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20

第一章 首場決戰

來到舊猶拉瑟尼亞,魔王利姆路的新都建設預定地。

有人在此地展開命懸一線的戰鬥。

耶斯普利正與蟻蛉比利歐德交手。

(坦白講,這麼認真戰鬥不合我的個性……)

戰況絕望到令她想如此吐苦水。

能讓魔法無效化的比利歐德,與耶斯普利的適性惡劣到不能更糟的地步。

姑且放手一試從極近距離發射的核擊魔法「〈rb〉熱收縮炮〈/rb〉〈rp〉(〈/rp〉Nuclear Cannon〈rp〉)〈/rp〉」也理所當然似的遭到反射。

比利歐德能藉由在自己四周布下的〈rb〉稜鏡結界〈/rb〉〈rp〉(〈/rp〉Prism Barrier〈rp〉)〈/rp〉反射所有魔法。而且它不只能克魔法,對某種程度的放出系招式也管用。

比利歐德對於以魔法為武器的〈rb〉惡魔族〈/rb〉〈rp〉(〈/rp〉Demon〈rp〉)〈/rp〉來說,是堪稱天敵的存在。

耶斯普利自知這樣下去連爭取時間都辦不到,對自己的無力懊悔莫及。就在這時,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救兵。

「我來幫妳。」

原來是法比歐把部隊的指揮工作丟給蘇菲亞,帶著這句話來給耶斯普利助陣了。他本來應該支援團長蘇菲亞才對,不過「飛獸騎士團」成員個個都是道地的武人,不須命令就能行動合宜,各個部隊也都紀律嚴明。指揮官或副官與其在後方待命,不如身先士卒更能提升全軍的士氣。

平常總是讓蘇菲亞專美於前,這次換法比歐搶第一了。

「我說啊,你看也知道這傢伙有多危險吧?」

「知道啦。但是啊,與其由妳來對付她,我來還比較好一點吧?」

他說得沒錯。

擅長魔法戰的耶斯普利打起這一場只覺得無從下手,而法比歐擅長的是肉搏戰。即使對上魔法不管用的對手,讓他來還比較可能找出活路。

「好吧,或許是這樣。那麼我也用這個來打吧。」

其實耶斯普利一開始就有此打算──她決定用魔法劍尋求勝機。

舉刀應戰的耶斯普利與經過半獸化發揮真本事的法比歐,就此與妖艷的比利歐德展開對峙。

二對一。即使如此,以戰力而論仍然是他們壓倒性居下風。

耶斯普利大步向前,將刀一揮到底。

施展的是讓人無法想像幾天前還只是個外行人的高手劍技。

耶斯普利的確只是興趣使然才開始練劍,但她天性就是愛鑽研。抽空反覆練習,重複操練阿格拉示範的招數。結果使她在這短期間內練出精湛技巧。

然而令人傷心的是,比利歐德比她更厲害。

「嘖!是假人啊。而且還精巧到真假難辨的程度……」

沒錯,才一覺得確實砍中的瞬間,比利歐德就像散播光粒般消失了。

耶斯普利當下以為是殘像,不過隨即明白並非如此。這是因為下一個瞬間,比利歐德已分裂出多個形體。

每個都與本尊真偽難辨,就連耶斯普利的「超感覺」也無法看穿。

耶斯普利心想,這下是打不贏了。

她本來想盡量幫上卡蕾拉一點忙,但恐怕最多只能爭取一點時間。

雖然有法比歐參戰助陣,也只是杯水車薪。

(好吧,坦白講,只能說有總比沒有好?)

這已經超出雙人聯手對抗就有辦法取勝的層次。比利歐德的實力就是如此強大超群。

然後果不其然,耶斯普利與法比歐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洗禮。根本無暇揪出本尊,他們只能在傾盆大雨般的攻擊當中試著自保。

耶斯普利是個勢利鬼,絕不做白費力氣的事。她抱持玩電動重新啟動的心態,放棄了這場打鬥。

不過,她不能死。

(即便死了也能復活,但那等於是不遵守利姆路大人的命令。卡蕾拉大人絕對會暴怒,我可能也會生自己的氣呢。)

所以,耶斯普利不能死。

可是她也不被允許脫離戰線,簡而言之就是卡關了。

陷入這種二律背反的思維,導致耶斯普利的身手變得遲鈍。比利歐德可不會錯過這個破綻,她的毒牙瞄準了獵物──

「發什麼呆啊!」

法比歐將耶斯普利踢飛。

緊接著,比利歐德撒出的含毒鱗粉飄落在耶斯普利前一刻站立的位置。鱗粉散發美麗夢幻的光輝,卻是連惡魔都照殺不誤的猛毒。其毒性足以腐蝕肉體並破壞正常精神,暗藏了縱然是伯爵級〈rb〉惡魔大公〈/rb〉〈rp〉(〈/rp〉惡魔貴族〈rp〉)〈/rp〉耶斯普利也承受不住的狂猛威力。

「很痛耶──啊,謝啦。」

「不會。」

法比歐輕鬆回應耶斯普利真心的道謝,直接回去對付比利歐德。他一再施展感覺毫無效果的爪擊,打散無數的分身。

既然無法分辨真偽,打半天都是白費工夫。可是,法比歐卻過分正直地不肯死心。

「我說你啊,明明就比我還弱,為什麼不肯放棄?」

耶斯普利忍不住詢問。

就算聽到答案其實也沒意義,所以她並不期待得到解惑。但法比歐膽大包天地笑著明講:

「真沒禮貌的傢伙耶。好吧,原諒妳。因為活著就是贏了。蓋德先生也說過,活下來打贏下一場仗就沒問題了。」

所以現在,他必須挖掘導向下一場勝仗的線索。法比歐說他就是為此在奮鬥。

「哎,畢竟我沒啥本事嘛。即使很不爽,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干自己能做的事嘍。」

聽到法比歐意外認真的回答,耶斯普利也滿足了。她隨即表示贊同。

「我也挺不服輸的,但你也真是讓我服了。就承認你有兩下子吧,『黑豹牙』法比歐。」

「謝謝稱讚嘍,耶斯普利小姐。」

「跟我講話可以不用這麼拘謹沒關係啦。」

「我以前犯過這種錯,所以還是算了。啊,看來沒時間悠哉聊天了。」

不同於耶斯普利,法比歐態度認真。就算無法取勝也不會臨陣脫逃,繼續對比利歐德展開猛攻。他化身為漆黑之風,出爪撕裂多個分身,無奈一切儘是徒勞無功。

然而就在此時,比利歐德也許是不耐煩了,首次出手反擊。

鱗粉化作旋風,宛如鑽頭一般迫近法比歐面前。縱然只是顆粒微小的鱗粉,群聚起來也是兇器。法比歐只要被打個正著,整個人必定會變成肉泥。

法比歐自己最清楚這個狀況。

實力差距顯而易見,他來對抗比利歐德原本不啻於自殺行為。但他與耶斯普利都擁有相同認知:自己現在不奮鬥,卡蕾拉就輸定了。

(既然這樣,就算再亂來也只能幹了。只要能像這樣儘可能引開對手的注意,賠上我這條命算便宜了。)

法比歐擁有身為三獸士的驕傲。

他其實也想逃走,然而那麼做不但會失去卡利翁對自己的信賴,也等於背叛了相信他的部下們。絕不允許自己這麼做的一份信念驅策著法比歐。

他的戰鬥風格,擅長以高速機動力玩弄敵人的同時用銳利爪擊解決對手。防禦力並不高,但專精閃避能力,因此不構成多大問題。

儘管始終身處只要稍微分心就會喪命的極端危險玩命狀態,這次就是藉由這種速度勉強保住一命。

見識到法比歐的能耐,耶斯普利對他刮目相看。

(哦──記得好像是紅丸大人的部下哥布亞?這傢伙整天滿口都在跟她曬恩愛,本來還覺得是個怪人,想不到該認真的時候還是會認真呢。不同於死後也能復活的惡魔族,明明是個死掉了就完蛋的脆弱人類……)

看在耶斯普利眼裡,就連在高階魔人當中屬於特強個體的法比歐,也不過是無異於脆弱人類的存在罷了。

耶斯普利是追隨惡魔王之一──卡蕾拉的大惡魔,堪稱菁英中的菁英。死亡於她並非結束,可以像電玩接關那樣復活,這使得她欠缺危機意識。儘管視受到的傷害而定,有時會需要睡上數百年的時間,但對於活在永恆時光之中的惡魔族來說,那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罷了。

正因為如此,耶斯普利覺得努力活在有限歲月里的那些人很耀眼。

相比之下,自己又是如何?

遇到什麼困難都有主人卡蕾拉想辦法,麻煩事也都能推給同僚阿格拉。

直至今日,耶斯普利從未有過拚命投入一件事的經驗。

(難道說,我比法比歐先生還要沒用?)

才怪!

絕對沒有這種事,耶斯普利內心深處的某人大叫。

這個某人,恐怕是耶斯普利幾乎快要遺忘的、不肯服輸的真實心意。

最好的證據就是,原本準備放棄的耶斯普利再次堅強地站了起來。

不是出自死亡會構成違反命令之類的消極理由。

她的眼眸中,蘊藏著求勝的明確意志。

只不過──

「我就明講了,不可能打倒她對吧?所以說,法比歐先生,我們就盡全力騷擾那傢伙一頓吧!」

耶斯普利是個勢利眼的現實主義者,不會有勇無謀地作白日夢以為或許能取勝。

她極端冷靜地構築戰術上的勝利條件。

「呵,妳有什麼奇招嗎?」

法比歐笑著詢問。

因為他發現耶斯普利給人的感覺不同了,實際感受到戰勝機率從零往上升了一點。

「硬碰硬是打不贏的吧?所以呢,雖然這有點偏秘技,你願意跟我締結惡魔契約嗎?」

耶斯普利說道。

鱗粉每時每刻都在擦傷法比歐的身體,全身上下不斷增加細小傷痕。毒素擴及全身只是時間問題,這無異於宣告法比歐即將命喪此地。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法比歐仍然笑得出來。

「又是契約啊……說歸說,其實也由不得我遲疑了。那就干吧。言歸正傳,妳說的這個惡魔契約是什麼玩意兒?」

法比歐從前曾經與福特曼等人締結契約遭到欺騙,留下一段慘痛回憶。但法比歐還是回應了這次的要求,可見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耶斯普利爽快地回答:

「就是很常見的那一套啦。類似『許下願望吧。作為實現願望的報酬,我將索取你的靈魂』這樣。惡魔用來讓人類墮落的老把戲嘍。」

惡魔或大或小都是以人類靈魂為糧食,因此很擅長訂立這類契約。為了能夠應付任何願望,對魔法也就變得無所不通。

不過,這也只適用於自古至今歷經過大風大浪的老一輩,誕生不久的惡魔不算數就是了。

而不用說也知道,這對耶斯普利而言不過是易如反掌的雕蟲小技罷了。

「明白了。我相信耶斯普利小姐,就答應和妳締結這什麼契約吧。」

法比歐右臂被磨成碎肉,卻哼都沒哼一聲就答應下來。

耶斯普利聞言,滿意地咧嘴一笑。

「很好,你要是稍有遲疑就來不及了。」

沒錯,其實耶斯普利不等法比歐的回覆,早已開始做準備。

「那麼,願望內容當然是──」

「獲得力量突破這一關!」

耶斯普利重重點頭,發動了惡魔契約以實現法比歐的願望。

作為代價,通往法比歐「靈魂」的通道即刻開啟,准許耶斯普利入侵。

耶斯普利僅猶疑了一瞬間,隨即斬斷迷惘,褪去肉體。她就這樣化為與生具來的精神生命體形態,入侵法比歐的「靈魂」內部。

這也是惡魔族具備的固有技,稱為「附體」。惡魔有時會用這招侵佔立契人的肉體,這次的使用目的也與那有些類似。

『我本來是真的很不想用上這招。好不容易向利姆路大人恭領了美妙的肉體,卻不得不扔在這種戰場上。』

『怎麼搞的?現在究竟什麼狀──』

『冷靜。雖然現在情況正危急,但我已經用「超速思考」將時間延長到一百萬倍以上了。』

聽見耶斯普利冷靜的聲音,法比歐這才有了多餘精神掌握狀況。經她這麼一說,世界看起來的確像是時間停止般陷入靜默。

『……原來如此,這就是站在頂點的強者們看見的世界啊?』

『我還嫩得很呢。像卡蕾拉大人好像能延長到一億倍左右,就連需要費時數年的儀式魔法都能在一瞬間發動呢。』

『哈哈,那可真厲害……』

與其說厲害,不如說身處的次元差太多了。

到了那種層次,已經是法比歐理解不及的世界。

無視於法比歐的驚愕傻眼,耶斯普利開始解釋:

『與其說有時間,應該說既然還有餘力就聽我說吧。我現在褪去自己的肉體,變回原本的精神體存在停留在你身上。這麼做本來是要佔據宿主的身體奪取其力量,但那需要照順序來,況且坦白講,就算那樣做了也變不了多強。』

法比歐擅長物理戰鬥,尤其是近身戰鬥。受過米德雷的鍛煉,使得他的〈rb〉技量〈/rb〉〈rp〉(〈/rp〉Level〈rp〉)〈/rp〉獲得了大幅提升。

相較之下,耶斯普利才剛出於興趣練劍沒多久。是因為比利歐德屬於魔法特化型才會在一開始發揮點用處,但立刻就被接招化解,敗北已經近在眼前。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將主導權移交給法比歐。

只不過,這並不代表她準備袖手旁觀。

『我之所以依附在你身上,是為了集中戰力喔。』

『什麼意思?』

『你只要繼續專心躲攻擊就好。假如照剛才那種狀態,你大概十分鐘──不,五分鐘以內就會死在她手裡,但如今統合了我的力量──』

耶斯普利運用惡魔契約停留在法比歐的體內。不只如此,她還將自己的力量全部託付給他。

『──妳是說我只要使用這份「力量」,就能打倒她?』

法比歐的直覺在呢喃,說天底下沒這種好事。

而他的直覺是對的。

『這個對手沒那麼好解決啦。而且她似乎擁有比我更廣闊的「視野」。』

比利歐德也具備能讀懂一切情報的「複眼」。正因為她能清楚辨識魔素的流動,才有辦法反射掉任何魔法。

自從她第一招就把卡蕾拉的「〈rb〉終末崩縮消滅波〈/rb〉〈rp〉(〈/rp〉Abyss Annihilation〈rp〉)〈/rp〉」丟回來,狀況已經再清楚不過。這項事實證明了比利歐德對魔法的運用比耶斯普利更高明。

當然了,思考加速能力想必也在耶斯普利之上。

『那要怎麼辦?』

『全力掙扎讓自己活下來嘍。當然不只是你,我也會幫忙。』

法比歐掌握主導權進行近身戰鬥時,耶斯普利本身打算從旁展開魔法戰。她也知道這不會管用,目的只是要減緩對法比歐的攻勢。

『原來如此,所以要用這種方法儘可能提高生存機率?』

『就是這樣嘍。因為這次的戰術性勝利,就是存活到有可能打倒她的救兵到來。如果還能引開那傢伙的注意,不讓她去妨礙卡蕾拉大人就更沒話說了。』

法比歐也點點頭,贊成她的意見。

『換句話說,就是爭取時間吧?』

『也只能這樣啦。沒辦法,雙方之間實力差距太明顯。不過啊,你放心。根據我的計算,最少應該能撐二十分鐘。』

『哈哈,真是幫我壯膽了……』

聽了一點都不讓人放心,法比歐忍不住笑出來。

不過,這下他豁出去了。

儘管很不樂意自己承認,法比歐實力不足是事實。現在他覺得弱者也有弱者的戰鬥方式,決定全力以赴打一場漂亮的仗。

就這樣,戰鬥正式進入第二回合。

法比歐與耶斯普利現在已融為一體,存在值也得到合併因此有所增加。但是仍然不到一百萬,根本無法與比利歐德比較。

即使如此,法比歐的身手確實比剛才靈活許多,變得勉強能夠與對手分庭抗禮。

原因之一是有耶斯普利代受傷害,使得法比歐不需再介意肉體的受傷。

而且,他也沒把體力的消耗放在心上。

法比歐已下定決心不再胡思亂想,果斷放棄長期戰,變更為火力全開的戰鬥形式。

一旦這麼做,當然會縮短身體活動的時限。不過這種戰法依然能夠成立,是因為耶斯普利在替他補充魔力。

法比歐的「獸人化」分成三階段。

第一階段──普通魔人形態。

這是能力最均衡的姿態,負擔輕微。

第二階段──豹頭魔人形態。

這是專為戰鬥而生的姿態,十項全能。

而第三階段,就是完全獸化形態。

此種形態能夠做出不規則的動作,單論速度足以傲視群雄。只是這種狀態下鍛鍊出的大半武藝都會無法運用,可以說並不適合用來與人交手。

法比歐此刻,變成了最強悍的豹頭魔人形態。

此種形態耗能效率差,使出全力還會傷及自己的肉體。法比歐直到剛才都時時不忘控制力道,只在關鍵時刻解放力量,出手一直有所顧慮。

即使受到傷害,由於〈rb〉獸人族〈/rb〉〈rp〉(〈/rp〉Lycanthrope〈rp〉)〈/rp〉具備高度再生能力,所以還勉強撐得住。但是維持這項能力也需要消耗體力或魔力,從這方面而論並不適合打長期戰。

但是如今,法比歐能夠徹底拋開諸般煩惱,專心戰鬥。失去的那隻手也已再生完畢,恢複到能夠發揮十全力量的狀態。

全都是拜耶斯普利所賜。

是她將法比歐的「靈魂」納入自己的精神體中,保護它的安全。耶斯普利保有的獨有技「見識者」權能讓這得以實現。它為保有者與其熟識者之間維持超越時間與空間的聯繫,與惡魔契約並用之下可讓「靈魂」的掌握更加完備。

儘管結果導致耶斯普利承受大量傷害,這姑且可以不理。她發揮惡魔的看家本領,用上所有抗性儘力撐住。

不過話又說回來,痛還是很痛。

『說真的,我討厭蟲系對手。像是對精神的直接攻擊,就算有痛覺無效也沒意義。』

〈rb〉蟲魔族〈/rb〉〈rp〉(〈/rp〉Insektor〈rp〉)〈/rp〉之所以對惡魔族佔有優勢,就是這種大小要素累積而成的結果。兩者適性惡劣到極點,實力相當的高手對打起來永遠是蟲魔族獲勝。

也因為這類負麵條件造成影響,耶斯普利受到的傷害轉眼間愈積愈多。

即使如此,法比歐依然生龍活虎。勝利建立在耶斯普利的犧牲上,維持在不分軒輊的狀態。

況且,最起碼還有一個好消息。

『我就知道。你堅持得比想像得久,現在我知道原因了。』

『嗯?』

『沒什麼,你聽聽就算了。』

耶斯普利如此低喃,做進一步說明:

『我猜得沒錯,那傢伙即使是魔法特化型,還是被卡蕾拉大人的魔法打傷了。我就覺得把那種特大規模的魔法彈開,不可能完全不負風險嘛。』

卡蕾拉的「終末崩縮消滅波」具有一旦使用不當,連行星都將毀滅的威力。對手剛才是正面擋下這招,耶斯普利認為造成一些異狀才叫正常。

她想證明這點,無奈實力不足,是附身於法比歐後徹底活用「見識者」才終於對此有所確信。

『那麼,假如我們針對脆弱的部分下手──有辦法贏嗎?』

『沒可能。她只是因為有點虛弱所以攻勢沒有很猛,但防禦力還是很高。不過啊,反過來想,這也算是正中我們的下懷。』

聽到耶斯普利如此回答,法比歐沉默片刻。然後沉重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還是只能徹底閃躲直到援軍到來嗎……』

儘管結論讓他深感遺憾又不合心意,如果這是唯一選擇也無可奈何。

法比歐死了心,將注意力放在比利歐德的一舉一動上,完成自己的職責。

………………

…………

……

然後,過了大約四十分鐘。

『……我們已經夠努力了吧?』

『我沒力氣說話。不行了,真的要掛了。』

儘管渾身傷痕纍纍,法比歐還活著。保護他的「靈魂」代為受傷害的耶斯普利,也還勉強保有意識。畢竟原本認為能撐二十分鐘就算不錯了,成果令耶斯普利相當滿意。

只不過,這是他們使出渾身解數才有的結果。

相較之下比利歐德還活蹦亂跳的。比起剛開打時身手甚至變得更靈活,這也就表示卡蕾拉對她造成的傷害已經治好了。

以戰略而論大獲全勝,但以戰術而論可說是輸了。

不過,這樣就行。因為法比歐與耶斯普利,都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嘖!我才剛千辛萬苦交到女友就這樣,真是不甘心到家了。』

『什麼什麼?所以你才會超乎預料地撐這麼久?不過好吧,你能超越我的預料是很值得稱讚,就幫你給女朋友帶個話當作獎勵吧。』

既然已經站不起來,再來就只能等死。兩人對此都看開了,開始一搭一唱地閑扯淡。

法比歐好不容易才跟哥布亞開始交往,其實很想沉浸在與她的回憶中,無奈耶斯普利一直煩他。

『妳是惡魔嗎!』

『是啊,我就是惡魔,怎樣?』

『還真的是咧。連酸都酸不動,真讓人傷心。』

『別這樣誇我嘛,聽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哪句話誇妳了?』

『喔,好吧。好啦,其實想也知道。』

兩人歷經這場高密度的戰鬥,已經變成能毫不拘泥地談心的關係。

他們就這樣一邊排解對死亡的恐懼與落敗的屈辱,一邊苦等那一刻的到來。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

