虛無,並不是自地獄呼喚而來的。』
『啥?』
妳到底在說什麼──特懷萊德用疑問的眼神,看著戴絲特蘿莎。
只見一位至高無上的君主,表情陶醉恍惚地嗤笑。
『這份「力量」,正是那位大人依然健在的證據。我確實能從胸口深處開啟的「門扉」的另一頭感覺到「呼吸」。』
『妳從剛才到現在究竟都在──』
『雖然很想再多感受一下,但看來該說再見了。』
戴絲特蘿莎行事謹慎。
她不會像賽奇翁那樣,做出超乎自己能耐的行為。
更何況她明白就算放手一試,也不會成功。
不過,僅僅只是規定的數量也足以造成威脅。
戴絲特蘿莎的究極技能「死界之王彼列」,是最貼近「死亡」的權能。其中尤其是「死後世界」,更是運用地獄業火──「虛無」的權能。
有了這份基礎,向利姆路借用的「虛無崩壞」只要控制在規定數量內就能安全運用,搭配她自己的「純白清凈世界」使用,即可將這極其危險的世界納為己用,任意支配。
虛無連「資訊體」也能吞噬。
換個更精確的說法,是能夠消除記錄在「資訊體」里的資訊。
不管是什麼命令,傳達不出去就沒有意義。
縱然是飛越時空瞬間同步的資訊,只要記錄資訊的「資訊體」直接遭到干涉……
『怎麼可能……小生的……小生的心核竟然沒有反應……?』
『這還用說嗎?我已經陪你夠多次了,也差不多玩膩了。所以,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留下這句話,戴絲特蘿莎的「意念」隨即飄遠。
特懷萊德的思考領域,再次變得孤獨冷清。
(什麼?意思是這片「白暗」全都是「虛無」嗎?怎麼可能!簡直豈有此理──!)
雖說空間受到隔離,但竟然能完美支配極難駕馭的「虛無」,並使之填滿──就特懷萊德所知,沒有人有這麼大的本領。
打個比方,就像是同時與一千位人稱古今中外名手的將棋棋士對弈,還能佔盡優勢控制對局一樣。注意力一瞬間都不能亂,一次都不能失手。就算如此步步為營,這也仍是無法想像的夢想,連虛構故事當中都不會上演這種絕技。
從古至今──對,就連維爾達納瓦恐怕都辦不到。
(她究竟是怎麼────)
特懷萊德的意識被「白暗」吞沒消失。
得到戴絲特蘿莎的回答應該滿足了好奇心才對,但卻因為產生了新的疑問,讓他只能抱憾而終──
待在摩斯「結界」內的幾個人,難以探查外頭的狀況。然而,他們雖然無法得知戰況,卻毫無根據地覺得贏的會是戴絲特蘿莎。
一則是因為他們無法想像戴絲特蘿莎落敗的模樣,一則是淹沒外頭的「白暗」讓他們感受到了原始的恐懼。
尤其摩斯最為明顯。
「慘了!戴絲特蘿莎大人發飆了……」
只有在空間被封閉成一片白茫茫前「感知」到一點點,但他發現戴絲特蘿莎渾身是傷。雖然似乎都有治好,但並不代表這樣就沒事了。
心高氣傲的白之女王傷了玉體──這才是問題所在。
因為換句話說,這就表示特懷萊德的攻擊碰到了戴絲特蘿莎的玉體。
假如戴絲特蘿莎一律只用魔法的話,絕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狀況。她可以從遠處單方面出手攻擊,絕不讓對手靠近一步。
然而就現況來看,似乎並非如此。
是特懷萊德的戰鬥技巧太高超,讓戴絲特蘿莎不得不拋棄尊嚴嗎?
就算是這樣,摩斯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假若對手是維爾格琳等「龍種」的話,還能咽得下這口氣。
但對手只是神祖。雖是備受畏懼的古老諸神之一,但在七君主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戴絲特蘿莎,不用對這點程度的人物表示敬意。
「雖然我承認對手很厲害啦,不過戴絲特蘿莎大人並不擅長格鬥戰……」
「我也不擅長喔。」
「哎,是不怎麼拿手。」
萊茵與米薩莉回應了摩斯的喃喃自語。
蒼華雖然保持沉默,但心情十分複雜。
(我很擅長格鬥戰……但卻比不上這幾位自稱不擅長的大人……)
講起來太露骨,但可悲的是事實就是如此。
沒人關心蒼華的悲哀,繼續聊天。
「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哪裡不可思議?」
摩斯試著解釋他心裡的疑點,稍微想了一下之後說出來:
「戴絲特蘿莎大人很擅長防禦。當然,大人沒有好心到會配合對手擅長的領域戰鬥,所以我覺得現在的情況很不自然。」
實際上,戴絲特蘿莎的確在陪對手打格鬥戰。雖然也有使用魔法,但只是為了維持現況,應付特懷萊德的攻擊。
這些確實不像是擅長遠距離,能夠毫髮無傷戰鬥的戴絲特蘿莎會採取的行動。
聽了他的說明,萊茵與米薩莉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好吧,確實有理。像我為了打贏也是不擇手段。管他那麼多,把局勢拉進自己擅長的領域就對了。」
「就是呀。可是,戴絲特蘿莎卻沒這麼做。也就是說──」
