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0

第三章 震擊的巨人

在荒蕪大地與西方諸國的交界處,擁有稱為長牆的宏大建築物。

這座長牆內側小國林立的地區有個傳說,認為這是由魯米納斯神所建,為的是保護文化圈遠離人稱死亡沙漠的熱沙地帶。

之所以視這座長牆為神聖之物,是因為它受到特殊「結界」所保護。

也就是「對魔驅離障壁」。

正如其名,目的是用來防止魔物入侵。

這道「結界」保護了人類的生存範圍,對於邊境居民來說已是常識。結界常駐發動以護衛長牆,阻絕了來自死亡沙漠的魔物進犯。

原理很單純,用途就是阻礙魔素累積,預防巨大魔物誕生。同時它也具有與魔素相斥的性質,力量愈強的魔物愈無法靠近。

當然結界也並非萬能,有時會有魔物鑽結界的破洞入侵內側。也有一些沙漠之民靠狩獵牠們維生,因此從未釀成大禍。

此外,這道長牆也被視為人類與魔物之戰的最前線,列入聖騎士團的巡邏路線。

經由這種定期巡視,結界有破洞也會立刻抓出並修補。此外,討伐一些闖關成功的魔物也是他們的職務之一,邊境居民的生活因此得到保障。

這些事實涓滴累積,提升了人民對魯米納斯神的信仰心。

同時這座長牆的安全神話也因此變得無可撼動。

但是,就在今天。

長牆經過兩千年的歲月,即將現出它的原形。

在長牆上,有一具身穿神聖法衣的骷髏。

是阿德曼。

就在剛才,空間被偵測出歪曲現象。緊接著,巨人軍團就藉由大規模的傳送現身了。

「喔喔,一如吾神的預言,敵人傳送而來了。」

阿德曼豈止不慌不忙,反而高興地喃喃自語。

利姆路的預料成真,讓興奮之情勝過受威脅的恐懼。

只不過,他不會因為情緒亢奮就忘了本分。結束傳向本國的「思念網」後,此時他已改變好心態準備迎接真正的大戰。

至於傳送過來的巨人軍,則是對自己的奇襲成功深信不疑。他們是全軍藉由舞衣的權能一口氣移動了幾天的路程,還以為敵人必定正在驚慌失措。

達格里爾等人之前行軍故意做得招搖,好讓魯米納斯疏忽大意。他們料想敵方是視行軍狀況擬定對策,迎擊準備必定做得倉促。

誰知,實際上卻不然。

自軍非但不是昨今兩天倉促備戰,其實早已不眠不休建構出了足以應對的防衛態勢。

「縛鎖巨神團」分明與這裡還有一大段距離,其壯盛軍容卻清晰可見。

比起數量,那質量更是震撼人心。

每個個體都碩大無朋,簡直是肌肉巨物。

〈rb〉巨大鬼人〈/rb〉〈rp〉(〈/rp〉Giant Ogre〈rp〉)〈/rp〉、〈rb〉獨眼巨人〈/rb〉〈rp〉(〈/rp〉Cyclops〈rp〉)〈/rp〉與〈rb〉百臂巨人〈/rb〉〈rp〉(〈/rp〉Hekatonchires〈rp〉)〈/rp〉等五花八門的巨人們,成群結隊地步步進逼。

看到達格里爾的大軍現身,阿德曼發出「喀噠喀噠」的嗤笑聲。

「不得了,真是壯觀。讓我可愛的骸骨劍士們對付起來,或許是有些吃力呢。」

「只是有些吃力而已嗎?」

並肩站在阿德曼身旁的紫發美女對此做出回應。正是穿起套裝非常好看的紫苑。

「坦白講,其實是多少比較……應該說相當吃力,不過總會有辦法可想。」

阿德曼這人意外地好強,不會還沒開戰就先叫苦。況且他的軍隊是不死屬性,想重振旗鼓不難,所以更沒什麼好示弱的。

「哦……你有什麼妙計嗎?」

看到阿德曼自信十足的態度,紫苑問他有何根據。

「唔嗯,其實也稱不上妙計,只是相信艾伯特指揮有方。再說,請仔細瞧瞧我軍陣容!」

阿德曼如此說完,伸手指向自己行伍整齊的兵士們──〈rb〉不死軍團〈/rb〉〈rp〉(〈/rp〉Immortal Legion〈rp〉)〈/rp〉。

「如何?吾神賞賜的裝備,連骸骨士兵都人人有份!」

聽他這麼說紫苑才反應過來,心想:說穿了〈rb〉這傢伙〈/rb〉〈rp〉(〈/rp〉阿德曼〈rp〉)〈/rp〉就是想炫耀嘛。

………………

…………

……

阿德曼率領的是他親自召喚的一群不死魔物。

這些不死魔物在長牆內側有條不紊地行兵列陣的模樣,稱得上相當壯觀。

主力為〈rb〉死靈騎士〈/rb〉〈rp〉(〈/rp〉Death Knight〈rp〉)〈/rp〉二千騎。

〈rb〉死靈騎士長〈/rb〉〈rp〉(〈/rp〉Death Lord〈rp〉)〈/rp〉所率領的死靈騎士們,組成騎乘〈rb〉死靈馬〈/rb〉〈rp〉(〈/rp〉Death Horse〈rp〉)〈/rp〉的不滅騎士團。

這些死靈騎士所裝備的,是光輝黯沉的〈rb〉全身魔鋼鎧〈/rb〉〈rp〉(〈/rp〉Magic Mail〈rp〉)〈/rp〉。不用說也知道,是矮人工房打造的〈rb〉魔物王國〈/rb〉〈rp〉(〈/rp〉Tempest〈rp〉)〈/rp〉最好的貨色。

雖然並非出於葛洛姆本人之手,也是他的徒弟們毫不吝惜地使用大量高純度魔鋼鑄造的高級品。性能有保障而且剛好適合死靈騎士們的魔力,彷彿一體成形。

由於防禦力與攻擊力有了顯著提升,危險度已高於原本的A1.png級。現在裝備者的實力無限趨近A級,變得不負主力軍之名。

不只如此。

除了主力之外,當然沒忘記準備秘密武器。

長牆上布署了一群缺乏直接攻擊力的低階魔物。

總數五萬隻。

〈rb〉腐肉士兵〈/rb〉〈rp〉(〈/rp〉Zombie Soldier〈rp〉)〈/rp〉,一萬隻。

〈rb〉骸骨士兵〈/rb〉〈rp〉(〈/rp〉Bone Soldier〈rp〉)〈/rp〉,二萬隻。

〈rb〉骸骨弓兵〈/rb〉〈rp〉(〈/rp〉Bone Archer〈rp〉)〈/rp〉,一萬隻。

〈rb〉骸骨騎士〈/rb〉〈rp〉(〈/rp〉Bone Knight〈rp〉)〈/rp〉,一萬隻。

光看數量的話,堪稱壓倒性的戰力。

當然,這些都只是實力平均落在D級的弱小個體,直接運用恐怕派不上多大用場。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魔物們的裝備。

阿德曼自傲有理,魔物王國工廠全力運轉製作的最新兵器,都毫不吝惜地投入了這場戰事。

防具則是統一裝備,除了用顏色區分階級等差異,其他性能完全一致,就像是魔物王國的制服。防禦力頗強,還賦予了耐熱、耐寒等效果。

最值得一提的,要屬骸骨弓兵揹著的攜行式無后座力火箭筒。發射速度多出音速五倍的火箭彈內不只塞了炸藥,還有經過壓縮的魔力。

這些火箭筒由骸骨士兵們搬運,訓練成每隻骸骨弓兵由兩隻士兵隨行輔助。

就這樣,總數多達一萬的移動炮台誕生了。

只是彈數不是很多。一開始裝填的一枚,加上每隻士兵各搬運兩枚,總數五萬枚。

接著,腐肉士兵攜帶的是突擊步槍。

雖只是不含魔力的火藥武器,但破壞威力不容小覷。儘管對於具物理抗性的敵人無效,對付低階巨人似乎戰果可期。

這類熱武器儘管經過研究已經確立製造方法,在利姆路的判斷下指定為禁止製造的兵器。然而唯獨這次破例獲准進行實驗性運用,條件是必須附帶生產序號與追蹤魔法的刻印。

應該說真相是相關文件選在正忙的時候送來,他沒仔細看就蓋印了,這件事只有希爾知情。利姆路自己根本不知道有這件事,而阿德曼不知道真相或許算他幸運。

然後,秘密武器還不只這些。

最後要介紹的是骸骨騎士的裝備。

驚人的是,裝備統一採用「帝國式魔法劍」。腰間還佩帶著「〈rb〉魔法手槍〈/rb〉〈rp〉(〈/rp〉Spell Gun〈rp〉)〈/rp〉」,可謂用心再用心。

他讓騎士配備從帝國兵身上搶來的武裝,無視防禦層面只著重於大幅提升攻擊力。

雖然簡直是亂來,但阿德曼的判斷是不懼死亡的不死士兵與特攻戰術兩相結合,實力是高是低就不重要了。

這就是不死軍團的全貌。

不需飲食與睡眠的不死軍隊,就此被分配到攔截敵軍的第一線陣地。

更狠的是這些不死者,由於受到阿德曼的支配使得全能力值皆有所提升。豈止如此,他們還藉由究極贈與「〈rb〉魔導之書〈/rb〉〈rp〉(〈/rp〉Necronomicon〈rp〉)〈/rp〉」的權能「聖魔反轉」使屬性產生變化,因此不受「對魔驅離障壁」的影響,白天也能照常活動。

雖然不像在迷宮內,被消滅了就不能復活……但由於神聖魔法變得不管用,讓他們增加了不會遭死者凈化「亡靈安息」等法術凈化這個強項。

化為神聖存在的〈rb〉不死者〈/rb〉〈rp〉(〈/rp〉Undead〈rp〉)〈/rp〉成了多麼兇惡的存在,只有敵對者才有可能體會。這些不死者無法用一般攻擊殺死,想讓他們停止活動只能徹底打個粉碎。

而這支不死軍團,目前已巧妙活用長牆地形布下陣勢,準備迎擊敵軍。

他們從高度超過五公尺的長牆上俯瞰視野下方,分配排列在利於狙擊的位置。

事實上,長牆原本就是魯米納斯為了阻止達格里爾的侵略野心,而命人建造的防衛設施。她倒是沒想過會出現這類軍火武器,本來預定以成群吸血鬼的魔法展開迎擊,既然已像這樣確保優勢,就不用計較那些細微末節了。

………………

…………

……

看到阿德曼引以為傲的這些人馬,紫苑眯起眼睛。

以紫苑的真心話來說,她本來以為骸骨這種小雜碎數量再多也成不了什麼大事。

但是看到配備的裝備,便改變了想法。

不,更令她在意的是──

「喂,阿德曼……我想請教一個問題,你是怎麼得到那麼多裝備的?」

部下的裝備,應該由上司來準備。這是各軍團長以及幹部們的共同認知。

當然,如果經過申請獲得上面許可,也可以得到配給的裝備。但是那得排隊慢慢等,即使是幹部也不被允許插隊搶快。

魔物王國的工房,會優先照顧蓋德率領的第二軍團。這關乎國防事務,沒人有意見。

最近雖然所有人都拿到了裝備,但數量一多維護起來當然不容易。即使裝備是魔鋼製,受損部位多半能自動修好,不過預約名額大半以上都被第二軍團佔滿也是事實。

第二個用途是跟冒險者們做買賣。

這也是以賺外匯為目的的國策之一,紫苑不能插隊。

因此,想等免費配給的裝備下來,得等到天荒地老。

而在這種狀況中,「紫克眾」有很多隊員是粗人莽漢,連日連夜地都在進行訓練。

這件事本身值得嘉許,問題是缺乏生產性。

也許有人會覺得職業軍人理應如此,但他們時常打壞裝備或是弄破制服,需要用到修理工房的機會不少。

當然,都是免費服務。

因此紫苑收到很多申訴。

在這種狀況下當然不可能申請什麼新裝備,「紫克眾」的正式裝備到現在還是初期裝備。

就連這套初期裝備,也是只有幹部們或創始成員才有的東西,還輪不到最近才剛加入的新人。

對於這些新人,紫苑都是去跟見習工匠們要來練習的作品,或是用類似的方法慢慢充實裝備……但外觀毫無統一感可言,目前只能用頭巾或臂章強調紫色元素,勉勉強強維持隊伍的門面。

紫苑出於無奈,都已經考慮再去向利姆路央求新裝備了,現在看到阿德曼一個新人出手這麼大方,心裡滿是疑問。

對於這個疑問,阿德曼笑答:

「沒什麼,簡單得很。像是從冒險者身上搶走廉價裝備回爐重鑄,或是用賺到的錢直接買進鐵礦,方法多得是。我在商人那邊也有點人脈,當然也善加運用了。」

「不,給我等一下。怎麼想都不覺得挑戰者能抵達你守護的樓層,難道不是嗎?」

紫苑會有疑問也很合理。

阿德曼的守護樓層是第六十一到七十層,應該已被指定為里關了。

「哈哈哈!是這樣的,我派自己的部卒去其他樓層。這樣還能兼做訓練,可謂一箭雙鵰。」

原來阿德曼把麾下的魔物派往樓上,讓他們不擇手段瘋狂賺錢。就是抱持不被抓到就沒事的心態,知法犯法胡搞瞎搞。

「對了對了,上次過來的各位帝國兵有不少人士裝備精良,那時真是太愉快了!不過嘛,說到最好賺的還是要屬討伐鐵魔偶就是了。」

聽聞阿德曼語氣開朗的解釋,紫苑這才恍然大悟。

心想:原來他不只是讓部下在迷宮內跟冒險者玩,還有在勤快地收集素材啊。

從第五十一到六十層有很多岩場地形,偶爾會生出魔偶系的魔物。其中尤其是鐵魔偶等等,體內含有豐富的上好鐵質。把這種魔物打倒放在迷宮內保存,擺個一陣子就會變出上好的魔鋼。

討伐鐵魔偶不但可以充當戰鬥訓練,還能收集素材。想不到有這種一箭雙鵰之計,紫苑窺見阿德曼豐富資金來源的其中一斑,只能望洋興嘆。

不如說──

(奇怪?這傢伙該不會錢賺得比我還多吧!)

突然間,她發現了這個事實。

豈止如此,照這樣看來,其他的樓層守護者也有可能在用某些方法籌錢。

回過頭來看看,紫苑自己呢?

她本身覺得錢是身外之物。紫苑出身的〈rb〉大鬼族〈/rb〉〈rp〉(〈/rp〉食人魔〈rp〉)〈/rp〉村,承襲了異界訪客的血統與知識。因此她也不是沒有經濟概念,只是……

紫苑向來毫無金錢觀念。她是到了最近,才開始關心錢的問題。

阿德曼錢賺得比我多──其實有這種念頭就已經不知天高地厚了,因為紫苑根本連錢包都沒有。

最近紫苑部下的人數逐漸增加,才讓她開始體認到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想含混帶過也是有限度的。「紫克眾」的幹部們似乎比紫苑更勞神費心,這下她也不能再對經費來源不聞不問了。

附帶一提,紅丸或蒼影他們賺得可多了,總是用豐厚的資金替所有隊員更換裝備。隊員的福利制度也做得很完善,他們那裡甚至成了熱門職場。

意外的是,戈畢爾那邊手頭也挺充裕的。

他藉由將研究所得內容與培斯塔共同申請專利等方式,獲得了定期收入。戈畢爾的部下們也都有領薪水,沒有一個人沒錢買裝備。

所以說來說去,頭號窮光蛋就是紫苑。

她正大受打擊時,依利姆路之命前來助陣的烏蒂瑪出聲關心。

「別擔心啦,紫苑姐。想賺錢何必想那麼多,從敵人身上搶就是啦!」

她給了紫苑這種有夠亂來、十足惡魔作風的建議。

身為搜查國內大奸大惡的檢察署檢察總長,這話簡直字字都是吐槽點。

然而紫苑聽了,卻感覺茅塞頓開。

「原來如此,有道理!」

「是吧?我真是太聰明了!」

兩人自說自話,聊得興高采烈。

旁邊當聽眾的阿德曼心想:

在戰場上拿這當話題,未免不太恰當吧?