比利歐德面不改色,伸出手掌心。被卡蕾拉施法打傷的魔法發動器官已經修復完成,現在她能夠更有效率地運用魔力了。

要收拾倒地無法動彈的法比歐,只需一瞬間的工夫。

比利歐德想都沒想到法比歐他們延長了這一瞬間正在互開玩笑,只等著聽法比歐演唱死前慘叫。她對這個難纏的對手沒有半點敬意,一心只想追求本能渴望的快感。

──從比利歐德指尖射出的濃密壓縮魔力光線沒射穿法比歐,在地上打出窟窿。

只因一隻〈rb〉人鬼族〈/rb〉〈rp〉(〈/rp〉滾刀哥布林〈rp〉)〈/rp〉從法比歐的影子一躍而出,順勢抓住法比歐的腳把他扔了出去。

然後──

「嘿!我這樣登場,時機是不是抓得剛剛好啊?」

笨笨的話音在戰場上響起。

發話者是誰不言自明,當然是哥布達。

為了突破這個危急狀況,他前來馳援,充滿自信地登場了。

來者不只哥布達一人。

穿起緋色軍服非常好看的紅髮美女哥布亞,接住了飛來的法比歐。

她將法比歐穩穩接在胸前,退向後方保護他不被比利歐德攻擊。

真走運──法比歐暗自心想,但這就藏在心裡吧。

不只如此,最後登場的蘭加也挺身保護哥布達,威嚇試圖展開追擊的比利歐德。他毫不遲疑地順勢使出「〈rb〉終末魔狼演舞〈/rb〉〈rp〉(〈/rp〉Apocalypse Howling〈rp〉)〈/rp〉」,成功拖延了比利歐德的動作。

就這樣,法比歐與寄宿其身的耶斯普利雙雙死裡逃生。

耶斯普利回到自己褪下的肉體,驀地坐起來說:

「哇,真不愧是哥布達大哥!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

耶斯普利兩眼晶亮,其實她是哥布達的粉絲。

「咦?我也這麼覺得耶,聽了真害羞。」

「身為四天王,請大哥帥氣又有魄力地給我們做做榜樣!」

耶斯普利給哥布達戴高帽。

不是講反話激他,完全是真心話。

「那等到這場仗打完,我們去約會──」

哥布達聽了立刻得寸進尺,只可惜──

「啊,那種的就不用了!」

耶斯普利對哥布達並沒有男女之情,這點可不能有誤會。

拋下頓時垂頭喪氣的哥布達,耶斯普利也脫離戰線。

就這樣,法比歐與耶斯普利的精采表現讓戰線避免崩潰。

接著換人上場,戰鬥進入第三回合。

從大戰拉開序幕以來經過幾小時,戰場上出現了幾個不可入侵的領域。這些是超越者之間的戰鬥場域,實力不夠格之人光是靠近就會粉身碎骨。

在戰場的上空,蜜莉姆四天王之一的芙蕾與蟲將托倫單挑,戰況已經慘烈到任何人都無法靠近。

為了不被雙雄超越音速的空戰波及,「天翔眾」以及「蜜莉姆親衛軍」都只能遠遠旁觀。

托倫麾下的飛空蟲群也一樣,行伍大亂地往四面散開。

就這樣,天空戰場乍看之下只能交由雙雄一決死戰分出勝負,但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因為從俯瞰角度來看,只有其中一方的戰力在持續減少。

「嘰嘻嘻嘻!妳很弱。除了逃跑,什麼都不會!」

剛開始,芙蕾還有展開攻勢。不過自從擅長的爪擊被躲掉之後,就徹底打起防禦戰。

不,她還是有施展過幾次攻擊,但對托倫來說都沒發揮什麼效用,簡直不構成威脅。假如她的真本事就這點程度,可以斷定這個敵人除了速度以外毫無看頭。

托倫當然不會這樣就輕敵,所以戰鬥才會拖得這麼久……即使如此,他已經開始覺得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所以他才會有那種發言,然而芙蕾嗤之以鼻。

「哎呀,看起來是那樣嗎?那我得感謝你才行。」

「什麼?」

托倫歪頭不解其意。將對手逼入絕境的應該是自己才對,可是芙蕾的表情卻浮現明確的充裕笑意。

「幸好你是個笨蛋。」

「妳說什麼?」

「你認為在戰鬥中,最關鍵的要素是什麼?」

「速度。」

「好吧,這樣說也對。不過──」

的確,芙蕾也贊成速度是最關鍵的要素。但是同時,還有一項更不能忘記的要素。

這個要素並非取決於體能,而是看個人智慧。

換言之,就是戰鬥方式。

假如是兩個水準相當的高手拚斗,有沒有思考戰鬥方式,將會大幅左右勝敗趨勢。

以這次的情形而論,當前戰況就證明了這一點。

芙蕾打從第一招被躲掉開始,就料到戰鬥會打很久。既然如此,她認為重點將在於如何只消耗敵人的體力而不讓自己疲勞,於是演出了一場追求最佳效率的戰鬥方式。

這不只限於自己,部下們也都採用此種戰術。

換言之,芙蕾一直讓自己與托倫的戰鬥波及到敵軍勢力,將戰況掌控得對自軍有利。

芙蕾特別值得一提的長才,在於有頭腦,能夠利用托倫的力量成功地逼得敵方潰不成軍。

這就是芙蕾。

狡猾的〈rb〉天空女王〈/rb〉〈rp〉(〈/rp〉Sky Queen〈rp〉)〈/rp〉露出了本性。

遭到芙蕾取笑,托倫才終於發現苗頭不對。

「什……!妳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

「不曉得,你猜呢?」

「狂妄的傢伙……但是,妳只要傷不了我分毫,贏的、就是、我!」

氣急敗壞的托倫加快速度,逼近芙蕾。

然而,這芙蕾也早就料到了。

托倫變幻自如的空中殺法極其難纏,達到魔王種等級甚至無法目視的水準,但芙蕾另當別論。這種招式她只須看個幾次就能識破套路,還從托倫的初速進行推算,預測其攻擊位置。

有些強者行動時能夠完全無視物理法則,因此不能有刻板觀念,但她已經確認過托倫的每一分行動都受限於基軸世界的法則。

正因為如此,她告訴對方:

「有刻板觀念是很危險的。我很膽小,所以會花很多時間做確認。」

芙蕾如此說完時,托倫已經到達一如她所料的位置。

接著托倫感到一陣痛楚,發現自己的胸膛外骨骼已被爪子刺穿。

托倫引以為豪、帶有金屬光澤的外骨骼,沒有以〈rb〉生體異鋼〈/rb〉〈rp〉(〈/rp〉Alionium〈rp〉)〈/rp〉構成的拳頭來得堅硬。既然如此,要刺穿它用生體魔鋼就綽綽有餘了……結果形成眼前的現實。

「──啥?」

托倫驚慌失措,但已無法挽救了。

他拚死抵抗,然而沒有一項權能發動。被芙蕾的爪子擒住的當下,勝負已經分曉。

而托倫遭到貫穿的胸膛,藏有對〈rb〉蟲型魔人〈/rb〉〈rp〉(〈/rp〉蟲魔族〈rp〉)〈/rp〉而言極其重要的「魔核」。芙蕾的爪子握緊它……

「那麼,永別了。」

托倫的「魔核」被一把捏碎。

這導致托倫的「死亡」。

露琪亞與克萊亞慰勞芙蕾。

「芙蕾大人,您辛苦了。」

「芙蕾大人,真是漂亮的勝利。這下就能正式進行掃蕩作戰了呢。」

芙蕾優雅地點頭回應:

「嗯,麻煩妳們。真是把我累壞了,可是這場戰事還有得打呢。恐怕也沒時間讓我休息。」

芙蕾一面說道,一面環顧戰場。

視線遠遠望去,可以看到她的同伴正陷入苦戰。

芙蕾自始至終佔盡優勢,但不是每個人都像她這樣。

儘管實力差距沒有法比歐他們嚴重,作為援軍前來馳援的戈畢爾,也在受到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同時,頑強抵抗。

戈畢爾可是一點都不弱小。

而且還獲得了全新力量,經過成長後名列強者之一。

問題是對手實在太過強大。蟲將彼特霍普這號強敵對戈畢爾來說負擔過於沉重。

相較於戈畢爾的存在值為一百二十六萬,彼特霍普則是超過一百七十萬。儘管存在值的差距不一定等於決定性的戰力差距,彼特霍普的體能等戰鬥能力有很大一部分與存在值直接相關。他不具有一些虛有其表的權能,相對地屬於專精近戰的蟲型魔人。

與萬能型的戈畢爾,論適性也是差到極點。

假若戈畢爾是獨自應戰,老早就吃下敗仗了。之所以能避免如此,是因為有同伴與他並肩戰鬥。

「戈畢爾先生,你還行嗎?」

「還、還行。我沒這麼快就倒下!請蘇菲亞小姐儘管放心!」

戈畢爾與蘇菲亞曾經並肩對抗進犯猶拉瑟尼亞的米德雷,這次也聯手與彼特霍普展開對峙。

蘇菲亞同時也肩負「飛獸騎士團」團長的職務,但她全丟給部下們去做了。這次由於法比歐搶先放棄指揮職務害她花了點工夫找人接替,不過蘇菲亞本來就不適合當指揮官,每次都是振奮團員的士氣之後就功成身退了。

比起指揮將士,為了發揮她個人的戰力,不如盡量多打倒幾個敵將,這樣就結果來說更有幫助。

由於本人也對此有所自覺,這次又是毫不猶豫地投身戰場。然而塞拉努斯的大軍也不簡單,二對一照理來講應該能佔上風,兩人卻反倒陷入苦戰。

「很好,很好!戰鬥就是要這樣才對嘛。」

彼特霍普興奮地放聲大笑。

他陶醉於自己的力量。用壓倒性的力量打倒弱者太好玩了,戰鬥對彼特霍普來說,就像是保證能贏的一場遊戲。

就這點來說,這次與他交手的戈畢爾與蘇菲亞,兩人加在一起恰到好處。

如果一次來一個必定不夠過癮,況且以少勝多的場面也讓彼特霍普更加亢奮。

所以,其實本來可以更快決勝負,他卻像這樣慢慢享受戰鬥的樂趣。

這種邪念很容易被對方察覺。

戈畢爾與蘇菲亞一面拚命尋找勝機,一面喟嘆自己實力不足。

「我也遭遇過各路強敵,但你在他們當中似乎最強大。」

「哦,是嗎?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但我可是不會放水的!」

彼特霍普的語氣聽起來是真的很高興。

恰好相反地,戈畢爾與蘇菲亞怏怏不樂地叫道:

「哼!簡直可笑!戰鬥至今從未拿出真本事,還有臉這麼說。」

「嗯,就是說啊。身為武人就該有武人的尊嚴,別以凌虐敵手為樂!」

彼特霍普並不覺得自己有放水,但的確希望快樂的時光能再久一點。戈畢爾與蘇菲亞就是看透了這點而感到忿忿不平。

不過也多虧於此他們才能活到現在,這令他們火氣更大。這種被敵人的自高自大幫了一把的狀況簡直是羞辱人。

戈畢爾一面感到憤慨交集,一面喝下回復葯。

同樣地,蘇菲亞也闊氣地把昂貴的〈rb〉完全回復葯〈/rb〉〈rp〉(〈/rp〉Full Potion〈rp〉)〈/rp〉一飲而盡。

然而兩人身上的無數傷口,卻連一點癒合的徵兆都沒有。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的存在值超出了回復葯的療效。

蘇菲亞也受到卡利翁的覺醒影響而得到進化,如今存在值已經強化到將近五十萬。雖不到戈畢爾那種水準,但與高階魔人或聖騎士級的人類等等仍有明顯區隔,即使是一般人能完全痊癒的葯,對他們來說效果還是太弱。

完全回復葯的原理,是藉由魔素讓細胞活性化來彌補缺少的部分,就連身體殘缺都能再長回來。然而像戈畢爾他們這樣細胞內部魔素密度特高的魔人,喝一、兩瓶回復葯是不夠補回細胞的。所以兩人在這場戰鬥中,已經用掉了一百瓶回復葯。若是一點小傷,光是灑在身上就有療效,因此兩人早已渾身浸滿藥水。

「幸好口味做過改良。我短期之內都不想再喝回復葯。」

「同感。一開始還覺得草莓口味挺好喝的,但老娘早就喝到快撐死了。」

蘇菲亞比戈畢爾更需要回復葯,看來是喝到煩了。

然而兩人還能平安無事,已經算幸運了。

這一切都是拜米德雷的特訓所賜。

兩人這幾個月來一直拿米德雷當對手,學習近戰技巧。若不是有練到運用自如的「氣鬥法」護壁,肯定連回復葯都來不及用就喪命了。

但是這種幸運隨著彼得霍普的氛圍產生轉變,也即將宣告結束。

「等一下,托倫死了嗎?」

彼得霍普之所以放任戈畢爾他們閑扯淡,是因為他發現一名同伴被芙蕾擊敗了。

陷入膠著狀態的戰場,任何一角淪陷都會引發危機。彼得霍普深知這個道理,認為狀況已不容許他繼續找樂子。

「沒辦法呢。本來是想慢慢料理你們的,這下得放大絕了。」

彼得霍普放話說道。

其實打到現在也都不是玩票性質,只不過是戈畢爾他們比想像中更頑強善戰罷了。但此種力量均衡也是以彼得霍普有考慮到體能分配為前提才得以成立。

如同卡利翁的戰法也是如此,彼得霍普不願在這裡使出全力,打鬥時總是保留餘力。不過現在同伴的落敗,促使他決定進入不考慮後果的殲滅模式。

「殺了你們。」

留下這句低語,彼得霍普消失了。

他活用腳力,運用足以與「瞬動法」比擬的瞬發力一口氣逼近兩人。然後順勢給了蘇菲亞一腳。

蘇菲亞當然不是用肉眼盯住彼得霍普,而是藉由「魔力感知」掌握其動作。她早已擺脫以往只靠自身能力戰鬥的風格,把技量認真鍛煉過一遍。

然而,無奈的是──

彼得霍普的身手過於快速。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彼得霍普甚至不顧自身受到傷害,使出了如假包換的全力攻擊。

「呃啊!」

蘇菲亞勉強用雙臂護住身軀,結果卻凄慘無比。交叉的雙臂骨骼被擊碎,腹部挨了記強烈的踢擊。

「蘇菲亞小姐──唔!」

戈畢爾只看了一眼維持踢腿姿勢停住不動的彼得霍普,大聲叫道。

他做好防備,眼光迅速掃向蘇菲亞。

蘇菲亞勉強保住一命。

(唔……才不過一擊,竟然就把蘇菲亞小姐傷成這樣……)

這麼一下,導致蘇菲亞確定必須脫離戰線。

戈畢爾覺得她沒死反而算是僥倖。

但光是有這種念頭,都已經太天真了。

戈畢爾是習武之人,沒興趣去無謂地折磨已經擊倒的對手。更何況勝負都已揭曉還刻意給對手致命一擊,更是有違戈畢爾的美學。

他當然也明白這裡是戰場,有些人會將殺死敵人視作正義。但他認為沒有人在面對強敵時還會多花精神追擊敗者。

換言之,既然彼得霍普也是善戰的戰士,戈畢爾竟以為他不會做出對自己露出破綻的行為。

但是很遺憾,現實是殘酷的。

彼得霍普轉身背對戈畢爾,那隻始終沒放下的腳往蘇菲亞踩了下去。

「噁呼!」

只聽見一陣低沉的悶聲,蘇菲亞口吐鮮血。

彼得霍普的腳踩碎了蘇菲亞的心臟。再這樣下去她必死無疑──在變得漫長的思考當中,戈畢爾正確認清事實。

(怎麼會──竟然寧可冒著被我攻擊的風險,也要先給她致命一擊……不對,想必是因為這人自認能撐過我的攻擊。)

認清的事實內容無疑是奇恥大辱,但恐怕只能接受。憑戈畢爾與彼得霍普的力量差距,變成那種結果的機率確實很大。

戈畢爾開始想辦法。

內心瀕臨崩潰,思考卻極其冷靜。

是該繼續將一切賭在得到的攻擊機會上儘力求勝,抑或是──

(根本无須遲疑。利姆路大人必定也會讚賞我做出的抉擇!)

他瞬間下定決心。

這個作戰計畫就連究竟能否成功,都是場賭注。不過戈畢爾沒有遲疑,相信自己的力量。

「我不會讓蘇菲亞小姐死的!」

他一面吼叫,一面把堪稱戰友的寶貴〈rb〉水渦槍〈/rb〉〈rp〉(〈/rp〉Vortex Spear〈rp〉)〈/rp〉往彼得霍普擲射而去。然後,就在彼德霍普躲掉它的那一刻奔向蘇菲亞。

接著,戈畢爾解放了自身的權能。

這項權能的影響力究竟能否擴及他人,就連戈畢爾也不確定。但現在除了抓住這一線希望,沒有其他手段能拯救蘇菲亞。

「命運啊,倒轉吧!聽見我的心愿,引發奇蹟吧!」

戈畢爾衷心祈禱。

他忘卻雜念,堅信蘇菲亞必能復活,而且自己的權能有辦法助她復活。

結果──

〈rb〉究極贈與〈/rb〉〈rp〉(〈/rp〉Ultimate Gift〈rp〉)〈/rp〉「〈rb〉心理之王〈/rb〉〈rp〉(〈/rp〉Mood Maker〈rp〉)〈/rp〉」一天僅能發動一次的「命運改變」,改寫註定造訪的悲劇──

彼得霍普眼神略帶詫異,望著戈畢爾在戰鬥中暴露出毫無防備的姿態。但他隨即判斷對手既然長槍已經離手,就是放棄了勝負。

「蠢貨。」

彼得霍普嘲笑他。

「看我把你和你的好夥伴一起收拾掉。」

彼得霍普即使對手已喪失戰意,也不會手下留情。他向來堅持的信念,就是同情會使人疏於警惕。

只不過,低階蟲魔族都不具有感情,像彼得霍普能理解所謂的慈愛之情就已經證明了他是優秀的個體,但對敵對者來說連一點安慰效果都沒有。

就這樣,戰場颳起一陣風。

彼得霍普再次解放力量,施展〈rb〉飛翔旋穿踢擊〈/rb〉〈rp〉(〈/rp〉Spindle Kick〈rp〉)〈/rp〉招呼戈畢爾。

覆蓋腳刀的生體異鋼散發暗沉光輝,戈畢爾似乎已命在旦夕。

然而,那種未來不會來臨。

因為命運已被改寫,蘇菲亞完全復活了。

「戈畢爾先生,很危險耶!」

蘇菲亞一復活,就順從本能敲響的警鐘採取迴避行動。戈畢爾被捲入其中,當場跟著翻了個身。

彼得霍普的踢擊把地面炸出一個大坑,但戈畢爾與蘇菲亞平安脫離危機。

「呼,得救了。」

「這是我要說的啦。還以為死定了,幸好戈畢爾先生救了我一命。」

「唔嗯。其實是孤注一擲,能成功真是萬幸!」

可能是脫離危機鬆了口氣的關係,兩人互相幽默了一下。

但彼得霍普還好端端的,真正的戰鬥接著才要開始。

「……?我明明把妳殺了,妳怎麼像沒事似的?」

「我很喜歡當解說員,但偏不告訴你!」

「哼,那就算了。下次出手就確實要你們的命。」

彼得霍普中斷對話,試著再度往全身灌注力量。不過戈畢爾笑著打斷他:

「你辦不到。我已經發現了,你那種力量無法連續使用對吧?否則何必陪我們廢話?」

戈畢爾充滿自信地對他說。

彼得霍普的速度快過阿畢特,拳腳威力沉重得可與蓋德匹敵。豈止如此,從急遽加速到急停的不規則動作,更是精妙到連阿畢特也無法效仿。

想看穿他的身手難如登天,彷彿幾乎無從閃躲。正因為如此,戈畢爾反而覺得有蹊蹺。

(就連厲害如阿畢特小姐,都說過加速容易急停難。日向小姐能夠以魔法扭曲慣性法則做出違反常理的動作,但這人似乎並未施展魔法。那麼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

不是藉由特殊權能支配物理法則,就是靠蠻力。

戈畢爾將這兩種可能記在心裡持續觀察,發現彼得霍普每次攻擊後都會讓肉體進行「超速再生」。

換言之,彼得霍普是靠蠻力強行發揮超越極限的戰鬥能力。

既然如此,對策只有一個。

繼續這樣勉強出招,彼得霍普遲早會自尋毀滅。戈畢爾只須專心防禦,等著那一刻到來即可。

話雖如此,畢竟是實力在自己之上的強者超越極限施展的招式。稍有不慎就會一擊致命,等於是不斷走在險象環生的鋼索上。

彼得霍普犧牲自己突破極限進行的攻擊,非但速度是阿畢特的數倍,威力大到一旦命中要害就會讓戈畢爾一命嗚呼。倘若打中手腳的話註定殘廢,光是擦到都會受重傷。

戈畢爾判斷長時間化解這些攻擊有困難,所以才會試著讓彼得霍普自行修正目前的戰術。

就算不使出突破極限的攻擊,彼得霍普的實力仍然在他之上。戈畢爾期待的是如果把戲被看穿,對手也許會回頭使用原本的戰法。

「……」

沉默令人尷尬。

最後,彼得霍普的放聲大笑打破了沉默。

「哇哈哈哈哈!很好,很好!真的,你明明沒多大本事卻讓我玩不膩啊。」

笑著說完後,彼得霍普散發的氛圍再一次出現變化。

「我承認你有兩下子。既然這樣,就陪你認真較勁吧!」

他賭輸了。

「什麼!」

戈畢爾心中大呼不妙。

耍帥的大話都說出口了,事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戈畢爾的背後還有蘇菲亞在,逃跑這個選項不值一提。

事已至此,只能將命運託付給上天,全力撐過難關了。

(至少,要是水渦槍還在我手上……)

那把長槍是〈rb〉蜥蜴人族〈/rb〉〈rp〉(〈/rp〉Lizard Man〈rp〉)〈/rp〉的秘寶,方才丟出去之後就一直沒收回。他很想去撿回來,但不認為彼得霍普會放任他這麼做。

戈畢爾做好了必死決心。

就在他繃緊全副神經的那一瞬間──

「戈畢爾大人,東西掉嘍!」

隨著助郎的聲音傳來,水渦槍重回戈畢爾的手裡。

「這玩意兒也是與我們共同戰鬥至今的夥伴吧?別再放手了。」

助郎帥氣地說。

「誠然。」

角新也點頭說道。

「就是說啊!戈畢爾大人只要有了它就天下無敵,請戈畢爾大人出手,趕快收拾掉那種貨色吧!」

彌七還是老樣子,盡做些強人所難的要求。

連手裡緊握的水渦槍,都像是在點頭回應般陣陣抖動。

「你們……」

戈畢爾的雙眼湧出熱淚──

(嗯?怪了?這槍怎麼會像是有心跳般顫動個不停──)

他即將發現一件重大事實,偏偏……

「戈畢爾大人,我們相信你。」

「誠然!」

「戈畢爾大人,你會表現給我們看吧?」

三人寄予的期待好沉重。

與其說是加油打氣,根本是想逼死人……

特別是彌七最可怕。

總是毫無自覺又天真無邪地,把戈畢爾步步逼進死路。

戈畢爾不再有那心情去想長槍的事,他一如往常地挺起胸膛逞強。

但就在這時,發生了異於往常的狀況。

連蘇菲亞也替他加油打氣。

而且,她說──

「是啊,老娘也同意。戈畢爾先生,這幾個傢伙說得對。就連老娘來看,都覺得你帥到跟卡利翁大人有得比。」

對戈畢爾來說,完全是一顆震撼彈。

咦,妳說我很帥?