這麼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請問一下,我有個疑問──」
這時,蒼華膽怯地開口。
「怎麼了?」
摩斯隱藏感到煩躁的心情,要她快說。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蒼華幫不上忙,摩斯只希望她能安分地待著,所以並不期待蒼華能給出什麼好意見。但她的發言卻讓摩斯驚訝地睜大雙眼。
「戴絲特蘿莎小姐的那個,叫什麼來著?記得好像叫『純白清凈世界』?那個後來怎麼樣了?」
「嗯?」
對喔……摩斯這才想了起來。
戴絲特蘿莎展開「純白清凈世界」,找到了潛伏於現場的特懷萊德。
那是第一階段,亦即攻擊待機狀態。
一旦從這個狀態發動攻擊,戴絲特蘿莎指定的效果範圍內就會全面暴露在「虛無」的兇猛威力中。
不分敵我,規定量的能量會相互抵銷消失。屆時摩斯和蒼華都無處可逃,因此兩人還活著就表示戴絲特蘿莎並未解放「虛無」。
不,應該這麼說──
「就算是戴絲特蘿莎大人,恐怕也不可能長時間維持『虛無』。所以應該早就解除了吧?」
──這是摩斯的看法……不,是祈求。
戴絲特蘿莎之所以沒展開她擅長的魔法戰,會不會是因為她把力量用在「其他事情」上?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摩斯否定自己的猜測。
展開著極度危險的「虛無」與敵人打持久戰,再怎麼想也太瘋狂了。
假設,萬一戴絲特蘿莎在戰鬥中失去意識,那怕只是一瞬間,失去控制的「虛無」就會開始暴沖。
而且她似乎有遭受特懷萊德的痛擊,所以瞬間昏死過去的危險性極大。光是正常駕馭「虛無」就已經很耗力了,像現在這樣維持展開的狀態實在令摩斯無法理解。
(應該不至於會那麼冒險──戴絲特蘿莎大人,您不會出事吧?)
摩斯誠心祈禱,藉此吞下不安的心情。
但祈禱的對象是戴絲特蘿莎,這願望怕是無法實現了。
「可是摩斯老弟,那個不管怎麼看都是『虛無』吧?」
「就是呀,不管怎麼看都正在發揮攻擊性能,侵蝕特懷萊德呢。」
萊茵與米薩莉以無情的語氣如此告訴他。
用不著她們講明,摩斯也早就發現了。
「騙人的吧……」
(那豈不是說有萬分之一……不不,有億分之一的可能性,世界差點就滅亡了嗎?)
摩斯一理解到這點,差點沒雙腳發軟癱坐在地。
「哇,戴絲特蘿莎小姐果然厲害!還以為如果用那個什麼第二階段發動攻擊的話,我們所有人都得一起陪葬呢。」
什麼都沒搞懂的蒼華,講出了有點弄錯重點的感想。
「嗯──對啦。」
萊茵苦笑著回應,隨便帶過。
「與其說會陪葬,嗯,或許還是別知道的好。即使這樣妳還是想聽嗎?」
米薩莉解釋到一半又支吾其詞,羨慕地看著蒼華。
光是這樣說,蒼華就會過意來了。
「不用了,沒關係。雖然身為密探會想掌握正確資訊,但我選擇放下專業精神!」
蒼華的精明之處,就在於能夠適時選擇心靈的安寧而非責任感。
不過,這麼做是對的。
就算現在跟她解釋世界剛才面臨崩壞危機,蒼華恐怕也無法承受吧。
萊茵和米薩莉這樣判斷,意外地也有善良的一面。
當他們幾個正在深思各種問題時,特懷萊德的存在也在逐漸消失。
萊茵見狀,高興得不得了。
「好耶!特懷萊德這個臭傢伙,這下倒楣了吧!」
她發自真心大聲叫罵,趁機發泄長年積累的怨恨。
米薩莉也表態支持。
「也是啦,他惹的麻煩夠多了,現在看了只覺得大快人心。」
就連蒼華聽到,都能理解那人以前有多糟糕。
度過危機的安心感,讓大家放下了緊張情緒。
「太好了,我曾經跟戴絲特蘿莎打成平手,所以實際上說是我打倒了特懷萊德也不為過。感覺就像實現了一個宿願,心情爽快到不行!」
萊茵如此說道。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卻解釋得好像自己是大功臣一樣。
然而,問題其實還沒解決。
當初目標的維爾薩澤依然健在,此地仍舊被「白色封閉世界」所覆蓋。
就像要提醒眾人似的,金與維爾薩澤的激戰開始進入正式階段──
紅白雙色的霸氣(Aura)在空中交錯。
估計足以吞沒星系的高溫,全擠在那小小的質量內。雖然光是相撞就會引發嚴重災害,但由於地表受到保護,因此只有冰雪狂暴地吹襲肆虐。
金的攻擊,對維爾薩澤不管用。
因為他沒拿出真本事。
一切都在金的掌握之中。
無論是戴絲特蘿莎的勝利,或是那群傻蛋的戲言,他都一清二楚。
他也發現與他纏鬥的維爾薩澤正在發生變化。
金打鬥到一半就察覺到第三者的存在,並隨時保持警戒。在對付維爾薩澤的同時很難分神探查,但戴絲特蘿莎代為揭穿了對方的真面目。而且就在剛才,還很周到地幫忙解決了。
這下子總算能專心應付維爾薩澤了。
(話又說回來,竟然是特懷萊德啊。那剛才那招可能不足以殺死他。那傢伙大概還賴在維爾薩澤的體內吧──)
金如此推測。
而且他覺得戴絲特蘿莎八成也發現了。
