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8

第一章 魔王盛宴

穿越萊茵的「傳送門」後,來到一片冰雪呼嘯的銀白世界。

這次盛宴的場地和之前不同,似乎是金的城堡。

我在萊茵的帶領下進入城內。

紫苑和迪亞布羅也跟在我身後。

城外明明是生物無法居住的極寒之地,城內卻有著舒適的氣溫。然而這座城堡如今崩塌了一大半,很明顯出了什麼事。

「嗨,你們來啦。蜜莉姆和達格里爾也快到了,先在這兒休息一下吧。」

被帶到指定地點後,金這樣對我說。

這座足以舉行舞會的大廳中並排著許多圓形茶桌。椅子也隨意擺放,讓人得以自由入座。

我望向先行抵達的賓客──魯米納斯和雷昂。

魯米納斯身後站著法皇路易和老管家岡達。

雷昂身後則有兩名騎士──阿爾羅斯和克羅多全副武裝站在那裡。

見到熟面孔讓我安心了些。我朝他們點頭致意後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紫苑和迪亞布羅沒有落坐,而是佇立在我身後。

我心想他們明明可以坐下的,但仍任由他們這麼做。

這時菈米莉絲在一陣騷動中抵達。

「喂,你們怎麼拋下我,自己過來了?」

啊!

還以為菈米莉絲是一起來的,看來被我們不小心遺忘了。

「奇、奇怪?菈米莉絲大人,您怎麼沒和我們一起過來?」

慌張的不只我一人,還有帶路的萊茵。她似乎認為菈米莉絲有跟來,所以看見對方惱怒的樣子嚇了一跳。

「萊茵,這真不像妳會犯的錯。因為收到菈米莉絲大人的緊急呼喚,連我也出動去接人了呢。」

說話的人是米薩莉。

她和萊茵一樣全身傷痕纍纍,但仍維持著嚴肅的神情,絲毫沒有鬆懈。

我原本覺得她們兩個很像……現在大概是因為遇到緊急狀況,使她們的個性差異明顯浮現出來。

「萊茵可能是因為受傷導致注意力不集中吧!我剛才在煩惱要帶誰過來啦!結果就被遺忘了!」

我聽見這話,才察覺到菈米莉絲帶了兩名隨從。

是貝瑞塔和──喂。

「維爾德拉,你怎麼會在這裡?」

魯米納斯聽見我的話反應過來,朝菈米莉絲身後望去。她看見維爾德拉站在那兒後咂了咂舌,並露出厭惡的神情。

「嘖,邪龍。」

「嘎──哈哈哈!聽說這裡有場重要的會議,我怎麼能不參加呢?我本來想跟利姆路一起來的,可惜遲了一步,所以連忙叫住菈米莉絲,跟她說我也要參加!」

維爾德拉完全不會察言觀色。

他不管臉色變得很難看的魯米納斯,自信滿滿地仰起上半身。

然後菈米莉絲也跟著幫腔。

「就是這麼回事!有師父出席大家心裡就踏實多了,你們應該感謝我帶他過來!」

唯有貝瑞塔搖頭感嘆,看來他也無法阻止這兩個人。

「很抱歉,都怪我一時沒注意……」

「不不,這不是萊茵小姐的錯。畢竟我們也來得很倉促。」

萊茵顯得很沮喪,總之我先安慰她。

「是我叫你們來的,會心急很正常。利姆路,我之前不是說過你可以直呼萊茵她們的名字嗎?」

啊,我忘了。

「金大人說得沒錯,利姆路大人。請直呼我們的名字就好。」

「沒錯,這樣感覺比較親近,我們也比較開心。」

米薩莉小姐還真了解我。

我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對人用敬稱。

一是尊敬對方,二是想保持距離。

面對不熟的人或者需要警戒的對象,若直呼其名會顯得很失禮。另外或許也是因為不想被討厭,更不想與之敵對。

相反地,一旦變熟之後,我自然而然就會叫對方的名字。

至於哈露娜小姐和德蕾妮小姐,我不知為何就想稱她們為「小姐」,這類人算是例外。

我的想法暫且擺一邊。

這時,有幾位意想不到的人也開口了。

「利姆路,你不也直呼妾身的名字嗎?都什麼時候了。」

「是啊,你已經做了這麼多厚臉皮的事,現在再裝也瞞不過我們了。」

是魯米納斯和雷昂。

說得很有道理,連我也被他們說服了。

「知道了。從現在起為了更顯親切,我就直呼她們的名字吧。」

我這麼回答,接受金他們的提議。

米薩莉和萊茵出發去迎接蜜莉姆和達格里爾。

我們則悠哉地等待。桌上擺了點心,我便吃著那些點心打發時間。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怎麼回事,金!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啊。叫我出來可以,至少先聯絡一下吧!芙蕾也一直嘮叨說這是禮貌!」

蜜莉姆精神奕奕地抵達了。

她一如往常地吵鬧,這就是她的作風。

「是這樣嗎,芙蕾?」

「是啊,金──大人。」

「芙蕾,我剛才也對利姆路說過,你們對我可以不必用敬稱。卡利翁,還有在那裡的你們也一樣。在場的人應該都有這個資格才對。」

哦?金這麼說挺讓人意外的……不過我也贊同。畢竟在場每個人都是強者。

硬要說的話,只有雷昂的隨從在魔素(能量)含量方面差了一點,但他們的身手相當好。

更何況芙蕾小姐已經覺醒成「真魔王」,達到超級覺醒者(Million Class)的境界。儘管不知道她變得有多強,但絕不能將她當作普通的隨從輕忽怠慢。

芙蕾小姐似乎也意識到這點,點了點頭。

「哎呀,謝謝。那我就不客氣這樣稱呼你了。」

她一面環顧金的城堡一面說道。

接著,卡利翁也神氣活現地向金搭話。

「本大爺也不習慣講敬語,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所以金,今天找我們來到底有什麼事?」

卡利翁和芙蕾小姐一樣成了超級覺醒者。他原本就散發出王者風範,就算表現得桀驁不馴,也為大家所接受。

我和他對到眼,他便抬起一隻手和我打了招呼。

聽見卡利翁這麼問,金苦笑著回應。

「再等等,達格里爾很快就來了,等他來我們再開始談。話說回來真令我吃驚,卡利翁就算了,沒想到連芙蕾也覺醒了。」

他果然注意到了。我因為接到報告才得知這件事,但實際見到他們還是覺得強到宛如變了個人。

「托你的福。一切或許都在蜜莉姆的計畫之中,但也是因為藉由這次戰爭超脫了身為有翼族(Harpy)的宿命,才能有這樣的結果。」

芙蕾小姐說著露出微笑,金也滿意地點頭說:「挺不錯的嘛。」

「本大爺也差不多呢。終於可以收拾掉獸人族(Lycanthrope)的恥辱,看來依照蜜莉姆的計策行事也不見得是壞事啊。」

卡利翁說完豪爽地笑了起來。

「什麼?我的計策?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呵,別裝了蜜莉姆。妳擔心要是我們一直那麼弱,可能會在今後的戰爭中死去對吧?所以才給了我們與人類交手的機會。」