蘇菲亞的聲音在戈畢爾的腦海里回蕩。

已經無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就連眼前的威脅性強敵彼得霍普,也照樣從戈畢爾的腦袋裡消失不見。

不是,這不能怪他吧?

誰教戈畢爾活到現在,從來沒有過桃花運?

其實有些女生會偷偷對他拋媚眼,無奈戈畢爾這人太輕浮,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女生的細微心理,苦無機會營造浪漫氣氛。所以才會持續更新單身資歷到今天。

這時蘇菲亞卻拋來一句:「你好帥。」

在戈畢爾的人生當中,這個瞬間正是至關重要的決定性時刻。

(一定得說出口!錯過這次機會,我恐怕得單身一輩子了──)

戈畢爾鼓起勇氣。

都說人在面臨生死關頭時繁衍後代的本能會受到刺激,此時的戈畢爾恐怕就陷入這種狀態。

「啊,那個……該怎麼說才好?我、我也覺得蘇菲亞小姐,那個……妳、妳很漂亮……諸如……此類的……」

在這個完全搞錯場合的戰場上,選在這種應該絕望悲嘆的時間點,他竟然開口對蘇菲亞告白了。

勇氣瞬間用光,聲音變得愈來愈小,只能請大家多包涵。沒能把告白的話好好說完,也可以說挺符合戈畢爾的本色。

但是,令人驚訝的是……

戈畢爾這種軟弱的感情,竟然傳達進蘇菲亞的心裡了。

「咦!真、真的假的啊……你說我可愛?」

戈畢爾是誇她漂亮,並沒有說她可愛。

其實蘇菲亞在這種極限狀態下也慌了。最好的證據,就是自稱也從「老娘」變成「我」。

就某種意味來說,兩人還真是天生一對。

「呃,就是這樣!」

戈畢爾,這時候沒挑語病算你聰明。

萬一糾正了蘇菲亞,命運大概又會有所不同吧。但戈畢爾選到正確答案,讓幸運女神向他回頭了。

「真、真拿你沒辦法,戈畢爾先生。現在不太方便,等打倒那傢伙結束這場戰爭後,我就親你一下作為獎勵吧!」

興奮過度的蘇菲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被現場氣氛沖昏頭,講出震撼性發言,自己卻沒發現。

可是,戈畢爾就不同了。

他把蘇菲亞說的話深深銘記在心。

(咦?親我?不是把「踢」聽成「親」,是說要給我一個香吻的那種親我嗎!)

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一樁大事。

戈畢爾心想這下不得了,腦袋六神無主地全速運轉。

彌七、角新與助郎這三人組跟戈畢爾瞎起鬨:

「戈畢爾大人好有女人緣喔!」

「帥喔!這可嚇到我了。即使早就知道大人是關鍵時刻能拿出魄力的男人,但是在戰場上告白也太豪氣了!」

「正是!這才是男子漢應有的生存方式!」

「「「啊,來喲,戈、畢、爾!啊,來喲,戈、畢、爾!啊來喲~!」」」

平常那首戈畢爾音頭一開始唱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戈畢爾放棄思考,身體擅自開始手舞足蹈。

因為這種事重複太多次,身體都養成直覺反應了。

而且害得他沉浸在幸福美滿的妄想中。

(呣呼呼!我也終於交到女朋友了。呵,當大情聖可不簡單!)

雖然未免也太猴急,反正是戈畢爾自己在妄想,所以沒有任何人發現。

彼得霍普對這樣的戈畢爾忍無可忍。

起初還怕有詐而觀察了一段時間,但現身的三人沒有半點要助陣的跡象。

這樣倒也正中彼得霍普的下懷。因為他一直在硬逼自己將戰鬥能力提升到超出本身實力,因此實際上並不從容。

傷勢用「超速再生」固然能立刻治好,問題是能量消耗得太激烈。所以他並不想硬撐,打算恢複體力再一口氣收拾對手。

之所以縱容戈畢爾等人演這場鬧劇,原因就在這裡。

而現在,他的體力已經充飽。

彼得霍普判斷不需要再客氣,於是重新對戈畢爾展開猛攻。不如說是打算把他一擊收拾掉。

(竟然敢把我晾在一旁,廢話連篇不懂什麼意思。很好,那我就讓你知道自己的分寸!)

彼得霍普如此心想,氣急敗壞地對戈畢爾使出一招奪命的飛翔旋穿踢擊。

但沒想到──

這時發生了令人吃驚的狀況。

「滾開,別來攪局!現在這個瞬間,正是我這輩子當中最重大的場面啊!」

戈畢爾大聲叫道,用長槍猛力毆打彼得霍普。只不過這麼一揮,竟然打得彼得霍普丟人現眼地飛了出去。

簡直令人無法置信。彼得霍普驚愕地睜大所有複眼叫道:

「你做了什麼!」

可是,戈畢爾充耳不聞。

「蘇、蘇菲亞小姐,妳說的親一個就是那個對吧?」

蘇菲亞被他一問,才知道自己說出了什麼話。

她覺得快羞死人了,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反悔。

「是、是啦。就是那個啦,那個。」

她如此說道,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戈畢爾不停點頭。

「明白了!我發誓會傾注全力贏得勝利!」

戈畢爾發憤圖強。

絕望的心情早已一掃而空。

不是能不能贏,是要贏。他帶著這股氣魄瞪著彼得霍普。

「小嘍啰,少狗眼看人低。」

戈畢爾的這種態度,刺激了彼得霍普。

他心想:擺明了不是我的對手,還敢這麼囂張。但是同時也沒忘記方才發生的神秘現象。他覺得那應該只是巧合,然而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而有所戒備。

(當真只是巧合嗎?我好幾次出手,都打定主意要他們的命。我可沒有放水,也曾經覺得確實到手了。那為什麼這兩個傢伙還沒死?)

彼得霍普的本能,已經看出這絕非巧合。

他判斷兩人比想像得更危險,擺好架式不敢大意。相較之下,戈畢爾則是因可能交到女朋友而心浮氣躁。

心態完全不同。

這讓人同情彼得霍普,但人世間本來就充滿不合理。

「我來也!」

戈畢爾正色吆喝。

彼得霍普一言不發地準備接招。

然後,下個瞬間──

雙雄再次交鋒。

彼得霍普下手毫無保留,甚至灌注超越全力的力量,讓全身螺旋式旋轉進行超速飛翔。渾身力量逐漸匯聚於雙拳前端突出的生體異鋼毒針──這正是彼得霍普的必殺奧義──〈rb〉飛翔旋穿針擊〈/rb〉〈rp〉(〈/rp〉Spindle Needle Spear〈rp〉)〈/rp〉。

相比之下,戈畢爾則是忠於基礎舉好水渦槍。他不慌不鬧,細細觀察彼得霍普的一舉一動,再施展出必殺一擊。

兩個巨大漩渦波濤洶湧,在戰場上爆發衝突。

結果,倒下的是彼得霍普。

「〈rb〉渦槍水流擊〈/rb〉〈rp〉(〈/rp〉Vortex Crash〈rp〉)〈/rp〉!」

戈畢爾的必殺技貫穿了彼得霍普。

「超猛!」

「戈畢爾大人好帥!」

「唔嗯,這招漂亮!」

三人組當然會驚聲讚歎。

只因戈畢爾的攻勢簡直無人能敵,彷彿剛才的苦戰都是假的。

彼得霍普並沒有大意或輕敵,結果卻是如此。

秘密出在水渦槍。

戈畢爾滿腦子只想著向蘇菲亞告白所以沒察覺,其實在這危急狀況下,水渦槍已進化為〈rb〉神話級〈/rb〉〈rp〉(〈/rp〉Gods〈rp〉)〈/rp〉武器。它當然也已經承認戈畢爾這個主人。

結果使得戈畢爾的存在值總和高過彼得霍普。既然論技量幾乎不分軒輊,自然由戈畢爾奪得勝利。

「「「戈、畢、爾!啊,來喲,戈、畢、爾!啊來喲!」」」

戈畢爾接受三人組的聲援,跟著勝利音頭跳舞。

蘇菲亞也笑盈盈地旁觀,但無意間想起剛剛說好的約定,霎時滿臉通紅。

戈畢爾注意到蘇菲亞的反應也跟著臉紅,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當場僵住。

「看來我們變成電燈泡了。」

「正是。」

「戈畢爾大人,加油!」

留下這些話,三人組匆匆離去。

被他們拋下使戈畢爾與蘇菲亞很尷尬,但沒想到這兩人這麼來電……

加上戰場的弔橋效應起了推波助瀾之效,沒過多久兩人便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

就這樣,戈畢爾的春天終於到來。

話說蟲將托倫之死形成契機,戰場的情況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但發生變化的可不只是戈畢爾他們這邊。

卡利翁、米德雷與歐貝拉這三人也對戰場上雙方勢力的失衡提高戒備,持續觀察情形。他們做出決斷,將在這個關鍵時刻一決勝負。

第一個行動的是卡利翁。

「哼,芙蕾打贏了啊。好吧,雖然贏是當然的,本大爺也不能輸給她。」

他膽大包天地笑道,目光緊瞪阿巴特。

手腳特多的阿巴特不只善於近戰,魔法戰鬥也難不倒他。

伸縮自如的細瘦手臂覆蓋了一層生體異鋼外骨骼,能夠比長槍更銳利地刺穿敵人。豈止如此,空出的手還能夠以結印的方式跳過咒文詠唱步驟施展魔法。

藉由這種結合了魔法與獨特體術的戰鬥方式,乍看之下似乎是卡利翁陷入苦境。

然而,現實情況並非如此。

卡利翁是在等待機會下手。

如何才能把必殺技〈rb〉獸王閃光吼〈/rb〉〈rp〉(〈/rp〉Burst Roar〈rp〉)〈/rp〉保留不用,消耗最小的力量打倒對手?卡利翁一邊考慮這點,一邊試探阿巴特的弱點。

戰鬥開始沒多久,卡利翁就知道自己佔了上風。話雖如此,他也並未因此就從容不迫。

阿巴特是貨真價實的實力派,卡利翁若是大意輕敵也有落敗之虞。再加上他有種預感,覺得急於求勝而不必要地受傷似乎會引來危險,因此想盡量避免。

其實他想對了。原來阿巴特是特殊個體,當體力即將耗盡時會陷入暴走狀態,使得攻擊力與回復力暴增三倍。屆時卡利翁必然陷入苦戰,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得吃敗仗。

但他藉由野生直覺看出這點,因而有驚無險地維持住戰線。而且也看穿了阿巴特的戰鬥習慣。

卡利翁摸透了對手再度使用魔法所需的時間,以及手臂長槍伸到最長之後縮回所需的時間,然後等著阿巴特同時用上這兩種招式。最後,那一刻終於到來。

芙蕾打倒蟲將托倫形成契機,讓阿巴特著急了。

「我就在等這個。〈rb〉獸魔粒子咆〈/rb〉〈rp〉(〈/rp〉Beast Roar〈rp〉)〈/rp〉!」

卡利翁的招式貫穿了阿巴特的胴體。魔粒子散發的閃光隨即擴大效果範圍,把阿巴特完全吞沒。

米德雷極其冷靜地俯瞰戰場。

他沒將站在眼前的蟲將薩里爾放在眼裡。

米德雷能夠完美控制自己的肉體,運用力量總是有所保留。他甚至曾經把力量調整到與交戰的對手相同水準,更為純粹地享受戰鬥行為。如果光論這點,可以說與迪亞布羅是同類。

正因為米德雷是這種個性,所以這次對付薩里爾又犯了老毛病。

「唔嗯,唔嗯。出招不夠深入。你似乎對自己的毒很有自信,但對我沒用。倚賴毒尾巴的攻擊風格既然不管用,那麼,你現在還能怎麼辦?」

閃躲薩里爾攻擊的同時還不忘挑釁。

「該死!竟敢如此囂張!」

被米德雷玩弄於股掌間,薩里爾勃然大怒。

然而,儘管怒氣提升了攻擊的威力,打不中就沒意義。薩里爾的身手一旦變得單調,就落入米德雷的陷阱了。

想給這傢伙致命一擊很簡單。米德雷之所以遲遲沒下手,是因為他察覺到有種詭譎氣氛籠罩戰場。

(這股黏膩的氣息是什麼?唔嗯,用我的力量查探看看吧。哦,又失去興趣啦?也就是說,此人認為想殺我隨時都能下手……)

那種氣息醞釀出一種存在感,與米德雷崇敬的蜜莉姆十分相似。

只是,完全感覺不到蜜莉姆所具有的那種溫情。

氣息冷靜透徹到彷彿缺少一切情感……讓人不寒而慄。

米德雷就是為了找出氣息的來源,才會故意放薩里爾一條生路。

(唔嗯,歐貝拉小姐果然厲害。跟我一樣察覺到這股氣息了。)

歐貝拉也沒打倒對峙的蟲將,正在觀測戰場的狀況。

雙方力量差距大到歐貝拉只要出手必定獲勝,因此應該可以認定她的目的與米德雷相同。

其他人似乎渾然不覺。

正在對付敵將塞斯的卡蕾拉更是无須贅言。兩者正在進行外人無法介入的激戰,恐怕沒有多餘心思左顧右盼。

蓋德也一樣。

彷彿將大蜈蚣擬人化的蟲將以僅次於比利歐德的存在值為傲,看起來與蓋德旗鼓相當。就算沒多餘心思關注其他問題也不奇怪,米德雷不想讓他擔不必要的心。

正在對付比利歐德的哥布達與蘭加那對搭檔,眼前的敵人更是比他們強上太多,不可能有那餘力。

不過,米德雷由衷感謝這個二人組的馳援。照剛才那狀況,法比歐與耶斯普利恐怕註定一死,米德雷原本也在考慮要前去搭救。但瀰漫於戰場的詭譎氛圍令他掛慮,想去救人又不便動身。

米德雷心想晚點陪哥布達練練武當成謝禮好了,殊不知哥布達恐怕避之唯恐不及。

就這樣,戰況陷入膠著已有一段時間,但狀況終於有變化。

芙蕾打倒蟲將托倫成為開端,接著戈畢爾也打倒彼得霍普,卡利翁則擊敗了阿巴特。

米德雷察知到充斥於戰場的不祥氣息變得更加濃厚而兇險。

原因不明,只知道即將發生某種禍事。他產生此種確信,提高了警覺。

他的同僚卡利翁與芙蕾打倒了原先對付的蟲將,似乎才終於察覺到這股詭譎的氣息。不,他們本能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只是到現在才有所確信。

(那兩位人士還是有待精進。戰鬥方式是有點長進,但得讓他們更懂得眼觀四方,否則恐怕難以追隨蜜莉姆大人的腳步。)

雖然把他們批評得一文不值,這就是米德雷毫無虛偽的真心話。

「咯咯咯,竟敢把咱給看扁。這招本來是咱的秘密武器,管他的。」

看到米德雷簡直像是對自己絲毫不感興趣,薩里爾失控了。他將毒尾巴插進自己身上,以自己的意志發動〈rb〉暴走強化狀態〈/rb〉〈rp〉(〈/rp〉Overdrive〈rp〉)〈/rp〉。

「唔嗯……」

對付力量與速度暴增數倍的薩里爾,厲害如米德雷也不能再當兒戲了。儘管心裡藏有極其不祥的預感,還是決定結束這場戰鬥。

認真起來的米德雷十分強悍。

他用具有質量的〈rb〉鬥氣〈/rb〉〈rp〉(〈/rp〉Aura〈rp〉)〈/rp〉束縛逼近過來的薩里爾,封鎖其行動。然後直接賞一記奪命正拳給變得動彈不得的敵人,薩里爾的身軀就這樣碎成一堆齏粉。

正可謂一擊必殺。

身為能夠陪蜜莉姆打打鬧鬧的武功高手,這回的活躍表現算是盡情展現了他的實力。

然而,米德雷的表情卻鬱鬱寡歡。

「這下不妙。感覺到的寒意果然愈來愈強了。」

米德雷如此喃喃自語,仰望曾幾何時變得烏雲密布的天空。

他的背影像是在說:「殺死薩里爾真是失策。」

歐貝拉一如米德雷的推測,也對狀況抱持著危機意識。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敵軍帶來的壓迫感,從開戰當初到現在簡直不見減少……)

對付讓雙臂的生體異鋼產生細微振動以切斷萬物、兇狠殘暴的提斯霍恩,歐貝拉簡直把她當成小孩。她之所以沒給提斯霍恩最後一擊,是因為她與米德雷抱持著同樣的疑慮。

戰場上死傷慘重。

己方的傷亡以回復葯控制在最小程度,而且及時與第二軍隊輪替上陣因此無人犧牲。然而蟲魔族的大軍反覆發動絲毫不顧兵員損耗的猛烈攻勢,目前戰力已減少到當初的一半以下。

可是歐貝拉以「超直觀」感覺到的敵方戰力卻依然完好,簡直毫無衰退。

就在芙蕾打倒托倫的那一瞬間,這種異樣的感受變成確信。

分明死了一員敵將,戰場卻毫無變化。這也就是說,就連蟲將捐軀對蟲魔族大軍都不構成影響──不,說不定更糟。

搞不好就連蟲將的戰死,都是敵人計謀的一部分……

(不至於吧?那也太誇張──)

但她無法斷定不可能。

昔日,她的同僚札拉利歐曾經抱怨過一件事。

他說──那些傢伙實在太難纏,令人頭痛。隨便打倒反而更難對付,所以還得慎選地點。

當時她只覺得難得聽到沉默寡言的札拉利歐抱怨,應該是太累了;現在想想,他的那番話似乎意義重大。

她那時認定蟲魔族不用自己來對付,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想幫忙出主意,沒有認真傾聽。

這不是歐貝拉一個人有問題,而是以菲德維為首的〈rb〉妖魔族〈/rb〉〈rp〉(〈/rp〉Phantom〈rp〉)〈/rp〉整體的壞毛病;如今歐貝拉開始反省,覺得至少一些重大問題應該相互分享情報才對。

話雖如此,現在講這些也太遲了。

既然對敵人的情報一無所知,也只能臨機應變、慢慢摸索最適當的對策了。歐貝拉作如此想,便一邊應付提斯霍恩一邊持續觀察戰場的狀況。

就在這種掌握不到決定性關鍵的情形下,戰況驟然產生巨變。

托倫倒斃後接著是彼得霍普戰敗,阿巴特也喪命了。有這麼多名敵將倒下,敵軍戰力卻絲毫未減。結果已經再明顯不過,無庸置疑地這正是敵人計謀的一環。

(太危險了,最好別再打倒更多蟲將──)

蟲將是必須打倒的敵人,但安全對策更需要優先考量。既然現在發生了意外狀況,保持鎮定除去不安因素才是上策。

歐貝拉下此判斷後想開口提出警告,無奈遲了一步。此時就連米德雷都已經收拾掉薩里爾。

如今蟲將只剩下正與歐貝拉對峙的提斯霍恩、由蓋德擋下攻勢的姆吉卡、哥布達&蘭加艱苦應戰的比利歐德,最後再加上與卡蕾拉上演異次元般戰鬥的塞斯這四隻。也就是說已有半數遭到消滅。

歐貝拉預料到禍事可能即將發生,面無表情的端麗容顏僅一瞬間蒙上陰霾。而提斯霍恩眼尖瞧見,笑了起來。

「呵呵呵,看來妳已經察覺了。低階蟲將不過是墊場戲罷了。只要有尊貴的夫人在,那些二等兵在不在都影響不了大局。」

此言不假,提斯霍恩是高階蟲將,且是排名第四的強者。

存在值達到一百八十多萬,與彼得霍普相差無幾。然而,她歷經漫長歲月擔任十二蟲將高階幹部的事實,才真正證明了她的實力。

「千裂次元斬!」

從提斯霍恩雙臂射出的衝擊波,化作剖切平面來去自如地斬裂萬物。其影響甚至深及次元,儘管次元斷裂瞬間即被世界的治癒力復原,存在於斷裂面上的物質卻不可能保持完好。

當然從這點而論,即便是歐貝拉也不例外。

只不過,歐貝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攻擊,沒糊塗到會中招。即使如此,她依然判斷提斯霍恩構成了威脅。

也因為如此,歐貝拉運用身法極力將損害壓抑在最小程度,然而目前她也無法判斷此舉是吉是凶。

「千裂次元斬!」

提斯霍恩故技重施,兇惡的衝擊波隨之飛來。

歐貝拉遊刃有餘地躲開,但也慢慢開始感到心急。

「一直重複不管用的攻擊,好像沒別的把戲似的。」

「呵呵呵,妳說話真有意思。管不管用是由我來判斷,不是妳。」

提斯霍恩回答得很對。

沒有人會笨到相信敵人說的話。敵人如果覺得不管用,早就作罷了。就是因為認為有效,提斯霍恩才會反覆施展同樣的攻擊。

而歐貝拉也是因為吃不消,才會用否定的口吻想讓對手作罷。但這招以失敗告終,讓歐貝拉自知小看了提斯霍恩。

(看她這樣淡定地採取最佳手段,可見的確是戰鬥老手。想贏她很簡單,不過如果要癱瘓她又不能殺掉,即使是我也有困難……)

歐貝拉早已看透提斯霍恩的實力。她與提斯霍恩的實力天差地遠,可以斷定這個對手遠不如自己。只不過前提是,如果歐貝拉沒在對抗米迦勒時負傷。

歐貝拉的外傷已全數癒合,身體狀況也沒有問題,這些都是真話。可是失去的能量尚未充飽,很難說她現在處於萬全狀態。

否則,她早就打到提斯霍恩無法再戰了。就是因為沒能辦到,才會有現在的結果。

即使如此──沒時間讓她繼續猶豫了。

「伏願夫人賜垂照覽!」

提斯霍恩如此喊叫的同時,她的戰鬥能力大幅上升。就像蟲將薩里爾一樣,她憑著自我意志引發了暴走強化狀態。

只是,有一點與薩里爾不同。

提斯霍恩能夠完全駕馭暴走強化狀態,得以有效運用時間限制。

「千裂次元斬──終焉之舞。」

其攻勢之凌厲,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四周產生了數以萬計的次元斷口,眼前熾烈的景象讓人不禁覺得,無論是誰都不可能逃離此種絕命空間。

面對這種場面,歐貝拉採取的行動是──逃也不逃,無所畏懼地站著罷了。

不,錯了。

歐貝拉已經放棄剝奪提斯霍恩的戰力,決定發揮全力。

「『神氣』解放。」

歐貝拉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便是她準備發揮全力的宣言。

纏繞其身的神話級裝備,取回了群星的光輝。得到歐貝拉的魔力循環其上,使得裝備徹底恢複原有的性能。

接著歐貝拉的手裡,握住了巨大的雙刃劍。

「〈rb〉巨獸獵人大劍〈/rb〉〈rp〉(〈/rp〉Beast Slayer〈rp〉)〈/rp〉」──歐貝拉愛用的大型長劍,如今變成它應有的樣貌。

對付歐貝拉的宿敵〈rb〉幻獸族〈/rb〉〈rp〉(〈/rp〉Cryptid〈rp〉)〈/rp〉時,必須拋開手下留情之類的想法。講那種天真的傻話只會導致災情不斷擴大。

歐貝拉總是全力以赴,將心思放在如何以最佳效率驅除敵人。因此一旦她決心戰鬥,就不能顧慮對周遭造成的災害,唯有滅殺敵人一途。

而此時此刻,存在值超過兩千萬的她即將發揮真正價值。

「呵呵呵,現在才拿出真本事已經太遲了!」

正如提斯霍恩所言,歐貝拉已被關進絕命空間。由於提斯霍恩出手阻撓,連「空間轉移」此一退路也被封住,歐貝拉沒有任何辦法能逃過碎屍萬段的命運。

本來應該是這樣。

結果卻是──

「這種攻擊跟小孩玩遊戲沒兩樣。」

直接命中的次元斬,確實撕裂了空間。然而當空間恢複到原有的樣態時,歐貝拉的身體也完好如初地得到復原。

「怎、怎麼可能!」

「因為我的肉體不只存在於物質世界,也與精神世界有所聯繫。這點程度的攻擊不算什麼。」

歐貝拉一邊淡定地給出解答一邊提升魔力,像是在說接下來輪到她了。

「巨獸獵人大劍」大放光明。

看到這危險的光芒,有生以來初次產生的心境讓提斯霍恩困惑不已。

(我在發抖。難道、難道本小姐竟然在害怕?竟然會感到畏懼?)