戴絲特蘿莎是連金也另眼相看的狠角色。
不負白之女王的盛名,讓金見識到她兇惡無比的權能。
按照既有的常識,無人能夠駕馭「虛無」。一旦將其解放,被囚縛於「純白清凈世界」效果範圍的所有存在應該都會被吞噬殆盡。
豈料戴絲特蘿莎卻能完美操控,只消滅了特懷萊德一人。
就連金看到這種現象,都大為驚嘆。
而且只有金髮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戴絲特蘿莎其實施展了更為困難的超常技巧。
戴絲特蘿莎的作法,是花時間用「虛無」創造出一個牢籠。然後將特懷萊德關在裡面,截斷牢籠對外的聯繫。
她用「白閃滅焰霸」燒盡對手的瞬間觀察「資訊體」的動作,想必已確認並掌握到「本體」就在維爾薩澤的內部。
正因為金也做了一樣的事,才能正確理解戴絲特蘿莎行動的意義。
(這人做事真可怕。就算是我,要是稍有大意恐怕也會打輸。)
還產生了這種荒唐的念頭。
金從來不會大意,這種假設不過是胡思亂想罷了。
總之可以確定的是,這下必須重新評估戴絲特蘿莎的威脅程度了。不過這事晚點再想就好。
現在先阻止維爾薩澤要緊。
「金,你明白吧?」
「那還用說嗎?」
「那就好。我去休息了,其他事情可以交給你嗎?」
「好。覆蓋維爾薩澤的『虛無』會繼續維持吧?」
「呵呵呵,真拿你沒辦法。就賣你一個人情吧。」
戴絲特蘿莎留下這句話,就降到地面上了。
心高氣傲的她絕對不會承認,但想必已經精疲力竭到連浮空的魔力也沒有了吧。金看得出來,但沒不知趣到會去戳破。
豈止不會,還拜託她強人所難的事。
戴絲特蘿莎確信特懷萊德的本體在維爾薩澤的內部,於是布下「虛無」覆蓋她的體表。她用這招消除「資訊體」的資訊,阻止了特懷萊德的再生。
而金拜託她保留這層防護。換個說法就是請她維持現況,繼續張開「虛無」。
戴絲特蘿莎雖然說「賣個人情」輕鬆答應下來,但這是建立在彼此之間的堅定信賴上。
就這樣,不用擔心特懷萊德來攪局了。
金咧嘴一笑,與維爾薩澤正面對峙。
兩人戰鬥了幾十小時之久,但都沒拿出真本事來。
不過,好戲現在才要登場。
小試身手已經夠了,接下來金準備施展有奪命之虞的一擊。
(但她也沒這麼容易死掉吧。)
他邊想邊揮出手刀。
像是理所當然地,維爾薩澤表情從容地加以化解。
「嘖,竟然連我的災厄魔幻爪(Calamity Claw)都沒用?」
金揮出的一擊──災厄魔幻爪──會從接觸部分釋放出感染型破滅粒子入侵敵人體內,從內側進行污染。它對精神層面的影響大於肉體,僅僅只是擦到表皮也會引發精神污染,是對精神生命體極度致命的特效攻擊。
不用擊中要害也能發揮奇效,能讓對手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對維爾薩澤卻不管用。
碰到維爾薩澤的物質,會在瞬間內遭到固定。
這項效果的影響力直達「資訊體」,無論是物理或精神攻擊,全都能加以凍結。
所以維爾薩澤從容地微笑,就像只是一場遊戲。
「這是當然的嘍。讓我們繼續互相殘殺(相親相愛)吧?」
聽到這句話,金感到有點不耐煩。
(這傢伙要記恨到什麼時候?)
從認識到現在,真是一點也沒變──金如此心想。
在此同時,他也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維爾薩澤是否連感情都能冰凍?
假如是這樣就難辦了。
因為寒冰愈是堅硬牢固,就愈容易被意外衝擊撞碎。
如今得知特懷萊德就附著於維爾薩澤的精神內,金認為狀況發展已變得難以預測。
維爾薩澤當初接近金,是為了考驗他。
因為金得到哥哥──維爾達納瓦的讚賞,讓她心生嫉妒。
但經過年深月久的相處之後,她漸漸地覺得有點,對,有一點點開心。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當然的。
因為「空無一人」的「天星宮」一直是維爾薩澤在管理,而非菲德維。
一直都是她,孤獨地。
從未懷疑過只有義務感的狀況。
所以與金的生活,讓她感到格外新鮮──
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忘記原本的目的……不,其實根本不用為此煩惱。
在定期造訪的「天星宮」,維爾薩澤重新審視自己的心核。為了不忘初心,她運用最近覺醒的「嫉妒之王利維坦」與「忍耐之王加百列」,凍結了自己的心核。
就這樣,維爾薩澤封印了情感,藉此拋開迷惘。
然後,就在此時──
維爾薩澤如痴如醉。
夢想已久的狀況,讓她的內心被愉悅填滿。
對,維爾薩澤一直希望有這麼一天。
她要讓金拿出真本事,然後擊潰他,如此才能證明自己的最強地位。
這麼一來,金就會認可她的實力了──維爾薩澤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我非得打贏金不可呢?