「是啊,若世界變成利姆路先生理想中的樣子,我們就無法獲得覺醒所需要的『靈魂(資格)』了。這次就是最後的機會吧?」

「沒錯。妳也是這麼想的吧?」

「唔、唔唔!我才不知道。你們別自說自話了,快點去位子上坐好!」

蜜莉姆對他們吼道,這態度怎麼看都像在掩飾害羞。

這樣啊,原來她有這樣的用意──我也恍然大悟。

先不說這個。

「那個,芙蕾小姐,剛才也聊到過,妳不必對我用『先生』之類的敬稱。」

我認真指出這點,沒想到芙蕾小姐卻哼笑了聲。

「不行。你是我們主子蜜莉姆的朋友,我們必須對你保持尊敬。」

不不,妳連對蜜莉姆都直呼其名了。

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真要說起來──」

「而且你也稱我為『小姐』,可以請你別用這個稱呼嗎?」

我的吐槽被她打斷了。

儘管芙蕾小姐這麼要求,但這對我來說太困難了。

卡利翁還行,要我直呼芙蕾小姐的名字實在有點彆扭。

該怎麼說,她散發出一股令我難以應付的氣質。

在美女面前,氣勢不都會弱掉嗎?

蜜莉姆感覺像小孩,魯米納斯則是美少女,所以跟她們相處起來沒問題。要是她們再成熟點,我可能就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若像紫苑這樣美中不足的美女,難度就會一口氣下降,比較好相處。

「啊哈哈哈!利姆路,你該不會拿成熟的美女沒轍吧?」

被看穿了?

「那好,下次我有求於你時,就變成美女好了。」

「不需要費這種心思!知道是你變的,我根本不會開心!」

我不禁煩躁起來,緊張感瞬間消退。

所以也就完全忘了要提防金,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呵呵,這是當然的。畢竟利姆路大人身邊有我這樣的美女秘書。」

咦,這種話自己說好嗎?

「咯呵呵呵呵。金啊,就憑你也想勾引利姆路大人,真是想得美。再說,女體化這種技術我也能輕易學會,只要利姆路大人想要──」

「我不想要,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迪亞布羅比紫苑還脫序。

要是坐視不管,他可能會說出更瘋狂的話,因此我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我的部下們真教人頭疼。

我有些後悔,早知道會這樣就帶紅丸過來了。

閑聊了一會兒,達格里爾也到了。

他沒有帶隨從來,但光是他一個人就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

「喂喂,這裡的狀況真凄慘。這次開會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達格里爾一開口就直截了當地這麼說,並在萊茵的引領下一屁股坐在巨型的椅子上。

明明是由厚重石頭做成的椅子,被他一坐看起來就像歪掉一樣,真有趣。

話說回來,他指出了一個至今無人提及的問題。

不,大家當然都注意到了。

畢竟連這座大廳的牆壁上都出現了大片裂痕。光是見到這景象就知道這裡出了狀況。

眾人正是因為知道這件事非常棘手,才會岔開話題,不面對現實。

這可說是一種不想被牽連的逃避心理,但現在既然已經全員到齊,只能進入正題了。

「是啊,事情變得有點麻煩。這次是認真的會議,需要藉助各位的智慧。」

「哦?連你都這麼說了,可見事情挺嚴重的。」

金點了點頭,達格里爾的神情也嚴肅起來。

他應該也從這股氣氛中感受到大事不妙吧。

我無奈地望向遠方,心想金要藉助的大概不只是智慧而已。

這麼想的不只我一個,不過金仍站起身笑著宣布:

「好了,我們換個地方吧。讓我們幾個和睦的『八星魔王(Octagram)』促膝長談,開一場重要的會議吧!」

和睦?

不要睜眼說瞎話啊──我差點就脫口而出。

他那副笑容讓我有股不祥的預感……悲哀的是我沒有權利拒絕。我們就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地遵從金的指示。

我們來到一個與外界隔絕,有圓桌的房間。

桌上連飲料都準備好了,只能說不愧是金。

金坐在主位,我則坐在他對面。

從我的角度望去,金的右邊坐著蜜莉姆,左邊坐著菈米莉絲。

我的右手邊是雷昂,蜜莉姆和雷昂中間是魯米納斯,其對面則是達格里爾。

菈米莉絲的椅子小歸小,但椅面高於圓桌的桌面。而達格里爾的椅子感覺比一般椅子還重數倍,這個座位的排法也取得了巧妙的平衡。

一入座後便可清楚看見我和達格里爾之間有個空位。

「對了,沒看見迪諾,不用等他嗎?」

達格里爾問了個大家理當會有的疑問。

其他魔王似乎也很疑惑,紛紛將視線集中至金身上。

「噢,關於這件事。」

金望向我。

我立刻感覺到矛頭即將轉向我這邊。

「利姆路老弟。」

金果然知道迪諾背叛的事。儘管不清楚他手中握有怎樣的情報網,但既然將話題帶到我身上,就代表他對事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好啦好啦,想叫我說明是吧?迪諾是叛徒,結束!」

「太短了!再講得完整、詳細一點。」

「嘖,好吧……」

再抵抗下去也沒用,我只好死心開始說明。

我毫不隱瞞地說起暫居我國的迪諾倒戈至敵方陣營的事,並且說出自己的推測──這可能並非出於他本人的意志,而是受到米迦勒的「天使長支配(Ultimate Dominion)」影響所致。

「迪諾叛變了啊……」

達格里爾聽完我的說明後喃喃自語。他和迪諾關係很好,內心或許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吧。

「說是叛變,其實好像只是被控制了而已。不過我還沒向他本人確認就是了。」

「米迦勒是嗎?你的意思是,區區一個技能也有自己的意志?」

啊,看來金並不知道迪諾背叛的原因。

「是的,這點無庸置疑。它現在已萌生出自我意識,奪取魯德拉的身體以米迦勒的身分在行動。」

畢竟我也有希爾大師這樣的搭檔,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等等,利姆路!你說『天使長支配』會對天使系權能造成影響,可是話說回來,像天使系或惡魔系這樣模糊的概念,是怎麼作區分的?」

哦?魯米納斯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我對此也感到疑惑。

正當我這麼想時,金站起身來。

「這點就由我來說明吧。」

接著,金開始針對技能進行詳細到令人驚訝的講解。這似乎是關乎世界組成的大秘密,但他仍毫不吝惜地將一切告訴我們。

據他所言──

這世界的法則雖是由維爾達納瓦所定,但凡握有管理者許可權的人,也能對這些法則造成影響。

即便沒有許可權,只要將願望注入魔素並介入其中,依然能改寫部分法則。換言之,這就是魔法的概念,也是權能的一種。

而技能就是能對法則造成影響的能力經過系統化之後的產物。

技能會寄宿在有意識的「靈魂」上,消耗那股純粹的能量來發動。這就是維爾達納瓦創造出的天使系究極技能(Ultimate Skill),其中有七項名為美德系的權能。

「我與維爾達納瓦交戰時,他身上擁有許多權能。但是世界穩定下來後,他只留下最強權能『正義之王米迦勒』,並將幾項權能轉讓出去,其餘全部解放到世間。後來那些權能落入輪迴之環,附在具備資格的強大『靈魂』上,再度出現在世間。不過究極技能本身太過強大,因此從究極技能到獨有技都設有限制。其中有一些分散到各種不同的技能上;有些則維持一定權能,變成『美德』系的獨有技。」