的確,阿德曼自己也會在迷宮內搶冒險者們的裝備。但也是確定絕對安全才會那麼做。

再說──

別看阿德曼這樣,他還沒拋開身為人類時的思維,擁有懂得常識的一面。

在籌措裝備的時候,也會給工匠們塞點賄賂,請人家給他們特別優待。從來不會像紫苑那樣要求什麼「免費服務」。

也是因為如此,他才能迅速湊到還算不錯的裝備……

(這可不妙。這事還是別告訴紫苑小姐比較好。)

阿德曼能想到這點,實在是個聰明人。

所謂禍從口出。前來助戰的蓋多拉老師作為阿德曼的摯友也在點頭,像是在說這就對了。

好吧,其實就連阿德曼也早就覺得比起紫苑親衛隊這些老班底,自己一個新人的部下們用的裝備更好,似乎有不少問題需要檢討。

因為用常識來想,強將比小兵更該得到優待。

要是被追究起這點就麻煩了,最好還是別引起紫苑更多關注為妙。

於是阿德曼選擇迅速轉移話題。

「那麼紫苑小姐,按照預定計畫,就先由我們這邊打頭陣。」

他把注意力的焦點轉向敵軍。

紫苑點頭答應。

「可以!我准,你放手一戰吧!」

許可就這樣下來了,阿德曼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戰鬥開始。

達格里爾的大軍本來應該勢如破竹、萬夫莫敵地直指聖都,軍隊的行進卻冷不防在此遭人阻擋。

「唔──真是囂張……」

達格里爾看見遇敵的前衛部隊被火箭彈炸飛,不禁懊惱地喃喃自語。

沒想到會碰上這種狀況。

本以為可以痛擊輕忽大意的敵軍,沒想到計畫竟如此脆弱地毀於一旦。

「兄長,現在怎麼辦?」

受達格里爾器重的弟弟古拉索德如此問他。

這時達格里爾才發現自己不慎讓心裡話脫口而出。

「哼哼哼,很久沒有打一場真正的戰爭了。為了找回感覺,目前就暫時讓他們玩玩吧。」

雖然第一步就失算很令人不甘,但不是什麼大問題。

敵軍的抵抗比預期激烈,然而就連這個對達格里爾來說也只是瑣事。

「縛鎖巨神團」三萬大軍。

其中當然也混雜缺乏經驗的弱兵。

就算這些人被剔除,只要精兵強將還在也就夠了。毋寧說趁著戰鬥愈演愈烈之前被淘汰,反而能提升士兵們的生存率。

「我明白了。那些新兵或是不具『超速再生』能力的人,現在就讓他們回營吧。」

古拉索德也聽出達格里爾的心思,輕輕點頭依序做出指示。他指揮調度有方,面對大型戰爭一點也不顯得爭強好勝。

總指揮官保持鎮定,才能穩住軍心。

由於指揮體系並未被打亂,全軍很快就重整態勢。

之後,巨人們開始活用蠻力展開投擲攻擊。並不是一開始就準備好炮彈,而是把巨岩打碎成稱手大小,用自己的方式丟去砸敵人罷了。

可是,這卻發揮了駭人的破壞力。

火力搞不好能與骸骨弓兵的火箭筒比擬,由此可知巨人身懷多麼不合常理的戰鬥能力。

用這種方式投擲的岩石,紛紛掉落在長牆上。中彈位置受到極大損害,位置上的魔物們毫無抵禦能力,都被砸了個粉碎。

不過,長牆本身倒是撐住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外牆剝落後底下露出的,竟是魔鋼的暗沉光輝。

「可惡的魯米納斯,竟準備了如此棘手的玩意兒。」

「再加上結界,要傳送至長牆內部很有困難。除非弄垮那道牆,否則戰況怕是要陷入膠著了。」

古拉索德怏怏不樂地分析狀況。

達格里爾用鼻子哼一聲,平心靜氣地觀察戰況。

雖然第一步的心理戰輸給對手,不過想想也是合理的結果。畢竟敵方有那個狡猾的魔王利姆路躲在背後。

本以為他已經被米迦勒擊潰,誰知後來卻聽到利姆路反過來消滅了米迦勒。

不能再因為他是新進魔王就看不起他。達格里爾原本就承認他有本事,如今更是將其視為能與自己匹敵,或者是更勝自己的對手。

而這個利姆路特別擅長的,是識破敵人的策略後將計就計的戰術。經過至今的來往,達格里爾十分清楚他向來不喜歡自己人出現傷亡。

這次的作戰也很有利姆路的風格,前鋒投入戰場的是一群不死魔物。只要忽略白天卻能行動的異常性,不過是幾隻脆弱的小怪罷了。

然而,他們的攻擊力不容忽視。

對手用的是前所未見的武器,但看就知道那種威力並非低階戰士所能承受。

有些人見狀索性展開特攻,不過同樣在成排腐肉士兵施展的攻擊之下,接二連三應聲倒下。看來那並非魔法,而是高速射出的小石頭般物體。

兩種攻擊對巨人族都很有效。巨人出於種族特性具備高度魔法抗性,然而這些似乎是物理攻擊所以等於沒用。

不具有再生能力的低階戰士,只能挨打當好玩。

所幸敵人的防禦力與一般不死者無異。戰況變成遠距離的炮火互炸,雙方都有嚴重的人員傷亡。

即使這種戰術奠基於魯米納斯建造的長牆,但是被本來不屑一顧的對手逼得陷入苦戰,難免讓達格里爾心中不悅。

「真是傷腦筋。我不覺得自己有看輕利姆路,不過這真教人意外。沒想到我可愛的士兵們,居然會敗給階級低微的區區不死者。」

達格里爾忍不住要抱怨。

他雖然想起了過去的記憶,可沒有連個性也生變。他不討厭利姆路這人,也暗自心想如果可以還真不想跟那些老朋友為敵。

可是,往昔一心純粹只想支配這顆星球、作為古神的記憶讓達格里爾的內心變得狂暴。

他要悖逆維爾達納瓦神,顯揚自我存在。

而且達格里爾也相信,這正是維爾達納瓦要的。

青出於藍──不過是如此純粹的心愿罷了。

不能做出辜負這份期待的行為,讓神對他失望。

有一些人註定背負「弒神」罪業。

達格里爾也是其中的一人。

所以他不能收手。

縱然必須因此背叛朋友,縱然不知道這麼做究竟是否正確。

說到這個,達格里爾無意間想起一事。

「我與殺害吾友特懷萊德的魯米納斯,從那日起就一直勢同水火。也算得上不得不戰的理由吧。」

沒錯,達格里爾視作勁敵的魔王魯米納斯,已達成弒親之業。

親友遭到殺害的仇恨、嫉妒與敬意。這諸般感情交相融合,迫使達格里爾心中承擔著對魯米納斯的複雜情感。

無意間,他有個念頭。

是關於達格里爾那幾個兒子──達古拉、里拉與戴伯拉這三人。

從氣息感覺得出來,他們都在這戰場上。

這次父子被迫互相敵對,只是不知他們會展現何種戰鬥方式。

達格里爾太寵那幾個兒子,導致他們空有蠻力卻實力平平。倘若是一般魔王還另當別論,碰上「正牌」必然不堪一擊。

達格里爾很愛那幾個兒子,但並不對他們寄予期待。

錯了。

是因為不想讓他們背負「弒親」孽債,才故意不鍛煉。

絕對不可能反抗創造主。

不過,他那幾個兒子已經從詛咒束縛獲得解放。

(本該如此。我要踏上我的征途,你們就走自己相信的路,自由地生存吧!)

而理所當然地,想要謳歌自由,需要能夠捍衛自由的力量。

「老哥,幾個小鬼怎麼處理?」

芬好像存心取樂似的,如此詢問達格里爾。

「無需贅言。他們如果作為敵人站在我面前,唯一該做的就是毫不留情擊敗他們!他們能把這份痛楚化為養分的話很好,若是不能──」

──唯有衰敗一途。

這便是世界的絕對法則──弱肉強食。

(但願他們已經有點長進。至少站在我面前不能退縮,是不是?)

達格里爾心無迷惘。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自身使命。

達格里爾就是這麼個武人,甚至可說為人過分剛直。

然後──

用不了多久,巨人兇殘的威勢即將肆虐這個戰域。

任由一旁的阿德曼他們開戰,紫苑這邊也做好了萬全準備。

「你們幾個都聽見了吧?我話不多說,該做的事自己心裡有數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裝備從敵人身上搶,靠自己去準備!」」」

不愧是紫苑的部下們。

他們都正確地體察主子的心意,展現出幹勁。

紫苑見狀,欣慰地點頭。

「紫克眾」以及紫苑親衛隊,如今規模已經擴大到教人吃驚的地步。

紫苑是到現在才開始考慮如何籌措備品費等等,但哥布傑他們老早就在煩惱這些問題了。

而且,也老早就放棄了。

紫苑的部下個個都是好手,所以說好武器或防具都靠自己去得到就好。

也是因為如此,大家裝備參差不齊只能多多包涵,但這次卻以一種非常亂來的方法讓調度手段有了眉目。

哥布傑心想,這樣做之後可能會挨罵──反正挨罵也是家常便飯,他沒怎麼煩惱就看開了。

戰爭中的劫掠行為,本來是受到禁止的。搶奪民眾物資更是重罪。

但是事情要換個角度想,藉由拆卸敵人武裝的方式剝奪戰力何罪之有。

看阿德曼都從帝國兵身上搶武器來用就知道,打倒敵軍獲得的武裝事後如何運用,常常是交給各個指揮官自行裁奪。

(呵呵呵,就連那個阿德曼都能自己準備部下們的裝備,我哪有辦不到的道理!)

就像這樣,紫苑相當看得起自己。

本來是想去拜託利姆路,但她反省了一下,覺得那樣似乎依賴心太重。就這點來說,紫苑也可說有進步了,然而又不經深思熟慮地直接想從敵人身上搶,看來還有待加強。

不過,這次倒是有助於提振士氣。

紫苑也頓時充滿幹勁。

看看眼前的巨人軍團,穿著那麼大一件鎧甲。素材要拿多少有多少。

難怪大家會眉開眼笑。

回來談到紫苑的部下們──

不到百名的「紫克眾」全員都視為幹部。這也是應該的,因為他們成為利姆路命名的死鬼族,就連最弱的都變成了超過A級的強者。

如同無角惡魔的他們徹底奉行個人主義,有人從親衛隊中挑選部下,也有人喜歡當獨行俠。

比較特別的還有人明明是小妹妹卻有一票大男人追隨,總之是個無奇不有的集團。

然後,說到紫苑的〈rb〉親衛隊〈/rb〉〈rp〉(〈/rp〉粉絲團〈rp〉)〈/rp〉。

這支隊伍由達古拉、里拉與戴伯拉作為核心人物。名譽隊長是哥布傑,但只是叫好聽的,主要工作其實是打雜,沒什麼特別意義。

這支親衛隊在大家口中有個別名,叫做〈rb〉恐怖騎士團〈/rb〉〈rp〉(〈/rp〉Terror Knights〈rp〉)〈/rp〉。

隊伍由紫苑派系的各色種族聚集而成,戰鬥好手總數多達三千名。

他們在至今的大小戰役中經過千錘百鍊,與死靈騎士一樣,也培育成相當於A1.png級的精兵強將。

在這次的戰役中,預定將成為貨真價實的主力軍。

只有一個問題──

「這樣真的好嗎?偶看你們如果想回去找老爸,就得趁現在喔。」

就是達格里爾與達古拉他們之間的關係。

做父親的,與幾個兒子。

雙方之間自然擁有骨肉之情,大家擔心他們會無法認真廝殺。

以紫苑為首,沒有一個人認為他們會背叛。只是出於心境問題,大家顧慮的是他們是否真能應戰。

「哥布傑說得對。你們大可以戰爭結束後再回來,不用有壓力。」

紫苑也出言關心。

然而,達古拉他們快活地笑了。

「不用擔心!管他對手是老爸還是叔叔,我們都會把他們揍飛!」

「說得好!讓大家見識我們的真功夫!」

「唔欸~~唔欸唔欸!我肚癢難耐啦。」

肚癢……?紫苑聽了當下心想: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

──不過,戴伯拉講話怪裡怪氣是常態。

也是啦,這麼胖肚子會癢也沒辦法。只是紫苑覺得,這怎樣都不能用來形容幹勁的有無。

可是特地吐槽又很麻煩,就華麗地當作沒聽見吧。

既然他們自己都說沒問題,大概不用擔心吧。問題是他們提到的什麼叔叔。

利姆路說過達格里爾之所以變節,與這個什麼叔叔脫不了關係。

這叔叔似乎有兩人,其中一個據說相當難纏。

「聽說達格里爾有弟弟,把你們知道的都告訴我。」

紫苑一面暗想真該早點問的,一面直接開口要答案。

對於這個問題,達古拉等人老實開口。

他們壓根兒沒打算隱瞞任何事,反應很快。

「是!好像是有兩個叔叔。古拉索德叔叔是老爸的副手,我們受過他很多照顧;但那個叫芬的混帳就連見都沒見過。」

「就我們聽說的,好像原本因為太誇張而被封印起來了?還說他打敗過老爸,我是覺得有點難置信啦,但如果真像傳聞說的那樣就有可能啦。」

雖然沒問到什麼重要情報,紫苑仍大大點頭。

「原來如此,達格里爾先生是很強沒錯,本來還想請他與我過招,這下假如那個叫芬的也跟他旗鼓相當就可怕了。」

說的同時卻露出大膽無畏的笑臉,看起來一點也沒在怕。

看到紫苑這樣讓戴伯拉很放心,於是有樣學樣、得意忘形地說:

「哎,總之請放心交給我們,管他是老爸還是兩個叔叔,都小菜一碟啦!」

聽他這麼說,紫苑不知為何覺得有點不安。

都說「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這次正好用上。

烏蒂瑪見狀,對紫苑提出忠告:

「不過啊,勸妳還是別輕敵比較好喔。達格里爾是真的很強,坦白來講,就連我不拿出真本事都會很慘。」

紫苑也贊成這個看法。

她是想挑戰看看,但不覺得自己能贏。

基於曾經近距離接觸過達格里爾的經驗,紫苑只不過是想與武人性情的達格里爾過招,試試自己的力量罷了。

「話又說回來,聽到那位大人倒戈實在讓我有點難以置信呢。」

「嗯──與其說倒戈,不如說有了新目標吧?哎,反正打倒了再問清楚就好,想這些也沒用啦。」

對於紫苑的疑問,烏蒂瑪回得滿不在乎。

說到達格里爾,那可是自然發生的土著神。是誕生歷史遠比現今人類久遠許多的超生命體。

這種長命種大多都互相認識,而且之間擁有某些糾纏不清的羈絆。

說不定他跟菲德維也認識,如果是這樣,烏蒂瑪覺得說成倒戈或許怪怪的。

總之不管怎樣,再想也想不出個答案。

既然已經為敵就不用手下留情,勝利的一方就是正義。

紫苑同意烏蒂瑪的想法,她說: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早就隻身殺進敵陣,向達格里爾先生要求單挑了吧。」

不會考慮能不能贏,換做以前的紫苑早就行動了。這是大家的共同認知。

就算是現在,紫苑也還是覺得自己直接打倒達格里爾最快。雖然自從她受命指揮軍隊之後,就明白不能這樣失控暴沖……

「但我現在,變得能夠像這樣思考如何作戰。這樣想來,我行事也變得圓滑多了。」

就像這樣,紫苑對自己的心智成長感到相當滿意,自賣自誇。

本來以為誰也不會理她──偏偏戴伯拉又講蠢話:

「怎麼會?紫苑大人完全沒有變圓胖喔!」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有了相同想法:

──這傢伙,死定了。

三兄弟的么弟戴伯拉,不管怎麼吃都只是橫向發展,感覺腦袋完全沒吸收到營養。

他是三兄弟里最蠢的一個,而且容易得意忘形。

再加上比哥布傑還要欠缺察言觀色的能力,總是毫無惡意地隨口亂講話。

而這次的發言,當然把紫苑給惹火了。

不,她是沒發胖沒錯,也沒在擔心身材,但還是會生氣。

「哦哦?」

紫苑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握緊了拳頭。然後直接一拳往戴伯拉的肚子里鑽。

也就是所謂的螺旋拳。

「臭獃子──什麼時候才會學乖啊!」

她對著倒地的戴伯拉開始說教。

「這、這是獎勵啊──」

留下這句遺言,戴伯拉不知為何綻放滿面笑容昏死過去。

兩個做哥哥的還看得羨煞不已。

搞半天這兩人雖沒戴伯拉誇張,也是笨蛋。

紫苑應付這三兄弟,傻眼的同時卻也感到一股寒意。

其實心裡也在暗自佩服這幾個小子。

因為她愈來愈不需要控制力道了。

像戴伯拉,紫苑下手相當的重卻只把他打昏,肉體本身毫髮無傷。若單論耐久力,他肯定是三兄弟中的第一。

這世上確實有一些狠角色。

對,從各種意味來說。

不過如果是自己人,就很可靠。

紫苑發自內心信任這三人。

於是,她迅速調整心態。

看一眼達古拉、里拉與戴伯拉這三個達格里爾的兒子,動腦思考。

這座長牆,說什麼都不能被突破。

長牆後方是缺乏防衛能力的聖地,再往前走則是廣闊的人類文化圈。

那裡的地形易攻難守,失去這塊地區就等於讓利姆路的理想未來變得遙不可及。

那對紫苑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狀況。

她再度將這項事實銘記在心。

達格里爾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大?