現在才明白到這點為時已晚。提斯霍恩已無計可施──

「即將消逝之人啊,美麗地死去吧!〈rb〉極星爆擊霸〈/rb〉〈rp〉(〈/rp〉Planetes Bombing〈rp〉)〈/rp〉!」

自天而降不挑對象的大質量斬擊,無情而公平地散播死亡。慘遭波及的提斯霍恩連強者的尊嚴都來不及展現,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蓋德竭力奮戰。

對峙的敵人是蟲將姆吉卡。

這個武將類型的蟲型魔人身覆武者盔甲般色彩俗艷的甲殼,雙手揮舞太刀。

姆吉卡論實力,與蓋德在伯仲之間。

雙雄一步不肯相讓。

而他們的部下也正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

〈rb〉黃色軍團〈/rb〉〈rp〉(〈/rp〉Yellow Numbers〈rp〉)〈/rp〉及〈rb〉橙色軍團〈/rb〉〈rp〉(〈/rp〉Orange Numbers〈rp〉)〈/rp〉死守防線,不讓姆吉卡所率領體長超過三十公尺的巨大蜈蚣群越雷池一步。由於雙方體格上有差距,每一隻蜈蚣都需要他們組隊應付。

受傷就用回復葯治好,體力不支就與後方人員做輪替,在不至於硬撐的狀態下守住戰線。這都是拜平日的訓練所賜。

因此雙方經過數小時仍然維持在膠著狀態,最值得詳述的,仍然要屬蓋德與姆吉卡的一對一單挑。

姆吉卡憑著一流武士都自嘆不如的本事揮動太刀。從他的高度技量來推測,這些招數絕不可能是自成一家。

一般認為「異界」也有轉生者的存在,但事實如何都不重要。唯一可確定的是,姆吉卡是個強敵。

蓋德用大盾擋下太刀。這面大盾也已與蓋德一體化,如今是達到神話級的珍品。它就像蓋德的一部分血肉,變化出與蟲型魔人的外骨骼類似的性質。

因此,多少受點損傷都能即刻修復。

流竄的衝擊力道使大氣為之震蕩、電漿四散飛行,蓋德依然神態自若。甚至手握〈rb〉剁肉菜刀〈/rb〉〈rp〉(〈/rp〉Meat Crasher〈rp〉)〈/rp〉往姆吉卡橫掃過去作為回敬。

然而姆吉卡也不是省油的燈,料到這招而用太刀架開。豈止如此,甲冑隙縫間還冒出無數只腳,施展連擊欲將蓋德捅成蜂窩。

蓋德於千鈞一髮之際,採取的行動是以「魔王霸氣」應戰。

蓋德藉由究極贈與「美食之王巴力西卜」賦予了「腐蝕」效果的〈rb〉霸氣〈/rb〉〈rp〉(〈/rp〉氣場〈rp〉)〈/rp〉──「〈rb〉混沌吞食〈/rb〉〈rp〉(〈/rp〉Chaos Eater〈rp〉)〈/rp〉」宛如本身宿有意志一般,以不規則動作咬向姆吉卡的腳。

姆吉卡的腳也不遑多讓,纏繞著邪惡妖氣與蓋德的混沌吞食互相抵消效用。

雙方就這樣不斷地你來我往,至今仍未能分出高下。

然而這樣的戰鬥,卻也突如其來地宣告結束。

「唔嗯,連提斯霍恩都死了啊。真是沒料到。想不到此地的戰力居然如此充實,不過這下夫人那邊就萬事具備了。」

「呣?」

「沒什麼,這和閣下無關。鄙人許久沒與哪位武人打得如此難分難解了,實在可惜。很想與閣下繼續鬥力比武,無奈時機已經成熟。」

姆吉卡單方面宣言完畢,隨即與蓋德拉開距離。然後率領活下來的魔蟲們,做出準備收軍的態勢。

蓋德見狀依然不敢鬆懈。

但就在這時,他也注意到了。

(這是……戰場氣氛有異。這種猛烈的懼意,會是即將出事的預兆嗎……?)

空氣中醞釀著無法忽視的危險預感,讓他不敢相信自己至今居然都渾然不覺。

蓋德瞪著天空。

只見天上波詭雲譎,有種恐怖存在呼之欲出的氣息。

「全體人員,竭力維持高度戒備!」

蓋德一聲令下,就連正在療傷的人員也展開行動。

看到蓋德嚴肅到令人害怕的反常態度,所有人都明白到戰鬥還沒結束。

哥布亞一救出法比歐,便急著重整戰線。

在紅丸的指導下,哥布亞已成長為一流的指揮官。在迷宮內的大規模戰鬥訓練中,再凄慘的戰術都能進行運用訓練,使得她經驗已經豐富到令一般戰術家望塵莫及。

由哥布亞領軍的「紅焰眾」三百壯士,也儘是與哥布亞一同成長、身經百戰的勇士。用不著一一指示,自然會體察哥布亞的心意採取最佳行動。

儘管就人數來看只是小隊援軍,卻大幅改善了戰況。

而同樣地,指揮官的有無也足以對戰況帶來影響。自從法比歐重回戰線發號施令,「飛獸騎士團」也恢複了活力。

就這樣,蜜莉姆勢力慢慢取得優勢,然而……

狀況獲得好轉,哥布達卻命懸一線。

只因與他對峙的比利歐德,是個兇惡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強敵。

好比說毒霧,毒性猛烈到就連具備毒抗性的哥布達都會當場斃命。這可不是吞食會致命之類的小玩意兒,是碰一下都會皮膚溶化、肌肉焦爛的劇毒。

只不過是皮膚擦到一點,一陣劇痛頓時竄過。也是多虧於此,哥布達才會察覺這種毒霧的危險性。

然後──

(要命,好險!會死人的,再這樣下去我鐵定會上西天!)

戰鬥開始還不到三十秒,他就認清狀況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仰賴趕來助陣的蘭加,決定使出殺手鐧。

「〈rb〉魔狼合一〈/rb〉〈rp〉(〈/rp〉變身〈rp〉)〈/rp〉!」

參戰之後沒過幾回合,就與蘭加「同化」了。

就這樣,哥布達與蘭加變身為長有不祥雙角的人型黑狼,而這決定很正確。只要判斷得稍遲一些,蘭加姑且不論,哥布達肯定已經捐軀沙場。

「好~那就來大幹一場吧!」

『哥布達,儘管運用我的力量吧。』

兩人一開始還能衝勁十足地講大話,然而這股氣勢很快就受挫了。

理由很簡單,因為比利歐德太強大。

哥布達與蘭加即使「同化」,戰鬥能力也不會暴增多少。只不過是蘭加的潛能與哥布達的戰鬥天分合併起來,變得能夠發揮比總計值更大的力量罷了。

應該說,由於哥布達的存在值並沒有多高,所以在數值上等於沒什麼增加。

相較之下,比利歐德光是本身條件就讓人毛骨悚然。

其存在值高達六百八十萬,足足比經過「同化」的哥布達&蘭加多出一點五倍以上,傲人的數值僅次於塞斯。

豈只如此,她還擁有超乎常理的空間系能力,連卡蕾拉的「終末崩縮消滅波」都照樣反射不誤。

也就是說即便用殺手鐧,她仍然是令兩人望其項背的存在。

即使如此之所以沒有立刻落敗,純粹是因為相對於哥布達他們擅長物理系近戰,比利歐德在魔法系當中擅長的是遠距離戰鬥。

事情就是這樣,自從戰鬥開始至今,哥布達一直置身於鬆懈不得的緊張狀況。幸好他們勉強維持住對自己有利的敵我間距,才能勉強打得難分勝負。

但是這種平衡,也隨著比利歐德顯現異常跡象,而準備宣告結束。

『哥布達,你注意到了嗎?』

『蘭加先生,情況不妙啊。那傢伙怎麼好像力量愈來愈強了?』

令哥布達與蘭加憂心的是,此時正與他們對峙的比利歐德情況很不對勁。比起戰鬥剛開始時,她的戰鬥能力似乎有上漲的跡象。

有一點可資佐證,就是她愈來愈跟得上哥布達他們的動作了。

假動作早已騙不過,兩人逐漸失去轉守為攻的餘力。儘管還不至於只能挨打,但比利歐德的凌厲攻擊開始慢慢擊中哥布達他們。

比利歐德不再只會發動單調攻擊,每一發攻擊都變得暗藏奪命意志。

『在戰鬥過程中成長也太犯規啦。』

『這種事常有。我也有過類似經驗,所以即使敵人有這能耐也不吃驚就是……』

『說得是沒錯啦,但被人用同一招對付就會覺得很不服氣耶……』

兩人湊在一起怨天怨地,隨即識相地繃緊神經。

哥布達很清楚。

他知道他們就是援軍,不會再來更多幫手了。

哥布達敬愛有加,無論發生什麼狀況總是會伸出援手的利姆路,此時也在其他戰場上戰鬥。這次敵人實在太過強大,不可能期待什麼救星。

硬要說的話,也許紅丸會來相助。但那就表示放著本國陷入危機,哥布達也不希望他擅離職守。

換言之──

『好吧,也就是說咱們只能好自為之了。』

『是啊。如果敵人強大,我們變得比敵人更強就是了!』

講來講去就是這樣,到頭來結論還是靠毅力。

雖然身為指揮官不該有這種論調,卻構成了哥布達逼緊自己的理由。

有句話叫做「背水一戰」,對於永遠以開溜為基本態度的哥布達而言,溜不掉的狀況有助於逼迫自己努力。

「從現在開始,我要速戰速決了!」

哥布達振奮精神,加快攻擊速度。

然而,他們的所有攻擊全揮了個空。

兩人試著以「〈rb〉疾風魔狼演舞〈/rb〉〈rp〉(〈/rp〉Dance with Wolves〈rp〉)〈/rp〉」耍弄比利歐德的同時施展必殺技「終末魔狼演舞」,發動勢在必勝的二段攻擊,但連這招也被躲開。

(真的假的啊!這可是我們偷偷練習的秘招耶!)

這下就連哥布達也產生危機意識了。

蘭加也是同樣的心態。

『哥布達,也許我們應該暫且撤退?』

他做出這種提議,但哥布達不贊成。

『不行啦。咱們現在要是撤退,對卡蕾拉小姐造成的負擔太重了。』

蘭加也覺得他說得有理。

既然沒辦法期待援軍到來,逃離戰場以重整態勢也是種策略,不過那是最終手段。這不是決鬥而是戰爭,臨陣脫逃對整體的影響太大了。

可是,一旦必殺秘招都不管用,繼續打下去只會每況愈下、註定慘敗。哥布達不服輸的志氣比一般人更強,只好絞盡腦汁避免走到那一步。

可是怎麼想就是想不到好方法……就在這時,狀況有了變化。

「哥布達,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打倒蟲將阿巴特的卡利翁,見哥布達居於劣勢,來加入戰局了。

而且還不只如此。

「我也來幫你吧。」

連看穿比利歐德有多危險的芙蕾,也趕來表示要並肩戰鬥。

雖然算不上光明磊落的戰鬥,但現在是在打仗而不是單挑。需要優先重視的是勝利而非名譽,哥布達也舉雙手歡迎。

「得救啦!」

他歡欣鼓舞地大叫,戰況如同經過重新洗牌。

──眾人無不是這麼以為的。

「傷心啊,我太傷心了。想不到我的孩子們,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怪物的這番喃喃自語,嗓門明明沒有多大,卻傳進了戰場上所有人的耳里。

而在場的所有人都領悟到,這正是最終回合的信號。

卡蕾拉對付蟲將之首塞斯,上演了一場旗鼓相當的戰鬥。

塞斯雖是強敵,但絕非卡蕾拉贏不過的對手。卡蕾拉將對手視為值得欣賞的可敬勁敵,其實很享受這場戰鬥的樂趣。

卡蕾拉展現了最近才剛融會貫通的招式。

使用黃金刀槍的戰鬥風格與近藤中尉相同,卡蕾拉用起來也十分相襯。她的身手自然不做作,就算說是長年修練至爐火純青的功夫也能讓人信服。

再加上卡蕾拉本身就習慣對付蟲型魔人。面對她理應不善於應付的屬性卻能打得毫不遜色,原因就在這裡。

沒錯,塞斯與卡蕾拉熟知的一名人物,擁有相當多的共通點。

從個頭到覆蓋全身的外骨骼都是。

儘管戰鬥方式截然不同,但施展的招式水準,以及震懾他人的強者氣質等等,都跟卡蕾拉擅自認定為勁敵的賽奇翁如出一轍。

的確,塞斯的存在值高得嚇人。即使保守估計也在卡蕾拉之上,比起賽奇翁更是多出將近三倍。

然而論威脅性,卡蕾拉感覺賽奇翁更勝一籌。

她與賽奇翁打鬥過好幾次。

所以卡蕾拉才會第一次與塞斯交手,就能超越他的思維。

不只如此,她這次沒給自己設限制。

對付賽奇翁時迪亞布羅提出的「不能攻擊以利姆路的細胞形成的部分」那個腦袋有問題的規則不適用於塞斯。正因為如此,卡蕾拉才能使出全力。

戰鬥剛開始時,有比利歐德這傢伙來礙事。但如今有耶斯普利他們拚死排除障礙。怎麼想敵人的力量都在自己之上,他們卻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為了卡蕾拉而努力。

(好吧,既然朋友都願意這樣激起鬥志,我也不能在他們面前漏氣!)

於是卡蕾拉解放滿腔的熱血,享受與塞斯的生死斗。

瞄準甲殼縫隙的刀刃,斬裂塞斯的肉體組織。不只如此,趁著劍舞空檔貼近敵人擊出的槍彈也射穿了塞斯的複眼。

戰況一點一點傾向由卡蕾拉佔優勢。

「哈哈哈,真好玩!」

「嘖,區區惡魔竟敢耍小聰明……」

「你算是滿強的,但沒賽奇翁來得厲害呢。」

「什麼?」

「賽奇翁是我很欣賞的勁敵,我跟他打起來可不只是這樣。曾經與他連續打上幾天幾夜,卻一次都沒能讓他受傷。」

這是事實。

即使扣除莫名其妙的規則不論,賽奇翁確實強得異常。

塞斯是很強沒錯,但卡蕾拉的攻擊打中他好幾次。卡蕾拉確定繼續戰鬥下去,肯定會是自己得勝。

「那又怎樣?」

「也就是說,你沒我厲害。」

「別蠢了。那就讓妳見識我的真本事。」

卡蕾拉的發言,已足以傷害塞斯的自尊。

塞斯將憤怒化作能量,對卡蕾拉散發殺意。

換成未滿A級的人,光憑這道視線就能奪命了。不,就算換成高階魔人,碰上這種如同暴力的壓迫感,稍有不慎也可能造成致命傷。

但卡蕾拉對此處之泰然,絲毫不為所動。然後卡蕾拉自己也開始提升魔力精鍊霸氣,砸向塞斯作為回敬。

雙雄霸氣互相壓擠,逐漸在戰場上形成巨大渦流。碰到這股渦流的人,都遭駭人的魔力波動吞沒,一命嗚呼。

蜜莉姆陣營早已料到這種危險性,沒有人靠近卡蕾拉自尋死路。但蟲魔族人畢竟人多勢眾,戰場上到處是他們的身影,這股渦流導致族群人數大幅削減。

最後──

塞斯踏出一步,卡蕾拉展開迎擊。

塞斯的拳頭撕裂卡蕾拉的臉頰,而她的刀割開了塞斯外骨骼的縫隙。

塞斯使出就連高階魔人都會一擊斃命的踢擊。卡蕾拉毫無懼意,鑽進對方懷裡用黃金槍猛射。

她貼近敵人射出的子彈,穿透塞斯外骨骼的縫隙,開出彈孔。然而就在下一刻,塞斯那記以為撲空的踢擊抬得老高,對準卡蕾拉的腦袋砸落。

「嘖!」

卡蕾拉於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勉強護住頭部。然而防護做得不夠,肩膀還是挨了踢擊。

「失手了。」

「我竟然會犯這種失誤,真是丟臉。」

卡蕾拉雖然肩膀被踢碎,嘴角卻依舊浮現膽大包天的笑意。

儘管很懊惱本來以為可以零傷害打倒對手卻受了傷,但她並不認為自己會輸給塞斯。

經過長達數小時的戰鬥,卡蕾拉已經看透塞斯的毛病。然而塞斯的實力絲毫不假,一旦輕敵,輸的就是卡蕾拉。

她必須一點一滴讓塞斯累積傷害,以期確實獲勝。

卡蕾拉用蔑視的眼光,堂而皇之地瞪視塞斯。肩膀部分的軍服破了洞,雪白肌膚若隱若現。

沒錯。傷口早已停止流血,徹底痊癒到彷彿從沒受過傷。

而塞斯也一樣,被卡蕾拉打傷的部位皆已痊癒。

對於卡蕾拉或塞斯這種超越存在來說,不夠嚴重的傷害等於沒有意義。因此如何才能有效率地讓對手疲憊就成了勝負關鍵,暴露重大破綻的一方將會陷入劣勢。

卡蕾拉不但先施放過〈rb〉開場大絕〈/rb〉〈rp〉(〈/rp〉終末崩縮消滅波〈rp〉)〈/rp〉,能量總值又不如塞斯。所以她才會覺得接下來應該慎重行事。

(呵呵呵,我已經摸透這個什麼塞斯的技量。他很強沒錯,但贏的是我。)

於是卡蕾拉做出判斷,認為沒必要再硬撐。

會有這種想法全是因為她確信自己會贏,但就在這時,她無意間發現戰場的氣氛產生了變化。

(嗯?這個氣息……是什麼?蜜莉姆大人有在戒備,所以我沒特別去管──)

因為有蜜莉姆待在附近,卡蕾拉才能夠隨心所欲大展身手。所以她遲了一步才注意到變化。

不,原因不只如此。

畢竟塞斯的實力非同小可,這也形成了她沒有餘力關注周遭情形的一大原因。而這竟是塞斯刻意造成的狀況。

「咯咯咯,總算注意到了啊?我承認妳很強悍,但贏的會是我軍。因為這不是決鬥,是戰爭。」

「你說什麼?」

卡蕾拉略顯不快地皺起眉頭。

塞斯不以為意,悠然自得地舉起右手指向一個方向。

「自己看吧。」

卡蕾拉沒有轉頭,以「魔力感知」查探狀況。

然後,她知道了塞斯那番話的意思。

當著哥布達的面前,比利歐德美麗地脫胎換骨。

比利歐德的容貌原本就帶有異形之美,如今的她更是搖身一變,化作看在任何人眼裡都神秘莫測的絕世美女。

不,這不是變化──是「進化」。

比利歐德在至今戰鬥中留下的大小傷痕擴大裂口,一名擁有美麗「肌膚」的美女就此破繭而出。

「各位幸會,我是統領群蟲的皇妃比利歐德。」

連講話都變得更流暢了。

顯然與剛才交戰的對手已經不是同一個人,而是達到了超乎常識的層次。

理當如此。

因為比利歐德這號人物正是蟲魔族的副王,更是真正統領蟲將的女皇帝。

如今其真面目已揭曉,哥布達他們等於是喪失了勝機。

「拜託別開玩笑啦,真的……」

哥布達忍不住喃喃說出真實心聲。

『這已經不只是增強力量了。恐怕也不能再說什麼我們變得比她更強就好。』

蘭加似乎也深有同感,重重地點頭。

『那該怎麼辦啊?』

被哥布達追問,蘭加欲言又止像是感到為難。但隨後可能是下定了決心,說出他的想法:

『恐怕只能逃走了。哥布達,你應該也感覺出此人有多危險了吧?』

聽他講得這麼直接,哥布達也不禁支吾其詞。

『呃,是沒錯……但我覺得就咱們倆逃走,有點說不過去……』

哥布達也覺得蘭加的看法正確。

假如是剛才對付的那個比利歐德,視戰術而定或許還有求勝機會。然而事到如今,那種可能性已經無限趨近於零。

現在的比利歐德散發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地令人懾服。

不愧是自稱皇妃之人,其力量凌駕於任何一名蟲將之上。沒錯,甚至比卡蕾拉正在對付的蟲將之首塞斯還要強大。

蘭加與哥布達都確切地感覺出這一點。

再怎麼戰鬥也註定落敗。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願意現在選擇自己開溜。

因為就算溜得掉,之後也會沒臉面對其他同伴。

進退都是地獄。但是,沒那閑工夫讓他們在這裡煩惱。

「別得意了!管妳變成什麼樣子,照打不誤啦。」

卡利翁大聲說道,身先士卒出手進攻。

在這一刻,卡利翁選用的是自己身懷的最強必殺技──獸王閃光吼。他完全不考慮事後影響,毫無保留地施放出變幻自如的擴散集束粒子炮。

卡利翁的身體化作具有意志的粒子,迫近堂而皇之地站著的比利歐德。

換算成時間,只是眨眼工夫。比利歐德動也不動。

不是因為動不了──

「怎、怎麼可能……」

是因為根本不用動。

比利歐德的吐息變為毒霧,纏住化作粒子的卡利翁。然後直接奪取動能,剝奪他的行動能力。

然而,芙蕾早已料到卡利翁會在這裡敗下陣來。她以卡利翁的攻擊作為障眼法,自己趁機飄落在比利歐德的背後。

接著,芙蕾在這一刻使出了秘招。

「讓我封住妳的動作吧。」

當她如此宣言時,前一刻已經以「〈rb〉神鳥爪擊〈/rb〉〈rp〉(〈/rp〉Garuda Claw〈rp〉)〈/rp〉」抓住比利歐德。

芙蕾的技能「魔力妨礙」由於帶有神性而能夠將效果發揮至究極領域。其威力足以封住阿德曼的「〈rb〉魔導之書〈/rb〉〈rp〉(〈/rp〉Necronomicon〈rp〉)〈/rp〉」,用上她如此信任的「神鳥爪擊」,任何對手的能力都能封殺殆盡。

──不,本來應該是如此。

分明應該正身陷窘境,比利歐德卻面露微笑。

然後,她說道:

「真令我傷心。我的孩子們,竟然連這點程度的對手都打不贏。」

「妳說什麼?」

芙蕾如此逼問,但緊接著腹部遭受強烈毆打,使得她無法再開口。

「呃呼,呃啊!」

芙蕾換上驚愕表情吐血的同時,順從本能鬆手放開比利歐德。

這救了芙蕾一命。

假如她相信「神鳥爪擊」繼續留在原位,想必已經被比利歐德的下一擊斷送了性命。

「原來如此,看來妳直覺還挺靈的。雖然那爪子讓我有點使不上力,但本來以為可以兩擊收拾掉妳的。不過,這下我終於明白了。你們論力量是很弱,戰鬥經驗倒是還算得上豐富。那我的孩子們也多少挽回一點名譽了。」

比利歐德鶯聲婉轉地說。

「真不敢相信……我的爪子,竟然這麼輕易就失效了。想不到妳竟是如此超乎常識的怪物。」

芙蕾也在此刻有了確信。

就像哥布達或蘭加一樣,確定此地將成為自己的葬身之處。

倒在地上的卡利翁也抱持著相同想法。

他已經消耗力量到連聲音都發不出,想臨死掙扎也力不從心。在這狀況下,就連想逃都沒了機會。

(嘖……不是要學芙蕾講話,但真沒想到會是這麼誇張的怪物……)

他懊悔自己沒在戰鬥開始時看出這一點。

(好吧,就算看出來也不能怎樣就是。)

卡利翁自我解嘲。

仔細想想,自從得知這個對手連卡蕾拉那種強者的「終末崩縮消滅波」都能擲還回來,就應該更有戒心了。

把對手認定為中、遠距離魔法型,可說是在場所有人的過失。

(可是啊,我怎麼想都不覺得蜜莉姆會沒察覺,她為什麼沒採取行動?不,我懂了……這就表示蟲魔王塞拉努斯是更不容輕忽的對手吧……)

一陣惡寒竄過卡利翁的背上。

然後他回想起與蜜莉姆的戰鬥。

那個宛如絕對性存在的蜜莉姆,有什麼理由在這場危機當中按兵不動?原因自然出在蟲魔王塞拉努斯身上,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無法期待蜜莉姆伸出援手。

(要這樣就對了吧,該死的!如果是這樣,那這場戰爭──)

繼續想下去,就是在侮辱戰友了。卡利翁如此心想,開始思索還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

雖然沒有卡利翁來得嚴重,但芙蕾也身受重傷。

她在這種狀態下,與比利歐德四目相交。

芙蕾已做好準備接受死亡。

既然比利歐德是此地的絕對支配者,恐怕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得了她。若是如此,比利歐德應該會從最虛弱的人開始解決起。因為如果是芙蕾就一定會這麼做。

(對不起,卡利翁。本來想再多認識你一點的……看來我的死期到了。)

芙蕾如此做好最壞的打算,擺出架式心想至少最後要報一箭之仇。

然而,一名男子站到芙蕾的面前。

這名男子──米德雷挺身保護芙蕾,與比利歐德對峙。

「這下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遍佈於這戰場的『結界』,其實是用來把死去同夥的能量集聚至閣下身上吧。」

「可不只是集聚喔。我呢,為了生下更強壯的孩子們,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比利歐德望向米德雷,面帶微笑如此回答。

這個答案已經足夠符合米德雷的內心推測,讓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收拾掉比利歐德。

(現在若是讓此人逃走,她必定會接連生下這次打倒的蟲將們無法比擬的一群怪物。問題是我們比她更想逃走。)

米德雷苦笑著做如此想,但眼中還留有一線希望。

「既然如此,妳先打倒我再說吧!」

他如此宣告,擺出腰部下沉的姿勢。

重心移至右腳,左腳略往前站。同時握緊右拳收至腰際,左手掌心向前牽制比利歐德。

然後下個瞬間,他以左腳腳尖為起點引爆力道,將自己的身體變為炮彈猛衝而出。

接著從卯足全力筆直擊出的正拳,射出了形似拳頭的整團鬥氣。

「〈rb〉龍牙聖拳霸〈/rb〉〈rp〉(〈/rp〉Dragonic Cannon〈rp〉)〈/rp〉!」

他讓大地能量與自身鬥氣合而為一,從腳尖循環於全身上下後凝聚於拳頭。然後射出的就是這招必殺技──「龍牙聖拳霸」。

不但毫無保留地火力全開,還結合了大地能量。這個帶有神性的強力一擊即使用來對付自己以上的強者一樣夠用。

這正是高階聖魔靈「龍魔人」米德雷的奧義。

然而很遺憾地,對比利歐德不管用。

「這招真有意思。孩子們如果能學起來,一定會變得更強悍。」

她面帶笑容,易如反掌地展開操縱空間的魔法陣把龍牙聖拳霸消除乾淨。

然而,這米德雷也早就料到了。

其實米德雷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她有這麼好對付,這一招只是誘敵。

至於壓軸當然是哥布達。

「可別把我給忘了喔!這個也讓妳嘗嘗!」

哥布達從米德雷的影子里一躍而出,抓准最佳時機發動「終末魔狼演舞」。

但是,這也一樣不管用。

比利歐德無動於衷,同時又另行展開一個魔法陣,把「終末魔狼演舞」也消除乾淨。

都已經拿米德雷當誘餌使出無懈可擊的奇襲了,卻仍然傷不到比利歐德分毫。

然而,米德雷與哥布達的臉上依然留有希望的光芒。

這時又有另一個人──真正的壓軸摩拳擦掌出招了。

還會是誰?除了歐貝拉不會有別人。

「妳太自大,忘了蟲子的分寸!」

趁著米德雷與哥布達引開比利歐德的注意,歐貝拉一直在準備發動必殺攻擊。然後射出的是本日第二發「極星爆擊霸」。

不同於米德雷或卡利翁等人,歐貝拉的存在值毫不遜於比利歐德。因此比利歐德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在這種攻擊下全身而退──不,錯了。

「就像札拉利歐很會動腦,妳跟他是一夥的,我早就料到妳也會來這招。」

「豈有此理!」

「騙人的吧……」

「想不到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

也就是說一切都在比利歐德的手掌心裡。

而且,沒時間讓他們絕望了。

「這是回敬你們的。」

比利歐德面帶微笑如此宣告。

這句話的含意,由從天而降的隕石群獲得說明。原來是比利歐德挪用米德雷他們三人各自不同的必殺技之力,使其在戰場上擴散。

簡直是惡魔的行徑。

遇上這場兇殘的威勢來襲,敵我雙方都會送命。

「嘖……!」

米德雷心急地瞪視天空。

「所有人預防衝擊來襲!」

哥布達也沒閑著,用「思念網」警告同伴們。

至於歐貝拉,只有她冷靜地揮劍斬向比利歐德。

既然魔法或放出系招式不管用,她打算以近身戰解決比利歐德。

這讓比利歐德蹙額顰眉。

事實上,歐貝拉與比利歐德論整體戰鬥能力,並沒有多大差距。比利歐德能藉由「空間支配」確保對抗中、遠距離系的絕對優勢;但看她沒能解決掉耶斯普利等人就知道,她並不是很擅長打近身戰。

她原本想對歐貝拉維持心理優勢,直接逼對方屈服。誰知歐貝拉即使自己的必殺技被破解,竟然還能無動於衷。

歐貝拉也是個對付幻獸族經驗老到的猛將。長久以來因具備各種特性的棘手敵人而頭痛不已,使得她處事能夠穩如泰山。

儘管歐貝拉的這種態度不在預料中,比利歐德佔優勢的事實依然不變。在戰場上散播死亡,產生的能量全變成了比利歐德的力量。

(可是,奇怪了。只有回收到孩子們的力量,其他人都──)

比利歐德帶著這個疑問環顧戰場,這才發現她還誤判了第二件事情。

敵軍勢力──也就是蜜莉姆的大軍,被蓋德等人保護得好好的。

「不要放棄希望。只要有我們在,誰都不用犧牲!」

蓋德堅強可靠的嗓音回蕩於戰場。

「是!」

蓋德率領的軍團團員們,也都回應軍團長的期待死命苦撐。

縱然盾牌碎裂、鎧甲脫落,他們依然讓強韌的肉體充滿氣力,徹底保護其他人不受天外隕石傷害。

還不只是如此。

卡蕾拉麾下的惡魔們,也把握機會大展長才。

回復魔法在戰場上此起彼落,依次治好受傷的士兵們。而且──

「喂喂,還有工作等著你做咧!」

一名〈rb〉高階惡魔騎士〈/rb〉〈rp〉(〈/rp〉Diable Chevalier〈rp〉)〈/rp〉行使了神的奇蹟「〈rb〉亡者復活〈/rb〉〈rp〉(〈/rp〉Resurrection〈rp〉)〈/rp〉」。對利姆路的信仰,竟使他們獲得亡者復活能力。即使肉體遭粉碎,「靈魂」還是有惡魔們進行回收,於日後另行復活。

雖然有時間限制,但是死者可以復活,蜜莉姆大軍的高昂士氣得以維持。所有人無不勇敢挺身面對眼下困境,只為全力完成使命。

注意到這點,比利歐德初次變得心慌意亂。

「死了還能復活?想不到這個世界竟連這種秘術都有……」

看到比利歐德驚訝地喃喃自語,歐貝拉聳聳肩解釋:

「是呀。本來應該被指定為禁術,現在卻擴散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說句老實話,歐貝拉得知這件事時也感到傻眼。在作戰會議上同時聽到這件事時,差點沒讓她仰天長嘆:「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然而,現在計較這個也沒用。

既然秘術已經擴散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不如善加利用更有建設性。這麼一來可以讓戰場的人員損耗率無限趨近於零,因此歐貝拉也認為默認才是上策。

因為這些原因,歐貝拉也早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現況。雖然萬萬沒想到連他們的招式都會被反彈,不過受災情形僅限敵軍蟲群。儘管能量全聚集到比利歐德身上是一大麻煩,但想成敵人僅剩比利歐德一個,就覺得狀況也沒那麼糟。

「好了,做好準備受死吧。接下來輪到我單方面獵殺妳了。」

歐貝拉最擅長的,就是將獵物逼進絕路再下手宰殺。不愧曾經多次以強者為假想敵指揮團體戰,歐貝拉的表情甚至開始透出遊刃有餘的笑意。

「軍師閣下,給我們指示吧。」

米德雷見戰場上傷亡不多,也放下心中大石。雖然沒料到會發生那種規模的毀滅性場面,幸好蓋德等人奮鬥不懈讓眾人逃過一劫,可說是意外收穫。

眼看已經沒了後顧之憂,他樂於接受歐貝拉的指揮。

「小的也沒有異議!」

哥布達也跟進。

對付比利歐德這樣的強敵,不聯手出擊絕無勝算。未經訓練直接上場就想默契十足談何容易,倒不如老實接受歐貝拉的指揮。

就這樣,歐貝拉、米德雷、哥布達&蘭加這三人與比利歐德形成對峙場面。但就在這時,又來了另一個人闖入戰局。

「母親大人,請賜予鄙人擊敗母親敵人的榮譽!」

姆吉卡放著蓋德不理,挖掘地底一路來到這裡現身了。

這下就是三對二,但這個數字繼續產生變動。

「也別把本大爺給忘了啊。」

「還有我。請別以為那樣就打敗我了。」

原來是蓋德趕去治好了卡利翁與芙蕾,兩人即使滿身創傷仍然挺身應戰。儘管外觀上的傷勢已全數治好,流失的體力尚未恢複。在這種氣力耗盡的狀態下想發動大招也辦不到,但總比袖手旁觀來得好,所以才決定強打起精神參戰。

「還有我在喔。」

蓋德用鼻子噴氣,也顯得意氣軒昂。

這下就六對二了。

哥布亞以及三獸士等人,正在戰場上負責處理蟲群餘孽。反正他們對上比利歐德也構不成戰力,把聚集於此的幾人視為總體戰力應該沒錯。

即使戰士們在眼前集合,比利歐德依然妖異地笑著。

「多好的一群素體啊。那好,就讓我用你們創造出更強壯的孩子們吧。」

面對歐貝拉等人,居然還能說出如此充滿自信的言論。

根據就在於──

「〈rb〉生命重建〈/rb〉〈rp〉(〈/rp〉Restore Life〈rp〉)〈/rp〉。」

比利歐德能夠運用累積的能量,強化自己創造的孩子們。

理所當然地,這招只適用於存活者。但在這戰場上,塞斯與姆吉卡依然健在。

就在此地,率領著兩名超級戰士侍衛,作為蟲魔王塞拉努斯之妻當之無愧的皇妃現出了本性。

被塞斯指出實際狀況,卡蕾拉麵露極度不悅的表情。

與塞斯打得正盡興,忽然被潑這一桶冷水讓她覺得十分掃興。

接著就在下一刻,一股惡寒讓她急忙向後跳開。

只隔了剎那的時間,原本的位置轟然爆炸開來。

「唔嗯,太好了。感謝母親大人,我又離新一代創世神更近一步了。為了讓我測試這份力量,妳可得派上用場才行。」

塞斯講話變得比剛才更為流暢,一邊握拳又張開,一邊對卡蕾拉如此宣告。

這是強者會對弱者說的話,而這種口氣也踐踏了卡蕾拉的尊嚴。

「是、是喔……你還真敢講耶。竟然敢叫本小姐陪你測試力量?」

「妳無權拒絕。」

話一說完,塞斯隨意向前揮了一拳。

對他來說只是徐緩的刺拳──但其速度卻達到音速的數十倍。而造成的衝擊波強烈到能焚燒空氣、擊碎地面。

顯然變得比剛才更為強悍。

儘管不到加倍的地步,塞斯的存在值似乎已經大幅上升。更棘手的一點是,他很可能還新獲得了各種特殊能力。

拜託,也太奸詐了吧……卡蕾拉不禁在心中抱怨。

好不容易才架構起通往勝利的路徑,現在又得重新來過。

不過即使很困難,她覺得自己辦得到。這是因為對方只有力量增強,〈rb〉技量〈/rb〉〈rp〉(〈/rp〉等級〈rp〉)〈/rp〉本身看不出任何變化。

假如塞斯開始展現與賽奇翁同等的精湛武藝,卡蕾拉自然也會產生危機意識。但事實不然,因此卡蕾拉只是心有不滿,並未因此失去鎮定。

只不過被塞斯看扁還是讓她氣不過,所以她已經決定要好好回禮了。

卡蕾拉的臉上失去笑容,並不是因為對塞斯的力量感到絕望。

同伴們那邊的狀況才更讓她擔心。

(那傢伙看起來相當不妙。感覺比我這邊的〈rb〉獵物〈/rb〉〈rp〉(〈/rp〉塞斯〈rp〉)〈/rp〉更強大,就算歐貝拉與米德雷先生組成搭檔也不見得能贏──)

另外據卡蕾拉的推斷,哥布達&蘭加、蓋德,再加上卡利翁與芙蕾這對組合全部一起上,可能才有辦法勉強打倒姆吉卡。經過強化的姆吉卡已經變成如此厲害的強敵。

假設狀況發展一如卡蕾拉預料,勝敗機率是五成。

(──出現人命傷亡,等於是違反主上的心意。)

卡蕾拉忠實服從利姆路的命令。

她之所以這樣對付塞斯,也是想由自己來應付最棘手的敵人,好保其他同伴性命無虞。

真要說起來,這種想法建立於敵軍大將塞拉努斯有蜜莉姆設法解決的前提上,她認定只要排第二位的交給自己對付,之後多得是辦法可想。

既然這個前提錯了,就不能在只排第三位的塞斯這邊耗費精力。卡蕾拉此刻不得不做出重大決定。

(本來想保留力量以備萬一,但也不想因為捨不得用而後悔莫及。抱歉了,塞斯。原本想多享受一下和你的戰鬥,看來是時候說再見了。)

卡蕾拉在心中對塞斯賠不是。

她本來很想靠實力打倒塞斯吸收經驗,但現在戰友們性命垂危,還以自己的樂趣為優先就太可惡了。於是毫不猶豫地下判斷,黃金槍對準塞斯。

「呵,難道妳還沒搞清楚,那玩意兒對我不管用嗎?」

塞斯說得對,即使是以黃金槍濃縮卡蕾拉魔力而成的子彈,也只有傷到塞斯外骨骼程度的威力。而且這種小傷立刻就能再生,實質上等於零傷害。

但卡蕾拉還是繼續使用黃金槍,作為障眼法之用。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更是重要──

「那麼,你受死吧。」

──那就是要在關鍵時刻當成殺手鐧。

卡蕾拉的發言還沒傳進對方耳里,黃金槍已先射出致命子彈。

這種能消滅任何存在的子彈──稱為「〈rb〉神滅彈〈/rb〉〈rp〉(〈/rp〉Judgment〈rp〉)〈/rp〉」。

「啥?」

塞斯當場愣住,看著自己胸膛開出的大窟窿。

遲了一些,生命消逝的感覺隨之而來。維持自我存在的「魔核」被毀,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步步逼近的「死亡」──

「妳……從一開始就在放水……?」

「沒有,我們實力幾乎相當,現在的你更是強大無比。如果與你硬碰硬,恐怕很難取勝吧。」

「……那妳,為何……?」

「就是因為這樣啊。」

長時間打一場不確定輸贏的戰鬥很好玩,但如今情況已不允許卡蕾拉以個人心情為優先。卡蕾拉苦戰愈久,同伴全軍覆沒的機率就愈高。

除此之外,她還有另一個真心話:

「跟你打鬥是滿好玩的,但你沒賽奇翁來得厲害,我也玩夠了。」

卡蕾拉如此說道,帶著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說出了令塞斯絕望不已的真相。這種行徑很符合惡魔的作風,不過卡蕾拉這麼做並沒有自覺。

「……竟說我……不如人……?我可是,有資格成為新一代創世神…………」

塞斯帶著憾恨如此低語。

而這也成了他的遺言。

即使目睹強敵生命走到盡頭,卡蕾拉並沒得到什麼成就感。她也無暇感受戰鬥的餘韻,只想去馳援哥布達他們。

但就在這時,潛伏藏身的敵人終於行動了。

「哼哼哼,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什……!」

至今不曾感覺到任何氣息的卡蕾拉,雙臂忽然產生的「痛楚」令她驚愕萬分。這不是痛覺,是告知受到傷害的情報。急忙抬起護住要害的雙臂,被一陣沉重而激烈到難以置信的衝擊力道痛毆所造成。

這記攻擊的真相,原來是卡蕾拉的「萬能感知」都追蹤不到的蟲魔王塞拉努斯現身踢來的一腳。

卡蕾拉還勉強反應過來,若換做別人早已死在這一腳下。

「哼,千呼萬喚始出來,沒想到一出場就這麼性急。」

「該打擊的敵人,就該毫不猶豫地擊潰。」

蟲魔王塞拉努斯正如他所說,一直在準備伺機打擊卡蕾拉。

他有自信論實力壓倒性勝過卡蕾拉,但怕有意外,所以隱藏行蹤虎視眈眈地等候必勝時刻。

他戒備的是卡蕾拉的「神滅彈」。

塞拉努斯派來的尖兵美納莎,向他報告過近藤這個男人的情報。儘管近藤並未把所有權能公開,美納莎經過長時間觀察後判斷「此項全能細節不明,極度危險」,塞拉努斯也很重視這個問題。