聽起來這個美德系應該是和大罪系呈對比。亦即美德系對大罪系、天使系對惡魔系。

不過從金的說法聽來,美德系的究極技能大概不到七項。

我獲得的「智慧之王拉斐爾」是從「大賢者」進化來的,感覺也和「美德」無關。

我這個人很單純,聽完金的解說就心滿意足。但這時魯米納斯再度提出問題,像是不許他隱瞞任何事情似的。

「金,既然你知道就告訴我們吧。所謂的天使系一共有七項是嗎?那它們各自又有怎樣的權能?」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在意起來。

其他魔王們當然也是如此。

「呵,你們真是前所未有的團結呢。好啊,我就告訴你們吧。首先,是美德系的七項權能──」

金懂得很多。

關於維爾達納瓦擁有的七項美德系權能。

根據金的說明──

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其命令與精神支配無異,擁有王宮城塞(Castle Guard)這般貨真價實的「絕對防禦」能力,特化成指揮系統的最強權能。

究極技能「知識之王拉斐爾」──用以管理世界法則的權能,特化成輔助系統。

究極技能「誓約之王烏列爾」──特化成空間管理系統,用以管理各種現象。

究極技能「希望之王薩利爾」──用以管理生命根源與輪迴之環的權能。

究極技能「純潔之王梅塔特隆」──區分所有混合在一起的法則,防止互相干擾,篩選出純粹能量的權能。

究極技能「救贖之王拉貴爾」──用以協助他人、使其力量增幅的權能,轉讓給了維爾格琳。

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用以穩定狀態、應付突發事態的權能,轉讓給了維爾薩澤。

──大概是這樣。

老實說他懂得比我想像中還多,讓我嚇了一跳。不過這是秘密。

「以上是各權能的詳細內容,但是目前找到的權能只有三個。維爾達納瓦將自己的『正義之王米迦勒』轉讓給了魯德拉,換回了『誓約之王烏列爾』。這就是魯德拉獲得並使之究極化的權能。我猜測其功能可能也發生了變化。可是這些權能如今皆已佚失,無法確認。」

沒有人插話。

於是,金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維爾達納瓦轉讓給魯德拉的『正義之王米迦勒』具備讓人服從的力量。不過呢,沒想到這股力量遠遠超越我的想像。」

金說到這兒頓了頓。

我等著金把話接下去,卻和他對到眼。

「利姆路應該知道吧?」

好吧,我在這裡沒必要撒謊。

可以的話真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惜不能這麼做。金在剛才的說明中對於「天使長支配」並未詳細解釋,我只好說出自己的見解。

現在問題變得如此嚴重,我覺得含糊帶過反而對大家有害。

「對。但與其說知道,不如說我前幾天才跟對方交手過。維爾德拉被敵人控制的那一刻,我還心想這下完蛋了呢。」

而且連維爾格琳也被控制了。

「真的假的?」

「都怪你把麻煩丟給我,害我遇到這麼大的危機!別說跟魯德拉決戰,根本演變成全面開戰!」

該強調的事還是要強調一下。

然而,金卻當作耳邊風。

「啊哈哈哈!既然你打贏了就沒問題啦!」

「問題可大了!除了菈米莉絲的迷宮被維爾格琳破壞之外,我們的城鎮周圍也化作地獄般的焦土。儘管重建工程進行得很順利,但我再也不會接受你的委託了!」

我激動地向他申明。

希望他聽完之後暫時不要再丟不合理的難題過來了。

「哼,這種事用魔法三兩下就解決了吧。算了,那你的結論是?」

「剛才我只含糊地說『會造成影響』,讓我再說得精確些。米迦勒的『天使長支配』是兇殘的權能,能夠完全支配天使系究極技能的持有者。」

「怎麼可能──」

「真是難以置信。能達到究極境界的人,按理來說都具有強韌的精神。無論是人是魔,這點都不會變。怎麼會受他人支配──」

「會的。證據就在於不只維爾德拉,連維爾格琳都遭到米迦勒掌控。若非親眼所見,我也無法相信連精神生命體都會被控制。」

應該說,我直到現在還是不願相信。

那種夢魘般的狀況,我真的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利姆路說的都是事實。因為維爾格琳確實握有『救贖之王拉貴爾』。至於維爾薩澤,則如剛才所言,她擁有的是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

果然如此。

和我猜測的一樣。

從這座城堡的毀壞程度看來,他應該和某個了不得的對象交手過。

雖然不想面對,但維爾薩澤似乎被米迦勒控制了。

不祥的預感成了現實,使得我心情十分鬱悶。

「喂,金!你的意思是維爾薩澤小姐成了我們的敵人嗎?」

「就是這樣,達格里爾。」

「不會吧!這下嚴重了!」

聽見金的答覆,達格里爾慌張起來。他和維爾薩澤認識很久,大概知道她有多危險。

然而我對她了解不深……

儘管可以想見事態不妙,但我並不清楚她會構成多大的威脅。因為不確定威脅程度,所以沒什麼真實感。

「我姑且問問,你是不是已經打倒她,將她關在某處……」

「利姆路啊,你真的認為會有那麼好的事嗎?」

沒有吧。

金傻眼的表情讓我很不爽,聽見希望破滅也感到很悲哀。

「糟透了,竟然連維爾薩澤小姐也加入米迦勒陣營……」

我不禁喃喃自語,講出了大家的心聲。

「……真累人呢。」

雷昂看起來也很苦惱。

「妾身剛才也想過有這個可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呢。」

魯米納斯的表情同樣陰鬱。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連金都打不贏,還讓她逃走,我們更不可能贏。

「不用擔心!八星之中還有七星留在這裡,而且其他夥伴也很強啊!不如大鬧一場,讓對方見識我們的實力吧!」

為什麼蜜莉姆看起來那麼開心?

我忍不住想,「龍種」的血脈果然都怪怪的。

眾人已經了解目前的形勢有多險惡,沒想到金又追加了個更糟的資訊。

「那麼,我繼續回答魯米納斯的問題。天使系一共只有七項是嗎?答案是否。」

「唔……糟糕透頂。」

魯米納斯露出嫌惡的表情。

「所以,你應該知道天使系究極技能一共有幾項吧?」

聽見達格里爾這麼問,金語氣沉重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全部有多少。畢竟我和維爾達納瓦交手時,連他的實力都無法完全看透。那七項美德系權能是我從他口中聽說的。此外──我還聽他說,想要賜給『始源七天使』每人一項特別的權能。」

全場陷入寂靜。

七項美德系權能,加上七天使各一項。這樣一共有十四項……

「聽你這樣說,他最後是不是沒給出去……」

「沒錯,達格里爾。當時天使們的自我意識都還很薄弱,有些天使甚至連究極技能都無法操控。所以維爾達納瓦才將『忍耐之王加百列』和『救贖之王拉貴爾』給了維爾薩澤和維爾格琳。而對於那些具備資格的天使們,他也賜予了權能;剩下沒給出去的權能則全部解放。」

他自己只留下「正義之王米迦勒」,與後來魯德拉獲得的「誓約之王烏列爾」作交換。

維爾達納瓦死亡時,「誓約之王烏列爾」也隨之佚失。而後因緣際會成為我的權能,現在則已整合成維爾格琳的「火神之王克圖格亞」。

真是歷史悠久──我忍不住這麼想,但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我明白這件事一定要保密才行。