心中某處傳出了疑問的聲音,但她不予理睬。
進一步封閉內心,壓下這種疑問。
表面上掛著笑容,維爾薩澤的內在卻隨時刮著猛烈風雪。
《來吧,現在正是實現宿願的時刻。》
與維爾薩澤處於合作關係的特懷萊德對她呢喃。
特懷萊德已將自己的心核完全資訊化,變成了一個權能。
近期似乎有各種新資訊與新的事實一波接一波冒出來。特懷萊德好像一邊開心地尖叫一邊查明這些資訊,結果發生了急速進化。
如今他似乎已經變成了超越精神生命體的神智核(Manas)。
「擬龍體」也是其中一部分,雖然是無與倫比的力量,但其實原本必須要與維爾薩澤搭檔才能發揮效用。
《其實最好的作戰計畫,應該是等到跟金的戰況陷入膠著時,再祭出「擬龍體」這件秘密武器來對付他啦。》
『沒辦法啊,誰叫金向來不會輕敵。』
維爾薩澤花了幾十小時找破綻,但半點都抓不到。金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不曾放鬆戒備。
豈止如此,好像還確信維爾薩澤藏了一手。
因此,維爾薩澤早就認定那個作戰會失敗了。
雖然戴絲特蘿莎跑來干擾在意料之外,但狀況依然沒有改變。
《也是啦。不過話說回來,白之女王也真有一套。竟然變得能夠任意操縱極其危險的「虛無」。》
『就是呀。而且我的體表目前還被包覆著,你也用不了「擬龍體」喔。』
事實上,的確有一片白亮黑暗纏住維爾薩澤。
不是沒辦法擺脫掉它,只是在金面前做太危險了。
虛無具有吸收能量的性質,只要維爾薩澤釋放出魔力就能將之消除乾淨。
但她不認為這樣就結束了。想也知道一旦對方再次召喚「虛無」,她就等於是白費工夫。
來這招實在是既麻煩又難以對付。
《放出系全都被廢了。如果只是威力減輕的話倒還好,但發射的瞬間會被看穿,變得很好閃躲。》
不愧是特懷萊德,分析能力一等一。
雖然派出的擬似人格澈底敗給戴絲特蘿莎,但做為顧問仍然無懈可擊。
戴絲特蘿莎的目的,就是封殺特懷萊德。這也就表示維爾薩澤失去了一枚對付金的最終王牌。
這下只得廢棄當初的作戰了,必須與金正面展開全力對決。
『但這種狀況正合我意。』
特懷萊德無法反駁這句話。
因為如果是要確實獲勝就另當別論,但維爾薩澤的目的不在這裡。
《──妳就打倒金,然後隨妳高興吧。》
對,就這麼做──維爾薩澤的笑容變得深邃而壯烈。
下個瞬間,維爾薩澤解放了慾望。
其實她從來就沒在忍耐,但至少守住了最後底線。然而就在此刻,她為了得到金而拋開了理性。
「金!對我來說,你就是一切!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只看著你一個人。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看我?我要你看著我,我要你只看(愛)我一個人──!」
這是維爾薩澤發自內心的吶喊。
自私、任性,但卻也是最純粹的心愿。
金原本與靜止於空中的維爾薩澤保持距離,忽然感覺到危險──一陣寒意,於是他飛向後方。
真是千鈞一髮。
狂暴的冰雪迅猛地吹過他原本的所在位置。
維爾薩澤開始快如閃電地展開猛攻。
拋開一切計謀的維爾薩澤是真正的威脅。
在最強的「龍種」當中,維爾薩澤更是獨樹一格。
她的實力僅次於「星王龍」維爾達納瓦,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
釋放的龐大魔力化為洶湧澎湃的波動,欲將戴絲特蘿莎的「虛無」吹散。
維爾薩澤並非有意為之,只不過是鬥志昂揚引發的威嚇行為罷了。然而效果卻來得極快。
「唔,真不是開玩笑的……金,你欠我一次喔!」
正準備進入摩斯的「結界」跟大家會合的戴絲特蘿莎咒罵著說道。
但她不死心地繼續操控「虛無」,巧妙地卸除維爾薩澤的魔力。其高度技巧已達到藝術的境界,就連總是愛跟她較勁的萊茵看了都說「我沒辦法」早早認輸。
連金也承認她有本事。
「謝啦,戴絲特蘿莎!」
要是這時再冒出個特懷萊德就麻煩了,金的勝利會變得遙不可及。幸好戴絲特蘿莎有來助陣──金真心如此覺得。
而戴絲特蘿莎,其實也沒有餘力再次對付特懷萊德。
剛才是初次交手才能奏效,再來一遍的話很可能會被破解。
更何況遇上怎麼打都會復活的敵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理會。這是她在菈米莉絲的迷宮進行特訓時學到的教訓之一。
無論是誰想阻止現在的維爾薩澤,都會在瞬間被打得落花流水。
就算是戴絲特蘿莎也沒辦法。
這不是用點計策就能解決的問題,也無法用溝通的方式解決。