塞拉努斯記得這事,於是對米迦勒以及菲德維等人查探過一番,得知近藤的權能已轉讓給卡蕾拉。

他基於這些情報做了某種程度的預測,現在才來進行作戰。

米迦勒似乎以「王宮城塞」防禦了這招,但塞拉努斯沒有那種權能。他判斷憑自己的防禦能力還留有疑慮,於是一直靜待卡蕾拉用掉那項棘手的權能。

正是這種膽小謹慎,將塞拉努斯造就為最強的存在。

而等待沒白費,隱憂總算是除去了。

雖然失去塞斯這個重要的棋子,但反過來說,也可以認為之前萬般警戒是對的。

(即使是敵人,還是得佩服這種強大威力。要是吃了這招,縱然是本王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塞拉努斯雖如此讚賞敵人,不過憂心的問題已成過去式。

因為如今事情已經萬無一失,他對卡蕾拉不再抱持任何警覺心。

卡蕾拉親眼見到塞拉努斯,也明白到對方的危險性。

(這傢伙很危險。這下糟了,簡直深不可測……)

實在就像與賽奇翁對峙時一樣……不,比那更慘。塞拉努斯毫無破綻,讓她覺得連一點可乘之機都抓不到。

儘管不愉快,也只能承認了。

蟲魔王塞拉努斯,確實是比「〈rb〉破滅王〈/rb〉〈rp〉(〈/rp〉Menace Lord〈rp〉)〈/rp〉」卡蕾拉更強大。

但是,還沒完。

卡蕾拉可不會因為這樣就輕言放棄。

「哦?自稱為王,做事還這麼狡猾啊?」

卡蕾拉故意講話氣他。

然而就連口角之爭,也還是塞拉努斯高她一等。

「呵,死到臨頭還逞強,看來惡魔是真的從骨子裡不服輸啊。」

他拿出贏家的風範,從容自在地蔑視卡蕾拉。

「難道說,你當自己已經贏了?站在我面前,有這種想法未免太過傲慢了吧?」

卡蕾拉雖如此回嘴,表情卻不帶半點從容。

畢竟光是被塞拉努斯踢上一腳,卡蕾拉的雙臂就已變形了。現在豈止握住刀劍,連想舉起黃金槍都有困難。

卡蕾拉的骨骼,原本是利姆路特製的〈rb〉神輝金鋼〈/rb〉〈rp〉(〈/rp〉Oreikhalkos〈rp〉)〈/rp〉,如今已進化為〈rb〉究極金屬〈/rb〉〈rp〉(〈/rp〉緋緋色金〈rp〉)〈/rp〉。它兼具相當於神話級的強度、硬度與韌度,並具有不壞屬性。

現在卻發生這種狀況。

如果是被神話級武器弄傷還能理解,但她作夢也想不到才被踢一腳就會受這麼重的傷。

光這一件事,就能讓她充分理解蟲魔王塞拉努斯的威脅性。

至於秘密出在哪裡,把蟲魔王塞拉努斯從頭到腳看一遍就會明白了。

他的外骨骼散發著七彩光芒。

這正是究極金屬的光澤。

(真沒想到竟然全身都是究極金屬……)

看一眼那肉身就會知道,蟲魔王塞拉努斯是攻防一體的究極生命體。全身都是致命兇器,也是最強的盾牌。

卡蕾拉細細觀察塞拉努斯的完整樣貌。

從額頭綿延至背後的銀色纖毛,看起來頗像是一頭長髮。但是仔細一瞧,會發現每根毛表面都長出了極小突起物,形成刀刃狀。加上換個角度就會看見七彩光澤,可以推測就連這些纖毛都是究極金屬所形成。

(也就是說那每一根毛,都是相當於神話級的利刃?雖不知道他會如何運用,但不多加提防搞不好會被切成肉末──)

在他那額頭上,有一對晃動的觸角。長在背部與腰際的兩雙翅膀散發紅光,三雙手臂有所戒備地擺好架式。

(那些翅膀看起來也很危險。密度高得嚇人,是因為壓縮了能量嗎?光是解放那些能量,可能就會讓星球換個形狀吧……)

破壞力恐怕在卡蕾拉操縱的極大魔法之上。從那兩雙翅膀感覺到的駭人能量,令她產生這種預測。

然後是那三雙手臂。

只有一雙隨意交疊,其餘兩雙已擺好備戰架式。

最底下那雙在腹部前面交疊的手臂,已做好隨時可以發動魔法的準備。而且高舉過頭的手臂下半段變色變形,變得如刀刃般細長而散發冷光。

假如剛才第一招來自那對細瘦手臂,卡蕾拉極有可能已被擊斷雙臂。

不理會持續觀察的卡蕾拉,塞拉努斯把一隻腳放到了倒卧在地的塞斯身上。

等於是把兒子踩在腳下,但真實情況比那更惡劣。

「你做什麼──」

卡蕾拉如此問道,得到從塞拉努斯腳下傳出的咀嚼聲作為回答。

沒錯。塞拉努斯當著卡蕾拉的面,把兒子兼蟲將首席賽斯給吃了。

「我問你,那傢伙剛才驕傲地說自己將成為下一代創世神,你難道從一開始就打算拿他當棄子?」

卡蕾拉眯眼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塞拉努斯高聲嘲笑作為回答。

「別蠢了。本王的傳人必須無人能敵。甚至可以說必須超越本王。」

「……」

「實力不如本王之人,豈有可能成為什麼創世神?」

然後突如其來地,塞拉努斯有了動作。

他已經用腳底另外出現的口腔,將塞斯吞食完畢。

然後為了將這份力量納為己用,吸收了知識與經驗。

最好的證據,就是塞拉努斯講話變得流利而不再帶有口音。

至於獲得的力量──

卡蕾拉拚命試著擺出防禦姿勢。

但雙手就是動不了。

(慘了!要是被那個打個正著,會受到無法恢複的重傷!)

儘管以加速至百萬倍的思考能力導出這個結論,現實依然殘酷無情。

至少在卡蕾拉以往走過的人生當中,總是如此……

然而,眼下這個瞬間似乎成了特例。

塞拉努斯的踢擊,被某人擋下了。

「哇哈哈哈哈!現在正是我登場的時候。我不再忍耐啦!」

這位甩動著〈rb〉櫻金色〈/rb〉〈rp〉(〈/rp〉Platinum Pink〈rp〉)〈/rp〉頭髮登場的少女,笑得相當開心。

而這位少女,正是卡蕾拉的新朋友兼這世界的最強存在之一──魔王蜜莉姆•拿渥本人。

「卡蕾拉,這傢伙就由我收下了!」

留下這句話後,蜜莉姆與塞拉努斯隨即用上渾身解數開始廝殺。

事情演變成這樣,輪不到卡蕾拉插手了。

「好吧,沒辦法。就當作我也還有待精進,趕快來療傷吧。」

卡蕾拉極其冷靜而迅速地轉換心境。

然後一面替自己療傷,一面把注意力轉向歐貝拉他們的戰鬥。

結果發現,那邊上演的生死斗比她想像得更慘烈。

由於卡蕾拉打倒了塞斯,如今僅剩比利歐德與姆吉卡這兩名蟲將。但這兩名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比利歐德。這個蟲魔王塞拉努斯之妻兼全蟲魔族的親生母親,力量似乎正在不停高漲。

為了對抗這樣的比利歐德,歐貝拉率領著米德雷以外的五人對付她。

歐貝拉一面指揮戰鬥一面當肉盾。當她消耗過度時,立刻換蓋德上前頂替。

其餘三人──卡利翁、芙蕾、哥布達&蘭加則作為游擊戰力,反覆出手攻擊比利歐德。

就卡蕾拉的看法,這種戰法相當危險。

即使都是覺醒級的高手,遭受比利歐德的一擊仍可能對身心具疲的卡利翁或芙蕾造成致命傷。他們卻得一面保護自己一面戰鬥,因此儘管有歐貝拉與蓋德引開敵人的注意,走錯一步必定導致嚴重後果。

正因為如此,歐貝拉與蓋德扮演的角色在這場戰鬥中舉足輕重。特別是這次由於少了回復角色,要不是有自動再生能力優越的蓋德,戰局根本無法成立。

至於米德雷,則正在代替蓋德應付姆吉卡。

這兩人目前呈現捉對廝殺的狀態。

大幅增強力量的姆吉卡,光看存在值遠比米德雷強大。然而戰況卻是一進一退互相抗衡的狀態。

理由出在米德雷全力應戰的姿態。

米德雷似乎覺得現在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解除了對自己設下的所有限制,展現除了與蜜莉姆對打時從未現於人前的「〈rb〉龍戰士化〈/rb〉〈rp〉(〈/rp〉Dragon Body〈rp〉)〈/rp〉」模樣。

人類外型猶存,只有手腳覆蓋龍鱗。衣服下的整個身體也是如此,除了關節部分之外全受到保護。

當然,這麼做並不能提升存在值或什麼,純粹只是讓他能夠十全發揮力量。換言之,如今的米德雷不會再手下留情。

或許是因為這樣,雙方開始互探虛實,演變成一場鬥智鬥力的激戰。

「哦,不愧是米德雷先生。原本就在好奇他跟賽奇翁誰比較強了,結果還真的是難分高低!」

米德雷也的確有真功夫,讓一旁觀戰的卡蕾拉佩服地叫了起來。

畢竟具備武人氣質的姆吉卡,技量也同樣是真材實料。否則早就成為蓋德的手下敗將了。

姆吉卡強化前就與蓋德不分軒輊,如今存在值更是膨脹了數倍。即使與米德雷相比也有他的三倍以上,兩人之間擁有壓倒性的差距。

而米德雷卻能與這樣的姆吉卡打得平分秋色,從這點就能理解米德雷是多違反常理的存在。

實際上假如認真對打,應該會是賽奇翁得勝。

但是,假如賽奇翁配合米德雷控制力道交手的話……

就卡蕾拉的判斷,兩者論技量應該是不分軒輊。

經過激烈的攻防之後,米德雷與姆吉卡拉開距離互相對峙。

雙方都在窺伺對方的破綻,不敢輕舉妄動。

在這狀況中,姆吉卡開口說道:

「你挺有兩下子的。讓鄙人聽聽閣下的名號吧。」

「我叫米德雷。你也要報上名號嗎?像你這樣能夠取悅我的勇士,名字值得讓我記住。」

即使處於敵對關係,米德雷與姆吉卡仍然惺惺相惜。尤其是姆吉卡自從歷經「生命重建」似乎變得更有人性,招式也不再冰冷死板而更增犀利。

米德雷似乎也感覺到姆吉卡的變化,發自內心欽佩他。否則也不會用全力以赴的模樣現於人前。

但是這裡是戰場,兩位英雄是敵對關係。

即使欣賞對方的能耐,實際上卻得殺個你死我活。

米德雷笑著用流暢的動作揮出左拳。然後用快過出拳的速度收回,利用反作用力來一記迴旋踢。

說穿了就是假動作,但讓米德雷來用可沒這麼簡單。他於一開始握拳出招之際,已經壓縮空氣將其擊出。

而且其中還融合了鬥氣,威力比隨便一個魔力彈要厲害得多。

姆吉卡對拳頭做出反應舉起武士刀,得以彈開這枚壓縮空氣彈。然而緊接著,米德雷抓准武士刀舉至上段露出的空隙,動作精采地一擊踢去。

「唔呼!」

踢擊威力直穿透至甲冑底下,循環於姆吉卡的全身妨害了身體機能。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因為米德雷的踢擊也充滿鬥氣。

米德雷是「氣鬥法」的高手。

如同維爾格琳在抵達的異世界開創出名為「龍拳」的流派,在這基軸世界,也擁有獨一無二的流派代代相傳。

這種流派以近似古流柔術的基本動作融合自身鬥氣進行身體操作,也表現了開山始祖蜜莉姆的豪邁奔放。

流派沒有名稱,硬要命名的話應該會是「龍魔拳」。

附帶一提,此種流派不像「龍拳」具有繼承「魂魄」等儀式。涓滴累積的知識與經驗,就是拳師所掌握的一切。

基軸世界居民壽命不一,能隨著生活方式大幅增壽。光是進行修行以「氣鬥法」調節身心就能讓壽命延長數倍,而像米德雷這種出現返祖現象的純血種,更能活上超過千年的歲月。

事實上,米德雷的歲數也已超過兩千歲。

正是將這所有時間全用在修行上,造就了米德雷的強大武藝。

姆吉卡結實地吃了米德雷此種強者的踢擊,不由得倒退一步。然後他瞥了眼傷處,頓時大吃一驚。

只因功夫不到家的攻擊連一點傷痕也無法留下的甲殼甲冑,居然凹陷碎裂出一個大洞。

蟲魔族的下級士兵不知何謂恐懼,只要收到命令就絕不會罷手,無論對手比自己強大多少都會反覆發動敢死攻擊。但是高階個體由於數量稀少,能夠出於本能掌握自己與對手的實力差距。

蟲將階級的這種本能更是精準無比,幾乎可以完全正確地推測對方的戰鬥能力。

只不過,這種本能純粹僅適用於對手的直接能力,無法看穿技能的權能等等。至於對方歷經過多少的鑽研苦練,更是得實際一戰才能得知。

姆吉卡如今吃了這一招,對米德雷的戒心提高到最大級。比利歐德賜予的力量讓他一時自大起來,現在才冷靜地看出勝負拖得愈久就愈有可能害自己落敗。

既然如此,該採取的唯一行動就是──用上渾身解數使出最強招式,向對手致敬。

「嘗嘗我這招吧──噬牙!」

姆吉卡的武器嚴格來說並非武士刀,而是經過淬鍊鍛造的刃狀生體異鋼。如今這把刀刃,伴隨著姆吉卡的進化而變得更加鋒利。

還不只是如此,這把足以與神話級匹敵的利刃又注入了姆吉卡的魔力,達到足以切斷萬物的威力襲向米德雷。

豈料,米德雷不為所動。

只見他「哼嗯!」大喝一聲,以左臂擋下姆吉卡的刀刃。

對,擋下了。

堅硬刺耳的聲響回蕩四下,震耳欲聾。此乃威力與硬度相當之物互相碰撞產生衝擊波,所演奏出的旋律。

「怎麼可能……!」

「有何好驚訝的?只要氣勢夠強,想把自己的肉體變作武器還不簡單?」

簡單才怪。

姆吉卡的反應才是對的。

但米德雷這個男人,向來都是以蜜莉姆這個強得不像話的存在作為鍛煉對手。他想都沒想過自己的道理對常人來說有多違背常識,還以為是天經地義而不曾懷疑。

當然,他也不是真的全靠氣勢。

手臂覆蓋著龍鱗自然是原因之一,但其中也有穩紮穩打的技藝在。

米德雷是操控自身的鬥氣,讓肉體硬化。

他先預測敵人會攻擊的部位,注意力集中於該處。然後不怕其他部位的防禦力降低,全身鬥氣集中於一點。

如此一來左臂就附加了能抵禦神話級威力的力量,但他只用氣勢二字解釋一切,簡直沒道理。

只有米德雷才有如此能耐。

米德雷的本質在於戈畢爾終有一日會企及的「龍神」之位,以他具備神性的肉體強度,光憑名為氣勢的毅力就能與神話級爭鋒。

而理所當然地,他的技藝並不只限於防禦。

「再來換我了。」

米德雷說完露齒一笑,維持著左手擋刀的姿勢下盤一沉。

也就是空手道所說的蹲馬步。

他維持此一姿勢,直接沿用左臂產生的龐大能量將其集中於右拳。不只如此,還從接觸大地的雙腳汲取流動於這星球上的地脈能量──甚而更進一步,將等同於星球本身的能量累積至自己的體內。

這正是稱作「星身同化」的「龍魔拳」之絕招。

當然,這對身體造成的負擔超乎想像,但米德雷就是有本事靠氣勢制伏它。他絲毫不擔心後果,純粹以勝利為考量。

「唔!」

姆吉卡察覺到大禍臨頭時已經太遲了。

「〈rb〉龍魔剛爆霸〈/rb〉〈rp〉(〈/rp〉Dragonic Blast〈rp〉)〈/rp〉!」

這就是米德雷充分發揮實力施展的奧義,令龍牙聖拳霸瞠乎其後的最強招式。

乍看之下,與剛才擊碎蟲將薩里爾身體的招式似乎同樣都是平凡的正拳,然而威力卻逸出這世界的法則與常識。

姆吉卡也產生了同樣感想──要等到甲殼甲冑的胸膛中央被開出大洞,才終於理解到米德雷的異常能耐,然而為時已晚。

(原來光是提高警戒還不夠……鄙人也真是老糊塗了……)

姆吉卡臨死之前,如此心想。

但不知為何,他輸得心服口服。

姆吉卡就這樣放下蟲將的身分,作為一位武人心滿意足地逝去。

米德雷先生真有一套──卡蕾拉睜大了雙眼。

她原本就很欣賞這位人士,如今在眼前展現的實力更是令她激賞。

光是觀摩覺醒後的高深攻防技巧,就讓卡蕾拉感到獲益匪淺。

不過現在比起這個,還是先設法解決剩下的問題──比利歐德要緊。

如今米德雷已打敗姆吉卡,己方可以展開總體戰。如果卡蕾拉也能參戰就更好了,無奈身體還是無法動彈。

塞拉努斯剛才那一擊,就是造成了如此致命性的傷害。

卡蕾拉心急地覺得自己怎麼這麼沒用,但同時也冷靜地分析戰況。

(傷腦筋,這些蟲子實在也夠棘手的……)

這是真心話,也是結論。

就在這一刻,比利歐德的力量又增強了。能打倒姆吉卡是很好,但也因此強化比利歐德的力量。

原因在於,她連姆吉卡的力量也一併吸收了。

塞斯的力量剛才已被塞拉努斯直接吸收,因此未曾回饋到比利歐德身上。然而像姆吉卡這樣死於戰場上的人,力量會被比利歐德吸干抹盡。而她又利用這份力量,對自己的肉體也做了生命重建。

這正是支配目前戰場的比利歐德,其權能的棘手之處。

比利歐德全身為武者般的甲冑所覆蓋,手裡握著恐怖不祥的刀。將姆吉卡的特性與經驗納為己用,似乎讓比利歐德如今也獲得近戰本領。

(弱點好像愈變愈少呢。想到她能奪走戰場上死者的力量,就不能不慶幸主上制定了禁止人命傷亡的方針。)

不分敵我雙方,在這戰場上敗亡之人的力量都會流向比利歐德。想毀除這個前提的唯一方法,就是「破壞」覆蓋這戰場的結界。

但那是不可能的。

這是因為不只是統領敵軍的蟲魔王塞拉努斯,連魔王蜜莉姆也在傾力維持結界。

若非如此,這顆星球早就灰飛煙滅了。

塞拉努斯的目的是支配這顆星球而不是破壞,雙方陣營只有在這一點上達成共識,用來保護環境的「結界」便自然得到維護。結果卻連帶造成比利歐德的無雙狀態。

儘管說起來教人頭痛,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過好吧,大概也不會再變得更強……應該吧?不可以心急。只能設法找出攻略的起點了。)

蟲魔族如今除了皇帝與皇妃,已經無人存活。只要己方陣營沒人犧牲,便可以認定對方不會再得到強化。

而理所當然地,如同卡蕾拉已發覺,歐貝拉與米德雷等人也對現況擁有正確認知。正因為如此,眾人無法採取玩命特攻或是犧牲小我等戰術,除了有耐心地打持久戰,消極但腳踏實地給予傷害之外別無他法。

只不過,其實這也就是開戰至今的作戰方針,因此沒有人特別感到焦急或是心態上急於求勝。即使比利歐德獲得強化也並未改變這點,大家繼續維持以歐貝拉與蓋德為中心的戰術,確實而有耐心地等著比利歐德耗盡氣力。

(大家果然厲害。可是……)

都已經有米德雷這號強者參戰了,戰況非但不見好轉,反而還漸漸走向絕境。

再這樣下去是輸定了──卡蕾拉如此判斷,心裡產生危機意識。

蜜莉姆與塞拉努斯的戰鬥簡直是進入了另一次元,卡蕾拉刻意忽略。

現在該思考的是,如何在戰友們出現人命傷亡之前攻下比利歐德。

找不到能起關鍵作用的方法。

戰鬥還能維持平衡已經是奇蹟,她不認為這種走鋼索狀態能維持多久。只要一個失誤,戰況就會像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那樣一口氣兵敗如山倒。

得在那之前,先想想辦法──

卡蕾拉再次怒形於色,瞪著自己遲遲無法動彈的右臂。

現在不行動,自己待在這裡等於沒有意義。

換言之,這個問題足以影響卡蕾拉的存在意義。

因為她追求強大力量,就是為了用在一時。

這時,黃金槍發出微光。

『──既然如此,我就助妳一臂之力吧。』

卡蕾拉的耳朵,聽見了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不會吧──她很久沒有這麼驚愕了。

然後下個瞬間──

那是一場重演神話場面的惡戰。

蜜莉姆與塞拉努斯,雙方只不過是拳頭揮空,就導致大氣振動、大地震蕩。

儘管戰況激烈到連星球都可能粉碎四散,但一個原因避免了那種狀況。

只因塞拉努斯與蜜莉姆,各自使用「防禦結界」保護了這個戰場。

真要說起來,蜜莉姆當初沒有立刻參戰也是因為如此。

她很清楚卡蕾拉的極大魔法「終末崩縮消滅波」會造成的影響,並計算出這場戰爭將對大地帶來的災害。這使得她採取行動,運用「結界」保護這整顆星球。

蜜莉姆雖是個暴君,也兼具深思熟慮的一面。

儘管她的言行全是發自內心,私下也能準確預測與理解自己的行動會帶來的結果。要說這種能力是一種雙面性也行,總之蜜莉姆•拿渥這個魔王就是能做到正反兩面具到。

回到正題,蜜莉姆因此將大顯身手的機會讓給卡蕾拉,但隨即察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另一人在試著守護這顆星球。

不是別人,正是統領敵軍的蟲魔王塞拉努斯。

(唔嗯,看來此人與我所見略同。這下有點棘手了……)

塞拉努斯的行動,就連蜜莉姆也始料未及。

對方既然企圖侵略這個世界,會想保護這顆星球想想也很合理。但站在蜜莉姆的立場,卻無法輕易表示贊同。

如果只是普通「結界」的話還不礙事,但它偏偏附帶了對敵人有利的效果。所以蜜莉姆很想直接把它毀掉,可是又會連帶影響到自己的「結界」,結果恐怕會對這顆星球帶來嚴重災害。

(唔唔,竟敢利用我的「結界」,太囂張啦!)