(聽說他與維爾德拉大人旗鼓相當,夠資格做我的對手!就算我輸了,還有烏蒂瑪或魯米納斯大人在。最後贏的還是──)

達格里爾與他的兩個弟弟。還有其他未曾現身的各路強者。

即使面對實力仍是未知數的強敵,紫苑的鬥志從未受挫。

就算發生最糟的情況全軍覆沒,甚至紫苑自己倒下,她已經做好必死決心要在此滅殺達格里爾。

「聽好了!雖然先鋒讓給阿德曼,但遲來登場才稱得上壓軸好戲!讓那群愚蠢的東西見識我等的力量吧!」

紫苑對著士氣旺盛的同伴們高聲宣言。

現場歡聲雷動作為呼應。

完全就是一副現場參加偶像演唱會的粉絲集團德性。

緊張這玩意兒,向來與紫苑或她的部下們無緣。

紫苑大膽無畏地微笑。

那笑容能給予夥伴勇氣,賦予大家力量。

烏蒂瑪漫不經心地聽著紫苑他們的這段對話,臉上帶著有些傻眼的笑容。

紫苑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同盯上獵物的掠食者。

(明明知道達格里爾的實力在她之上,真是太堅強了。我也得向她看齊才行。)

同時,烏蒂瑪也暗自心懷敬意。

大概對紫苑來說,就連巨人軍團也只是用來讓她和大家成長茁壯的養分吧。

即使讓烏蒂瑪這個精神生命體來看,她那種終極樂觀性一樣討喜,堪稱值得多方學習的典範。

難怪迪亞布羅會對紫苑那麼讚賞,烏蒂瑪也決定要全力以赴協助紫苑。

所以,她選個恰當的時機插嘴說:

「紫苑姐,作戰按照預定計畫進行得很順利,或許該開始做準備嘍。」

她提醒得對,為了讓一進一退陷入膠著狀態的戰況產生變化,阿德曼正準備親自上陣。

戰爭方興未艾。

從現在起,戰況將會愈演愈烈。

阿德曼騰空跳起,騎到顯露〈rb〉冥靈龍王〈/rb〉〈rp〉(〈/rp〉Gehenna Dragon〈rp〉)〈/rp〉本性的溫蒂背上。

溫蒂就像期待這一刻已久,展翅飛向高空。她的外形已經變回原本的邪龍形態,喜孜孜地散播恐怖不祥的〈rb〉妖氣〈/rb〉〈rp〉(〈/rp〉Aura〈rp〉)〈/rp〉。

抵抗力較弱的人一碰到這種妖氣就要沒命,但對阿德曼而言反而是力量泉源。

阿德曼一面感受它帶來的舒適,一面從戰場上空睥睨視野下方。

「進展得很順利。」

阿德曼喃喃自語。

低階不死者士兵們,已經射完火箭彈失去戰力。

接著就只能任由敵軍蹂躪,但他們本來都是小兵,現在應該稱讚他們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唔嗯。」阿德曼點個頭,想了一下。

「那麼,接下來我準備發動不人道的攻擊,應該先行給予警告嗎?」

阿德曼心想:沒這必要。

他們與侵略者之間本就水火不容。

做出這個結論時,旁邊傳來贊同的聲音:

「這個嘛,這並不是單挑決鬥,講開場白什麼的也沒意義。與其光明正大捨棄優勢而落敗,不如甘負卑鄙之名也要掌握勝利。」

用飛翔魔法跟上來的蓋多拉老師如此說道。

阿德曼笑著心想:不愧是我的摯友。

「你說得對。那就讓我盡情施放華麗浮誇的極大魔法,嚇破敵人的膽吧。」

「不如我們來較量吧。今天定要跟你分個高下,看誰厲害!」

蓋多拉興緻勃勃地回應。

就這樣,阿德曼與蓋多拉爭先恐後地開始詠唱咒文。

無論是阿德曼還是蓋多拉,現在都能无須詠唱運用魔法。但如果要施展極大魔法,還是詠唱咒文感覺比較對,也兼具精神統一之效。

特別是阿德曼已經養成固定印象,認為魔法是借用神的作為來施展的。如同對獲得究極贈與「魔導之書」的幸運表達感激,他開始頌唱禱詞。

阿德曼選用的,是在迷宮內部無法使用的召喚系禁術。

因為影響範圍太廣,災害範圍難以預測。

阿德曼也是因為在這戰場不須擔心戰後災情,才會選用此種魔法。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一般世人所不知的奧秘,就算略知一二,它仍被視為一種凡胎俗子所無法使用的魔法。

根據古代文獻,曾經有多名大魔術師試圖合力施展此種高難度的極大魔法,但終告失敗。難以控制是原因之一,不過更主要是因為統合每人魔力的過程不順利。

實際上,阿德曼也是初次使用此種魔法,成功的不確定性讓他心跳加速。

然而他選用此種魔法只是因為視覺效果可能最浮誇,失敗了也可以看著辦。就算會被蓋多拉取笑,反正再用其他魔法就是了。

阿德曼放寬心,處之泰然地界定咒文的影響範圍。

這種魔法雖須消耗大量魔力,但對如今魔素量達到覺醒魔王級的阿德曼來說不成問題。

魔法的發動準備沒出任何差錯,順利完成。

(噢,原來如此……這下我懂了,的確不用詠唱咒文。)

心中充滿自在的充實感,阿德曼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力量。

「時候到了,蓋多拉睜大眼睛看清楚吧。這正是遠古時代的極大魔法──『〈rb〉爆霸流星嵐〈/rb〉〈rp〉(〈/rp〉Tempest Meteor〈rp〉)〈/rp〉』!」

曾一度成功的咒文似乎會在腦中刻下〈rb〉真言〈/rb〉〈rp〉(〈/rp〉Word〈rp〉)〈/rp〉,第二次開始直接選擇就能即刻發動。阿德曼一面如此確認自己的權能,一面釋放魔法。

霎時間──突如其來出現於天際的極大魔法陣大放光明,光雨往大地驟降。

恍如流星夜的奇蹟般美麗──卻是呼喚死亡與破壞的恐怖強光。

這個魔法,冠有阿德曼等人深愛的國家之名。他也是因為中意這點才選用它,而它也確實隱藏著不辱其名的恐怖破壞力。

上古時代大魔術師們祈望成功的魔法,終於在這時代得以發揮最大效果。

灑落地表的強光,原來是隕石。

上千顆大小以公尺計的隕石,讓地表為破壞巨浪所淹沒。

縱然是擁有傲人「超速再生」能力的巨人們,受到來不及回復的傷害也無能為力。

加之範圍太廣,無處可逃。

試著擋下隕石的四肢被炸斷,腦袋遭擊碎。

巨人族本欲以巨大力量蹂躪敵軍,面對更為巨大的力量卻只能束手無策被擊潰。

阿德曼施放的極大魔法,發揮了超乎阿德曼預料的效果。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達格里爾軍已有足足三成士兵被打到癱瘓。

「你瞧,蓋多拉。這怎麼看都是我贏了吧?」

隕石撞擊引發大爆炸。俯視滾燙沸騰的大地,阿德曼替自己宣布獲勝。

其實他對這超乎預期的威力暗暗吃驚,但裝出理所當然的態度炫耀成就。

骷髏臉沒有表情,不會穿幫。

能對身為自己勁敵的男人炫耀,比什麼都更讓阿德曼高興。

可是,蓋多拉可就不開心了。

阿德曼此時使用的,是應用了黑暗魔法的一項使用「空想物質」而成的召喚魔法。亦即〈rb〉創造〈/rb〉〈rp〉(〈/rp〉想像〈rp〉)〈/rp〉出虛構的隕石,加以召喚的究極魔法。

出現於這世界的空想物質,會受到物理法則的影響成為「實物」。儘管效果只是暫時性,但持續的時間已夠用來殲滅敵人。

(這傢伙上哪學會這種魔法的?這可不是「神聖魔法」或「死靈魔法」,硬要歸類的話是偏「黑暗魔法」範疇的「召喚魔法」──喂,這應該是老夫擅長的領域才對吧!)

總之就是這樣,蓋多拉難以坦率面對。

如果是輸在專業領域外,還找得了借口。但這樣簡直就是對蓋多拉下戰帖。

「爆霸流星嵐」的威力不容否定,他內心其實也欽佩摯友的實力,只是作為一名魔法權威讓他無法坦率認輸。

最重要的是蓋多拉自己也才剛加入迪亞布羅的麾下,早就想找機會立個大功。

還有一點。

這場戰爭關乎人類存亡,不過換個角度看也可說是一場世界爭霸戰。因此蓋多拉認為自己最好趁現在建立點奇功才是上策。

這麼一來,最起碼自己就不會被迪亞布羅棄如敝屣。

所以蓋多拉也嗆回去:

「少說大話!老夫讓你見識真正的魔法精髓!」

他誇下海口,逐步完成正在架構的魔法。

完成他重生為〈rb〉金屬惡魔族〈/rb〉〈rp〉(〈/rp〉Metal Demon〈rp〉)〈/rp〉之後,得以使用的究極魔法。

蓋多拉盡情活用究極贈與「〈rb〉魔導之書〈/rb〉〈rp〉(〈/rp〉Grimoire〈rp〉)〈/rp〉」,逐步閱覽通往魔法源流的知識。

這項就連阿德曼也無從知道的魔法,是迪亞布羅與烏蒂瑪等人指點他的黑暗魔法核心。

蓋多拉一找到閑暇時間,就孜孜不倦地向他們求教。

這些日積月累的努力──

「苦於永遠飢餓的族群啊,降臨此地吧!用你們的牙盡情吞噬一切!」

──正是名為「〈rb〉絕牙虛無飽噬〈/rb〉〈rp〉(〈/rp〉Nihilistic Parade〈rp〉)〈/rp〉」惡毒至極的黑暗魔法。

誰都知道最強的神聖魔法,是究極對人對物破壞魔法「〈rb〉靈子崩壞〈/rb〉〈rp〉(〈/rp〉Disintegration〈rp〉)〈/rp〉」。

能夠使用此種魔法的人少之又少也是它有名的原因之一,但其強大威力可是掛保證的。一般認為任何人被這種魔法直接擊中都必死無疑。

只不過,它也有缺點。

最大的缺點就是影響範圍狹小。

即使以對人魔法而論是最強,卻無法當成對軍魔法運用。這就是此種魔法的性質。

話說回來,其實有一種黑暗魔法與這「靈子崩壞」正好處於兩極,僅有極少數人知情。

亦即烏蒂瑪等人擅長的黑暗魔法「〈rb〉虛無消失獄〈/rb〉〈rp〉(〈/rp〉Nihilistic Vanish〈rp〉)〈/rp〉」。

這種可怕的魔法,能夠藉由自地獄湧出的虛無將對手吞噬殆盡。豈止如此,這種魔法還能擴大其影響範圍。

蓋多拉這次將影響範圍設定為戰場全域。他投注自身的所有魔力,將「虛無消失獄」轉化為廣範圍殲滅魔法「絕牙虛無飽噬」。

如同術者預期的結果,極大魔法陣出現在地表與天空。

繼而,天地之間開始發生黑暗放電現象──解放無可計數的大量黑點。

這正是將天地萬物吞噬殆盡的黑暗獠牙。

操縱被視為禁忌的虛無,是黑暗魔法中的禁術。

釋放到這世界上的虛無,直到其〈rb〉負存在值〈/rb〉〈rp〉(〈/rp〉Minus Energy〈rp〉)〈/rp〉歸零之前絕不會消失。它會充斥於連通天地的魔法陣「結界」內部,直接消滅空間本身。

萬一控制失敗,將形成可能毀滅世界的究極魔法之一。

魔法發動的同時,蓋多拉放聲大笑:

「哇哈哈哈哈!怎麼樣?厲害吧!」

一副天真無邪,開心得不得了的模樣。

可是,阿德曼可開心不起來。

「白痴啊──!!!你在想什麼啊!這麼危險的魔法,萬一控制失敗暴走你打算怎麼辦啊!」

他藉由究極贈與「魔導之書」的效果,不幸地明白到「絕牙虛無飽噬」的危險性,明明變不出表情卻臉色鐵青地吼叫。

然而,蓋多拉卻大模大樣地回答:

「沒辦法啊,老夫也想出出風頭咩!」

阿德曼聽了差點沒昏倒。

「咩你個頭啦……」

阿德曼一時顧不得維持威嚴,變得口無遮攔。蓋多拉孩子氣的發言,使得他一整個傻眼。

的確,這招具有控制失敗會導致世界崩壞的風險,因此蓋多拉也很難替自己開脫。所以他索性豁出去了,理直氣壯地說:

「哎、哎喲,計較那麼多幹嘛?反正都成功了嘛!」

蓋多拉不負責任地說:「有老夫與你在不會有事啦。」

顯得毫無反省之意的蓋多拉,怎麼說好歹也是公認的瘋狂天才。

阿德曼重新體認到這個事實,大嘆一口氣不再追究。

反正講他也沒用,事實上也的確成功了,沒事就好。

兩招極大魔法造成敵軍人數銳減,全軍覆沒迫在眉睫。兵力比起開戰時已經減到半數以下,換成一般戰爭早該死心撤退了。

蓋多拉的「絕牙虛無飽噬」造成視野不清,但繼續下去似乎能夠就這樣直接擊退敵軍。

阿德曼等人期望能以這招終結戰爭,屏氣凝神觀察視野下方的狀況。

最後的結果是──

達格里爾一眼就看穿那種魔法的危險性。

本來預定一開啟戰端後就要蹂躪敵軍,誰知卻遭到小兵攔阻。然後先是陷入膠著狀態,又被極大魔法消除了五成以上的大量兵力。

眼下狀況對達格里爾來說確實是失算,但對他而言算不上太大損失。

世人不知道巨人族隱藏的重大秘密:「用魔法」無法打倒他們。誰被這點小攻擊打死,就只是證明了他不光是倒楣,實力也不足。

對於從天而降的隕石,他笑著忽視。

甚至還讚賞這種魔法卓越的效果,認為正適合用來篩選參戰資格。

假如換成將巨岩保存在異空間後從上空砸下的攻擊,質量加上位能形成的破壞力對達格里爾來說就不能忽視了。

但事情並非如此,「爆霸流星嵐」是以魔法創造隕石進行攻擊,可以用巨人族的權能正常抵銷。

身為武人,絕不能敗給以集團為假想敵的魔法這等雕蟲小技。

事實上,達格里爾的心腹或是主力戰士們也的確沒人脫隊,甚至不曾停止前進。

這才是他們該有的模樣。

可是,蓋多拉發動的魔法就不行了。

這是因為「絕牙虛無飽噬」就連真巨人具有的「魔法無效」這種絕對無敵的能力,都能貫通並造成傷害。

有了〈rb〉絕對魔法防禦〈/rb〉〈rp〉(〈/rp〉Anti Magic Guard〈rp〉)〈/rp〉「魔法無效」,任何魔法攻擊都會自動受到中和。

正因為有這項能力,巨人才不會被魔法擊倒。因此即使是「爆霸流星嵐」這樣的極大魔法,他一樣能笑著忽視。

會被這種招數打死的人都可以視為實力不足直接捨棄,但是……

「該死的烏蒂瑪,竟隨隨便便就將禁咒傳揚出去……」

達格里爾想起烏蒂瑪天真無邪的笑臉,咒罵了一句。

像這種喚出地獄虛無的魔法,應該只有惡魔諸王才知道。假如有人讓這種魔法外傳,七人當中他覺得烏蒂瑪最可疑。

不然就是萊茵。

米薩莉個性認真守規矩,不可能是她。

金、迪亞布羅與戴絲特蘿莎這三人都意外地有常識,可以剔除在外。

卡蕾拉……是有可能,但她不擅長當老師,達格里爾認為可剔除在外。

這樣一來,最可疑的果然還是烏蒂瑪或萊茵。

而真兇應該就是看起來跟那個叫阿德曼的不死者和他的朋友頗有交情的烏蒂瑪。

達格里爾推測得沒錯,但即使找出真相大概也安慰不了他。況且現在不是抓犯人的時候。

所幸憑達格里爾的能耐,有辦法應付這種魔法。

達格里爾面露極其不快的表情,朝天高舉雙手。

然後解放那份力量。

〈rb〉虛無系魔法〈/rb〉〈rp〉(〈/rp〉Nihilistic〈rp〉)〈/rp〉的攻擊特性,是藉由負存在值消滅其他存在。既然如此,只要用正能量使其飽和,就能將損害降到零。

達格里爾是堪稱〈rb〉魔素量〈/rb〉〈rp〉(〈/rp〉能量〈rp〉)〈/rp〉聚合體的巨人。縱然是蓋多拉灌注全力的「絕牙虛無飽噬」,要將之抵銷對他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達格里爾軍持續進擊。

他們對同袍的死淡然處之,無動於衷地直接跨越屍首。

巨人們眼中蘊藏著對達格里爾的絕對信任與忠誠,像是宣稱他們無所畏懼,闊步於戰場上。

「真、真不敢相信……」

「不愧是達格里爾先生,竟然那麼容易就把那極度危險的魔法無力化了……」

兩人不禁瞠目結舌。

「絕牙虛無飽噬」一被打消,巨人們就好像沒把同袍之死放在心上似的,繼續揮軍進擊。

行伍一度被極大魔法打亂,但不知何時也已重新整隊完畢。

那些免於當場死亡的巨人,憑著他們超群不凡的回復力像是從沒受過傷似的迅速復原──原以為銳減的人數,現在才知道事實不然。

那副模樣顯得十分詭異,足以挑起敵軍的恐懼心理。

看到達格里爾軍的這種動向,阿德曼等人只覺得煩不勝煩。

「真是夠了……那些人都不會害怕的嗎?」

「就是說啊。照理來講應該會暫時退兵,思考因應對策才是……」

與這種不講常識的對手為敵,實在相當棘手。

(好吧,其實利姆路大人的各位部下也一樣就是了。)

蓋多拉暗自心想,但沒笨到會說出口,他改為指出另一個問題:

「比起這個,另一件事更令老夫在意。魔王達格里爾消除虛無算是無可奈何,但老兄你的『爆霸流星嵐』他們又是怎麼撐過去的?老夫看起來怎麼像是隕石不自然地消失……」

沒錯,簡直就像魔法遭到抵銷──蓋多拉說道。

阿德曼也很在意這件事。

即使低階巨人當中似乎有些傷亡,但身為菁英戰士的高階鬥士們全都毫髮無傷。

本來覺得就算痊癒了也會留點傷痕,毫髮無傷實在太不自然。

兩人面面相覷,互相揣測對方的想法。

然後,他們即刻認定再想也想不出答案。

「好吧,現在怎麼辦?」

「唔嗯,魔力消耗過頭了,先撤退吧。話又說回來,幸好我率領的是不懼死亡的不死軍團。」

「是啊。不懼死亡的巨人軍無疑是惡夢一場,但你的部下也沒差多少呢。」

兩人各自說完,都在嘆氣。

期待能取勝之後卻得面對難以置信的現實,造成的衝擊也就特別大。

阿德曼摸摸溫蒂的頭,命她回營。

當初的目標已經達成,他們成功用極大魔法對敵軍造成打擊,現在久留無用。

與其留下,不如早早回營報告達格里爾軍的威脅性比較要緊。

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屹立不搖的心志,以及回復能力。

前哨戰到此結束,接下來會是主力級的廝殺。

但是,有鑒於剛才親眼看見巨人軍帶來的威脅,必須承認情勢不利於不死軍團。

兩者都不知恐懼為何物,也都能夠死而復活。

話雖如此,他能夠料想得到,巨人們將會憑藉那壓倒性的破壞力恣意蹂躪不死軍團。

總覺得彷彿能預見自軍還沒給巨人決定性打擊,就先被碎屍萬段的未來。

好吧,若是真變成那樣也無可奈何。

那就盡量以多對一慢慢解決,儘可能減少巨人的數量也行。

「總之先回去向紫苑小姐報告吧。」

「說得也是。今後的事必須從長計議。」

阿德曼與蓋多拉一面考量今後的戰局,一面準備回去見紫苑。

就這樣,紫苑聽取了報告。

那現在該怎麼做呢──她正在煩惱。

紫苑站在長牆上俯瞰戰場。

她也看到了阿德曼與蓋多拉的極大魔法,本來還以為說不定能直接取勝,沒想到現實是殘酷的。

不用等阿德曼他們報告,紫苑也已經體會到敵人有多難纏。

戰鬥開打至今,經過了兩小時。

戰況已進入下一個階段,亦即敵我主力級戰士的搏鬥。

「縛鎖巨神團」乍看之下原本的三萬人馬似乎已有大幅減少,但實際損耗率其實不到一成。而現在他們的精兵強將構成突擊陣形的前鋒,正與不死軍團的主力對攻。

這邊是將死靈騎士二千騎置於中央,攜帶秘密武器的骸骨士兵一萬隻擔任兩翼部隊的鶴翼陣。陣形包抄來犯的「縛鎖巨神團」予以迎擊,無奈敵眾我寡包圍不住。

照常理來想是選錯了戰術,但阿德曼鎮定如常。

「這樣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就讓那些不知何謂恐懼之人嘗嘗真正『死兵』的可怕吧。」

在紫苑身旁指揮部隊的阿德曼,從一開始就無意贏得勝利。

目的只在削減敵方戰力。

真正的主力是紫苑麾下的「紫克眾」及恐怖騎士團,或者是魯米納斯麾下的血紅騎士團。阿德曼他們說穿了只是作為棄子參戰。

他希望能趁現在,盡量多擊倒幾名達格里爾陣營超越A級的戰士。最起碼要看穿敵人的弱點等等。本次作戰就是為了這個用意所擬定。

阿德曼當然也接受這個作戰計畫。

這件事早在開戰前就已經討論好。利姆路陣營一致希望盡量不要造成人員傷亡。

同時也為了分析巨人的戰力,這會是最有效的策略。

大家的結論是不死軍團都是不死者,不算在死亡人數之內。畢竟阿德曼的部下們,即使死了也不會消滅。

這次作戰的最大關鍵就在於徹底活用不死者的特性,引誘巨人深入自軍後發動特攻同歸於盡,藉由這種自爆作戰減少敵軍人數。

話雖如此,這麼做還是有其極限。

乍看之下戰場像是陷入膠著狀態,其實勝敗趨勢偏向巨人大軍。

骸骨士兵刻意讓充斥戰場的魔力走火,發動特攻。巨人因此受傷倒下後再由死靈騎士上前收拾,但是如果沒確實給予致命傷,巨人就會復活。

這時巨人的龐然巨軀就棘手了。

他們以三到五公尺高的龐然巨軀為傲,肌肉厚如鎧甲,難以給予致命傷。若是花上太多時間,又反而會被巨人打成肉泥。

一開始作戰還很順利,然而隨著時間經過,敵軍也想出了對策。

手持長兵器的人開始進行牽制,使得不死者難以靠近。魯莽前進只會被打個粉碎,這麼一來,實力不如人的骸骨士兵們就成了無用的存在。

死靈騎士們也因寡不敵眾而陷入苦戰,數量慢慢減少。

到了這一刻,路易率領的血紅騎士團感覺到出戰時刻正在迫近,緊張情緒終於開始升溫。

紫苑也準備投入保留至今的恐怖騎士團。

死靈騎士二千騎幾乎都還健在。

若是再加上恐怖騎士團三千,他們認為也夠和巨人的高階鬥士們交鋒了。

相較於血紅騎士團只有四百人,敵方超過A級的多達千人。為了縮小這個差距,光靠「紫克眾」人數不夠。

假如讓十個對付一個,還勉強……這是紫苑的想法。

她平常雖然認為凡事講求毅力,但並不想看到一手拉拔起來的部將出現傷亡。可是此時作為指揮官咬緊嘴唇,已經準備要開口下令。

然而,遭到阿德曼阻止。

「真傷腦筋,這麼快就得使出殺手鐧了。」

魔力恢複了的阿德曼自我吹噓,再次騎到溫蒂的背上。

「你還有別的計策?」

紫苑好奇地問,阿德曼發出「喀噠喀噠」的笑聲說:

「計策都出光了,現在只能順其自然。」

留下這句話,阿德曼隨即返回戰場。

然後發動他為了這一刻事先開發的死靈魔法改良奧義──「〈rb〉創造不死軍團〈/rb〉〈rp〉(〈/rp〉Immortal Legion〈rp〉)〈/rp〉」。

不愧是以自己的軍團為名稱由來,這招可說是阿德曼的最後手段。

這種魔法能造成廣範圍影響,但效果更是驚人。

魔法效果是把對象戰場上──影響範圍內的死者不分敵我,一律改造成忠於術士命令的〈rb〉死者士兵〈/rb〉〈rp〉(〈/rp〉Undead Soldier〈rp〉)〈/rp〉。

這正是死靈魔法的禁忌絕招。

也是阿德曼研究成果的集大成。

而且這種魔法還多做了一項改良,能夠將已死之人作為核心進行重組。

換言之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是以死靈騎士為核心,開始讓碎裂四散的骸骨士兵們聚合起來。

就連已死的巨人兵,或是還在活動的士兵們,都往那具軀體聚攏。

就這樣催生出兩千隻的〈rb〉巨大死靈騎士〈/rb〉〈rp〉(〈/rp〉Death Giant〈rp〉)〈/rp〉。

死靈騎士原先穿在身上的〈rb〉魔鋼製魔法武具〈/rb〉〈rp〉(〈/rp〉Magic Weapon〈rp〉)〈/rp〉,覆蓋著這些高達四公尺的龐然巨軀。會發生這種現象合情合理,既然是死者怨念的統合體,武具自然也會依照主人的意願改變性質。

阿德曼早在一開始就料到這個發展,所以事先開發了創造不死巨人的奧義。

「不會吧?阿德曼真有一套,居然瞞著我藏了這麼一手……」

紫苑也難掩驚訝神情。

這怪不得她,因為巨大死靈騎士個個都是超越A級的怪物。

「真不敢置信。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慶幸你們是自己人。」

在紫苑身旁靜觀戰況的路易發表感言。

就這樣,戰況再次反敗為勝。

以力量橫掃戰場的巨人們,在更巨大的力量出現後失去優勢。

更可怕的是,巨大死靈騎士是不死存在。無論被粉碎或是毀壞,都能在阿德曼的權能下即刻復活。

然而,巨人們也不遑多讓。

之前報告的將近千名高階鬥士其實是假情報,實際上有超過二千名從軍。

而憑著超過A級高階鬥士的本領,即使身上受傷也能用「超速再生」瞬即復原。只要沒傷重到當場死亡就永遠不會倒下,結果與巨大死靈騎士打得難分高下。

雙方維持著原有數量,戰況再次陷入膠著。

多虧阿德曼大展長才,紫苑等人重拾從容的心態。

由於事前完全沒聽說還藏了這麼一手,感覺特別驚喜。

只不過阿德曼的這招「創造不死軍團」與其說是初次亮相,更像是直接上陣,因此隱瞞不說其實是怕受到過度期待。

結果就是現在發生的狀況,最安心的其實是阿德曼本人。

「真不愧是老夫的摯友。」

蓋多拉既高興又滿足。

路易也是,只能欽佩地點頭。

「說得對。『七曜』也真是做了傻事,居然把那樣的卓越人才拱手讓人。」

他發自內心相當懊惱地說。

………………

…………

……

路易想起以前的事。

當時,阿德曼與艾伯特是兩大知名人物。

大司祭阿德曼是天賦異稟的神聖魔法師。

艾伯特是有史以來最強的聖騎士。

兩人湊成一組,確實有稱為勇者的資格。

然而,勇者資質終究沒宿於兩人身上。

但他們不負期待地達到了「仙人」領域,只要中途沒有變故,遲早有一天會成為「聖人」。

只可惜,兩人的天賦樹大招風。

所以才會引來「七曜大師」的嫉妒,遭人構陷。

「七曜」擔心兩人繼續成長下去會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於是瞞著魯米納斯暗中謀劃一計。

記得用的借口,應該是凈化大規模的死靈災害。

然而實情卻是與「七曜」找來的〈rb〉腐肉龍〈/rb〉〈rp〉(〈/rp〉Dragon Zombie〈rp〉)〈/rp〉交戰,兩人與魔物同歸於盡──照計畫會是這樣。

他們欣然允諾,出發前往朱拉大森林。

然後就再也沒回到聖都,大家都認為他們死了。

誰也沒想到他們死後竟落入魔王卡札利姆手裡,後來又歷經一番曲折命運成為魔王利姆路的部下。這種事就連路易的主子魔王魯米納斯也無從預測。

………………

…………

……

魯米納斯為了這事相當懊惱,而路易也與她有同感。

心想:怎樣都應該設法將這兩位英雄拉進己方陣營才對。

而兩位英雄中的艾伯特,此刻才剛剛在戰場上拔劍。

「哦,記得那男的應該是阿德曼的部下吧。遠遠一看就很清楚,本領真是高強。」

紫苑鎮定下來注意戰場動靜,見狀出聲讚歎。

在她背後待命的達古拉、里拉與戴伯拉這三人也都點頭稱是。

「艾伯特大哥真的超帥。」

「他偶爾會陪我們過招,但真的超級強呢。」

「喔喔,他正在對付古拉索德叔叔!這下無論哪邊贏都不奇怪咧!」

三兄弟本來正要聲援艾伯特,看到對手是誰態度就變了。

「……好本事。原來巨人當中也有潛心練劍之人?」

「是啊,他是老爸的弟弟──」

「是『縛鎖巨神團』的副團長──」

「那就是我們的叔叔,以前還是我們的師父!」

達古拉他們回答紫苑的低喃。

他們說那人叫古拉索德。

是超一流的雙手劍戰士,在「縛鎖巨神團」當中更是最強鬥士之一。

儘管論魔素量不比達格里爾高,劍術〈rb〉本領〈/rb〉〈rp〉(〈/rp〉等級〈rp〉)〈/rp〉卻被認為在他之上。

大家都說他以巨人族而論性情溫厚,是個理性的人物。

附帶一提,如果光說溫厚,現在的達格里爾為人也很穩重,無奈昔日的壞風評一傳十十傳百,至今仍令人聞之色變。

而這個古拉索德,此時正在和艾伯特單挑。

古拉索德高達兩公尺的龐大身軀輕盈地跑跳,〈rb〉雙手劍〈/rb〉〈rp〉(〈/rp〉Great Sword〈rp〉)〈/rp〉揮舞自如。強大實力顯然與其他人有所區隔,在戰場上成了獨樹一格的存在。

相較之下,艾伯特不把身高差距當一回事,劍法你來我往難分高下。

看在知道艾伯特是超一流劍士的那些人眼裡,實為難以置信的光景。

古拉索德個頭龐大,卻能以矯健的身手精準出招。不是艾伯特的話別想與他抗衡,但反過來想,能與如此人物打得不相上下的艾伯特或許才叫異常。

換做一般人挨一下就會碾成肉泥的重壓攻擊,艾伯特卻柔如柳枝加以擋開,甚至還手反擊。是因為他獲賜了成套神話級的裝備,才能運用如此巧技。

換成〈rb〉傳說級〈/rb〉〈rp〉(〈/rp〉Legend〈rp〉)〈/rp〉以下的裝備,承受攻擊的瞬間就會被打毀了。

豈止如此,古拉索德還有一項隱藏特性,可以對交戰對手進行「武具破壞」。

這項特性就如字面所示,與古拉索德斗劍者必定會被打壞武器防具,單方面成為手下敗將。

艾伯特對此並不知情,身穿神話級裝備實屬僥倖。這項事實就連達古拉等三兄弟也不知道,所以正可說是奇蹟般的巧合。

多虧這份幸運,戰線勉強免於崩潰。沒有任何人發覺這項事實,說諷刺倒也頗為諷刺。

威脅近在眼前,其危險性卻尚未有人察覺,雙雄之戰就這樣愈來愈慷慨激烈。

與強者終於展開行動的戰場完全不同,紫苑等人正處於觀戰模式。

「話又說回來,老爸怎麼都不動啊。」

「既然叔叔都出面了,我看快了吧。」

「到時候就由我們來當他的對手!」

三兄弟吃了熊心豹子膽,口氣大了起來。

紫苑一面拿這群白痴沒轍,一面回答:

「別急。不用說也知道是我來對付他。你們率領恐怖騎士團,別讓外人來攪局。」

三人聽話得很,直接答應。

他們本來就不覺得能打贏,僅僅是一時得意忘形而已,所以也爽快答應。

只是雖然愛耍嘴皮子,也不忘記忠告幾句:

「遵命,但勸您還是別太小看老爸比較好喔。」

「老哥說得對。大姐是非常厲害沒錯,不過老爸可是天生的怪物。」

「唔欸~唔欸唔欸,我們一次都沒贏過咧。」

不是輸或贏的問題,面對那種霸氣光是站著都有困難。三兄弟顯然不配當他的對手。

以紫苑的標準來看,這三人已經算是實力派了。他們每次進行模擬戰都有進步,這三個部下的成長著實值得期待。

而紫苑也確實感受得到,這三兄弟說的是真心話。

「放心吧。即使是我,這次也不會亂來的。」

這話很有紫苑的風格,她就是比較缺乏自覺。

戰場沒有新的動靜,但再過不久就輪到自己了。紫苑親身感覺到這點,已進入臨戰態勢。

(乾脆直接一口氣攻進敵陣看看?)