總之,這樣就能逐漸窺見事情的全貌了。

「也就是說,天使系是維爾達納瓦創造出的純粹技能,最少也有十四項。而顯現並獲得這些技能的人,就無法違抗米迦勒的『天使長支配』,是嗎?」

「可以這麼說。」

我做了個小結後,金點了點頭。

然而這樣就衍生出新的問題。

「等等、等等,天使系先到這邊,那惡魔系又是怎麼回事?」

哦,菈米莉絲問了個我也想知道的問題。

眾人的視線集中至金身上。

「這點很難回答,總之先聽我說。我敗給維爾達納瓦之際,獲得了獨有技『傲慢者(Pride)』。這是我觀察他、試圖模仿他的強大實力所得到的結果。我認為這就是秘密所在。」

「什麼意思?」

「菈米莉絲,妳的技能都是與生具來的對吧?所以可能體會不到這點。技能獲得與否會受到當事人的願望左右。不過每個人還是不盡相同。」

金回答完後,針對技能為我們做了簡單的說明。

所謂的技能通常會附著在物質體(Material Body)、精神體(Spiritural Body)或者星幽體(Astral Body)任一個上面。可是,有些特殊的技能會直接附在「靈魂」上。

這樣的技能來自接近當事人本質的巨大願望,因此附在「靈魂」上的自然會是強而有力的權能。

我將金這番話和希爾大師的意見合在一起思考。

獨有技確實有一些是附著在物質體上的。

例如獨有技「狂暴者」,拉贊奪走省吾的肉體後直接繼承了這項技能,驗證了這點。

雖有上述這些不同的附著型態,但根植於「靈魂」的力量尤為強大。我也贊同這個論點。

由於容易隱藏,因而不易被人奪走,可以當作殺手鐧呢。

另外我猜測究極技能也是「靈魂」等級的權能,所以能操縱究極技能的人才會這麼少。

不僅如此。說是根植於「靈魂」,其實也分成兩種:除了「附著」之外,也有可能是「銘刻」。

像希爾大師就與我的「靈魂」完全同化,已不可能分離,於是也不用擔心會被奪走。但還是別說出去比較保險。

關於這點,究極技能也是如此。

若只是附著還有可能被奪走,但若是銘刻就沒有這個疑慮──這樣想應該沒有問題。

不過,要看穿這點似乎不太可能……

我一面像這樣在心裡推敲,一面聆聽眾人的對話。

「再連結到剛才的話題──」

「你剛才說維爾達納瓦解放的權能全都落入輪迴之環中,附著在強大的『靈魂』上,對吧?」

「對。然而我既沒有接收維爾達納瓦的權能,也不像菈米莉絲那樣,有被維爾達納瓦賦予特殊的許可權。我的權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聽懂了嗎?我透過模仿純粹的權能,產生了技能。這就是──」

惡魔系的權能。

「原來如此。所以妾身的『色慾之王阿斯蒙太』,也只不過是模仿出來的劣質版,是嗎?」

「不,話不能這麼說。由自身的意志、願望化作形體產生出的技能,擁有與源頭同等的權能。我本來不想說的,其實我的『傲慢者』也進化成了究極技能『傲慢之王路西法』。該權能完全可以與天使系匹敵,決定勝負的關鍵在於意志的強弱喔。」

「金,雖然你這麼說……算了。容妾身確認一下,照你的說法,惡魔系究極技能應該少說也有十四項對吧?」

「可能是。我認為就像天使的對立面誕生了惡魔,天使系技能的對立面也產生了惡魔系技能。」

嗯,被我料中了。

這世界實在有太多因緣。

既然勇者與魔王之間會有因果循環,那麼技能之間有這樣的關係,好像也不奇怪……

「至少可以確定,維爾達納瓦擁有的七項美德系,與七大罪進化而來的大罪系是成對的。」

金的「傲慢之王路西法」,與魯德拉過去擁有的「誓約之王烏列爾」似乎是一對。

以下是金的猜測:

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對「憤怒之王撒旦」。

究極技能「知識之王拉斐爾」對「暴食之王別西卜」。

究極技能「希望之王薩利爾」對「怠惰之王貝爾芬格」。

究極技能「純潔之王梅塔特隆」對「色慾之王阿斯蒙太」。

究極技能「救贖之王拉貴爾」對「貪婪之王瑪門」。

究極技能「忍耐之王加百列」對「嫉妒之王利維坦」。

他認為這些技能可能互相對應。

在我這邊已經有一些技能被整合掉了,因此我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件事若公開肯定會成為大問題,但若瞞著不說好像也會帶來困擾,感覺好可怕。

希爾大師這時也默不作聲,因此我決定再靜觀其變一會兒。

金針對技能的說明結束,我們言歸正傳。

「我補充一下金沒說到的地方,天使系的技能中似乎包含絕對命令的『支配迴路』,若擁有天使系技能,就無法違抗米迦勒的命令。我想迪諾也是因為這樣叛變的,你們遇到他時千萬別把他當同伴。」

「真是棘手啊。那傢伙雖然懶散,但實力意外地強。」

聽完我說的話,達格里爾發出低喃。

魯米納斯不理會他,一臉憂鬱地開口發言:

「更大的問題在於維爾薩澤小姐也倒戈至敵方陣營。維爾格琳小姐該不會也是吧?」

達格里爾抱起頭說:「這問題更嚴重。」

我本來想裝作不知道,但維爾格琳的狀況必須由我向大家報告。菈米莉絲也知道內情,大家終究會發現的。

正當我想開口時,雷昂尖銳地指出一個問題。

「等等,事到如今維爾格琳的事怎樣都無所謂。現在更需要確認的,應該是在場有沒有天使系技能的持有者才對吧?」

說得好。

不愧是雷昂,單刀直入地丟出問題。

前「勇者」果然充滿了勇氣。

「雷昂,我就知道你會提起這個話題!」

金似乎也很高興。

在思考今天的會議內容時,我就猜到這件事會成為最重要的議題。

問題是,要由誰來提起這件事。

畢竟這會讓夥伴開始互相猜疑。

為了防止這種狀況,必須亮出自己的底牌。

所以金和魯米納斯剛剛才會透露自己的權能。

預料到這個發展的人,會在被懷疑之前主動表明清白。

不過,我的動作晚了一步……

「等一下!你們該不會在懷疑我吧?」

「放心,妳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沒錯。

因為連希爾大師也斷定菈米莉絲的權能是完全不同領域的東西。

據希爾大師所言,她的權能與其說是維爾達納瓦賜予的,倒不如說可能是維爾達納瓦不再是神時,所失去的權能有一部分附到了她身上。

聽過希爾大師的解說後,我便不再懷疑菈米莉絲。

「哇哈哈哈哈!也不是我喔。雖然我不太清楚自己的權能是什麼──」

「蜜莉姆也不必多言。能發揮出那般龐大力量的權能,八成是與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相對的技能。」

