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2

序章 純粹的惡意

幻獸族(Cryptid)是個體特徵千差萬別的族群。

牠們多半嚴重缺乏協調性,儘是些只會肆意破壞、不受控制的存在。

但是牠們當中也有具備同一系統特徵的群體。

牠們頭腦聰明,懂得保護同類,甚至能齊心協力對抗比自己更強大的存在。

這毫無疑問地證明了即使是不畏死亡、順從鬥爭本能終日征戰的幻獸族,也是有理性思維的。

既然如此,從幻獸族當中衍生出蟲魔族(Insektor)也可說是必然的趨勢。

而如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滅界龍」伊瓦拉傑,萌生了進化的預兆。

那是全新生命的誕生。

七色蟲繭裹住伊瓦拉傑後,肉體隨即在繭內重新構築。

精神生命體能夠自由調整外觀或尺寸大小等等,然而不具個人意志的伊瓦拉傑原本沒有固定的形體。她隨著能量的累積而不斷膨脹,變成了恐怖不祥、令觀者魂飛魄散的邪惡存在。

而伊瓦拉傑在進化後,產生了巨大變化。

尺寸縮小,變得與人類的小孩無異。

龐大的能量經過濃縮,散發異乎尋常、令人絕望的存在感。

七色蟲繭的殘骸裹住她的玉體。

能從縫隙之間窺見白皙水嫩的肌膚。

彷彿吞噬了光芒般的潔白頭髮,輕柔得有如蒲公英的羽絮。

粉櫻色唇瓣雖然可愛,卻浮現出一抹惡意──

金煌煌的眼眸,蘊藏著知性的光輝。

獲得名為「憎惡」的情感,啟發了伊瓦拉傑的感性。作為具有明確意志的惡意化身,伊瓦拉傑有意向全世界誇耀自己的存在。

不過,在那之前──

伊瓦拉傑想起來了。

獲得情感讓她的知性也急速成長,並因而理解到自己已遭人遺棄。

好寂寞。

好不甘心。

不可原諒。

在古老的年代,她曾經是完美無缺的「完整的個體」。

當時她很滿足。

不具知性、感性,甚至連情感也不具有的伊瓦拉傑,不曾感到不安或不滿,也不覺得無聊厭煩。

明明本是如此──

她卻失去了半個自己。

美夢般的萬能感不復存在,她被迫面對無法預測的現實。

即使如此,由於伊瓦拉傑沒有知性,所以也不曾感到不滿……唯有無意間掠過心頭的失落感──那抹寂寥,卻是怎麼樣也揮之不去。

不過,現在不同了。

伊瓦拉傑也獲得了自我。

她得到知性並因此理解了自己的現況,獲得情感而發誓有仇必報。

失去了什麼,再討回來就好了。

只要吞噬整個世界,遺棄她的那個存在就一定會回來。

要毀掉維爾達納瓦創造的所有人事物──這就是伊瓦拉傑達成目的的手段。

不幸的是伊瓦拉傑最先獲得的情感是憎惡,導致她嫉妒天地間的所有生命。所以她毫無迷惘,毀滅世界的意志也沒有半點猶豫。

而在甦醒的邪神面前,有著一扇門。

通往異界的大門──「天星宮」就在她的眼前。

這扇門的另一頭,必定有著廣大無垠的未知世界。

那是維爾達納瓦創造的無數世界。只要把它們一個個捏碎吞食,自己有朝一日定能得到滿足。

伊瓦拉傑抱持著這個想法,沾沾自喜地幻想那一刻的到來。

「啊哈♪」

伊瓦拉傑只要開心地歡笑,就會一呼百應。

那是統領整個族群的群王們。

疾走於虛無之獸。

飛翔於次元之鳥。

游泳於星際之魚。

三隻僕從,皆奉置身夢境的混沌龍(伊瓦拉傑)為母親。

單看資質的話,堪與昔日的蟲魔族之王(塞拉努斯)匹敵的幻獸族支配者們,在「滅界龍」伊瓦拉傑進化後受到了恩寵。原本已經身懷強大力量的極端暴力如今獲得自我,更是變得無人能擋。

這種變化,甚至對整個衍生種族造成了超乎想像的影響。

「啊哈♪我可愛的僕從們。這就是所謂的『可愛』啊♪」

伊瓦拉傑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受,變得更心花怒放。心情一好就想把這份喜悅跟僕從們分享。

「我想想喔,我想想。有了!來給你們取名字吧。媽媽會幫你們取一個最棒的名字。」

名字是伊瓦拉傑得到的第一份禮物。

當時伊瓦拉傑沒有那種概念,如今獲得了自我,才明白那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而這也是她初次體會到何為快樂,她天真無邪地表現出心中的喜悅。