苦苦等待不合自己的個性,打破膠著狀態一口氣掌握勝利,以作戰而論也並非不可行。

現在是好機會,只要解決掉敵方大將,勝利就手到擒來了……

就在紫苑這樣想的時候……

突然間,戰場出現變化。

事情來得突然,其勢猛不可擋。

戰場上出現了一塊無人地帶。幾隻巨大死靈騎士像木片一樣被吹飛。

「──那是?」

紫苑杏眼圓睜。

每當銀光道道閃動,就有超過A級的巨大死靈騎士輕鬆被擊倒。

站在那裡的是個渾身捆綁層層鎖鏈,身形昂然高大的精壯男子。

那股異樣而狠戾的氣息,即使用鎖鏈封住仍然藏都藏不住。

其存在感硬是凌駕於達格里爾之上。

紫苑全身上下爬滿雞皮疙瘩。

生存本能用盡全力,向她強調那個男人的危險性。

「那、那是……原來如此,那就是之前說被封印的……」

「令人聞之色變的斗神或暴戾惡神,『狂拳』巨神芬叔叔!」

「唔欸~唔欸唔欸唔欸,我肚子餓了!」

紫苑總之先把一記螺旋拳塞進不看場合亂講話的戴伯拉肚子里。

「這樣飽了沒?」

撂下這句話,紫苑把心態調適過來。

多虧戴伯拉講了蠢話,讓緊張情緒放鬆不少。

紫苑一面覺得這小子雖然傻卻也傻得可愛,一面觀察芬這號人物。

儘管此人擁有超過三公尺高的傲人巨軀,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鎖鏈。

這也是理所當然。

「那鎖鏈是〈rb〉聖魔封鎖〈/rb〉〈rp〉(〈/rp〉Gleipnir〈rp〉)〈/rp〉嗎?真是教人驚嘆的玩意兒啊。」

「是蓋多拉啊。你說的那是什麼?」

「是這樣的,這要講到一個記載於人類史前古文書的神話──」

好像就等這句話似的,最愛掉書袋的蓋多拉開始秀自己的知識。

………………

…………

……

聖魔封鎖。

那是自神話時代以來,封鎖狂暴惡神至今的鎖鏈。

如果這個故事是史實,那條鎖鏈可能已經吸收惡神散發的魔素,得到了進化。

這條鎖鏈早在當年,就已是聖魔兩道皆能封印的龍帝神器。即使到了這個時代性能提升到凌駕神話級之上,也一點都不奇怪。

然而,真正需要恐懼的並非鎖鏈。

遭那條鎖鏈封住的惡神,才是最該戒備的威脅。

………………

…………

……

「傳說在神話時代,龍帝封印了惡神。三兄弟中的兩人後來洗心革面,唯獨其中一個性情依然凶暴不馴,因此遭到神之鎖鏈所封印。換言之這個被封印的人,就是在那裡大打大鬧的什麼芬,束縛其身的鎖鏈,也就是那名聞天下的聖魔封鎖。」

蓋多拉用這種語氣,喜不自勝地做了一番講解。

彷彿要證明他所言不虛,鎖鏈蠢動起來,有規律地搏動。

明明被這種詭異鎖鏈五花大綁,芬卻面露嗤笑。

好像想宣告世人自己內心的狂喜。

芬不用做什麼,鎖鏈就會自行甩動把敵人一一打倒。超過A級的戰士們連阻止他前進都辦不到。

紫苑大驚失色。

聽說芬的存在值可與達格里爾媲美,現在看起來卻像是輕鬆凌駕其上。

「真是好笑。都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那落差也太大……」

即使紫苑的夥伴們大多也都擁有豐富魔素,成長得與以往已不能同日而語,然而芬所在的境界遠非他們所能及。

那是紫苑所知的最高巔峰──「龍種」維爾德拉或維爾格琳等級的存在。

「那傢伙太可怕了,真是個怪物。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紫苑如此斷言。

而且後面還有達格里爾等著上場。

想到這些就讓人鬱悶。

「怎麼辦?我看是贏不了,要不要乾脆撤退?」

烏蒂瑪天真爛漫地詢問。

紫苑悶悶不樂地思考。

無論戰況如何忽好忽壞,一旦這種超乎常理的怪物闖入戰場,隨手都能輕易顛覆棋局。

烏蒂瑪說得對,逃走也是個辦法。

利姆路不喜歡看到有人犧牲。如果要忠實遵守這項命令,就該把撤退也列入考慮。

現在阿德曼他們還能再撐一下,紫苑他們來自魔物王國的援軍人數不多,要逃離此地不是不可能。

可是,問題是……

要撤退很簡單,然而之後的結果顯而易見。

被撇下的其他人,生活於此地的無辜民眾,將被敵人的蠻橫暴行剝奪一切權利。

而且這將會危及人類生存圈,徹底毀掉利姆路實現理想的道路。

那麼,該怎麼做才對?

就算與這個可怕的怪物打起來,也註定全軍覆沒──

不對,不是這樣。

紫苑人在這裡,就是為了不讓敵人得逞。

答案出爐了。

問題一點也不難。

紫苑一面提高鬥志,一面下定決心。

這她經驗可豐富了,簡單得很。

多次陷入危機並總是能跨越難關的自信心,振奮了紫苑的志氣。

而且,不只是紫苑如此。

「烏蒂瑪,哪一個比較合妳口味?」

紫苑如此一問,烏蒂瑪說:「就知道妳不會逃。」咧嘴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很喜歡紫苑姐的這種個性喔。」

那麼呢,我跟大叔很合得來,所以那邊那個皮小子我要了──烏蒂瑪天真無邪地回答。

簡直就像在聊愛吃的甜點一樣,決定了誰要跟誰打。

兩人的對話,就用這種輕鬆自在的方式結束。

芬的對手決定是烏蒂瑪,達格里爾那邊則由紫苑出面,來場大將對決。

追隨她們的腳步,魯米納斯陣營也展開行動。

「傷腦筋,主子跟部下一個德性。魔王利姆路的部屬,好像都不知道何謂恐懼。」

路易傻眼地說,同時也表明參戰意願。

在他的視線前方,擁有「四臂」巨人橫衝直撞的身影。

對達格里爾的兒子們來說是舅舅,亦即五大斗將之首跋折羅。

戰場各處還有其他幾名引人注目的強者。以這些人為目標,血紅騎士團以及七大貴族也跟隨路易飛奔而出。

就這樣,戰場逐漸變得更加波涌雲亂──

沙塵暴吹襲戰場。

芬開始動手,鎖鏈跟著甩動。結果導致無數的巨大死靈騎士變成零亂碎塊。

而芬的視線捕捉的對象,是騎在冥靈龍王溫蒂背上指揮軍隊的阿德曼。

挑大將下手是戰場的基本原則。

事實上,是阿德曼的權能讓不死者升格為不滅存在,所以芬這麼做是對的。

他掀起沙塵暴,以駭人速度疾馳。速度已快如飛翔,無視擋路者的存在氣勢萬鈞地迫近阿德曼。

「──唔!」

注意到芬的接近,阿德曼試著接招。他並未因為自己處在空中就疏於戒備,無奈芬的動作太快了。

聖魔封鎖像是長度無限一般,無視空間距離將冥靈龍王溫蒂捆起。

這條鎖鏈乃是連神也能封印的神話級寶物,溫蒂毫無逃脫手段。她就這樣被砸在地面上,變得動彈不得。

阿德曼緊急逃生,但芬可不會放過他。

「礙事的東西~去死吧!」

芬簡短地叫囂一句,揮拳想把礙事者除之而後快。

阿德曼「早就料到」這狀況。

他打從一開始就布下多重「結界」給了「自己一層防護」,以防遭受奇襲。

可是,才不過受到這麼一擊,阿德曼就被砸在地面上爬不起來。

這一擊之沉重無法估量。

別說擠出氣力反抗,這種絕對性暴力甚至會剝奪求生意欲。阿德曼親身體會到了這種滋味。

教人不寒而慄的寂靜造訪戰場。

只一眨眼的工夫,芬就掌握了戰場的主導權。

至於烏蒂瑪也開始展開行動。

這場戰事開打之前,烏蒂瑪就先跟魯米納斯兩人暗中商議過了。魯米納斯知道達格里爾的威脅性,早已預知到目前的狀況。

暴力能推翻一切。魯米納斯深知這點,為求勝利早就設下多重圈套。她不惜用上必勝的秘策,一心只想打倒達格里爾。

即使身處於戰場,烏蒂瑪依然嬌柔地用散步般輕鬆的神態往芬走去。

然後她站上前去,挺身保護阿德曼。

就像在說東西被搶走再搶回來就好,看著芬嗤笑。

「挺有一套的嘛。阿德曼的實力就連我都覺得佩服耶。」

烏蒂瑪說道。

阿德曼與烏蒂瑪同樣都是聖魔十二守護王之一。即使他擅長的是後方支援,但「〈rb〉冥靈王〈/rb〉〈rp〉(〈/rp〉Gehenna Lord〈rp〉)〈/rp〉」可不是浪得虛名。

是芬太強了。

烏蒂瑪似乎對此很不滿意,毫無懼色地估量芬的能耐。

「嘿,是嗎?那怎麼這麼弱?」

芬光是拳頭纏繞鬥氣一捶就把阿德曼打趴在地,卻並不自誇。因為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所以沒什麼好炫耀的。

烏蒂瑪看穿芬的此種心思,心想這也很合理。

因為她也是一樣,所以能理解芬的心態。

看在強者眼裡,弱者就只是玩具。烏蒂瑪以往也曾作為惡魔之王宰制萬物,自認沒資格批評芬。

實力差距太大了。站在芬的角度,根本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

這次換成自己與同伴處於弱者立場,就這麼簡單──烏蒂瑪是這麼想的。

只是,她無意輕言放棄。

烏蒂瑪秉持自己熱愛遊戲的作風,就算會輸也要堅持對勝利的渴望到最後一刻。

(再說只要持續挑戰,總有一天會贏。既然這樣,該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她心態樂觀地做如此想。

「還是報一下名號好了。我是『〈rb〉殘虐王〈/rb〉〈rp〉(〈/rp〉Pain Lord〈rp〉)〈/rp〉』烏蒂瑪。請問你這皮小子的名字是?」

「小鬼頭別囂張,我叫芬。不過反正妳都要死在這裡了,諒妳也記不住!」

雙方就這樣互相報上名號,戰火正式點燃。

留在長牆上的紫苑,觀察達格里爾的下一步行動。

無論如何應對,可以想見紫苑只要一輸就會造成全軍潰敗。

魯米納斯似乎有什麼妙計,紫苑對那的確是懷著一絲期待。

可是,光靠那樣還不夠。

一味期待奇蹟發生,會輸掉原本能打贏的仗。紫苑打定主意要強行奪得勝利。

「那就是小叔──芬啊。拜託喔,就連我都沒料到會是那種怪物耶。」

「老哥說得對。這、這已經危險到超出原本的預料了吧。」

「古拉索德叔叔雖然也沒好到哪去,但還是芬叔叔最誇張。」

「是啊。看他那樣,難怪會被封印……」

在紫苑的身邊,達古拉與里拉談論他們初次見到叔叔的感想。原本還誇口說要打敗老爸,如今那股意志也消沉了。

紫苑心想:好吧,或許也怪不了他們。

毋寧說要是這樣還以為能贏,就是搞不清楚自己能耐的蠢蛋了。

「唔欸~唔欸唔欸。他那樣瘦巴巴的,若是比體重我隨便都能贏他!」

對,比方說只會冒出這種感想的戴伯拉……

(戴伯拉是真的欠我修理呢。)

就在紫苑如此心想時──

狀況突然有了變化。

「哦。面對我竟然還有心情作壁上觀……挺從容不迫的嘛?」

這聲音來自紫苑的背後。

這裡是長牆頂端,雖然位處最前線但同時也是防衛據點。「對魔驅離障壁」當然還在運轉,紫苑身邊更是追加了好幾層「多重結界」。

而他竟能無視於這層層防護,站在這裡……不,這還不是重點。

最大的問題是在他開口之前,紫苑完全沒察知到對方的出現。

她可沒有疏於監視。

就算是用了「空間轉移」那類技能,也應該能感知到某些異兆才對。更何況紫苑本身也能運用「空間支配」,已經在自身周圍施加了萬全的防護。

可是──魔王達格里爾就在眼前。

「達格里爾先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長牆上,紫苑轉過頭去,對著佇立於她背後的巨人如此問道。

達格里爾和氣地回答。

先不論以前是怎樣,他現在為人意外地紳士。

「唔嗯,我就是慢慢走過來而已,難道說妳沒看見?如果是這樣,那妳就連挺身面對我的資格都沒有。我提不起幹勁認真應付妳。」

「你說什麼?」

紫苑這麼說並不是覺得自己被看扁。

恰恰相反,她感覺達格里爾秉持著紳士風度,說話真誠無欺。

看在達格里爾的眼裡,紫苑大概跟個小姑娘無異吧。

現在她能理解了。

紫苑也與達格里爾見過幾次面,但如今給人的壓迫感卻判若兩人。達格里爾所散發的,無庸置疑是王者的霸氣。

然而,紫苑憑著一股傲氣加以無視。

她無懼於壓迫感,報上自己的名號。

「我有沒有資格,就讓你的身體來回答吧!『〈rb〉斗神王〈/rb〉〈rp〉(〈/rp〉War Lord〈rp〉)〈/rp〉』紫苑,作為魔王利姆路大人最為信賴的秘書,願與你過招!」

紫苑擅自加上多餘的形容詞報上名號。然後,對著達格里爾舉起愛刀「神•剛力丸」。

(是某種技能,或者是耍戲法……就算雙方有實力差距,剛才的現象也該有個原理!)

如果是空間干涉系的移動方式,必定會留下痕迹。就算是高速移動,也不可能連一點空氣的搖動都沒有。

她囑咐自己,千萬不能被達格里爾的虛張聲勢所迷惑。

可是,萬一這是──

(呵,想這些也沒意義。若真是那樣,慷慨赴死就是了!)

──紫苑豁出去了。

萬一答案如想像的最糟真相,接受那種事實就等於認輸。那樣就表示繼續頑強抵抗也沒意義,因此她果斷地告訴自己想也沒用。

(後面還有魯米納斯大人等著上場,所以我的職責就是盡量分析達格里爾的實力有多強大!)

這種看得很開的個性是紫苑的一大優點。

她發出吶喊,讓意識沉入戰鬥模式。

透過獨有技「廚師」得到最佳化的肉體,有助於將紫苑的實力提升至超越存在值。

藉由超越巨人水準的「無限再生」,紫苑的肉體被改造得極其適於近身戰。她成了物理性的不死存在,只要「心核」完好無損就絕不會死。

現在也是,紫苑的身體輕鬆承受超出肉體極限的力量,回應她的意志。

以這種方式竭盡渾身力量使出的一擊,甚至一步踏進了究極領域。

紫苑一出手便毫無保留,打算全力以赴送達格里爾上西天。

「不妙!全體人員撤退!附近一帶都要被夷為平地啦!」

原本觀察情形準備提供支援的蓋多拉放聲大叫,紫苑親衛隊一聽紛紛迅速退離現場。

說時遲那時快,紫苑揮刀斬向達格里爾。

看也不看周圍一眼,她的意識全集中在達格里爾一人身上。

然而,達格里爾動也不動。

他用看一隻可憐蟲的眼神望著紫苑──

「果然只有這點程度啊。」

就低語了這麼一句。

然後,結果揭曉。

紫苑的劍即將劈中對手頭頂的瞬間,一股看不見的壓力攔住了那把劍。

「──什麼!」

紫苑與達格里爾之間,竟存在著一道鬥氣壓縮而成的護罩。這道保護達格里爾的護罩,阻擋了紫苑的劍。

那鬥氣太過濃密,足以吹散紫苑的氣勢。正因為如此,她的斬擊才會碰不到達格里爾一根汗毛。

貨真價實的怪物。

這一下清楚證明「現在的」紫苑不配當他的對手。她的敗北就此確定。

「果然不出所料。看來妳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紫苑驚訝地睜大雙眼,不由得僵在原地。

達格里爾自然不會看漏這個破綻,但也沒必要特地趁機動手,於是悠然自得地擺好架式按兵不動。

只是,他和善地告訴紫苑:

「我想對付的只有魯米納斯一人。這麼說是為妳好,妳還是別來礙事吧。」

紫苑可不會這麼容易就聽勸。

她燃起更激烈的鬥志,開始向達格里爾提出挑戰。

就這樣,各地開始上演各自的戰鬥。

以局勢而論,是達格里爾軍佔優勢。

在這當中,烏蒂瑪的戰況絕望度僅次於紫苑。

「這不合理吧?為什麼我的核擊魔法『熱收縮炮』都直接命中了,你還能好像沒事似的!」

她對芬忿忿不平地這麼說,但以現況而論心裡可沒有表情來得從容。

烏蒂瑪不想承認,不過芬是真的很強。

她剛才已經用藉由究極技能「死毒之王薩邁爾」的權能強化過,賦予了「死毒」效果的熱收縮炮招呼對手,芬卻全然不當一回事。

「我哪知道啊。也真是苦了你們這些弱者,不努力學點小花招,就連戰鬥都不會。」

說完,芬瞧不起人地笑笑。

「死小鬼講話這麼討厭。」

烏蒂瑪雖如此回嗆,心裡也極其冷靜地分析戰況。

總之只要別打輸就行,所以她從一開始就無意打倒芬。

可是,怎麼看情況就是不對。

就像剛才的魔法也是,總覺得有種以實力差距解釋不來的焦慮感。

好像看漏了什麼重點,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然後忽然間,她想起曾經接到令人在意的報告。

對,就好像魔法被抵銷了──蓋多拉是這麼說的。

隕石攻擊也沒發揮預期的效果。她原本以為那是因為巨人們擁有出色的再生能力……

(對了,那時也沒達到預期的損害嘛?應該說,看似有受傷的好像都是一些低階戰士……)

就是因為比較弱才會有所死傷,光看這點的話並沒有哪裡不自然。可是,高階鬥士完全沒人受傷,仔細想想並不合理。

(這樣簡直好像在說,魔法對他們不管用……?)