也就是究極技能「憤怒之王撒旦」。即使不曉得那是怎樣的權能,但應該不在米迦勒的支配之下。

「再來就輪到我了吧?老實說我身上並沒有你們那種技能。硬要說的話,我和菈米莉絲比較像。我也是生來就具備權能。」

達格里爾說完,所有人陷入沉默,但他感覺不像在說謊。

畢竟連直覺敏銳的蜜莉姆都一聲不吭。

「我相信你,達格里爾。」

「我也是!」

「哼,既然利姆路和蜜莉姆都這麼說了,我也選擇相信你。」

這樣在七人之中就得到了三人的信任。

再加上他本人就過了半數,接下來有更多人表示同意。

「呵,我也相信你吧。」

「等等、等等,既然這樣我當然也相信嘍!」

雷昂淡淡地卸下了對達格里爾的防備,很懂得見機行事的菈米莉絲也趕緊表明心意。

這樣一來,只剩魯米納斯。

「嘖,真火大。本來想趁機讓達格里爾失勢的,看來只能暫時作罷。」

「嘎哈哈!魯米納斯,都怪我人品太好了,抱歉啦!」

「吵死了!如果你被人操縱,妾身就要笑你是個軟弱之徒!」

達格里爾和魯米納斯看來感情很差。儘管如此,兩人之間似乎又有著奇妙的信賴關係。

不過,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

總之,達格里爾的嫌疑也洗清了。

魯米納斯擁有「色慾之王阿斯蒙太」、金擁有「傲慢之王路西法」,兩人都主動聲明過了,因此也可以從嫌疑之列排除。

於是,只剩下我和雷昂。

我決定搶先出擊。

「呃,我選擇沉默。我有很多不同的技能,但不想告訴你們!」

我笑咪咪地如此宣言。

因為我的技能都怪怪的嘛。

究極技能「虛空之神阿撒托斯」和「豐饒之王沙布•尼古拉特」都不適合公開。就算我一臉認真地說明,大家也會認為我是在瞧不起他們。

我敢打包票絕對沒人會相信我說的話,因而打算在這件事上行使緘默權。

──想是這麼想,但大家不可能允許這種事。

「你以為我們會接受這種鬼話嗎!」

我一說完,就被金輕易否決。

唔嗯,果然不行啊?

不,應該還有一絲希望。

「哇哈哈哈哈!我相信利姆路,所以就算他保持沉默也沒關係!不過,條件是之後要給我蜂蜜!」

真不知道該說她值得信賴,還是會耍小聰明。不管怎樣,蜜莉姆是站在我這邊的。

「那麼我只要蛋糕就好,三天份喔!」

看來菈米莉絲也願意被我收買。

三天份有點多,但也只能答應下來。

「好,成交!我承諾會給蜜莉姆三大罐阿畢特的蜂蜜,並將我自己三天份的點心讓給菈米莉絲!」

我說完後,用力點了點頭。

「包在我身上!我會拚命主張利姆路沒有問題的!」

「說到做到!重點是利姆路不是揭露了天使系的秘密嗎?亮出自己的底牌並沒有好處,根本就不可能被支配啊!」

喔喔,菈米莉絲解釋得真好!

雖然她平常言行有點脫序,但偶爾還滿聰明的。

似乎覺得她說的太有道理,其他魔王們臉上也逐漸浮現認同的神情。

「嗯,這麼說是沒錯。利姆路選擇相信我,如果他其實是背叛者,那麼連我也會被懷疑。所以我應該相信利姆路才對!」

達格里爾豪爽地笑著做出此決定。

這樣我就獲得過半數的票,不過其中有一票是我自己的,不是很理想,假若再得到一個人的支持會更完美。

我心裡這麼想,瞄了魯米納斯一眼。

「……怎麼?你該不會連妾身也想收買──」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就展開攻勢。

「朱菜最近設計了新的泳裝呢。」

「──什麼?」

上鉤了!

呵呵呵,面對魯米納斯,果然要從這類弱點進攻最有效。

「我和菈米莉絲合作,在迷宮內設置了大海和沙灘呢。」

「做得超完美喔!」

「在那裡可以享受完全的私人空間,簡直就是一座樂園──」

「利姆路,看來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下。」

「一整片透明的海水,溫柔地包裹著大家游泳的身姿。頭頂上艷陽高照,但因為在迷宮內所以不會晒黑。假設想要小麥色的肌膚,當然也可以自由地變換。」

「等一下、等一下。」

「來到這個脫離日常的地方,可能因為有股解放感,美女們不惜將自己的一切都展露出來──」

「知道了。妾身也有幾個願望和計畫,等這場會議結束後就去你那邊打擾一下吧。你們時間上方便嗎?」

「當然沒問題,那麼──」

「妾身知道。妾身打從一開始就相信利姆路。」

好耶!

我忍不住做了個勝利姿勢,這樣我的勝利就到手了。

「……喂喂,這樣也行?你們淪落成這樣好嗎?身為『八星魔王』,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人籠絡!」

金憤恨難平地瞪著我說:「還這麼正大光明地收買人。」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得勝的一方就是正義。

「金,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認輸了。我雖然也很不服氣,但利姆路顯然沒被支配。」

雷昂不甘的聲音在我聽來特別悅耳。

於是,我成功讓大家忽視掉我的嫌疑。

好了好了,最後只剩雷昂一個人。

「那麼雷昂,你又是如何呢?」

「呵,我擁有的是究極技能『純潔之王梅塔特隆』。」

「「「…………」」」

雷昂輕描淡寫地回答達格里爾的問題……咦?

這傢伙剛剛說什麼?

究極技能「純潔之王梅塔特隆」不就是天使系嗎!

眾人散發出的苦惱感,真是筆墨難以形容。

「喂喂,雷昂。你也會開玩笑啊,真稀奇呢。但我們正在召開嚴肅的會議。請你冷靜下來,再回答一次。」

「金,我也不是吃飽撐著。剛才討論到的『純潔之王梅塔特隆』,就是我的權能沒錯喔。」

大家肯定都在想「這下頭大了」吧。

會議好不容易進入尾聲,卻發現如此嚴重的問題。

「好,這下該怎麼辦?你說呢,利姆路老弟!」

「別扯到我身上啊!你啊,只要遇到任何麻煩事就推給別人,你那卑劣的心態居然連藏都不藏,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你這傢伙倒是挺伶牙俐齒的嘛!別說些有的沒的,快想出解決方案!」

「行了,這種醜陋的爭執就免了吧!」

「哇哈哈哈哈!可是魯米納斯,我明白金的心情。畢竟這種時候利姆路真的很可靠!」

「就是說啊!這裡就交給利姆路,我們其他人去旁邊喝茶吧!」

我的同僚們個個自說自話。

尤其是菈米莉絲,妳最過分,給我記住──我在心裡對她撂狠話。

總是把棘手的事推給別人,魔王就是這點可怕。任誰見到這幅光景,都會心想:你們哪裡和睦了?