只能舉手投降了。
維爾薩澤變成現在這樣,能跟她對峙的人不到五人。
不,豈止如此──
(就算是維爾德拉大人或維爾格琳大人,恐怕也辦不到吧……)
配當她的對手的,只有同等的「龍種」──或是金。
(利姆路大人的話或許會想出辦法……唉,竟然還會有這種念頭,看來我也一樣不中用呢。)
戴絲特蘿莎做了自我警惕,但想必沒有人能責怪她。
反正利姆路就是不在這裡,他們無論如何都得自己想辦法。
「──只能交給金去解決了。」
她就這樣將僅存的所有希望,寄託給了或許還有可能阻止維爾薩澤的金。
戴絲特蘿莎總算抵達「結界」了。
摩斯的「結界」內部因為預料到戴絲特蘿莎要過來會合,環境布置得相當舒適。
這是因為摩斯想趁機博取好感,調整過氣溫的關係。
內部空間就像春日陽光一樣溫暖,剛才差點凍僵的蒼華也鬆了一口氣。
不只如此,摩斯還用「物質創造」做了椅子。
冰凍的地面沒人坐得下去,摩斯等人剛才都是站著的,但當然不可能要戴絲特蘿莎也一起罰站。
只有二流才會等人吩咐才做事。一流的侍者會事先準備好一切,避免讓主人不愉快。
摩斯侍奉戴絲特蘿莎時,總是忠實地恪守這項原則。
「摩斯『老弟』,請問你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都統統弄好?」
萊茵一邊精明地找椅子坐一邊抱怨。並且強調「老弟」二字,語氣酸溜溜。
萊茵很怕冷,所以剛剛一直在忍耐。沒有的東西強求也是枉然──她還有這點常識,所以選擇保持安靜。
可是,誰知道──
看到摩斯連米薩莉、萊茵與蒼華的椅子都準備好了,可以肯定絕對是保留了餘力。
站在萊茵的立場,會很想抱怨「辦得到的話不會一開始就做啊!」。
為什麼就只對戴絲特蘿莎一個人好?真想好好逼問他一頓。
「這孩子(萊茵)在說什麼呀?」
戴絲特蘿莎優雅地坐在椅子上,驚訝地問了。
米薩莉則這麼回答她:
「對不起喔,戴絲特蘿莎。萊茵也有在努力,所以好像累積了一點壓力。」
「米薩莉,妳會不會太寵她了?」
「沒有這種事喔。」
「叫一個有在努力的孩子加油只會把他逼得太緊,適得其反。但是對不努力的孩子,稍微激一下反而剛好喔。」
「──嗯?這是什麼意思?」
看米薩莉好像是真的沒聽懂,戴絲特蘿莎傻眼到了極點。
「萊茵有在努力呀。」
「咦?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嘍。」
「金有沒有對妳感到傻眼過?」
「有是有,但應該是因為我實力不足吧。」
並不是──戴絲特蘿莎暗自心想,但覺得似乎不該說出口。
她不禁有點同情起米薩莉來了。
對話就此中斷,「結界」內恢複安靜。
金與維爾薩澤正在外面激斗得如火如荼,沒話聊只會搞得氣氛愈來愈緊張。話雖如此,不恰當的話題最好還是別聊為妙。
順便一提,摩斯早已像空氣一樣消除了存在感。
他坐在蒼華旁邊擋住自己,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默默做自己的工作。
始祖之間的談話提到他的名字,帶來的壓力相當大。最好的方法就是當作沒聽見,並祈求話題不要再扯到自己身上。
然而摩斯的願望落空了。
「妳看摩斯,不就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嗎?」
拜託放過我吧──摩斯心想。
(還不是因為我如果搞砸,您就會氣到作勢要把我的存在消滅嗎!)
什麼激一下,最好是有那麼簡單。根本是給部下絕對不許失敗的沉重壓力,只有撐得住的人活了下來,這才是事實真相。
還講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勞一樣──要是能直接吐槽的話心情不知有多暢快,但摩斯只是像貝殼一樣閉口不言,用態度表示「戴絲特蘿莎大人說得對」。
「也是啦,看著摩斯就知道妳在教育方面也很成功……可是啊,萊茵也是只要有心就辦得到喔。雖然是被妳整慘了沒錯,但不是也跟妳打成了平手嗎?」
「……這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戴絲特蘿莎顯得很詫異。
回答她的不是米薩莉,而是話題提到的萊茵。
「以前的事情就別提了啦。與其講這些,不如想想怎樣才能讓金大人確實獲得勝利更要緊吧。」
一聽就知道她想把對自己不利的話題迅速帶過。
「換話題換得這麼明顯,真是讓人傻眼的權宜之計呢……」
蒼華悄聲低喃。
這話是講給摩斯聽的。
(可以拜託妳安靜嗎?最起碼不要把我牽扯進去!)