這是她無意間想到的念頭。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烏蒂瑪的本能敲響警鐘。

假如這就是真相──

烏蒂瑪開始焦急,心想必須儘快將此事告知魯米納斯。

而在同一時刻。

即使明白不管用,紫苑仍反覆出手攻擊。

那已經不能叫做戰鬥。

根本是小孩子在鬧脾氣,達格里爾看起來完全不屑一顧。

但紫苑還是堅持不放棄,因為她相信魯米納斯自有妙計。

令人意外的是,紫苑與魯米納斯已成為朋友。

紫苑的料理能大有改善,從某個角度想,也可以說是魯米納斯的功勞。

所以紫苑無條件信任魯米納斯。

「傷腦筋,這麼不肯死心。難道不知道不管再來幾次,都無法傷到我的皮膚分毫嗎?」

「少說大話!我暖身才剛要結束,該讓你見識我的真本事了!」

紫苑就像至少氣魄不願落於人後,準備再次揮刀砍向達格里爾。

無奈──

「說妳太天真了!」

達格里爾厲聲一喝,阻止了她的動作。

光是聽到那個聲音,紫苑就像是中了定身咒般無法動彈。

達格里爾好整以暇地走向動彈不得的紫苑。然後高舉握緊的拳頭,隨手一捶。

只不過是這點動作,紫苑等人所在的長牆一隅就崩毀了。

兩千年的歷史,面對此等暴舉也軟弱無力。

然後──遭受直擊的紫苑更不用說……

這狀況並不值得悲傷,不過是弱肉強食的天理罷了。

因為這就只是一個絕對性強者,在用暴力排除不合己意的礙事者。

就這樣,達格里爾的勝利即將成為明確事實──然而,紫苑的臉上卻浮現笑意。這是因為她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達格里爾的腳下出現了一片燦爛的魔法陣。

然後,下個瞬間──

「天真的是你!」

這聲英氣凜然的吆喝,其氣勢足以吹散瘋狂飛舞的沙塵暴。

身穿漆黑洋裝、光艷奪目的美少女,帶著薔薇般的甜蜜香氣登場。

這位飄落於紫苑面前的銀發少女,正是統治此地的魔王魯米納斯。她用蘊藏理性意志的〈rb〉金銀妖瞳〈/rb〉〈rp〉(〈/rp〉Heterochromia〈rp〉)〈/rp〉,堅定地瞪視魔王達格里爾。

接著於瞬息之間,她完成了布下的陷阱。

「灰飛煙滅吧。『〈rb〉聖域型極大靈子崩壞〈/rb〉〈rp〉(〈/rp〉Sanctuary Disintegration〈rp〉)〈/rp〉』──!」

暗藏必殺意志的這一招,是聖都黎民的祈禱結晶──這樣說比較好聽,其實說穿了,就是魔王魯米納斯藉由「信仰與恩寵的奧秘」讓演算領域突破極限,大量搜集信徒神聖力量而成。

信徒人數愈多,彙集的力量就愈能夠極大化。儘管多少花了點時間,但絕對值得。

光是將單一對象最強魔法範圍化,就已經是驚世駭俗的一大成就。像這樣施放出的最大最強「靈子崩壞」,即使是暴風大妖渦那樣的龐然大物也能瞬間殲滅。

輕忽大意的達格里爾無處可逃,只能結結實實地被「聖域型極大靈子崩壞」打個正著。

「哼!達格里爾,你太大意了。像你這種人,總是會在誇耀勝利的時候露出破綻。」

達格里爾比想像中更沒有破綻,魯米納斯原本心裡還忐忑不安,生怕紫苑遲早會死在他手裡。

無論達格里爾擁有多強大的力量,只要被「靈子崩壞」直接擊中就必死無疑。問題是達格里爾包覆己身的鬥氣防護膜太厚,想突破絕非易事。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發動極大化的「靈子崩壞」將達格里爾整個人裹入其中。

躲躲藏藏伺機而動其實並不合魯米納斯的作風,但為了勝利情非得已。於是她持續觀察戰況,就為了抓住這個最佳時機。

忍耐有了回報,計畫就這樣收到最好的成果。

「可別怨妾身啊。」

魯米納斯確信勝券在握,對達格里爾致上送別的話語。

倘若魯米納斯與達格里爾正面交戰,她的獲勝機率微乎其微。魯米納斯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決意實行這種作戰而不覺得是卑鄙之舉。

為了贏得勝利在事前做好謀劃布局,然後力求必勝。這就是她的處世方式。

對付輕忽大意的達格里爾,毫無保留地用上最強殺手鐧予以痛擊。作戰計畫完美無缺,如果這招還不管用也沒有其他手段了。

正因為如此──

「唔嗯,說得有理。我或許是有點疏忽了?不過,這不構成問題。因為我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這番話才更讓人渾身發冷。

魯米納斯思慮清晰的頭腦,正確認清了不合理的現實情況。

換言之,達格里爾是真的毫髮無傷。

這個情況讓唯一一個事實變得明確。

「魯米納斯,妳沒其他把戲了嗎?那麼,再來換我了。」

沒錯。

既然剛才那場攻擊沒能打倒達格里爾,魯米納斯他們是勝利無望了。

「當心嘍!一個疏忽就會要了妳的命喔。」

達格里爾的宣言,成為絕望時刻開始的信號。

艾伯特與古拉索德的單挑,場面愈來愈火爆。

兩人周圍開出巨大的圓形空間,像是怕被他們波及。

但是對當事人而言,這種小事無關緊要。

彼此都承認對方是勁敵,享受戰鬥的樂趣。

「喀哈哈哈哈哈!好本事,在下由衷佩服。能夠與你這般人物比劃劍術,是身為武人的榮幸!」

「不是我個人的本事,是吾等信奉的神明利姆路大人賜予的武具給了我力量。換作是以前的自己,早就敵不過你的劍法重壓,淪為手下敗將了。」

「哼!用不著這麼謙虛!就連巨人族當中,能與在下對打之人都少之又少。你能善加運用武具,自然證明你是一流的戰士。」

對於古拉索德的讚美,艾伯特並不做正面回應。古拉索德似乎聽了更中意,心情愉快地回嘴。

事實上,能夠激發神話級武具的性能,憑的確實是艾伯特的實力。

艾伯特不因此自豪,證明了他對自己的本領並不滿意,同時也是一大強項,不會因為敵人的話語擾亂心志。

(唔嗯,果然厲害。)

古拉索德也感到佩服。

在瞬息萬變的刀劍交鋒之際,誰被擾亂心志就輸了。用言語迷惑敵手也是一種有效的戰術。

古拉索德似乎想接連出招,繼續說道:

「話又說回來,你為何會追隨那樣的人?」

「──這話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練出一身高強本領,何苦追隨軟弱的〈rb〉不死之王〈/rb〉〈rp〉(〈/rp〉骸骨〈rp〉)〈/rp〉?沒錯,他似乎很擅長『死靈魔法』等法術,但真正的武藝只會蘊藏於自己的肉體。」

他一邊揮動雙手劍,一邊如此責問艾伯特煽動其情緒。

這番話絕非出自真心,只不過是用來激怒艾伯特的話術罷了。紛亂的心緒會誘發失誤,隨即帶來死亡。這也是古拉索德個人使用的一種有效戰術。

一個真材實料的武人不惜耍這種手段,讓艾伯特難以招架。但是,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你似乎有所誤會。沒錯,我是阿德曼大人的護衛,而擔任前衛是我的職責。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阿德曼大人才是獲得吾等神明認可的聖魔十二守護王之一──」

「唔?」

「你還不懂嗎?也就是說,阿德曼大人比我更強。」

艾伯特的態度平淡,就像是在陳述事實。

古拉索德說話遭人否定,低沉地「哦?」一聲單邊挑眉。

但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穩穩地將雙手劍高舉過頭。

這下他承認艾伯特不是能用小手段騙過的對手了。

這也令他更加感到遺憾。

「世事總是不如人意。難得邂逅這樣一位勁敵,無奈這次的戰爭非兒戲。礙於在下也有使命在身,是時候拿出真本領了。」

古拉索德並未故意手下留情想羞辱艾伯特。他用上詐術享受驚險戰鬥的同時,也沒忘記這是真刀真劍的生死之斗。

但如今所有伎倆皆不管用,因此只能拋開個人堅持,堂堂正正擊敗對手。

古拉索德憑著單純明快的思維,做下這個決定。

他的本質是習武之人,擁有大師級的技量。而這是他鍛鍊出來的本事,並未依賴自身的「力量」。不是因為天生軟弱無力,這是古拉索德自己要的結果。

換言之他把自身的「力量」,封進了愛用的雙手劍里。

如今,準備解放這份力量。

變化只在一瞬間。愛用的刀劍,此時已化為古拉索德的一部分。

艾伯特無從得知,古拉索德的存在值就在這一刻從將近二百萬暴增到一千萬。

這個變化,就連艾伯特看了也不禁瞠目。

(唔,早知如此,即使手段有點強硬也該及早決勝負的……)

只消看一眼古拉索德的劍氣,艾伯特就怏怏不樂地產生了這個想法。不過他也明白這樣想是錯的。要是真那麼做的話,還沒看到古拉索德拿出真本事,自己就會敗下陣來。

正確作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過度正直、光明正大地維持原本的戰鬥方式。

「夠格做我的對手!」

「這是鄙人要說的。」

繼而刀光劍影再次激烈地閃動。

情勢於艾伯特極其不利。他只能像是迴避暴風的柳枝,盡量化解古拉索德的兇猛攻勢。

不過,艾伯特的眼中沒有放棄的念頭。

這場戰鬥逐漸白熱化,最後兩人變得不再顧慮周遭旁人,只把全副意識放在刀劍之上。

阿德曼被砸在地面上,似乎昏倒了片刻。

儘管以時間而論只有一瞬間,在戰場上可是致命性的失誤。阿德曼一面感謝自己走運沒遇到危險,一面以掌握狀況為當務之急。

不需要回想發生了什麼事,他很清楚自己是挨了芬的一發攻擊。

那力量強大到教人絕望。

阿德曼之所以還好端端的,是因為冥靈龍王溫蒂挺身保護他,幫著分擔了衝擊力道。而之所以沒遭受追擊,則是多虧烏蒂瑪前來掩護。

話又說回來,最令人生畏的還是芬。

阿德曼布下的「多重結界」全遭突破,只有一項防禦手段勉強發揮功效。要是沒有這項防禦手段,那一擊恐怕已經對阿德曼造成致命傷。

(我一個已死之人說身受致命傷,似乎有點語病。不過話又說到我擅長的魔法系「結界」,這與其說是遭到破解,不如說……)

以阿德曼的感覺,更像是被跳過了。

附帶一提,剩下的最後一層「結界」不是魔法系,而是他為了保險起見加上不想忘記以前學得的本領所施加的鬥氣防護膜。假如少了它,無法否定阿德曼或許已經升天。

雖然也有可能是靠蠻力硬闖,他覺得被穿透的可能性更合理。這麼一想,芬那種力量的秘密就自然浮現檯面。

(我懂了……本來以為不可能,但確實有些蛛絲馬跡。看來可以認定高階巨人族具有「魔法無效」能力了。)

這便是阿德曼推論出的答案。

這個看法與烏蒂瑪的見解相同,而它就是正確答案。

如今阿德曼已經將這看作是真相。

因為極大魔法只造成微小影響,以及自己的防禦被穿透,這麼一來都說得通了。

就算萬一是他弄錯也沒影響。

只要在對付巨人時不用魔法就好,阿德曼一點也不為此苦惱。

總之不管對錯,阿德曼的魔力已經見底。他抱持的心態是反正很難繼續使用魔法,敵人的特性是不是「魔法無效」都沒差。

阿德曼本來應該瀕臨死亡,現在卻像是沒事似的站了起來。

全身骨頭龜裂,聖衣沾滿泥巴。

但他依然平靜自若,視線望向與烏蒂瑪交戰的芬。

(不愧是烏蒂瑪小姐,似乎早已察覺魔法不管用了。而且兩者力量相差那麼大,真佩服她還能打成平手。)

正確來說其實不是打成平手,不過是維持平手狀態拖延時間罷了。只要任何一擊直接擊中,烏蒂瑪恐怕別想再站起來。

而她處於這種狀況竟毫無懼色,依然大膽地連番出招。正是這份膽量,讓她面對存在值多出二十倍以上的對手還能英勇奮戰。

然而,恐怕也快到極限了。

阿德曼也不能再糊裡糊塗下去。但他依然不慌不忙,是因為明白急著趕去也幫不上忙。

一具魔力耗盡、半死不活的骷髏──這就是最適合目前阿德曼的形容詞。

既然如此,在前去助陣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溫蒂,妳沒事吧?」

「是,一時太大意了──」

溫蒂悄悄變為人形,回答阿德曼的詢問。這麼做是因為受傷太重,迫使她決定用上最終手段療傷。

溫蒂一天僅一次可以藉由肉體結構變化的方式,發動「超回復」能力。

從龍形態變成人,或者是相反。無論是哪一種,使用之後再嚴重的致命傷都能直接忽視。這次她是藉由變身為人形的方式,代替阿德曼抵銷了致命重傷。

阿德曼知道她有這項能力因此並不驚訝,繼續說道:

「謝謝妳救了我。」

「很高興您平安無事。」

「可是,這下傷腦筋了。」

「您的意思是?」

「那傢伙似乎不怕魔法。再這樣下去,烏蒂瑪小姐會有危險。」

「原來如此。」

芬的能量總量多到超乎常識,硬碰硬只是有勇無謀。溫蒂原本以為可以用魔法進行支援,聽到阿德曼這句話讓她大受打擊。

可是,阿德曼本人卻顯得心平氣和。

他用一種令人不敢相信此人曾是司祭、活像個學者專家的眼神對芬品頭論足。

「那個巨人太強了。就算魔法有效,恐怕也很難用來打倒他。」

阿德曼淡定地陳述事實。

戰鬥速度、破壞力以及防禦力。

從各方面而論都是一流,假如光看能量總量,甚至能與「龍種」匹敵。拿半吊子的戰力去對付他只會被擊潰。

阿德曼的魔法當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的意思是必須換個方針。

「真傷腦筋。好久沒讓我這鍛煉得筋骨強健的肉體登場了。」

「啥?」

溫蒂很敬愛自己的主子阿德曼,然而這話不能當作沒聽見。她不由得疑惑地低呼一聲,用一種「他是撞到頭了嗎?畢竟骨頭都裂了,該不會意識正恍惚吧?難道說他瘋了?搞不好根本是在作白日夢說夢話……」的懷疑目光望向阿德曼。

這不能怪她。

因為阿德曼全身只有骨頭,哪來什麼筋骨強健的肉體。

說穿了就是「你一具骷髏頭在胡扯什麼」。

彷彿要回答溫蒂的這個疑問,阿德曼落落大方地告訴她:

「還沒跟妳說過呢。當年我雖然就任大司祭的地位,但另外有份正職。」

「是、是喔……」

「其實我原本是『聖拳導師』,也就是僧侶與武鬥家的高階職業。」

「原來如此?」

由於有艾伯特這個堪任前衛的優秀護衛在,阿德曼之前一直沒有與敵人搏鬥的必要。於是重心就日漸轉移到負責回復的後衛職業。

理由是因為這樣最有效率,不過阿德曼並未因此而荒廢技藝。他現在仍然堪當第一線的拳法家。

藉由鬥氣防護膜保住了自己一命,就是最好的證據。

「與妳交手時,我不覺得拳法對並非人形的妳有用,所以沒機會表現一下。」

「原、原來是這樣……」

溫蒂不知該作何反應。

都已經相處幾百年了,這回才頭一次聽到這個事實。

不如說,倘若身懷這種特技,應該有更多場面可以善加利用才對。

即使溫蒂相當敬愛阿德曼,有時還是會聽到個幾件令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看來我的解釋妳已經聽進去了。」

「咦?不,可是,那個……咦?先等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

「呃,不是擺明了一堆問題嗎?」

「哦哦,具體來說呢?」

溫蒂被問得很窘,仍儘力整理思維問了最重要的問題:

「我是覺得不可能,不過您不會是打算赤手空拳去對付那個巨人吧?」

溫蒂內心祈求「拜託告訴我不是」如此問他。

他們是老交情了,但她從沒看過阿德曼有哪次在鍛煉體魄。

不是,況且也不知道一具骷髏鍛煉體魄有沒有意義……

說什麼以前是「聖拳導師」,那又不關她的事……

況且光靠這些不明確的情報就想挑戰芬,難度也太高了……

簡而言之,溫蒂一點都提不起勁。

可是阿德曼卻信心十足。

「呵呵呵,真是個傻問題。既然我是拳士,赤手空拳不是理所當然嗎?還有其他疑問嗎?」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溫蒂很想這樣回嘴,結果只回出一句:「沒其他問題了……」

因為阿德曼的氣勢壓過了她。

(原來如此。阿德曼大人說他以前上過自己人的當,這下我能理解了。這人表面上像是很能理智處事,其實還滿──)

她決定不再繼續深思,視線望向大鬧戰場的芬。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敬愛的主子。

其實溫蒂開始懷疑自己也許沒那麼敬愛阿德曼了,還是決定將一切託付給他。

「很好。那麼告訴妳作戰計畫。既然魔法看起來不管用,那就用物理手段揍人。沒別條路了。」

才剛聽完這句話,溫蒂就想走人了。但她耐住性子,繼續傾聽後續計畫。

「當然,我想妳的吐息也不會有用。這是因為『魔法無效』的原理似乎是直接干涉構成魔素的『靈子』。」

沒想到講話還滿正常的──儘管這樣講很失禮,總之溫蒂又重拾了對阿德曼的信賴。

可是,下一句發言卻是──

「也就是說,我們缺乏攻擊手段。所以我有個提議,我們合體吧!」

「──啥?」

阿德曼開口提出的策略,徹底超出溫蒂的想像範圍。

坦白講,不懂他在說什麼。

可是阿德曼卻把溫蒂的回答聽成「好」。

「呵呵呵,我就知道妳會答應!」

「咦,等一下,我不──」

溫蒂沒來得及出言否定。

應該說是阿德曼不聽人說話,急不可耐地直接發動了招式。

「現在就讓妳瞧瞧,我事先研發以備萬一的秘術!」

溫蒂的身體漸漸失去力氣……

阿德曼發動的秘術,原來是「附體同化」。

真不知道他是何時研發出來的,總之秘術似乎毫無差錯地完成了。

身為死靈的阿德曼,是無限趨近精神生命體的存在。

可以說是處在依附於自己的屍身=骸骨的狀態。

這麼做賦予了他對現世的影響力,不過憑依體其實不一定得是骸骨。

以這次來說,就像是轉為依附到溫蒂身上。

若只是如此,還不足以稱之為秘術。

問題在於意識是否會互相融合。

不同於強奪他人身體的附體術,這種作法必須保護對方的意識。正是因為解決了這個問題,阿德曼才敢誇口稱它為秘術。

「請放心。即使被我附身,妳還是保有自己的意識對吧?」

『是、是的……』

「好吧,雖然晚點分離時有點需要擔心……」

阿德曼喃喃自語。

溫蒂可沒漏聽這句話。

應該說都已經變成一心同體,當然聽得一清二楚。

『等、等一下!這樣做真的安全嗎?』

聽到溫蒂驚慌地說,阿德曼溫柔地回答:

「就算發生最糟的情況,再請吾等神明利姆路大人為我們重新準備肉體就是了!」

講這話臉皮真厚,不過溫蒂也覺得若是這點小事應該會獲准。

因為利姆路很愛做實驗,看到這招秘術的成果大概會非常高興。

比起這個,更大的問題是誰能換上新的肉體──不,更要緊的是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溫蒂終於開始關心這點。

阿德曼一依附到溫蒂身上,就使得她的身體產生劇變。

冥靈龍王的魔素量,與支撐這大量魔素的強壯肉體,如今由阿德曼的鋼鐵般精神力所支配。

「唔嗯,真是教人懷念的外貌啊。」

站在那裡的是身穿漆黑司祭服的黑髮青年。

這便是阿德曼年輕時的模樣。

儘管擁有髮色不同等些許差異,但可說是完全重現了當年樣貌。

看到這副模樣,溫蒂心想:

(奇怪?意外地還滿帥的耶!阿德曼大人果然是值得我敬愛的大人物!)