在這狀況下,達格里爾傻眼地開口說道:

「利姆路,你還真辛苦。聽到迪諾被送到你那邊去的時候,我就對你抱有一股親切感。這次也很同情你。」

他人超好的。

雖然是巨人又是魔王,但真是人不可貌相。

「達格里爾先生,謝謝你!」

「用不著叫我『先生』,剛才不是聊過這個話題了嗎?」

對耶。

我差不多也該有當魔王的自覺了。

身段過低在某些時間或場合反倒對自己不利。

「那我重新說一次。謝謝你,達格里爾!」

「嗯,別客氣。重點是雷昂他還好嗎?」

達格里爾輕輕點頭後,拉回正題。

魯米納斯儘管會和他吵架,但似乎與他意氣相投,隨即附和他的話題。

「就是啊,即使雷昂看起來一如往常,但若真的被支配可就糟糕了。」

眾人的視線集中至我身上。

這種事問他本人最清楚,但他好像沒什麼感覺。這樣一來我們只能基於推測進行討論。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確認。

「剛才也說過,迪諾叛變時迷宮因為遭到破壞,導致敵人趁機入侵。他可能是在那時與妖魔王菲德維有所接觸。」

「從他們入侵迷宮時起,我們就無法與外界保持完全隔離。所以雖然迪諾和菲德維沒有面對面說話,仍然可以用『念力交談』之類的方式溝通。」

我說明完後,菈米莉絲接著補充。

看樣子她姑且還是有意願要工作的。

我對她刮目相看,並在心中稱讚「幫大忙了」,轉而詢問金。

「我想問你,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想見大概是維爾薩澤小姐叛變大鬧了一番,但我想知道詳細的經過。」

「你竟然知道啊。」

「嗯,見到這幅慘狀,任誰都猜得到喔。」

一眼就能看出金和維爾薩澤在此交手過,否則這裡不會變得如此慘烈。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背後的原因──應該說,我想知道維爾薩澤是如何落入敵人手中的。

是否從任何地方都能對「支配迴路」下命令?還是必須接近該對象至一定程度?

敵人的威脅程度會根據這點而有所不同。

此外,維爾薩澤是直接被維爾達納瓦賦予權能,迪諾恐怕也是如此;然而雷昂是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權能,並使其發展成究極技能。「支配迴路」或許不會消失,但說不定在過程中出現了什麼瑕疵。

若真如此,敵人至今仍無法控制雷昂,也就解釋得通了。總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掌握正確資訊。

「就像你說的,菲德維那傢伙破壞冰雪『結界』闖了進來。率先迎戰的是米薩莉和萊茵,我自己也想出去給他點教訓,這時卻被維爾薩澤阻撓。」

原來是這樣。

「換言之,兩人雖未接觸,但菲德維同樣來到了維爾薩澤小姐身邊。這和迪諾的狀況是一樣的,可是該作何判斷還真令人傷腦筋。」

「這樣看來,要干涉『支配迴路』,必須接近至一定程度的範圍內吧?又或者你認為這可能是對方為了讓我們這麼想,而使出的計策?」

「我就是這麼想的。」

「雷昂,你自己有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我就是我,我不覺得自己正在被任何人支配。」

雷昂雖然自信滿滿地這麼回答,但是之前近藤中尉和維爾格琳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被操縱。因此不能完全相信他說的話。

「所以你最愛的人還是我──」

「白痴,當然是克蘿耶啊。給我搞清楚,你這種人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啊,看來沒問題。

這堅定的態度無疑出自雷昂本人的意志。

而且會這麼說也不是完全沒有根據。

《你是指記錄在迷宮裡的,菲德維說的那段話對吧?》

沒錯,正是如此。

菲德維與克蘿耶對峙時,說了這麼一段話:「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嘛,原來在那邊啊。果然連維爾達納瓦大人也希望我獲勝!」

從這段話可以推論出,或許連菲德維和米迦勒都「不清楚哪些人是天使系究極技能的擁有者」。

即便不能保證這不是演出來的,但這樣懷疑下去沒完沒了。我的直覺告訴我沒問題,接下來就該以相信雷昂為前提,繼續討論下去。

《建議可以「捕食」雷昂,破壞「支配迴路」,這麼做最保險──》

希爾大師一派輕鬆地向我吐槽,但我拒絕這麼做。

我生理上無法接受「捕食」雷昂。或許正因如此,我更傾向相信雷昂沒有被支配。

「好,再談下去也得不到結論,雖然雷昂的狀態很可疑,但我個人還是想相信他。所以我決定將雷昂歸類在『偏黑的灰色地帶』,靜觀其變!」

我如此宣言。

「這樣好嗎?」

金這麼問,我朝他用力點了點頭。

「儘管不能完全確定,但我認為敵人並不知道每一個天使系擁有者各自在什麼地方。」

「如此斷言的根據何在?」

達格里爾疑惑地問道,我因而對眾人說出自己的看法。

「菈米莉絲的迷宮裡,留有與菲德維等人交手時的紀錄。從他的發言可以推測出,他們所知的權能者僅限維爾達納瓦直接轉讓的那些人。而自行獲得權能的人,若不靠近就無法看出對方擁有權能。」

「沒錯!雖然你這麼輕易就讀取到我迷宮內的資訊讓我很不爽,但是既然你能夠有效利用,我就沒意見了!」

我想趁機討菈米莉絲歡心,便朝她點頭說:「妳真的幫了我很多。」那座迷宮確實在各方面都很優秀,我自然能夠真心誠意地感謝她。

「再多稱讚我一點也可以喔!」

菈米莉絲聽了也很開心。

我沒再理會她說的話,回到正題上。

「雷昂感覺不像會到處去說自己權能的人,所以對方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會知道這件事。」

「若非這種情況,我才不會做亮出自己底牌這種蠢事。」

聽我說完,雷昂不悅地低語。

「說得也是。」

金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雷昂說得沒錯。和敵方太靠近確實很可能被看穿,沒辦法完全放心,這點妾身同意;不過如果因為過度警戒,導致同伴之間鬧翻,就太蠢了。」

「嗯,我沒有異議。」

魯米納斯做了個總結,達格里爾表示同意。他們倆果然吵架歸吵架,想法倒是挺相近的。

他們本人正不悅地瞪著彼此,看在我眼裡卻覺得很有趣。他們即使吵架也不會喪失冷靜的判斷力,因此不成問題。

「我相信利姆路說的話,雷昂也沒有在說謊!」

蜜莉姆向大家打包票之後,這個問題就到此結束──沒想到菈米莉絲卻在這時多嘴一句。

「沒錯。現在需要有人來監視雷昂,不過該由誰負責,倒是個問題!」

如果眼下在這裡說出這種話……

「利姆路老弟。」

「好啦,知道了,不用再說了。」

果然是我呢。我死了這條心,擔負起監視雷昂的任務。

「迪諾的背叛雖是無可奈何,但這也顯示出留在這裡的七個人都是同伴。然後相信各位已經明白,我們面前出現了難以應付的敵人。」

要怎麼監視雷昂,這點待會再討論。

「那麼金,你打算怎麼對付那個米迦勒?」

我專心地聆聽金說的話。

「啊?當然要把他擊垮啊。」

「唔嗯,這樣就會演變成全面開戰呢。」

魯米納斯若有所思地低語,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哇哈哈哈哈!真教人興奮!」

「讓我展現實力的日子終於到了!不管是菲德維還是米迦勒,我都要一拳打倒!」

「嗯,妖魔王菲德維啊。他既然回來了,一場地上霸權的爭奪戰肯定無可避免。」

蜜莉姆就算了,菈米莉絲這麼說也太大言不慚,聽起來很不現實。雖然她無法一拳打倒敵人,她的迷宮仍扮演著重要角色,我這次就不調侃她了。

「敵方強到什麼程度,你心裡有底嗎?」

聽見雷昂這麼問,金搖了搖頭。

「只能確定包含菲德維和迪諾在內的『始源七天使』會出戰,並且會由取代了魯德拉的米迦勒擔任統帥。」

「唉,此外維爾薩澤小姐也與我們為敵。這次的『天魔大戰』感覺會打得很辛苦呢。」

嗯?