摩斯欲哭無淚地望向遠方。
萊茵渾身簌簌發抖。
(怎麼會這樣?總覺得我的立場變得岌岌可危……)
這叫自作自受。
然而萊茵向來都把事情怪在別人頭上,從來不會檢討自己。
這次也是一發現沒辦法唬弄過去,立刻使出下一招。
亦即二度轉換話題。
萊茵一面裝出摩拳擦掌準備上場的態度,一面大聲宣布:
「真沒辦法,為了贏得勝利,就由我去幫助金大人吧!」
怎麼樣啊──萊茵大放厥詞。
聽到這句話,戴絲特蘿莎嗤之以鼻。
然後──
「妳想找死的話我是不會阻止妳啦,但只會落得慘遭秒殺,為我們提供笑料的下場喔。」
她就像是在實踐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一般,言詞辛辣地給萊茵難看。
蒼華自認沒有發言權而保持謙卑,但也贊成戴絲特蘿莎的意見。
摩斯亦然。不只是因為主君說話絕對不會錯,從狀況來想,萊茵的發言本來就很可笑。
萊茵雖也是名列最強陣營的頂尖人物,但拿巔峰強者當對手就得吃癟了。
誰都明白戴絲特蘿莎的看法是對的。
就連米薩莉也無力袒護萊茵。
「是啊,說得沒錯。妳去了也只會拖累金大人,我們還是努力做好我們的分內之事吧?」
她一面這樣勸導萊茵,一面說「對了,我也有派我的部下去魯貝利歐斯喔」,漂亮地轉換話題。
計畫落空的萊因雖然被講到快哭出來,但隨即心想「仔細想想外面那麼冷,不去也罷」,立刻就調適好心情。
振作得快也是萊茵的優點之一。
「我請維爾格琳大人連同萊茵的部下們一起,把大家帶去魯貝利歐斯了。雖然這邊問題很大,但那邊也得請大家努力一下才行。」
「說得也是。要是維爾薩澤大人好不容易恢複理智,世界卻已經毀滅,苦撐了半天就沒意義了。這方面就對在現場的魯米納斯大人寄予期待吧。」
話題就這樣轉移了。
「那麼,找到卡蕾拉他們了嗎?」
戴絲特蘿莎向摩斯問道。
雖然是問句,但只接受肯定的答案。
摩斯也明白主人的心思,於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找到了。」
「那就好。都在這片積雪底下吧?」
「是的。」
摩斯極有把握地回答。
他一面搜尋蹤跡一面慢慢移動,如今已經來到卡蕾拉等人的冰雕正上方。
維爾薩澤的冰雪堆積了數公尺高,視野中看不見冰雕。但確實就在張開「結界」的地點正下方,偵測到了卡蕾拉等人的反應。
同時他也偵測到蜜莉姆的部下們就聚集在不遠處。雖然感應不到生命跡象,但他不擔心這點。
(他們是被維爾薩澤大人的權能急速冰封,要復生反而很簡單吧。)
假如靈魂消失了的話就不能復活了,但目前的狀況不用擔心。摩斯也沒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戴絲特蘿莎亦然。
有可能適用於這場戰鬥的力量──其實就只有卡蕾拉與歐貝拉持有而已。
雖然有卡利翁、芙蕾和米德雷等實力高強的超級覺醒者(Million Class),還有稍微遜於他們的耶斯普利和三獸士都是珍貴的戰力……但就是無法跟金或維爾薩澤並駕齊驅。
還是晚點再將他們救出來比較安全。
不過戴絲特蘿莎還是想讓卡蕾拉復活,代替疲憊不堪的自己做事。
如果能順便也讓歐貝拉復活,就再好不過了。
白色世界戰況的結局依然不容樂觀。
為了保險起見,最好能盡量確保更多的戰力。
「儘快把她們挖出來吧。」
「謹依吩咐。」
摩斯其實很想反駁「您這是強人所難啊──」,無奈主人只許服從不許反抗。
搬都搬不動,挖也是白挖吧──雖然摩斯心裡無奈,但也只能按照戴絲特蘿莎的命令,開始採取最佳行動。
金聽完維爾薩澤的吶喊後思索了半晌,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維爾薩澤──妳這傢伙……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都沒發現。其實妳一直對我抱持著『嫉妒』,是吧──」
金的低語引來了維爾薩澤的輕微反應。
她笑了笑。
但這並不代表她會冷靜下來。
「金,你知道嗎──我一直以來,都對你──」
接著,世界被染成了白色。
性質異於戴絲特蘿莎的「純白清凈世界」,這片白色純度極高且晶瑩剔透,是遭到隔離的「絕對停止」──「冰凍世界」。
在支配者的意志之下,一切法則都會強制停止運作。
在唯有時間緩慢流逝的狀況下,金處於些微的困惑與深刻的理解當中。
(是這麼回事啊,難怪嫉妒萌生得這麼慢。)
他搞清楚了。
就在這一刻,金察覺到了維爾薩澤的隱藏權能。
然而其效果依然不明。
兩項權能自相矛盾。
若沒有足夠強韌的精神力便難以駕馭它們。
只有維爾薩澤才有如此本事。而且還沒讓金看出端倪,可見金的底細早已被維爾薩澤摸透了。
好了,現在該怎麼辦?