溫蒂其實意外地現實。

『再來就交給您了,阿德曼大人。祝您凱旋而歸!』

溫蒂忘掉剛才感到的不安,對阿德曼寄予全面信賴。就這樣,具備強壯肉體與龐大魔力的真正「冥靈王」降臨此地。

(呵呵,好久沒這麼興奮了。以我目前的狀態,說不定跟賽奇翁先生都能打得不分勝負。我猜可能與烏蒂瑪小姐實力相當吧。)

阿德曼如此判斷。

他想起那些自己還是骸骨時無法以拳交心的同伴。現在的話就算不能取勝,至少可以打得起來。

(對,現在的話──)

紅丸、迪亞布羅與賽奇翁這三人算是層次特高,但阿德曼有自信不會輸給其他守護王。

阿德曼露出大膽無畏的笑臉,雙腳蹬地。

身體輕盈得像是騰空飛翔。

就連身為骸骨的時期,都沒有這種擺脫重力的感覺。

即使如此,芬這個巨人仍是值得畏懼的敵手。

就連烏蒂瑪都只能一味挨打了,大意輕敵無異於自殺行為。

如果只有阿德曼一人絕無勝算。但是,若能與烏蒂瑪並肩作戰……

幸運的是,芬勇武過人是事實,然而技量似乎沒有正與艾伯特交手的古拉索德來得高深。正是因為他沒能善加運用「龍種」級的能量,才會遲遲無法收拾掉烏蒂瑪。

既然如此,勝機就在這裡──阿德曼自信十足地做如此想。

「何必爭取時間尋求戰術上的勝利,不如就以壓倒性的完全勝利為目標吧!」

『憑阿德曼大人的能耐,當然辦得到!』

不知道哪來的根據,總之溫蒂也很上道地幫腔。

很像是這對半斤八兩的主僕會有的對話。

「沒錯,妳說得對!因為我是……我們可是利姆路大人的最強部下──聖魔十二守護王之一!」

這項事實,就是他的自信來源。

阿德曼與溫蒂──兩人身處危機,仍愉快地笑著奔馳於大地。

真該死,我就知道!烏蒂瑪真想惡狠狠地如此咒罵。

如今她再不情願也得相信,魔法對芬是真的不管用。

而且糟透了的是,她與魯米納斯擬定的作戰計畫是用最強魔法「靈子崩壞」除掉達格里爾。

她很想去告訴魯米納斯計畫不可行,但芬沒好心到會放她走。結果只能遠遠望見「靈子崩壞」燦爛的光柱,得知作戰宣告失敗。

「蟲型魔獸里也有能讓魔法無效的傢伙,不過你這個跟那不同吧?」

「哈哈哈哈哈!妳發現啦?我們的『魔法無效』是絕對魔法防禦能力。它能封鎖『靈子』本身的動作,所以不管是哪種魔法都沒用啦!」

「謝謝你熱心解釋。」

烏蒂瑪火冒三丈,直接酸回去。

對於以魔法為最強武器的惡魔族來說,巨人族又是一大天敵。雖然這似乎是高階種專屬的特性,但是性能被克成這樣也真好笑。

(──該死!金一定早就知道了。不會先跟我說一聲啊……)

她暗自抱怨,但金不在這裡。

到了這一刻,烏蒂瑪才終於真心明白利姆路平時掛在嘴邊的報告、聯絡與相談的重要性。

只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她不能在這時候放棄,得找出某些攻略方法才行。而烏蒂瑪已經發現,線索就藏在蓋多拉使用過的「絕牙虛無飽噬」里。

(這個大叔特地過來,就表示那招有它的危險性在吧。為什麼會危險?)

不用煩惱半天,答案就出來了。

因為有用。

這與魔法本身的性質有關。

魔法的原理是對魔素造成影響改寫其法則,而魔素當中由於含有「靈子」,所以「魔法無效」自然會收到絕對魔法防禦之效。然而黑暗魔法當中唯有虛無系魔法的特性,是召喚出地獄虛無讓接觸到的能量消失,因此即使是「魔法無效」也不能化解它的效果。

這已經成了確信。

烏蒂瑪毫不猶豫,將攻擊方法限定在虛無系。

「去死吧,黑暗魔法『虛無消失獄』──」

烏蒂瑪的虛無襲向芬。

「嘖,找麻煩的傢伙。你們惡魔別的不會,就擅長整人!」

芬的鬥氣抵銷虛無,沒對他造成傷害。「虛無消失獄」是與「靈子崩壞」成對的黑暗系最強魔法,但對芬只算是一點惡整。

即使如此,這麼做也並非毫無意義。

所謂積沙成丘、滴水穿石,反覆攻擊下去總有打倒芬的一刻。

只有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烏蒂瑪找到了通往勝利的途徑,更進一步聚精會神。她打算反覆施展不能犯一點小錯的精密攻擊,幾千幾萬次都行。

只要被芬的攻擊打到一次,烏蒂瑪必敗無疑。兩人的實力差距就是有如此之大,然而只有戰鬥當中的最關鍵要素也就是速度,兩者相差無幾。

正是因為如此,烏蒂瑪與芬的戰鬥才能夠成立。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亦即戰鬥經驗的多寡。

烏蒂瑪以賽奇翁這個壓倒性強者為對手,接受過戰鬥訓練。如今這份經驗成了一項長才,讓她熟知如何跟上強者的身手。

烏蒂瑪與賽奇翁論存在值差不到一倍。也許有人會以為差了二十幾倍的芬更危險,但事實不然。

打個比方,賽奇翁是用槍攻擊。槍法招招致命,一被刺中必死無疑。

相較之下,芬的攻擊有如巨大鐵鎚。其中暗藏極大威力,光是擦到都要身受重傷。

不過,兩者的差距只在於點與面。

只要能量超過殺死敵人所需分量,威脅度就都一樣。芬的攻擊威力更強,反正橫豎都是死,就這點來說跟賽奇翁的攻擊並無不同。

結論這麼明確,心情自然無負擔。

雖然擔心魯米納斯他們,但她已死心。反正再擔心也無能為力,早就把這事趕出腦海了。

烏蒂瑪現在心情甚至從容到可以哼歌,開開心心地開始把芬玩弄於股掌之間。

然後就在這時,阿德曼重返戰線。

「烏蒂瑪小姐,讓妳久等了。」

「你是誰──啊,難道是老骨頭?」

「哈哈哈,我是阿德曼啦!」

「算了沒差啦。該怎麼做自己清楚吧?」

「這是當然!」

藉由思考加速進行高速溝通,兩人瞬間決定好自己分擔的職責。

作戰內容為阿德曼擔任前衛與芬對峙,烏蒂瑪一面掩護他一面使用黑暗魔法「虛無消失獄」削減芬的體力。

戰況進行到這一步,再來就是單調作業。

「空有體力的皮小子,不是我們的對手嘍。」

儘管勝利宣言說得太急,總之烏蒂瑪帶著邪惡嗤笑撂下這句話。

大地為之震動。

魔王達格里爾殘暴的絕對性力量,支配了戰場。

這打得贏才怪──此為魔王魯米納斯•瓦倫泰的真實心聲。

本來的作戰計畫是開場就使出最強的秘藏奧義,結束達格里爾的性命。既然這招不管用,敗北就確定了。

只要用上不管任何對手都得回歸塵土的「靈子崩壞」,縱然是達格里爾也應該逃不過死劫。連「龍種」恐怕都只能結束今生重新來過。

誰知結果竟是一敗塗地。

達格里爾的「魔法無效」這項犯規特性,徹底粉碎了勝利的機會。

就在那一刻,魯米納斯已經半預測到現況。

艾伯特與古拉索德仍在一對一廝殺。

雙方互不相讓,乍看之下像是不分軒輊。然而,一旦透過究極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觀察二人之戰,會發現戰況呈現全然不同的樣貌。

相較於光輝刺目的古拉索德,艾伯特的光芒已經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儘管雙方能削減的生命力都微乎其微,本身具備的總量差距卻暗示了孰勝孰敗。

不等艾伯特將古拉索德徹底殺死,勝敗就會分曉。

結果會是艾伯特輸。

不過,這不該怪在艾伯特身上。毋寧說恰好相反,他能以精湛的劍技堂堂正正與劍王交鋒,已是值得讚揚的偉大功績。

古拉索德也是個劍法大師。

若是考慮到能量差距這個不利條件,甚至可以說艾伯特的技量高出對手。

只可惜,沒高到能顛覆戰況。

再這樣下去,艾伯特的敗北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烏蒂瑪他們這邊,則是與芬打得難分難解。

戰鬥場面雖然愈來愈火爆,再打似乎也不會改變結果。

不是一句表現出色就夠,他們讓人由衷佩服,覺得不愧是利姆路的部下。

即便不知歷經了什麼樣的過程,總之阿德曼與冥靈龍王溫蒂合而為一。這賦予了他強壯肉體,魔素量似乎也大幅上升,但是對付能與「龍種」匹敵的「狂拳」──芬,兩者差距仍然十分明顯。

特別是烏蒂瑪,畢竟是長年煩擾魯米納斯的對手,心中所感一言難盡。

一方面想好好讚賞她一番,然而同時也有點不是滋味,覺得這傢伙果然棘手。

魯米納斯心裡五味雜陳。

魯米納斯能以數值化的方式看見生命力,在她眼裡雙方的差距大得令人絕望。但他們非但不放棄,甚至還顯現享受戰鬥樂趣的從容。

然而這種狀態,卻是建立在如履薄冰般專註的精神上。

在魯米納斯的視野中,可以看見阿德曼放棄全身防禦,將能量僅集中於接觸敵人的部位,藉以應付芬的攻擊。

烏蒂瑪也一樣。相較之下她操縱起能量自然不造作,安定性是高於阿德曼沒錯,然而同樣也是不堪一擊。

為了彌補能量密度的差距,她將全身力量凝聚於一處。其技巧堪稱精妙入神。

只是這麼做不可能維持長久,一瞬間的大意都會致命。

可是又必須以長期戰鬥消耗敵人氣力為主要目的,不用說也知道有多令人絕望。

勝負能成立才叫做奇蹟。

更何況芬可還沒活用聖魔封鎖。當這條鎖鏈開始大顯神威時,戰況恐怕會被徹底顛覆。

最後,說到紫苑。

她當著魯米納斯的面被揍倒,卻再次站起來迎戰達格里爾。

感覺得出不管被毆打多少遍都絕不退縮的決心。

可是,這只是匹夫之勇罷了。

達格里爾與紫苑的戰鬥能力差距毫無希望可言,魯米納斯從數值上讀出這點,在她看來紫苑的行動除了有勇無謀之外什麼都不是。

紫苑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有魯米納斯的庇護。否則幾乎是確定當場死亡。

縱使是擁有不死肉體的紫苑,萬一敵人連再生的空檔都不給,肉體也保不住。即使從「靈魂」也有辦法再生,但假如除了物質體之外連精神體都失去的話,「心核」將會連同暴露在外的星幽體一併被打碎致死。

是魯米納斯在防範這種狀況於未然。

拜託妳別再亂來了──魯米納斯如此心想,一面擦掉冷汗一面從旁守護紫苑。

達格里爾的兒子們驚慌失措,著急地想阻止紫苑。

「大、大姐!這樣不是辦法啦!」

「紫苑大人!我看要打贏老爸還是──」

「太、太可怕啦。不如還是直接開溜……」

可是,紫苑毫不退縮。

「住口!利姆路大人是常勝不敗。也就是說,我也一樣絕不會輸!」

儘管毫無邏輯可言,魯米納斯覺得很符合紫苑的作風。

然後,也許是聽聞這話拋開煩惱了,連達格里爾的兒子們都變得活力十足。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老爸!我們來當你的對手!」

「也只能干啦。豁出去了!」

「就做給他看!然後要獲得讚美咧!」

大概是一如宣言真的豁出去了,三人挺身面對達格里爾。

「哦?竟然變得敢擋在我面前,看樣子你們都長大了不少啊。」

達格里爾也喜形於色,但看來毫不打算手下留情,下個瞬間三人就被打倒。才不過一擊就把他們打成重傷,爬不起來。

不過他們至少還活著,所以下手可能還是有輕一點。

(這下輸定了。根本沒道理能贏──)

魯米納斯已經死了半條心,這時卻聽見紫苑的咆哮:

「呵呵呵,你們都做得很好,很有氣勢。剩下就交給我,在一旁好好休息吧!」

明明紫苑自己也被達格里爾打成重傷。

即使已治癒,但介於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明明就令人絕望……

即便如此,紫苑還是繼續站起來,愈挫愈勇。

那副模樣讓她想起教人無限懷念的光景。

紫苑的身姿,與過去拯救過魯米納斯的「勇者」相彷彿。

「老夫也來盡一份力!」

蓋多拉自告奮勇,也來支援紫苑。

可是,這都沒有意義。

因為紫苑等人的攻擊根本就打不到達格里爾,連他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該是做選擇的時候了。

是要繼續戰鬥迎接敗北,還是放棄勝負逃走以圖重振旗鼓?

聰明人聽到這個問題,根本選都不用選。

的確──

對,換作是以前的魯米納斯,的確早就毫不猶豫地撤退了。

沒有勝機的戰爭何來意義可言。

反正國家可以再重建,不是非這塊土地不可。

因為魯米納斯他們擁有永遠的壽命,沒必要打什麼賭上生死存亡之戰。

但是──

(這樣真的好嗎?把紫苑他們棄之不顧對妾身來說是正確抉擇嗎?)

魯米納斯很猶豫。

既然達格里爾要的是魯米納斯,魯米納斯現在撤退可望提高紫苑等人脫險的可能性。

她是這麼覺得,也明白這只是借口。

她無法對自己的內心撒謊。

如同烏蒂瑪與阿德曼堅持繼續挑戰芬,紫苑想必也不會放棄吧。可是,只要完全沒有求勝途徑,紫苑是註定一死。

但是,假如現在魯米納斯出手幫她呢?

魯米納斯的權能──究極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能夠掌控「生與死」。就算是當場死亡,有她在就能復活。

現在,魯米納斯一旦撤退,紫苑必死無疑。

那樣她不能接受。

(對朋友見死不救,就一個人逃走?妾身……妾身才不接受那種丟人現眼的生存方式!妾身可是重視榮譽的「〈rb〉夜魔女王〈/rb〉〈rp〉(〈/rp〉Queen of Nightmare〈rp〉)〈/rp〉」!)