「天魔大戰?」

「沒錯,這是每隔五百年左右會發生的戰爭。不過那些天使本來就是由魯德拉的權能召喚而來的,不是嗎?」

達格里爾若無其事地回答完,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達格里爾,話可不能亂說!」

魯米納斯立刻激動地質問他,金隨即出面制止。

「冷靜點,魯米納斯。達格里爾說得沒錯。魯德拉有一項名為『天使大軍(Armageddon)』的權能,發動這項權能就能召喚天使族(Angel)軍團,並隨意使喚他們。不過,魯德拉似乎難以駕馭這項能力,只能發出一些簡單的命令。」

金向眾人說明,這項權能的發動周期約為五百年一次。但是那些被召喚來的天使族因為沒有肉體,最長不到一周就會自動消失。

雖然現在這麼想為時已晚,但真希望他能早點告訴我們。

「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天使族也和惡魔族(Demon)一樣,一旦有了肉體,就能在這世上定居下來嗎?」

哎呀,這種事問都不用問。

紅丸的妻子紅葉所屬的種族長鼻族(天狗),就是由天使族降臨至山狼族的肉身而誕生的。戰爭中會發生各式各樣的事,就算因此誕生許多新的種族,好像也不奇怪。

可是我心裡有股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你想到了禁忌咒法「妖死冥產(Birthday)」對吧?》

希爾大師真厲害。

我的想法都被摸透了。

「你好像在擔心什麼。講出來,我聽聽看。」

聽見金這麼問,我只好誠實回答。

「呃,你們也知道『咒術王(Course Lord)』卡札利姆吧?其實卡札利姆現在被敵人支配,正在量產妖死族(Death Man)……」

即使我命令部下逮到機會就去阻撓儀式,但不確定效果如何……

「妖死冥產嗎?死了幾萬人?」

「優樹的混合軍團犧牲了大約六萬人,最多可以產生十名妖死族。」

「是嗎?看來他們不重視數量,反而以『個體』為優先。那麼最差應該也有和克雷曼相等的實力。作為『始源』們降臨的肉身,可說是無可挑剔。」

啊,金搞錯了。

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還是糾正他一下好了。

「不是啦,『始源七天使』早就有肉身了。以菲德維為首的天使們好像在異界發生了異變。此外,迪諾的同伴也──」

我想想,她們的名字是──

「皮可和卡拉夏!」

對,沒錯!

菈米莉絲又幫了我一次,真感謝她。

「所以你擔心的是──」

「對,我在想他們會不會讓『天使大軍』召喚來的高階天使,降臨在妖死族的肉身上。天使的自我意識不是很薄弱嗎?那麼若以擁有強烈自我的人類『靈魂』為核心,或許就能創造出融合了天使力量的強大新種族。」

「「「……」」」

不只金,連其他魔王們也陷入沉默。

過了幾秒後,他們才面面相覷,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哎呀,這個嘛……」以及「利姆路就是有這種想法,所以才恐怖」這種話。

我又不是故意這麼說的。我只是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啊,這有什麼辦法?

「利姆路老弟,你認為發生的機率高嗎?」

「就跟你說,不要用那種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的口氣說話。」

「好啦。所以你覺得呢?」

「若是我會想試試看。就算失敗了,不過就是浪費掉一具妖死族的肉身而已。」

「是啊,我也會這麼做。弱小的手下即便人數再多也沒有意義呢。」

我和金互相點頭,其他魔王們則以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望著我們。

真搞不懂。

我以為為了提高戰力,任誰都會這麼做……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雖然不知道實際情況如何,但我們不是該預想最糟的狀況嗎?」

我大叫完後,以魯米納斯為首的魔王們開始各自發表意見。

「是沒錯……」

「你這人果然怪怪的。最可怕的是即使面對這樣的狀況,你仍認為自己有辦法應付。」

「是啊,利姆路。最高階的天使是熾天使(Seraphim),若是克雷曼般強韌的肉身,確實承受得住那股力量。這樣一來,就會創造出能與覺醒魔王匹敵的強大存在。」

「嗯,倘若真的誕生出好幾個像達格里爾說的那種存在,就連妾身等人也不能掉以輕心。至少確定對路易和岡達來說會很難應付。」

結果大家抱怨的不是我,而是這件事有多難處理。

「金先生,大家似乎有不滿呢。你身為主辦人,是不是該登高一呼,說些有魄力的話?」

「喂喂,我不是說了不要一有事就叫我『先生』?在這裡每個人的發言都是平等的啊。就算由你來協調意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喔!」

「少啰嗦!你還不是一直喊我『老弟』?說到底,為什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總是落在我身上啊?」

我毫無顧慮地喊出自己想說的話。

喊完之後爽快多了,人也冷靜下來,金雖然可怕,但我決定不理會他。

「沒問題,只要把他們所有人揍飛就行了!」

「沒錯!我們這兒還有維爾德拉師父,沒必要那麼害怕!」

這次會議中,蜜莉姆和菈米莉絲總是抱持著樂觀態度。

她們感覺很幸福,真令我羨慕。

順帶一提,菈米莉絲所仰仗的維爾德拉,現在應該正在其他房間閱讀聖典(漫畫)。他最近開始看起長篇歷史漫畫,認為能從中得到一些不錯的啟發。

反正他到時候一定又會說什麼「這是孔明的圈套」,而負責想計策的一定又是我。我一點都不抱期待呢。

不過他沒來打擾我們,我就該偷笑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喔。除了維爾薩澤小姐外,不是連維爾格琳小姐也落入敵方手中了嗎?這邊雖然有邪龍(維爾德拉),但敵方的條件顯然更有利!而且,要依賴那隻廢龍也讓妾身很不爽。」

沒錯,維爾德拉好像很可靠,實則不然。

他見到姊姊們就變得畏畏縮縮,最近還被敵人抓住……

「啊,不用擔心維爾格琳小姐。」

我一個不留神就說溜嘴了。

不用說這當然是個失誤。

「你為什麼能說得那麼肯定?」

當我回神時已太遲了。

我本來想以比較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提供這則資訊,既然這樣,只能老實說明了。

「維爾格琳小姐與我交手時發生一些事,脫離了『天使長支配』。而她現在已經不具有究極技能『救贖之王拉貴爾』,不用擔心她會受米迦勒支配。」

「「「什麼?」」」

看來我還是裝傻為妙。

「哎呀,我打得可辛苦了。打到渾然忘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大獲全勝呢!」

魔王們懷疑的目光扎得我好痛。

可是我若氣勢輸給他們,就得被迫全盤托出。

「你做了什麼?」

金也罕見地嚇了一跳。

「那是企業機密……」

我絕對不能將自己的權能說出去。

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信,只會更加啟人疑竇罷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雷昂真的被人支配了,我的實力就會被敵方偷聽到。