雖然滿肚子怨言,然而現況讓她無法輕舉妄動。因為這狀況正是敵軍首領實力堅強的明證,她不能衝動行事。

即使蜜莉姆大多數的事情都能用暴力解決,面對實力可能與自己旗鼓相當的敵人,還是不得不謹慎處理。

她就這樣耐著性子等候良機,最後終於輪到自己出馬。

塞拉努斯採取行動了。

蜜莉姆二話不說就想動身,但這時遇到一個問題。塞拉努斯做事可真夠周到,居然對「結界」動了手腳讓蜜莉姆無法入侵。

儘管解除只需不到十秒的短短時間,被拖延這麼一下卻很有可能導致狀況致命性惡化,無疑是一大失敗。

雖然從結果而論只達到一點整人效果,自己著了敵人的道是事實。蜜莉姆一面反省一面真心佩服對手,並冷靜鎮定地發誓此仇必報。

只不過那也是因為及時趕上救卡蕾拉脫離危機,才能有這種感想。即使以卡蕾拉的能耐想必不至於送命,萬一當時狀況致命性惡化,蜜莉姆也不知道自己會氣憤到什麼程度。

對這世界來說,這同樣也是有驚無險的一幕。

總而言之,蜜莉姆最不願看見的狀況未曾發生,再來只須擊敗塞拉努斯即可。

蜜莉姆高高興興地參戰,開始與塞拉努斯交手。

塞拉努斯很強。

他能輕易接住蜜莉姆的拳頭,犀銳地出拳還擊。蜜莉姆也輕鬆自在地格擋,施展一連串的踢擊、肘擊與頭槌痛打對手。而塞拉努斯也不曾落於蜜莉姆之後,漂亮地一一化解。

兩者靠的都是肉搏,展開激烈攻防。

「挺有一套的嘛。我都沒有手下留情,你卻能陪我玩這麼久!」

「呵,笑死人。原本還提防創造主的女兒有多大力量,看來也不怎麼樣。」

儘管塞拉努斯妄自尊大地回應蜜莉姆的玩笑話,實際上卻沒有半點輕敵。他心裡仍然對蜜莉姆抱持最大戒心,只不過是裝出一副輕蔑的態度罷了。

看他對卡蕾拉的「神滅彈」百般戒備就知道,塞拉努斯為人謹慎。向來與自高自大這幾個字無緣。

身為絕對強者,但從不過於自負。而且無論面對何種對手總是全力以赴不敢輕敵,這就是魔神塞拉努斯的天性。

也正因為如此,塞拉努斯提防的可不只有蜜莉姆一人。強敵弱者一律不敢輕侮,隨時全力應戰才符合他的天性。

因此才會對「結界」設小機關延誤蜜莉姆的參戰。而他原本打算趁這一瞬間收拾掉卡蕾拉,並佔據她的力量。

沒能得逞,是因為蜜莉姆出色的演算能力超出塞拉努斯的預測,而卡蕾拉又超乎他想像得頑強。

即便是對於塞拉努斯這樣的人物,無法奪走卡蕾拉的性命仍算得上是沉重打擊。

萬一卡蕾拉治好傷與蜜莉姆聯手,事態將會變得相當麻煩。要是還拖延成持久戰,對手有可能再次使出一天只限使用一次的「神滅彈」來對付他。冷靜判斷這些要素,就知道戰況絕不樂觀。

所以塞拉努斯在與蜜莉姆對話時,才會不忘並用深層的心理戰術。

(如果這樣能讓她輕敵算是幸運,只是不知創造主的女兒究竟有多大能耐。)

塞拉努斯一邊暗想,一邊觀察蜜莉姆如何出招。

相較之下,蜜莉姆依然態度高傲地笑得燦爛。

「哇哈哈哈哈!很會耍嘴皮子嘛。那你可得給我找更多樂子才行!」

於是蜜莉姆就在這一刻,初次現出全力應戰的模樣。

彷彿替她美麗的櫻金色秀髮做中分,她的額頭長出了美麗紅角。背上張開一對龍翼,全身披起漆黑鎧甲。

手裡握著金轉送給她的「〈rb〉天魔〈/rb〉〈rp〉(〈/rp〉Asura〈rp〉)〈/rp〉」。

難得看到蜜莉姆使用武器。

無論嘴巴如何不饒人,這就證明了她承認塞拉努斯是對手。

而塞拉努斯也就此明白,自己的演技對蜜莉姆不管用。既然如此,再裝下去也沒意義。

「你明明這麼厲害,為什麼要小心謹慎到這種地步?膽小嗎?」

蜜莉姆不解地詢問,塞拉努斯無所隱瞞,想到什麼就回答什麼:

「呵,什麼叫膽小?與其因為不懼敵而戰敗,本王寧可膽小也要成為勝利者。」

塞拉努斯言行舉止維持王者威嚴,堅定地表示自己毫無可恥之處。這都是他的真心話,也是自尊。

「勝利者?你究竟想得到什麼?」

「呵,這還用說嗎?超越創造者才是吾等使命。」

這正是塞拉努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事實上,塞拉努斯自從得到維爾達納瓦命名之後,始終在思考自己的存在意義。

不像菲德維那樣因為過於崇敬創造主而變得盲目,他針對自己該做的事從錯誤中反覆學習。

最後歸結的答案是──「超越父親」。

塞拉努斯的肉體永遠不滅。全身細胞都在精神控制下,能夠超越再生層次瞬間重現出同樣的細胞。他與一切傷病無緣,是超越壽命的存在。

即使如此,一旦能量枯竭還是會死。

就算肉體永不毀滅,精神上還是有其極限。

換言之,並非不死存在。

塞拉努斯總有一天必須超越維爾達納瓦。以現況來說他還無法抗拒「死亡」,所以打定主意要做個膽小鬼,用盡一切手段提升自我。

正因為如此才需要增加手下人馬,而不是唯我獨尊。

他甘願冒巨大風險,創造出比利歐德作為自己的配偶。然後和她生下了能夠作為自己左右手的一群孩子。

這些孩子也都獲得父親塞拉努斯的真傳,一心追求強大力量。

尤其是塞斯與自己最像,而且一樣十分膽小。

不只如此,個性更是卑鄙狡猾。

甚至因為從剛出生的「弟弟」身上感覺到威脅,就試著摘除禍根。

還吞食準備作為次世代女王而生下的個體,企圖將其力量據為己有。

儘管這個企圖似乎以失敗告終,這一切塞拉努斯都直接忽視。

全都放任不管。

因為如果塞斯能因此成為下一個創世神,那也是值得欣喜之事。

身為父親的自己,與身為兒子的塞斯。誰勝出即為正義,下個世紀也將由勝利者一步步建立打造。

只不過,塞拉努斯從未有意讓出王位,打算等塞斯成長後就奪走他的力量……

塞拉努斯為了能夠勝券在握,對塞斯疼愛有加以贏得他的信任,藉此隨時正確地掌握塞斯的實力。

這次由於來了卡蕾拉這個危險分子,給了他巧妙活用塞斯這個試金石的機會。而且塞斯的力量也成為他的囊中物,這個結果令塞拉努斯十分滿意。

既然塞拉努斯這般強者如此狡猾,又步步為營謹慎行動,這下可以說是堅不可摧了。

所以他才能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地回應蜜莉姆所言。

蜜莉姆見狀,隨即認定塞拉努斯比原先預料得更危險。她認為不趁現在打倒此人將會釀成不可收拾的災厄,最終的判斷是必須全力收拾掉他。

「本來想再多跟你玩一下,遺憾的是你這人太危險。抱歉,接下來我要認真對付你嘍。」

蜜莉姆換上嚴肅的表情,對塞拉努斯如此宣告。然後不容分說地解放力量。

這下子塞拉努斯也無法等閑視之。除了拿出真本事別無選擇。

「別蠢了。作為挑戰巔峰之前的餘興節目,本王就陪妳玩兩下。讓本王見識創造主的女兒有多大力量吧!」

雙方不再顧慮對世界的影響,解放體內累積的不祥力量。

兩者的力量不斷高漲,大氣為之震蕩。

既然彼此技量相差不大,以格鬥戰互相消耗體力只會讓勝負曠日彌久。這是雙方的共通認知,正因為如此,蜜莉姆此時才會選擇以必殺魔法迅速殲滅對手。

為了準備接招,塞拉努斯也開始精鍊鬥氣。

蜜莉姆與塞拉努斯的霸氣就這樣互相衝撞,在空間各處引發〈rb〉壓縮爆炸〈/rb〉〈rp〉(〈/rp〉電漿〈rp〉)〈/rp〉。

威力強到光是餘威就能把隨便一隻魔物炸成碎屑。

就算是高階魔人,受到波及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戰場上有這種可怕的爆炸此起彼落,第三者自然無從介入。其他人早就避難完畢,從「結界」外躲得遠遠地觀望情勢。

眾人只要逃生稍微慢了一點,此時恐怕已經上演一場地獄光景了。然而,都已經造成如此兇險的能量力場,兩者卻還沒真正拿出全力。

「讓你瞧瞧我的秘招!〈rb〉龍星爆焰霸〈/rb〉〈rp〉(〈/rp〉Drago Nova〈rp〉)〈/rp〉!」

蜜莉姆的雙手間出現輝煌的星粒子,人世間不該有的破壞之力旋轉翻騰。她集聚力量,朝塞拉努斯擊出。

就算擁有比利歐德那種扭曲空間的力量,也不可能完全卸除這道洪流。蜜莉姆是全都經過考慮,才用這道暴虐之力重擊對手。

儘管此種暴行像是在誇耀「〈rb〉破壞的暴君〈/rb〉〈rp〉(〈/rp〉Destroy〈rp〉)〈/rp〉」的威信,以目前情況來說卻是對的選擇。超常者之間展開大戰時,戰鬥拖得愈久造成的災害愈慘重。此處是因為有結合了蜜莉姆與塞拉努斯之力的「結界」,蜜莉姆才會徹底加以活用,欲與對手一分高下。

至於塞拉努斯選用的也和蜜莉姆一樣,是用來殲滅敵人的必殺奧義。

「將敵人吞噬殆盡吧──『〈rb〉黑暗增殖噬〈/rb〉〈rp〉(〈/rp〉Devastator Virus〈rp〉)〈/rp〉』──!」

只見塞拉努斯的身體開始冒出漆黑的微細粒子。而這些粒子像是具有意志般,阻擋了龍星爆焰霸的光輝。

這些粒子,原來是構成塞拉努斯身體的黑暗細胞。

塞拉努斯能夠自在操控於異界吸收的物質,將自己的身體化為微細分子侵蝕敵人。具有意志的極小細胞擁有足夠力量衝破「結界」自內部啃噬對手,一般泛泛之輩連抵禦的手段都沒有。

蜜莉姆射出的輝煌光彩,與塞拉努斯支配的黑暗粒子產生交錯。

光華驅逐幽暗的同時,黑暗也逐漸吞沒光明。

雖然論時間只在須臾,卻是恍如無限的緊迫時刻。

這對雙方來說都絕非本意。

蜜莉姆原以為這招能壓倒性獲勝,塞拉努斯也自認能夠吞噬蜜莉姆。

最後,孰勝孰敗終於揭曉。

當光明與黑暗聚斂之時,依然屹立不搖的是蜜莉姆。

即便黑暗微細粒子也纏在蜜莉姆身上,但都受到她的霸氣洗禮而逐一消失。感到疲勞是事實,不過蜜莉姆本身毫髮無傷。

至於塞拉努斯這一邊……

「……這就是……疼痛嗎?真沒想到……竟然有本王無法吞噬的存在……」

令人震驚的是,竟也安然無恙。

蜜莉姆的龍星爆焰霸以名為星粒子的特殊物質作為主成分。這種唯有蜜莉姆才能操控的物質暗藏了超越靈子之上的破壞力,只要無法分析其性質,無論是誰都駕馭不了它。

即使試著吞噬它而失敗,也只能說理所當然。

只不過,塞拉努斯也只是沒能吞噬,還是成功抵銷它。雖然無可避免地承受了幾成傷害,但還在完全可以再生的範圍內,對繼續戰鬥不造成任何影響。

蜜莉姆感覺精神疲勞,塞拉努斯則是肉體有若干損耗。這便是這場奧義互相轟炸留下的唯一結果。

塞拉努斯霍地站起來,用他的複眼目不轉睛地瞪視蜜莉姆。

然後他想了想:

(本王再這樣繼續打下去,真能獲勝嗎?)

不愧是創造主的女兒,蜜莉姆果然厲害。聽說她繼承了父親的大半力量,這樣看起來恐怕還隱藏深不可測的更大神力。

塞拉努斯有這份確信。

這是因為他看過蜜莉姆昔日與魔王金上演生死斗的遺址「荒蕪大地」。

塞拉努斯一如他的謹慎性情,收集情報總是面面具到。那片又稱為死亡沙漠的土地,誕生時期明明是在兩千多年前,至今卻仍然受到濃密的魔素污染。

蜜莉姆施放的龍星爆焰霸威力是很驚人沒錯,但不會造成那麼嚴重的污染。既然如此,就該假設她還有其他更可怕的秘招。

不知道她暗藏哪一手,讓塞拉努斯內心不安。

塞拉努斯可不願拚生盡死贏得勝利。他要的是確實而安全的勝利。

這份信念無可撼動,如果以它為出發點思考,繼續戰鬥太危險了。

因為他絕對不能有個萬一,但蜜莉姆的實力至今仍是未知數……

塞拉努斯個人就在這一刻,已經將撤退納入考量。

而就在下一刻,發生了一件事迫使他做出決斷。

卡蕾拉聽見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物的聲音,確定現在不是繼續隔山觀虎鬥的時候。

雖然覺得不敢置信,不過她沒不知趣到會在這種狀況下懷疑現實。

「嗨,你是沒死成嗎?」

「呵,是因為妳太不中用,我才會從彼岸被喚回。」

說完這句話,理應早已死在卡蕾拉手裡的近藤中尉膽大包天地笑了。

卡蕾拉無從得知的是,就在不久之前,正幸的〈rb〉究極技能〈/rb〉〈rp〉(〈/rp〉Ultimate Skill〈rp〉)〈/rp〉「英雄之王」發動了效果。

換言之,眼前的近藤雖具有實體但並非活人,與本尊無異但並非本尊,是與〈rb〉資訊生命體〈/rb〉〈rp〉(〈/rp〉Digital Nature〈rp〉)〈/rp〉同一性質的存在「〈rb〉英靈戰士〈/rb〉〈rp〉(〈/rp〉Einherjar〈rp〉)〈/rp〉」。這種事本來不可能發生,是透過正幸的權能,他才得以趕來解救卡蕾拉於險境。

「言歸正傳,厲害到能殺得了我的惡魔,不會跟我說這樣就玩完了吧?」

「最好是這樣。我本來正要狠狠海扁他的,是你自己愛來攪局吧?」

近藤也沒反問:「妳哪有辦法?」

他大膽無畏地笑著點頭說「那就好」,並告訴她:

「我也來幫妳,多包涵吧。」

援手伸得極其自然。

而卡蕾拉也像是本該如此般接受了。

「好吧,哎,畢竟我現在都這樣了,那就欠你一次吧。」

絲毫不執著於身為惡魔的驕傲。

不,甚至還顯得喜孜孜的。

於是,強悍無比的二人組就此誕生。

都什麼狀況了,兩人卻照樣輕鬆自在地討論計畫。

「所以,要採用什麼樣的作戰?你要幫我打倒那傢伙嗎?」

一變成夥伴,卡蕾拉開口就做霸道要求。

近藤也顯得很傻眼,但嘆了口氣就開始說明:

「就算是我,也贏不了那種東西。」

近藤這人很實際。

明明才剛在現世顯靈,便已經相當冷靜地掌握了狀況。

而且基於這點一一做出極其合理的判斷。

「不過幸運的是,那傢伙目前關注的是其他對象。」

「哦?」

「既然硬碰硬沒有勝算,用密技就是了。」

近藤如此說完,把自己的手疊在卡蕾拉的手上。

更正確來說,是想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卡蕾拉握住的黃金槍里。

「竟然冷不防握我的手,這樣很害羞耶。」

「住口。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

其實卡蕾拉說的完全是真心話。卻慘遭冷淡地隨口應付,聽得她很生氣。

然而,近藤說得很對。

為了不讓戰友出現傷亡,現在的確是打倒敵人的重要時刻。

卡蕾拉集中注意力,觀察近藤準備採取的行動。

然後她看出來了。

「我懂了,是你的『神滅彈』吧。」

「沒錯。我把所有力量全注入這顆子彈上了,妳只須專心控制它就好。」

他不會問什麼:「妳已經能運用自如了吧?」

近藤很信任卡蕾拉。

卡蕾拉也感覺出來,心情又好了起來。

「好,包在我身上。」

她笑容燦爛地扛下這個擔子。

比利歐德是戰場的支配者。

儘管經過許多曲折,事情發展大致上不出原訂計畫。

令她不悅的是,死者人數沒想像得多。

而且,敵軍還無人死亡。

即使有人身受重傷必須退離戰場,似乎也用魔法或回復葯等等做了急救,無人因此送命。

枉費她塑造特殊力場,想藉此吸收戰場上死者的力量,這下卻害她沒能收到預期的成果。

(不過好吧,反正還是有吞噬我的孩子們整合力量,沒什麼好挑剔的。)

事實上,現在的比利歐德的確已經強化到與開戰時判若兩人。

不光只是單純比較能量總額,她連孩子們的技量也都納為己用,當然不能相提並論。

將本身就很擅長的「空間支配」搭配剛獲得的近戰能力,糾纏不休的雜碎們不可能動得了她分毫。

只是這群雜碎──歐貝拉、米德雷、卡利翁、芙蕾、蓋德、哥布達&蘭加的聯手行動無懈可擊,將傷害控制在最小程度。比利歐德是不會受到致命傷,但想打倒他們卻也意外地困難。

這使得比利歐德煩躁不耐。

(真沒意思。都獲得這麼大的力量,打了半天竟然還是解決不了這些傢伙……)

時間一久絕對是自己贏。比利歐德儘管清楚這點,就是難以克制煩躁的情緒。

特別是名叫蓋德的魔人,最讓她看不順眼。

比起現在的比利歐德又沒多大本事,卻異常地耐打。

他早就該奄奄一息了。

比利歐德帶著奪命意圖的攻擊明明一再打個正著,他竟一次又一次重新站起來。

而且那雙眼睛更是讓她討厭。

此人應該十分清楚敵我的力量差距,卻簡直不肯死心地瞪視著比利歐德。就好像確信贏的會是他們一樣──

(夠了沒啊,別再胡鬧了。該用這種眼光看你們的是我才對!)

如果是歐貝拉的話她還能理解。

這是因為比利歐德會派出斥候蟲對幻獸族進行調查,關於該族的敵對勢力歐貝拉軍當然也有接到報告。而她在此次戰鬥中目睹了歐貝拉的實力,承認其確實是危險的存在。

所以才會誘使歐貝拉二度施展大招消耗力量,絕沒有看輕對方的意思。

然而問題是,她沒想到會來個叫蓋德的壞她好事。

(這傢伙明明實力只跟生命重建前的姆吉卡差不多,也太能撐。究竟打算抵擋我的攻擊多久……)

特化型就是這樣才難對付──比利歐德一面極力安撫自己煩躁的內心,一面聰明地保持冷靜。然後她揮動觸手發動「千裂次元斬」藉此泄憤。

但問題是大半斬擊都被蓋德的混沌吞食抵銷。其餘斬擊也被躲得乾乾淨淨,結果只讓比利歐德氣上加氣。

這不能怪比利歐德實力不足,是蓋德等人卯足全力搏命奮戰的結果。

哥布達戰勝恐懼,專心干擾比利歐德。

蘭加對這樣的哥布達寄予信賴,也提供全方面的後援。

米德雷享受戰鬥樂趣的同時,對生死看得很開。他早已克服恐懼,只是純粹地出招直取比利歐德的性命。

卡利翁與芙蕾充分發揮覺醒後的力量,從空陸兩路反覆攻擊比利歐德。

在菈米莉絲的迷宮內進行的訓練,在此正可說發揮了奇效。若不是有那些經驗,眾人早已弄錯力量分配敗下陣來了。

歐貝拉也有一套,精準無比地研判戰況趨勢並給予指示。蓋德之所以能安然無恙,也是因為她抓對肉盾輪替的時機。

但是說到蓋德,他本人已經意識恍惚了。

一如比利歐德的判斷,還能活著已是奇蹟。

只是憑著一股氣魄屹立不倒。

與權能一體化的「全身鎧」碎裂一地,殘缺不堪。肉體更是早已超出極限,遍體鱗傷到了連「超速再生」也來不及治療的程度。

蓋德之所以還能繼續戰鬥,秘密出在他的權能。

蓋德獲得的究極贈與「美食之王巴力西卜」具有代替他人受傷的「代打」與提升夥伴防禦力的「守護賦予」等權能。不只如此,藉由結合這兩項權能的方式,還能發揮另一種全新的效果。

也就是讓他人代替自己受傷。所以蓋德一直在調整傷害量,把傷害分配給各個部下與自己。

但這也有限度。

部下都在主張自己能承受更多,然而蓋德看出他們在說謊。

就跟自己一樣,所有人都已經達到極限。

但蓋德依然屹立不動。

面向前方,視線不曾離開比利歐德片刻。

干架時誰先別開目光就輸了──他這是在老實遵守利姆路說過的話。

雖然那只是酒席上的戲言,對蓋德而言卻是至理名言。就算事實並非如此,他認為只要憑自己的本事讓它成真即可。蓋德這個漢子向來如此。

可是,諒蓋德再有本事也是有限度的。

他再次挨打,終於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呣……我站不起來了。」

「呵呵呵呵呵,總算倒下啦。為了褒揚你的努力奮鬥,就最後再殺你吧。」

比利歐德嗤笑著說道。

她把蓋德擺最後並非因為仁慈,而是想之後再慢慢玩死他。不過是純粹想做個實驗,看看他能撐多少攻擊罷了。

再說,現在繼續跟蓋德一個人糾纏也非上策。

其他人沒蓋德這麼能撐,她認為威脅應該儘早剷除。

如今障礙已經消失,她贏定了。

硬要說還有哪裡需要擔心,可能就是比利歐德的主君塞拉努斯此時已與魔王蜜莉姆開始交戰,而且孰勝孰敗不可預料。

事情是照著計畫走。

不過問題是,魔王蜜莉姆的力量仍是未知數。

比利歐德也不是懷疑塞拉努斯可能落敗,但凡事只怕萬一,她很想快點去助陣以期確實贏得勝利。

(好吧,反正這個打不死的已經倒下,其他雜碎一定很好收拾。)