就這樣,魯米納斯也做好了必死決心。

「岡達!」

「在。」

魯米納斯一呼喚,十足管家派頭的心腹岡達•史特勞斯隨即如影子般無聲現形。

她頭也不回地下令:

「妾身欲作為重視榮譽的〈rb〉八星魔王〈/rb〉〈rp〉(〈/rp〉Octagram〈rp〉)〈/rp〉,在此與紫苑共進退。」

「逃走也是一條路,您認為呢?」

岡達向她進言,說逃走並不可恥。

然而,魯米納斯卻一笑置之。

「丟人現眼地抱頭鼠竄,恐怕不是妾身應有的行為吧。你不這麼覺得嗎?」

她如此說道,嫣然一笑。

那笑容蠱惑人心,與美少女般的外貌形成反差。

岡達深深瞭然於心,想起一件事。

對,在很久以前──送那神祖最後一程時,這位大人也曾露出這樣的笑容。

魯米納斯一向執著於生存,但那是為了保守與朋友的約定。

她的本質,原是一位重視榮譽的女王。

「夜魔女王」魯米納斯•瓦倫泰不適合逃亡行為。

因為崇高地君臨天下的吸血姬,對岡達等人來說是最值得高捧的神尊。

「──遵命。」

岡達恭敬地行禮。

魯米納斯落落大方地點頭回應,告訴他:

「萬一妾身被滅,就由你成為下一任王帶領民眾吧。」

這是魯米納斯帶著決心與最壞打算做出的宣告。

可是岡達聽了依然神色溫穩,不做反應。假如管家的職責是隨侍主子,岡達毫無疑問就是魯米納斯的使徒。

「背棄自己的王,哪還配為人臣?魯米納斯小姐的部下當中,沒有一個人會追隨那種愚蠢之徒。」

「你說什麼?」

「小的已安排人手讓民眾疏散避難,但我個人希望可以跟隨小姐左右──」

「呣……」

面對意想不到的反抗,就連魯米納斯也不禁困惑。

向來忠貞不二的岡達,在這天第一次違背了魯米納斯的心意。

「──要毀滅時有小的陪您。」

岡達如此回話,用暗藏堅定意志的眼神等魯米納斯回應。

她一時感到困惑,但不知不覺間心情竟也愉快起來。

「呵,隨你吧。」

於是痛快地下令。

不知道是像到誰,真是個傻瓜──魯米納斯痛快地笑了。

「祝小姐凱旋歸來。」

說完行過禮後,岡達就離去了。

他判斷自己的戰鬥能力不足以對付達格里爾,因此先去幫助路易。

這傢伙還是一樣能幹──魯米納斯很佩服他。至於她自己,則與紫苑並肩而立。

魯米納斯也不確定這樣做究竟對不對,但她不後悔。

「努力想出的作戰到頭來似乎失敗了,妳還是不打算放棄嗎?」

「當然了。」

魯米納斯不大高興地點頭,不過隨即咧嘴一笑反問:

「別管妾身如何,妳不想逃走嗎?」

被這樣一問,這回換紫苑不高興。

「當然不了!」

最後誰站在戰場上就是贏家,就算贏不了,只要能活下來就夠了。

「很容易達成,對吧?」

紫苑大膽無畏地說。

蓋多拉一副頭很痛的表情,但似乎無意反駁。

看到兩人這種反應,魯米納斯也只能傻眼。

「既然如此,回復就讓妾身來吧。縱然當場斷氣,妾身也能立刻讓你們復活。」

以這句話為信號,只能說有勇無謀的特攻行動開始了。

職責分擔由紫苑與蓋多拉反覆展開波狀攻擊,魯米納斯則是後方支援。

即使達格里爾的攻擊讓紫苑或蓋多拉當場死亡,魯米納斯總是說到做到讓他們死而復生。「色慾之王阿斯蒙太」的權能是很令人驚異,但魯米納斯的眼明手快也只能用厲害來形容。

然後,也得說到蓋多拉。

他是因為轉生為金屬惡魔族這種神奇種族,面對不怕魔法的達格里爾才能夠奮勇應戰。

達格里爾的「魔法無效」雖然無所不擋,但並非沒有弱點。它似乎能夠抵銷所有對自己產生效果的魔法,不過無法全數抵銷對他人身體的影響。

像身體強化魔法就是個好例子。也就是說,它能忽視防禦結界或身體硬化等效果,而已經得到強化的速度等能力則不受影響。

以阿德曼的「爆霸流星嵐」為例,受召喚的隕石因為是空想物質才會被消除,但若是換成真正的物質,據推測應該能造成不小的傷害。

假設把頗具質量的岩石收進異空間,接著用飛行魔法飛上高空,把岩石丟下來……

附在岩石上的位能恐怕消除不掉。換言之,蓋多拉推測的結論是它無法連間接性魔法也加以抵銷。

而他想得沒錯。

蓋多拉對自己的肉體施加強化魔法,巧妙地戰鬥。這種作法奏效了。

紫苑倒下的期間,由蓋多拉上前。

蓋多拉被打倒的話,就由紫苑迅速換手。

雖然是臨時組合,卻有如老手隊伍一般合作無間。

首要關鍵當然還是魯米納斯的權能,但少了任何一人這種戰術都無法成立。

只是得說很遺憾,達格里爾看起來連一點倦色都沒有……

當著魯米納斯的眼前,紫苑再一次站起來。

無論被打得多慘,總是無懼死亡地一再站起來。

她把事情看得很單純,過度正直地只管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其中擁有對魯米納斯的信賴。

她相信只要有魯米納斯在,就算當場死亡也能得以復生。

儘管這麼說不太好聽,紫苑就是過度正直又單純。這是她的厲害之處。

可是,蓋多拉就沒辦法這樣了。

從瀕死恢複到健全狀態時,所有傷口都會痊癒到不留半點痕迹。乍看之下像是毫髮無傷,彷彿沒受到任何影響。

然而,蓋多拉的內心卻逐漸變得疲睏。

這是因為理智處事的他不像紫苑,即使不思考他們在打多絕望的一場仗,那種心思還是揮之不去。

像這種戰鬥,心裡想太多就打不下去了。一旦意識到不安或疑問,就會立刻引發失誤。

更何況對手還是達格里爾。

不但擁有能與芬匹敵的魔素量,這個魔王還身懷只比古拉索德差一點但真材實料的技量。整體能力居三兄弟之冠,是最危險的人物。

(繼續這樣下去對嗎?憑老夫的能耐,難道就想不出更高明的方法了嗎?)

蓋多拉在煩惱這種事。

結果這要了蓋多拉的命,稍微拖慢他的動作。

本來應該只是算不上失誤的些微延遲,無奈達格里爾沒好心到會放過這個破綻。

不,正好相反。

正確答案是其實他已經忽視了許多破綻,決定不再繼續陪他們玩下去。

「真是無奈,本來還以為你們能多給我找點樂子,沒想到這麼令我失望。」

達格里爾大嘆一口氣後,隨手就把蓋多拉揍飛出去。

魯米納斯當然立刻想幫他治療,但達格里爾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岔入兩人之間,阻止她這麼做。

達格里爾站在魯米納斯與蓋多拉之間。

這下即使魯米納斯想幫忙療傷,也會被達格里爾妨礙而束手無策。

「你這傢伙……」

「嫌我礙事嗎?其實我老早就能這麼做了,是以為你們能展現出更豐富多彩的招式,才放任你們自由。我不會叫你們道謝,但怨怪我就是大錯特錯了。」

達格里爾所言不假。

他從開始到剛才,都在配合他們的行動。藉由這種作法,想盡量享受戰鬥的樂趣。

確信自己只要出馬,就絕不會輸。

達格里爾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無敵。

但他卻給了魯米納斯等人機會,是因為想起昔日的摯友,神祖──特懷萊德•瓦倫泰說過的話:

「那孩子啊,是我的曠世巨作。不同於其他作品,她具有無限的可能性。」

神祖成天把這番話掛在嘴邊,向達格里爾炫耀。

神祖高徒們個個實力非凡,他卻只對魯米納斯另眼相看而忽視其他門徒。

然而就達格里爾來看,並不覺得她有那麼特別……

神祖直到最後都沒做進一步解釋,就與世長辭了。

而且還是被最疼愛的女兒魯米納斯親手消滅,連「靈魂」都不剩──

方才那招「聖域型極大靈子崩壞」正是斷送了神祖性命的必殺魔法。可是就連那一招,都對達格里爾不管用。

在他看來,對手已沒有其他秘招了。

但為了看清對手的力量,達格里爾還是自己上場陪他們玩兩下。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是白費工夫。

魯米納斯只是專心支援同伴,沒有要參與攻擊的跡象。

達格里爾多次故意露出破綻,對手卻仍然只是重複一成不變的攻擊套路。

(難道不知道這種孩童把戲重複再多遍,都不可能打倒我嗎……)

達格里爾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因此判斷繼續陪他們拖下去,也沒有意義。

話雖如此,他也不會疏於戒備。

因此作為合理的判斷,才會出手阻斷前衛與後衛的聯繫。

「聽起來好像你一直都在手下留情似的。」

「這是事實。」

紫苑憤慨地責問,達格里爾則心平氣和地隨口回應。

「你說什麼──」

「唔嗯,看來妳沒弄清楚狀況。」

達格里爾消失了。

然後下個瞬間,捶進腹部的拳頭迫使紫苑閉嘴。

衝擊力道強到以為內臟都爆炸了。狂暴的威力可不是立刻就會消失的小玩意兒,而是繼續在紫苑的五臟六腑之間瘋狂亂竄。

(遇上這種威力,用回復魔法根本沒意義……)

這是紫苑的心聲。

事實上,只要破壞能量還殘留在體內,再怎麼療傷也無濟於事。

魯米納斯也一眼就看出這點。

真是棘手──她緊咬嘴唇懊惱不已。

「怎麼樣?以為有人護著妳,就肆無忌憚了是吧?」

「唔嗚,這、這沒什麼……」

「哦,還是不肯屈服啊。妳這份骨氣值得欽佩,但光靠氣勢是過不了我這關的。」

達格里爾興趣缺缺地一腳把紫苑踹上天。

他對紫苑沒有恨意,其實反而很有好感。這一腳是想把她踢昏,好讓她不能再來礙事。

然而,他似乎低估了紫苑的耐力。

「笑、笑死人了!就這點攻擊,打不……打不倒我的……」

紫苑口吐鮮血,卻仍大膽地笑著站了起來。

「……傷腦筋,我也老糊塗了。錯判妳的能耐,這必須道歉。」

本來以為可以讓她昏倒而不至於要她的命,但這種作法阻止不了紫苑。達格里爾領悟到這點,這才真正決定不再手下留情。

「憑妳的能耐,如果能覺醒或許還有點看頭。」

達格里爾對紫苑如此說道。

「這話什麼意思?」

「一個將死之人不用知道。」

就好像當成最後的送別,達格里爾拋下這句話。然後二話不說握緊拳頭。

魯米納斯見狀,叫道:

「快、快住手!」

魯米納斯感覺出達格里爾的變化,得知紫苑現在是命在旦夕。

然而,達格里爾對魯米納斯的反應嗤之以鼻。

「是妳的不中用害死了她。」

「什──」

紫苑正想回斥,卻再次被達格里爾的一記攻擊強制閉嘴。

儘管還沒死,但已失去意識。

還有一口氣在是紫苑運氣好,絕非達格里爾手下留情,然而也不可能繼續戰鬥了。

達格里爾本就無意折磨紫苑,如果可以也不想要她的命,現在總算昏倒讓他鬆了口氣。

就這樣,現場最終僅剩魯米納斯與達格里爾二人。

魯米納斯也終於做好最壞打算。

「好吧,達格里爾,來單挑吧。妾身當你的對手!」

魯米納斯擺好架式,準備迎戰達格里爾。

話是自己講的,她心裡卻覺得滑稽可笑。

因為她只是出於身為魔王的自尊才誇下海口,其實在達格里爾眼中魯米納斯大概只是個垃圾吧。

「好,魯米納斯,就讓我看看特懷萊德託付給妳什麼東西吧。如果辦不到──就受死吧!」

下個瞬間,達格里爾渾身迸發猛烈強勁的鬥氣。

魯米納斯一看,才明白他從剛才到現在保留了多少實力。

達格里爾並不是有意手下留情,只是如果從一開始就以這種狀態應戰,勝負早就分曉了。

(真的是個怪物。妾身對這傢伙沒轍,唯一的希望竟然是等利姆路前來馳援……)

既然秘密武器未能奏效,與達格里爾硬碰硬毫無勝算。可是,魯米納斯還是站在這裡。

有那麼一瞬間,魯米納斯想過早知道也許還是該逃走才對,但又笑著打消這個念頭。

魯米納斯心想,自己若是棄〈rb〉朋友〈/rb〉〈rp〉(〈/rp〉紫苑〈rp〉)〈/rp〉於不顧,還算什麼魔王?

(真不可思議。跟紫苑又不像跟克蘿耶是老交情了……)

她現在還能站在這裡,不外乎是因為不想辜負紫苑他們的期待。

然後忽地有個念頭:

(也真是苦了利姆路那傢伙。總是得拿出超乎實力的表現,以滿足身邊所有人的期待。)

要等到落入這種狀況,魯米納斯才初次理解利姆路的心情。

除了金之外,大概也就利姆路有辦法打贏達格里爾。

不然就是──

某黑龍自由不受拘束的身影,閃過魯米納斯的腦海。

(想太多。妾身豈有可能去對那種傢伙寄予期待!)

心裡這樣想,魯米納斯的嘴角卻自然綻放正好相反的笑意。

看到她的這種神情,達格里爾的表情變得不解。

「都走到這一步,妳還藏了一手嗎?」

「哼,要是有那種法寶,老早就用上啦!」

魯米納斯挺起胸脯逞強。

為的是至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不選擇逃避,守住身為魔王的尊嚴。

(──難道說,妾身也相信奇蹟?相信就像過去那樣,這次也會有人拔刀相助……)

昔日遭遇危機時,是「〈rb〉勇者〈/rb〉〈rp〉(〈/rp〉克蘿耶〈rp〉)〈/rp〉」救了她。

那就像是一場奇蹟,不會一再發生。

這是不可能的,天底下沒這種好事,這道理魯米納斯自己清楚得很。

可是她卻拋不開這個念頭,也許是因為看到紫苑或烏蒂瑪等人仍抱持希望的模樣,有點受到感化。

一定就是這樣──魯米納斯做如此想。

(利姆路那傢伙也真是夠辛苦。就連妾身這樣無關的人,都忍不住要對他寄予期待……)

想到這裡就讓她覺得好笑,實在很不可思議。

「──?妳是想到什麼妙計了嗎?」

「沒有啊。只是覺得雖然不合妾身的作風,但就試著掙扎到最後吧!」

「哦。」

「那麼,妾身要上了!」

魯米納斯鼓足氣勢,全面解放魔力。

同時,又將「色慾之王阿斯蒙太」的權能纏繞在〈rb〉夜薔薇之刃〈/rb〉〈rp〉(〈/rp〉Night Rose〈rp〉)〈/rp〉上。

這招能夠藉由她所司掌的「死亡」權能奪走對手的生命力,同時又用「生存」權能將其轉換為自身能量,是魯米納斯必殺必勝的戰鬥方式。

以這種狀態應戰,即使雙方實力有些差距也不成問題,而且戰鬥拖得愈久就對自己愈有利。論高手之間主要著重於消耗對手能量的戰鬥,魯米納斯可說是箇中好手。

看到她這種作法,達格里爾也覺得滿意。

心想:稱得上是個好敵手。

讓誰來看都會佩服這幾個人。

站在同一陣線時讓達格里爾覺得很可靠,即使如今反目成仇,仍讓他的內心慷慨激昂得無以復加。

(真的,殺之可惜啊。)

但她殺了曾為達格里爾摯友的男人,此仇非報不可。

這麼做能夠讓達格里爾完成自己的「弒神」宿業。

這是他透過芬與菲德維締結的密約。

達格里爾協助菲德維實現野心,讓維爾達納瓦復活。然後才要進入主要階段。

而且,他和菲德維的密約還不只如此。

他若是打倒魯米納斯,西方地區將全數納入巨人族的統治。倘若還能乘勢蹂躪朱拉大森林,該地也將歸達格里爾所有。

不但可以大展身手完成宿業,還能滿足拓土開疆的野心,達格里爾必須坦承「不能在這裡止步」。更重要的是,他的本能早已開始脫離控制──

達格里爾判斷鬧劇不用再演下去。

「真要說的話──」

他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霎時間,萬物回歸寂靜。

在這戰場上的戰鬥行為,全都失去意義。

「──我只要這麼做,你們不就一籌莫展了嗎?」

只有達格里爾的這句喃喃自語,在世界上響起又消失。

「──!」

在徒留意識的世界裡,魯米納斯困惑不已。

「哦,妳還有『意識』啊。不愧是那傢伙引以為豪的曠世巨作。」

達格里爾的「聲音」帶有讚賞口吻,然而令人喪膽的恐怖卻襲向魯米納斯。

魯米納斯聰明絕頂、無所不知。平常可能是沒去留意而忽視了,但現在她專註於戰鬥,因此能夠理解現在的狀況。

不幸地理解了。

──時間,暫停流動了嗎──

這就叫做絕望。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能戰勝達格里爾的分毫可能性……)

明明理解了這一點──魯米納斯在這狀況下,卻仍未喪失對生存的渴望。

她為了求生而尋求所有線索──然後引來更大的絕望。

魯米納斯陷入宛如被無底黑暗吞沒的錯覺,依然繼續掙扎。

在「停止世界」當中,就連絕望也永無結束之時。

魯米納斯閉上眼睛,然後懊悔不已。

(只可惜最後,沒能親手對付那頭惹人厭又傲慢的邪龍──)

就在魯米納斯想到這裡的時候……

她彷彿聽見有人大聲狂笑。

事情發生在達格里爾的拳頭,即將擊中魯米納斯的那一瞬間。

她的思維,在這時稍作暫停。

「咯啊哈哈哈哈!我來也!」

理解到這個聲音代表何種意義的同時,魯米納斯掌握了現況。

強大無比的拳頭逼近眼前。

然後,一隻褐色手掌擋下了它。

那個「原本並不在這裡」的〈rb〉邪龍〈/rb〉〈rp〉(〈/rp〉男人〈rp〉)〈/rp〉,擋下了達格里爾揮向魯米納斯的拳頭。

──如同黑夜之後白晝總會到來,希望的來臨讓時間恢複流動──

現在,就在這一刻。

飛越時間與空間出現的邪龍,魯米納斯又恨又期待、天下無敵的維爾德拉,成功阻止了達格里爾蘊含絕望性力量的攻擊。

絕望的時間,在此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