金再三思索。
不像「結界」內的氣氛輕鬆閑適,金這個當事人可是十分嚴肅。
試著整理問題,會發現答案似乎歸結於一點,那就是要如何阻止維爾薩澤的失控行為。
雖然如何抵擋伊瓦拉傑的來襲也是大問題,但他沒空顧及那麼多。
俗話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金很清楚自己有多少實力,只會依能確實帶來成果的方針行動。
假如維爾薩澤是遭人控制了的話就簡單了,但並非如此。
她是憑著個人的意志,向金提出挑戰。
既然如此,金也只能陪維爾薩澤打到她滿意為止。
(嘖,但麻煩就是麻煩在這一點──看來也只能上了。)
先擊敗維爾薩澤要緊。之後的事情,只能等打贏了再來想。
話雖如此,情況卻困難重重。
就像現在,又有一道威力異常強大的絕對冷凍波划過金的臉頰。要是直接擊中的話,它鐵定會貫穿多種防禦手段與「多重結界」,讓金受到致命傷。
遠方傳來山崩的動靜,就是最好的證據。
想必是冷凍波直接擊中山腰岩層,導致分子結合被拆散而支撐不住自體重量了吧。
簡直是蠻橫不講理的暴力行為。
(這些「龍種」老是這麼任性妄為,真是給人添麻煩。)
他們從來不會設法減輕對周圍的損害,只會照自己的心情行使力量。像他們這種人,基本上都是擅長戰鬥的麻煩人物。
事實上,金從前也是這種個性,但現在已經跟維爾達納瓦做了約定。金活得放縱不羈,但也變得會多留意周圍的人事物。
正因為如此,他清楚感覺到戰況於己不利。
金看了看維爾薩澤。
白冰髮絲與金煌眼眸是如此美麗。
她是令人敬畏的美女,而危險度似乎也與美貌成正比。
對付坐擁壓倒性無限魔力的維爾薩澤,金判斷不再有保留絕招的餘地,決心放手一搏。
(真是夠了,竟然能把我逼到這一步。)
自從過去在埃爾德拉與維爾薩澤交手,以及與魯德拉打過一場之後,金從來沒被逼入絕境過。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會吞下敗果。
這只不過表示,能讓他認真起來是極為難得的事。
事實上,金擁有的究極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就是必須由金來用才能達到最強境界的權能。
這項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的權能涵蓋極廣,而精髓就在「能夠完全重現看過的能力」。
這就是金盼望其他魔王萌生究極技能的理由之一。
要達到最強巔峰,只需觀察多種究極技能,並納為己用即可。如此打算的金,便從遠古時代至今,從無數強者身上習得了各種權能。
這麼做的結果,讓他變得能夠應付任何狀況。
當然,這點也反映在戰鬥方面上。
包括特懷萊德展現的「擬龍體」,甚至是戴絲特蘿莎想必很想藏招的「純白清凈世界」,金都能用「傲慢之王路西法」加以模仿。
這正是金比任何人都要可怕之處。
金連敵人的權能都能據為己有,因此絕不會在招式數量上落於下風。
就算對手是維爾薩澤也一樣──但是,這次沒那麼簡單。
站在金的立場,他很想分析維爾薩澤的能力收為己用。這樣一來,要化解相同能力就容易了,金將能確實贏得勝利,逼維爾薩澤就範。
但是想做到這點,必須讓對方使用權能,而且自己要有所認知才行。
(嘖,她鐵定會拖到關鍵時刻,才當著我的面使用吧。)
維爾薩澤早已察覺金能夠模仿他人的權能。既然如此,自然不可能隨意暴露自己秘藏的權能。
所以她到目前都只有使用「忍耐之王加百列」。
金早已掌握了維爾薩澤「忍耐之王加百列」的性能。因此他直到剛才都能夠用最省力的方式應戰,並且事前察知所有危險的攻擊,完美閃躲。
只不過光是掌握權能沒有意義。維爾薩澤的危險力量無關權能,可以用魔素量的差距跟金硬碰硬,金稍微露出破綻就會即刻遭受沉重而致命的打擊。
只有到了決定性的瞬間,她才會對金展現出自己的權能。金來不來得及在那一瞬間「解析」完畢,將成為勝負關鍵。
金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也格外憂鬱。所謂的戰鬥必須確實得勝,無法預測的狀況根本不該存在。
更別說孤注一擲的作戰計畫……金感覺就像自己的尊嚴遭人踐踏。
但是,即使如此──金仍相信自己的堅強實力。
(沒差,反正我絕不會輸。)
無論被逼入多艱困的局面,金的心核都不會受挫。
帶著絕對強者的充分自信,金露出了一絲嗤笑。
經過一段令人心驚膽跳的時間,金躲過了維爾薩澤的「絕對停止」。
若不是金理解這項權能的性質,他在動作被凍結的那一刻就必敗無疑了。
這項權能可以干涉任何物質,讓它們的動能強制靜止──完全忽視常理,靠蠻力取勝。
但也因為忽視常理,金能用意志之力擺脫。這是只有他才能辦到的粗暴技巧,不過反正不怎麼耗力,不成問題。
況且這段時間讓他獲益良多。
金長時間觀察維爾薩澤,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維爾薩澤做這些事雖然確實是發自內心,但也極有可能是受到某人的慫恿。
某人是誰不用說,當然是附著於維爾薩澤身上的特懷萊德。
維爾薩澤似乎以為,她做這些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但金認為她是被人巧言誑騙了。
(那個混帳,坐在旁邊看我跟維爾薩澤廝殺,八成是想應用在自己的理論上吧。)
維爾薩澤不是傻子,但有專情的一面。讓巧言如簧的特懷萊德來誑騙,想必易如反掌。
麻煩之處在於這並非權能等能力造成的影響。
金必須觸動維爾薩澤的內心,否則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這是一大難題,對金來說也是相當不利的賭注。
所以他才會難以下定決心,長時間觀望局勢……
但是,差不多是做出決斷的時候了。
不能繼續放任維爾薩澤撒野。
況且更糟的是,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特懷萊德是史上最低級的愉悅犯。這個大惡人詭計多端,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會對世界散播惡意。
其實他以前也有討人喜歡的一面……但有一天忽然人格丕變,從此以後沉迷於非人道的實驗。
(記得達格里爾那傢伙也惋惜過,說他始終不肯說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跟我無關就是了。)
不管多年舊識有過什麼遭遇,誰敢碰自己珍惜的人事物,就是金的「敵人」。
金的怒氣靜靜地累積。
怒氣化為燃料,讓金的心核火熱燃燒。
(無聊透頂。永生不滅?不依賴別人就無法完成的權能,就是你不配擁有的意思啦。)
特懷萊德想實現願望是他的自由,想怎樣都隨便他。但把腦筋動到金的自己人──搭檔身上,可就把他給惹毛了。
維爾薩澤是否受騙上當,純屬金的個人猜測。但總之金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所以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金對維爾薩澤施放了元素魔法「熱龍焰霸(Napalm Burst)」。灼熱巨龍扭動長條身軀,在維爾薩澤的周圍狂舞。
任何人只要輕輕一觸這個魔法,就會被燒到連灰都不剩,但金料定對維爾薩澤不管用。他使出這招,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制約對手。
然而,這次也沒發揮作用。
維爾薩澤呼一口氣生出的美麗冰晶吹散了它,在空中綻放大朵火光後隨即消逝。
是冰霜吐息(Freezing Breath)。這是在龍形態下噴吐的絕對冷凍波,但維爾薩澤即使維持人形也能運用。
不愧是維爾薩澤──金暗自咂嘴。
同時也感到欽佩不已。
(果然夠厲害!)