然而,伊瓦拉傑實在太過無知,如同純粹惡意的化身。所以就連取個名字,代表的意義也不單純。

「我想想喔,你就叫『驅足』。」

伊瓦拉傑看著疾走於虛無之獸如此說道。

被命名為驅足的野獸,心中暗藏著強烈的情感。伊瓦拉傑內心懷抱的「詛咒意念」,與名字一同傳承到了牠的身上。

伊瓦拉傑對另外兩頭幻獸,也同樣取了名字。

對於飛翔於次元之鳥,她帶著「怨懟意念」賦予了「羽擊」這個名字。

對於游泳於星際之魚,她一邊傳遞「憎惡意念」一邊將其命名為「瑞姆」。

名字取得可愛,惡意卻確實地傳播了出去。

三隻僕從為了母親什麼都願意做,如今取了名字,更加重了這種心態。現在的牠們只要能實現母親的願望,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三隻僕從進化完畢。

其形貌變得極度兇惡、恐怖而不祥。

驅足的外型變成龍首與巨獅的軀體,全身包覆著龍鱗。尾巴宛如毒蛇分成八岔,靈活自在地蠢動。

除此之外,全身各處還長有眼珠,視線毫無死角。皮膚上的小肉芽會分泌出具有黏性的分解酵素並蒸發成霧狀,只要碰到驅足的這團妖氣,縱然是魔王種等級的魔物也難逃一死。

羽擊有著兩顆頭,且雌雄同體。外貌有如鷹鷲,是一隻長著孔雀尾巴的優雅妖鳥。

全身被究極金屬(緋緋色金)的羽毛所覆蓋,閃耀著金黃光彩。樣貌從生物的角度來說有些冰冷而無生命,像是一台機器。仔細一看,會發現就連翅膀本身也是金屬。

在牠們當中,就屬瑞姆的形貌最為詭異。但這隻魚怪又有種不可思議的美感。

輪廓看起來像是一隻前端尖銳的烏賊。牠沒有頭,從位於身體中央的圓形軀幹,長出了無以計數的觸手。

仔細觀察這些觸手,便會發現牠們以細微複雜的關節構成,能夠自由自在地活動。原來是全身布滿生(Al)體異鋼(ionium)的怪異集合體,寄生在瑞姆的身上。

三隻幻獸沒有相似之處,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其異質性。

跳脫尋常生物的常理與規律,反而成了牠們的特質。

而這點也同樣適用於眷屬們。

隸屬於三隻僕從的幻獸族生物,階級愈高就會承襲愈多親獸的生理特徵。比起從魔素中自然誕生的其他同類,牠們繼承到更為兇惡且可怕的力量。

這次進化與命名所帶來的影響也不例外。沾染到惡意的無數幻想生物,經歷了一場無法衡量的邪惡進化。

程度大到若是存活已久的高階生物,最起碼也蘊藏了凌駕於災禍級(Disaster)之上的窮凶極惡力量。牠們的數量少說上百,要是再計算底下衍生的兵卒,規模甚至破萬。

以「滅界龍」伊瓦拉傑為中心的幻獸族大軍,正可說是宣告世界末日的邪神軍隊。

「好開心喔,真是太開心了。好,我們去玩個過癮吧♪」

伊瓦拉傑如此下令。

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不帶笑意。

她目不轉睛地瞪著「天星宮」,無聲無息地付諸行動。

眼中滿是對遺棄自己之人的怨恨,伊瓦拉傑發誓定會取回失去的一切,降臨「天星宮」。

按照常理,通往基軸世界的大門應該會緊閉,沒有「鑰匙」絕對無法通行。

然而此時,門不知為何卻是開的。守門的達格里爾也不在,變得誰都能夠通行。

不只如此──

一陣強烈到直達「天星宮」的駭人衝擊,從地表穿透大門後方的「天通閣」,撼動了此地。

那是蜜莉姆施放的龍星爆焰霸(Drago Nova)造成的影響。

這招讓「天通閣」的內部陷入毀滅性的破壞狀態。各樓層被打通,等於是替幻獸族大軍開通了一條順暢的道路。

「啊哈♪好期待!」

沒有任何人來阻擋伊瓦拉傑的路。

天真無邪的邪神昂首闊步,率領地獄大軍前進。

當她來到另一個世界時──

「──找到了♪」

伊瓦拉傑發現了分布於基軸世界的碎片。

那是過去曾與「星王龍」維爾達納瓦有過來往的眾人散發的氣息。

伊瓦拉傑發出嗤笑。

同時心中更為憎恨這些維爾達納瓦愛過的人,發誓毀滅世界。

邪神大軍也追隨伊瓦拉傑,準備蹂躪地表。

為的是吞沒一切,再次變回「完整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