比利歐德確信自己一定能贏,準備對歐貝拉等人發動必殺技──卻忽然停了下來。

只因一陣惡寒竄過她的背上。

她感覺到這個戰場──由比利歐德支配的空間,正受到某人的干涉。

(怎麼可能!能踏入這個空間的,應該只有少數幾人──)

即使是事前聽聞到的那些強者,想從外界入侵這個支配空間也絕非易事。就算像蜜莉姆那樣藉由攻性演算干涉時空,在「結界」出現異常徵兆後也應該會花上更多時間。

可是現在,那人卻如入無人之境,直接出現在這個空間。

不可能有人有這種能耐。

萬一真的有,那人絕不會是生命體,而是──

比利歐德算出那人出現的座標,視線盯緊一個點。

然後她從那裡看見了黃金的光輝。

那光彩來自於槍身,而槍口對準的是比利歐德本人。舉槍瞄準的,是她以為已經無力再戰而放著不管的〈rb〉黃色始祖〈/rb〉〈rp〉(〈/rp〉Jaune〈rp〉)〈/rp〉。

而比利歐德注意的人物此時與〈rb〉黃色始祖〈/rb〉〈rp〉(〈/rp〉卡蕾拉〈rp〉)〈/rp〉互相依偎,眼光銳利而堅定,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比利歐德的腦袋。

有什麼企圖再明顯不過了。

而其威脅性,大到足以讓比利歐德驚惶失色。

「快住──!」

話還來不及說完,槍彈已擊碎比利歐德的腦袋。

然後毫無遺漏地,完整地收割了她的性命。

比利歐德甚至沒有餘力留下什麼離世前的感悟,就這麼被消滅殆盡。

塞拉努斯發現比利歐德消失了。

存在消逝──換言之,就是死亡。

這事非同小可。

「是時候了。」

塞拉努斯如此低語,決意撤退。

「呣?」

蜜莉姆語帶懷疑。

「本王的意思是再打下去也沒意義。」

比利歐德的死,不在塞拉努斯的預料之內。

這個損失大到將嚴重影響今後的計畫,使得他不能繼續執著於眼前的勝利。

就算繼續跟蜜莉姆斗下去,塞拉努斯的勝率也只有五成。他之所以出面一戰,是因為盤算比利歐德會殺掉那些蝦兵蟹將吸收其力量,然後前來馳援。

只要比利歐德整合此地戰士們的力量對自己進行生命重建,即使不到塞拉努斯的水準,應該也能讓她重生為經過超強化的存在。

可是,這個計畫如今泡湯了。

再這樣下去,等於是投身於勝負不定的戰鬥。塞拉努斯個性沒闊達到能包容這種不確定因素。

再說,還有更大的一件事令他掛慮。

這個戰場由複合「結界」所覆蓋,其中一個用意是為了減輕對這星球的損害。然而由於擔起了「結界」一角的比利歐德死亡,導致「結界」整體強度變弱。

如同蜜莉姆深藏不露,塞拉努斯也沒使出全力。這麼做也是因為他判斷繼續戰鬥下去,有引發意外事故之虞。

「你想逃嗎?」

「別蠢了。」

塞拉努斯對蜜莉姆的挑釁嗤之以鼻。

蜜莉姆也不是傻子,明白「結界」若是就這樣消失會讓她無法使出全力。所以她剛剛才會想速戰速決,而既然這麼做沒能得勝,拖住塞拉努斯也沒任何意義。

蜜莉姆的確深藏不露。

她沒用上體內暗藏的權能,甚至認為只要用上,要戰勝塞拉努斯也不是難事。

但是,之後問題就大了。

蜜莉姆的權能一旦加以釋放,想喊停極其困難。這是因為她只要一超過極限就會喪失理智,直接進入暴走狀態。

以前芙蕾曾經對克雷曼提過蜜莉姆的「狂化暴走」能力,其實那是真有其事。蜜莉姆告訴她這件事時語氣輕鬆,芙蕾以為只是說笑,沒想到是毫無虛假的真話。

蜜莉姆陷入思考。

(大伙兒都累了,有些人萬一延誤治療甚至有性命危險。與其繼續硬撐急著收拾他,不如先各自收兵才是上策。)

這是她得出的結論。

就這樣,蜜莉姆也決定放塞拉努斯一馬。

卡蕾拉確定比利歐德已消滅後,開心地笑了。

「呵呵呵,你看,是我們贏了。」

卡蕾拉轉過頭說道,但近藤已不見蹤影。

近藤並非以正幸的權能正式被喚出,不過是以他讓給卡蕾拉的黃金槍為媒介強行顯靈罷了。就算說是卡蕾拉的願望化作幻影出現在她眼前,也很容易讓人信服。

「呵,我知道啦。你只是看我太不中用而擔心,才會趕來對吧?」

卡蕾拉依然面帶笑容,對著無人的虛空如此訴說。

雖然很寂寞,但卡蕾拉很堅強可以撐過去。

所以,為了下次不要再丟同樣的臉,她決定要變得更強悍。

哥布達在高喊勝利。

蘭加也差不多,在發出勝利吶喊。

兩人意外地同類相親,看了很溫馨。

耗盡精力的蓋德不支倒地,歐貝拉帶著對他奮鬥的讚許將其扶起。

卡利翁與芙蕾相視點頭,去幫歐貝拉的忙之後跟蓋德分享歡笑。

急忙趕來的戈畢爾等人,把蓋德抬到擔架上潑灑回復葯。儘管吵成一團,但看來沒有生命危險。

米德雷目送蓋德等人被直接送往〈rb〉魔國聯邦〈/rb〉〈rp〉(〈/rp〉Tempest〈rp〉)〈/rp〉,感慨萬千地低語:

「我們贏了。」

「是啊,米德雷先生。」

「呵呵,被比我更長命的始祖稱呼一聲『先生』,怪難為情的。」

「哎,又不會怎樣。我向來主張啊,對自己欣賞的人都要表示敬意。」

「這是我的榮幸。」

對話到此結束,片刻之間,兩人都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

畢竟有相當多人受傷,很難稱之為完美勝利。

但是,沒有任何一人死亡。光是這樣卡蕾拉就滿意了。

就以這單一戰場來說,她已經嚴令部下的惡魔們回收死者的「靈魂」,因此這種規模的災害還應付得來。即使如此,萬一中了歐貝拉的大破壞招式那種高威力的廣範圍攻擊,想必早已造成無可挽回的死傷人數了。

大家能夠像這樣分享死裡逃生的喜悅,可稱得上是全面勝利。

「我會變得更強的。」

「唔嗯,我所聽聞過的傳說中那些惡魔們,都是完全無法理解人心的怪物……但實際上與本尊這樣談心,才發現意外地很能互相理解呢。」

「你現在才知道啊?」

米德雷這種直話直說的口吻,讓卡蕾拉苦笑起來。

看到卡蕾拉的反應,米德雷也露齒燦笑。

「若閣下以更高強的實力為目標,那我也不能輸。只不過是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就搞得筋骨酸痛,可見功夫還不夠到家啊。」

「啊哈哈,都已經練到多高的境界了,竟然還想繼續練喔?」

「這還用說嗎?必須將精神與肉體逼迫到極限,讓自己可以更長時間發揮全力才行。卡蕾拉小姐看起來很適合做我的練武對手,如何?」

「不錯啊。正好也想多鍛煉一下主上賜給我的肉體。就欣然接受你的提議吧。」

卡蕾拉與米德雷堅定地握手。

兩人擁有朝更高巔峰邁進的共通目標,當然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接著蜜莉姆也照平常那種調調,加入了這段對話。

「你們好詐!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做特訓!」

只見她滿面春風,一副不容爭辯的態度。

「喂喂,蜜莉姆應該沒必要變更強吧?」

「是啊。蜜莉姆大人已經是天下無敵,不需要再做特訓吧?」

雖然卡蕾拉也挺誇張,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都知道蜜莉姆是個超乎常理的存在,而卡蕾拉來到這裡結識了蜜莉姆之後,對這點也體會到不能更深的地步。

卡蕾拉還算不錯,對蜜莉姆大多數的蠻橫要求都能笑臉以對;可是米德雷就不行了。他跟卡蕾拉不一樣,是真的很想婉拒。

可惜的是,蜜莉姆聽不進去。

「哇哈哈哈!說這什麼話啊。有任何好玩的事情,都不準把我屏除在外!」

就這樣,她硬是決定參與了。

哥布達這時候就很會察言觀色。

也可以說是很有警覺性。

看到蜜莉姆自天而降之後,哥布達就一直在偷聽。然後從對話的發展中感覺出危險預兆。

他料到再這樣下去連自己也會強制參加,於是決定來個戰略性撤退。

狀況判斷能力真是優秀到令人激賞。

「我去報捷,馬上回來!」

他說完之後跨到解除合體的蘭加背上,快如一陣風般逃離現場。

可以說是隨時關注周圍狀況,不錯過任何有益情報的態度救了哥布達一命。

蘭加很信任哥布達。

哥布達的危機預知能力救過他好幾次,所以這次也毫不懷疑地照哥布達說的做。結果蘭加也成功逃過了一劫。

至於其他人的情形……

「嗯?喂,不是吧……」

「等一下,蜜莉姆,妳不會是想把我也卷進去吧?」

不只是第一個被抓住的米德雷與卡蕾拉,連卡利翁與芙蕾也在經過無謂抵抗後確定強制參加。

就這樣,這地區的戰爭儘管帶來了重大災難,但是沒造成致命性損害就暫時進入停戰狀態──看似如此。

──『風雪啊,令萬物凍結,進入沉眠吧。』──

彷彿看準所有人全都不禁疏忽大意的那一瞬間,世界染成了通白。從戰場的外圍地帶直達中央,像是將所有人包圍起來一個不漏,絕望性的風雪席捲全境。

「妳難道是──」

蜜莉姆第一個察覺到異狀,但那時已成了無可挽回的狀態。

徹徹底底遭受了偷襲。

沒幾個人能騙得過蜜莉姆這樣老奸巨猾的魔王。

然而若是由她──由龍種的長姐「白冰龍」維爾薩澤出馬,想達成絕非難事。

「蜜莉姆,好久不見了。」

「維爾薩澤,妳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我來看可愛的侄女。有件事想請妳幫個忙。」

「別把我看扁了,有事請我幫忙是這種態度嗎?快把妳的風雪給我收走,否則沒得談!」

蜜莉姆按捺著脾氣,威嚇維爾薩澤。

再這樣下去夥伴們會有生命危險。

此時外圍地帶的那些人已經凍成冰雕。雖然還沒死,但連生命活動都停止了。

說成假死狀態很好聽,可是只要維爾薩澤動個念頭就能殺死他們。

蜜莉姆清楚明白這點。

她算準蜜莉姆結束與塞拉努斯的生死斗後心情鬆懈的瞬間,偷襲得神不知鬼不覺。

芙蕾產生的危機意識比蜜莉姆更強烈。

萬一蜜莉姆怒火攻心失去控制,此地將會化為灰燼。屆時導致的災害規模無從想像,就連有幾人能倖存都說不準。

(只能由我來下決斷了……)

芙蕾判斷現在放任維爾薩澤為所欲為,對蜜莉姆來說太過危險。

恐怕判斷做得愈遲,狀況就會愈糟。芙蕾如此心想,在未經蜜莉姆許可的情況下對「天翔眾」發布命令。

「殺了維爾薩澤!」

以這句話為信號,「天翔眾」一齊動身了。

維爾薩澤的可怕有目共睹。所有人都是抱著必死決心展開特攻。

他們值得敬愛的主子蜜莉姆,為人溫柔善良到了要命的地步。接下來化為冰雕進入沉眠的人愈多,蜜莉姆的耐性愈是容易瀕臨極限。

屆時就無路可退了。

她現在因為害怕危及芙蕾等人,被迫強忍著不發火。萬一事情繼續惡化下去,用不了多久蜜莉姆就會因為不想害死任何人而對維爾薩澤言聽計從。

就芙蕾所知,蜜莉姆真正全力以赴戰鬥,只有在芙蕾都還沒出生的很久很久以前,令一國覆滅又與金爆發衝突的那次。

只要不在乎自己人的犧牲,懷著殺意與對手認真交戰,蜜莉姆無論遇上何種對手都不可能陷入苦戰。可是蜜莉姆卻從來不認真戰鬥。

意思就是,芙蕾他們成了蜜莉姆的桎梏。

正因為蜜莉姆如此溫柔善良,芙蕾才會出此下策以免自己與其他人變成包袱。

「嘖,被搶先一步啦。你們聽好,想逃就儘管逃沒關係,如果要留下就給我做好必死決心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而且這次還是我等主神的姑母大人。我不喜歡打不贏的仗,但若是為了蜜莉姆大人,就不能講喪氣話了。」

卡利翁激勵眾人,米德雷也呵呵大笑著追隨其後。

當然,「飛獸騎士團」沒有人說要退出。

由赫爾梅斯領頭的武僧神官團,也丟下軍醫的職責切換為戰鬥模式。

就這樣,蜜莉姆的部下一齊殺向維爾薩澤。

「你、你們快住手!不要留在這裡,快逃啊!」

彷彿想蓋過蜜莉姆的這聲慘叫,魔法與氣彈集中對準維爾薩澤交錯亂飛。

「蜜莉姆大人真是受人敬愛。我要是能更早侍奉她就好了──」

歐貝拉如此喃喃自語。

與比利歐德的戰鬥讓歐貝拉燃燒殆盡,已經不剩半點餘力。但她仍然再次站起來,意志堅強地瞪著維爾薩澤。

維爾薩澤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坦白講,不用想也知道戰勝的機率是零。

芙蕾不可能對此懵然無知,如果只求保命的話應該會下令「全軍散開自現場撤退」才對。

沒這麼做的理由恐怕是──

(呵呵,很像是狡猾的〈rb〉她〈/rb〉〈rp〉(〈/rp〉芙蕾〈rp〉)〈/rp〉的作風。我本來就挺欣賞她的,但這種決斷力更是值得尊敬。)

芙蕾的目的是讓蜜莉姆拋開迷惘。

因為只要他們死在維爾薩澤手裡,蜜莉姆就沒有必要再客氣。也就是說芙蕾一瞬間就下了判斷,認為只要蜜莉姆能活下來其他都不重要。

而卡利翁與米德雷等人也隨後跟進。

他們的部下也都毫不猶豫地選擇和他們生死與共。

只因大家都喜歡蜜莉姆喜歡得不得了。

歐貝拉也是如此,所以能體會大家的心情。她對這些跟自己失去的那些部下做出相同判斷的人表示敬意,同時也拿出決心將此地定為自己的葬身之處。

留在此地的卡蕾拉置身於此種狀況中,也在思考自己該做的事。

對抗無懈可擊的維爾薩澤,不可能打持久戰。

維爾薩澤沒有維爾格琳那麼仁慈。

而卡蕾拉想不到任何手段能戰勝維爾薩澤,就連能不能逃出生天都得看運氣。

不過真要說起來,卡蕾拉的心中從來就沒有逃亡這個選項。

(不得已了。雖然走錯一步就會變成違背主上的命令,但我看這時候還是該跟大家共進退。能和維爾薩澤大人交手是我的榮幸,就努力掙扎一下吧!)

總之,她很快就做出決定。

儘管對於跟隨卡蕾拉左右的部下們來說是飛來橫禍,反正也沒人有辦法逃出此地。

唯有戰勝維爾薩澤,才是僅剩的一條生路。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那是辦不到的。

所以卡蕾拉等人能做的,就只有引導此地即將出現的眾多「亡靈」,帶領他們遠離真正的死亡。

「你們都給我拿出幹勁來,任何一條命都不準遺漏。」

聽到卡蕾拉的這句話,她的部下們一齊頷首。

事到如今,回復已經無用武之地。惡魔們也紛紛放棄獲得的肉體,恢複到原有的精神生命體姿態。

儘管這樣對物質世界的影響力會降低,這種形態更適於引導死者。

就這樣,所有人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準備。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

──『真是愚蠢。』──

這個冷酷的意志,響徹了戰場上所有人的腦內。

儘管聲音隱微得幾乎要被風雪吹散,卻伴隨著極其巨大的思念波。

漫天風雪似乎也對它起了反應,隨即增強成暴風雪,迅速讓戰場變成一片冰天雪地。

可說是蠻橫無情的暴力。

強烈到讓人對抵抗的概念嗤之以鼻,規模大到無可抵禦的超自然災害出現在戰場上。

──『來吧,陷入沉眠吧。』──

純白的冰雪狂暴肆虐。

士兵們成了第一批冰雕。

接著輪到隊長級人員,隨後甚而殃及各個幹部。

倖存者寥寥可數,只剩下達到〈rb〉超級覺醒者〈/rb〉〈rp〉(〈/rp〉Million Class〈rp〉)〈/rp〉的人員。

但全軍覆沒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目睹這種令人絕望的現象,芙蕾已做好受死的準備。

卡利翁與米德雷也是一樣。

之所以還能站得住,是因為蜜莉姆挺身保護了大家。

否則芙蕾等人早就被維爾薩澤解放的能量襲擊,被蹂躪得體無完膚了。

最好的證據就是離蜜莉姆稍有距離的卡蕾拉,連想褪下肉體都辦不到,動作已然遭到封鎖。

就連惡魔王卡蕾拉都成了這副德性,她的部下們更是不必多提。

而不用說也知道,芙蕾麾下的「天翔眾」、卡利翁麾下的「飛獸騎士團」以及米德雷所統率的武僧神官團,早已統統化為冰雕全軍覆沒了。

然而維爾薩澤根本從未出手攻擊。

這場暴風雪,不過是她解放的霸氣罷了。對於明白這點的一些人來說,這個現象帶來無從抵擋的絕望感。

挺身保護芙蕾等人的蜜莉姆,也停在原處無法動彈。

因為蜜莉姆只要丟下芙蕾等人不管,他們的命運就會在那一刻結束。

(啊啊,蜜莉姆是這麼溫柔善良。妳終究還是太天真了。我真的好喜歡妳。)

芙蕾發自內心這麼想。

無意間感覺到的視線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見卡利翁咧嘴露出大膽的笑臉。

米德雷也大嘆一口氣,與卡利翁相視點頭。

歐貝拉則是正在默禱。

像是在對誰賠不是地說──抱歉,要辜負你們了。

從他們的模樣,都看得出必死的決心。

『看來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嗯。大家一起上,痛痛快快打一場吧。』

『正是。既然註定送命,就讓蜜莉姆大人看看我們最後的英姿吧。』

『呵呵呵,我現在終於明白我那些部下的心情了。也對,的確不算白死。既然這樣,那我也得帶點英勇事迹去分享才行。』

蜜莉姆麾下的四天王,就在這一刻變得上下一心。然後──

「你們等等,別這樣──唔!」

蜜莉姆察覺到他們的心思卻來不及出聲制止,他們已經付諸行動了。

四人的聯手出擊,只能以精采來形容。

彷彿已經做了千年的戰友,以不帶毫釐誤差的連擊進逼維爾薩澤。

但可悲的是,全都不管用。

「我真心感到慶幸。幸好你們一如我所料全是強者,才能照計畫這樣應付。」

維爾薩澤笑著說道,依然冷峻地佇立原地。

在她的面前,又誕生了四尊新的冰雕。

同時,蜜莉姆的表情結凍了。

那是除了某一種情感之外,其他全數遺落的表情。

換言之,就是暴怒的表情。

夥伴落入敵人之手,令蜜莉姆勃然大怒。

「不會放過妳的,竟然敢奪走我的朋友?別以為我會放過妳!」

蜜莉姆的吼叫震破戰場的空氣。

同時,蜜莉姆的權能──究極技能「憤怒之王撒旦」開始全力運作。它吸收周圍的魔素,甚至連自身魔力也全部注入,持續創造更大的力量。

以蜜莉姆心生的激憤與魔素為燃料,這份究極力量能夠讓魔素持續增殖。效能強大到無法完全駕馭的「魔素增殖爐」就是究極技能「憤怒之王撒旦」的實際內涵。

作為燃料添入爐內的魔素,會變成更大的回饋力量。

名副其實地,力量會不斷「增殖」。

只要持續發動這項能力,蜜莉姆的魔素量會不停地暴增。而且無論如何消耗都不會減少,正可謂究極權能。

維爾達納瓦的子嗣──龍皇女可不是浪得虛名。

身為個體卻能操縱無限力量之人,就是魔王蜜莉姆的真面目。

繼而,蜜莉姆再次大聲咆哮。

霎時間,世界天崩地裂。

蜜莉姆整身的神話級武具,彷彿回應她的激動情感般逐漸變得恐怖不祥。這不是用來保護蜜莉姆不受外敵攻擊,而是助其肉身承受內在的力量。

溢滿而出的力量奔流與鎧甲融合,使其變質,逐漸覆蓋蜜莉姆的全身上下。就這樣,蜜莉姆變身完成了。

背上擁有一對漆黑翅膀。

額上長出的紅色獨角更增光輝,散發七色光彩。

臉孔以外的肌膚浮現神秘花紋,幽微地改變色調的同時覆蓋上一層堅硬有光澤的龍鱗。

這才是蜜莉姆本來的面貌。

正是生為人身卻在體內蘊藏超越「龍種」之力,作為至高破壞化身降臨人世的龍皇女的真實樣貌。

「哎呀哎呀,這是第二次看到妳的這副模樣了。難得嘛,就陪妳玩兩下好了?」

「殺了妳。」

已經無人能阻止蜜莉姆了。

太古魔王的憤怒,造成天震地駭。

緊接著──

世界再次暴露在究極龍魔人的憤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