金愉快地嗤笑。
維爾薩澤畢竟是金欣賞的對手,實力高強無比。她的力量從認識到現在從未衰退。豈止如此,甚至一點也不輸給持續增進實力的金,始終與他平分秋色。
金相當滿意,覺得這樣才配得上做自己的搭檔。雖然要怎麼安撫這號強敵是個難題,但也讓人鬥志高昂。
冰冷無情──缺乏意志的人就是弱小,這是千古定律。
特懷萊德之所以敗給戴絲特蘿莎,肯定也是因為拋棄了七情六慾。
扼殺情感,就會跟不上變化。
因此,缺乏意志的人不會成長。
就這點而論,維爾薩澤不一樣。
維爾薩澤倘若只是受人操縱鬧事的話,絕不可能變得這麼強悍。正因深陷於專情不二的「嫉妒」,才能成長為堪稱究極的強者。
(她一面讓特懷萊德利用,一面又拿他當墊腳石促進自己成長?管他的,反正不管怎樣,我非幹掉特懷萊德這個混帳不可。)
跟維爾薩澤能不能恢複理智無關,金已經打定主意要除掉特懷萊德。
(真受不了,沒想到我也有顧慮太多的一天。任何事只要想得簡單點,自然就會看見答案啦!)
金拋開雜念,只專註在眼前的問題上。
如果說維爾薩澤很任性的話,金就是傲慢的化身。他從不顧慮對方的苦衷,秉持著「我不爽誰就打誰」的精神,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只要回想起自己的本色,再來就簡單了。引爆壓抑已久的怒火,盡情發泄個痛快即可。
金到了這一刻,終於要拿出真本事了。
甚至不再保留準備阻擋「滅界龍」伊瓦拉傑的餘力,他開始全力與維爾薩澤正面交鋒。
啊啊,你終於願意認真了──維爾薩澤欣喜若狂。
這下總算能跟金在只屬於兩人的世界,享受戰鬥的樂趣了。一想到這點,維爾薩澤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話又說回來,金真的好厲害啊。)
從開打算起,已經進入第二天了。雙方雖然都沒有使出全力,但依舊是一般魔王無法涉足的高水準激戰。
金簡直毫無破綻。
就好像看穿了她所有的戰術一樣,身法走位都堪稱典範。
而且金就像人類會做的那樣,從大氣中收集魔素來運用魔法。換言之他是拿維爾薩澤的魔素來戰鬥,什麼都沒有消耗。
以這種方式發動魔法的效率本來很差,但金來用則另當別論,能夠零時差將魔素轉換為魔法。
金很強悍。
在「始祖」當中是最強的一個,就算維爾薩澤認真想擊敗他,也不見得能贏。
維爾薩澤與金相處得久了,知道他為何能居於不敗之地。
金藉由他天賦異稟的洞察力,只要看到對手的部分能力(技能),就能將其本質摸個透徹。
因此,維爾薩澤的招數等於是全被他看透了。假如她只擁有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的話,勝利的可能性等於是零。
所以維爾薩澤為了這一天,一直在悄悄準備壓箱底的絕招。
特懷萊德這枚底牌,因為戴絲特蘿莎的介入而被封印了。
她僅剩下「嫉妒之王利維坦」這枚最終王牌,但似乎也被金看穿了。
真的是大意不得──維爾薩澤雖然生氣,但喜悅之情也不下於此。
這才是金──是她認同的唯一,是讓她感到自豪的存在。
不過,也不能只顧著高興。
維爾薩澤論魔素量比金高出一倍以上,但她只剩下一項絕招。因為能取勝的機會只有一次。
目前她用「冰凍世界」讓魔素循環,完全沒有消耗力量。但如今金已經拿出真本事,最好當作這項優勢已經喪失了。
不過,心急會壞事。沉不住氣而暴露出自己的能耐,會毀了勝利的機會。
她必須繼續用「忍耐之王加百列」將金逼入絕境,然後再發動「嫉妒之王利維坦」一招致命。
(和金對打就是會這樣,早知道就該再多準備一些秘密武器了。)
真沒想到特懷萊德的「擬龍體」居然連佯攻的效用都沒能發揮。看來運氣並未站在維爾薩澤這一邊,不過她甘於接受命運。
金已經認真起來了,這就等於達成了她的目的。
維爾薩澤懷抱著全部的情感,飛向金的身邊──
就這樣,金與維爾薩澤──居於世界巔峰的兩大強者,終於要認真較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