或許有點杞人憂天,但我絕對要慎防這一點。

「嘖!你這人還是一樣喜歡胡扯又小氣……」

這才不是什麼小不小氣的問題。

這也是戰略的一環。

「不不不,達格里爾暫且不論,我們其他人大概都有技能進化的經驗,對吧?」

「我沒有這種經驗呢。」

對啦,說得也是。

中間被人插了句惱人的吐槽,但我不以為意地繼續說明。

「維爾格琳小姐也經歷了類似的狀況。她在與我交手時突然恢複理智,告訴我她的『救贖之王拉貴爾』進化了。」

我稍微──應該說大幅扭曲事實說明這件事,不過大家似乎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也是啦……」

「我不記得了,但總覺得以前好像也遇過這種事。」

「嗯……在激戰的過程中,技能確實有可能進化。雖然不太常見。」

「我的情況也是如此。我當時處於生與死的夾縫間,便將一切賭在自己的可能性上,結果就獲得『純潔之王梅塔特隆』。時至今日仍未對這個決定感到後悔。」

眾人紛紛對照自己的經驗,接受了我的說法。

這樣我就能暫時鬆口氣。

只要假裝沒聽說維爾格琳現在的權能,就能徹底裝作不知道究極技能「火神之王克圖格亞」吧。

實際上,那全是希爾大師搞出來的,也不關我的事。

「──原以為究極技能就是技能的頂點,沒想到還能繼續進化。嘖,看來我還需要再努力。以前太過自滿,以為這就是極限了。」

金如此低語後,這個話題就此告終。

我雖然在心裡抱怨會議一直沒有進展,仍和眾人重新複習了一次現在的狀況。

推敲出敵方戰力是很重要的事,這個工夫可不能省。

「所以維爾格琳確定已經沒問題了嗎?」

「對,她目前正在保護『勇者』正幸。我和正幸關係良好,如果遇到困難會互相幫助。」

「那麼可以把他們列為我方戰力吧?」

唔嗯,這樣擅自下判斷感覺不太好,但我想若我出聲拜託,他們應該願意幫忙。

「只要維爾格琳不與我們敵對就行了吧?反正我自己是不想再和她交手了。」

「也是呢。能贏過她的人少之又少,你做得很好。眼下維爾薩澤倒戈至敵方陣營,要是連維爾格琳都叛變,我們可就敵不過對方了。」

金一臉怕麻煩地說道,這大概是他的真心話。

畢竟在這裡的七人之中,有一半都無法應付「龍種」。

能夠應付的只有我、金和蜜莉姆。

再來就是達格里爾了吧?

總之,能減少一個不必要的敵人已經算是好消息了。

對了對了,那麼我再報告一件事。

「既然提到維爾格琳,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們。『始源七天使』之中包含菲德維在內有四名去了異界,其中有三名攻入了菈米莉絲的迷宮。」

「就是說啊!不過,當然被我以實力趕跑了。」

菈米莉絲聽完我的話也回想起這件事,頻頻點頭。

我趕緊接著說下去,以防被打斷。

「嗯,先不論這是真是假。總之他們自稱是妖魔王菲德維,以及其麾下的『三妖帥』。」

「對,他們從很久以前就在暗中活躍,打算消滅這個世界的人類。我們稱他們為魔族並與之敵對,不過他們的真實身分是妖魔族。」

「我還以為魔族是所有與人類敵對者的統稱,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個暫且不談,希望你們記得一件事,『三妖帥』之中已經有一名被維爾格琳小姐消滅了。」

我記得他叫柯洛努,因為愚弄正幸而激怒維爾格琳。我雖然感覺到維爾格琳變強了,但是沒想到她面對「三妖帥」這樣的強敵也能將對方一擊斃命,真可怕。

不過那個柯洛努別說菲德維了,就連和另一個同伴札拉利歐相比,都顯得氣勢不足。即使我只是看了他在影像中的言行舉止而有這種感覺,但希爾大師分析過迷宮內殘留的資訊後,也認為即使他的存在值能與另外兩人匹敵,然而實力方面還是差了一截。

儘管不知道根據何在,我仍相信希爾大師的判斷。

縱使絕對不能輕視敵人,但沒必要連已死之人都提防。因此我才會向大家報告這件事。

「我猜死的一定是柯洛努吧?我以前雖然和他打過交道,但一點也不為他感到遺憾。」

金以一副無所謂的口氣嗤笑道。

他似乎認為敵人能減少再好不過。

這很符合金的風格,我未感到訝異,打算接著報告下一件事。

然而,這時蜜莉姆打斷了我。

「現在時機正好,我也要報告一件事!」

既然她這麼說,我便決定聽聽她的發言。

「其實呢,『三妖帥』之一的歐貝拉說要當我的部下。我們進行了一次秘密會談,大概連菲德維他們都沒有發現喔!」

我並沒有在發獃,但聽見後實在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番話真是出人意料。

「是、是嗎,真不愧是蜜莉姆。妳是怎麼收服她的?」

「是啊,說來聽聽吧。歐貝拉不像柯洛努那樣眼界窄小,是個生性認真的女人,和背叛之類的事完全扯不上邊,她是在什麼情況下向妳投誠的?」

我和金默契絕佳地向蜜莉姆提出疑問。

我不禁和他對看一眼,光是這樣就了解彼此心中在想什麼。

亦即,我們都在擔心蜜莉姆可能被騙。

我們朝對方大力點了點頭。

「因為我有人望啊。她明白我的厲害之處,自己主動說要效忠於我!」

當個受歡迎的人還真辛苦──蜜莉姆笑著這麼說,但我們可不能輕易聽信她的話。

「冷靜點,這說不定是敵人的圈套。」

金如此提醒她,然而蜜莉姆充耳不聞。

「沒問題的,歐貝拉沒有說謊喔。」

「嗯……可是蜜莉姆,《三國志》這部聖典介紹過一項淺顯易懂的計策,名為『詐降』,將間諜送往敵方陣營是自古以來的常見手段。她竟然在戰爭即將開打時與妳接觸,不是很引人懷疑嗎?」

維爾德拉現在正好就在看這部漫畫。

他發下豪語說:「看完之後我也能精通戰略呢。」但若軍師那麼好培養,古人也不用如此辛苦了。

重點是我們這兒和漫畫的世界觀差太多,書里的內容只能當作參考而已。

總之,其中肯定有詐,因此我也試著說服蜜莉姆。

但蜜莉姆卻自信地笑了笑。

「放心吧,我也覺得很可疑,所以找卡利翁和芙蕾討論過這件事。最後我們三人意見一致,決定相信歐貝拉。」

嗯,蜜莉姆確實不傻,該做的事她已經做了。既然卡利翁和芙蕾小姐都做了同樣的判斷,或許真的可以相信對方。

「妳和歐貝拉談了些什麼?」

我姑且一問。

「關於這點──」

我們決定聽完蜜莉姆的說明後再下判斷。

「這樣啊,原來歐貝拉的工作是待在『妖異宮』監視『滅界龍』伊瓦拉傑的動向嗎?那麼她應該沒有多餘的心力對我們耍花招。」

金聽完蜜莉姆的話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據說伊瓦拉傑與其麾下的幻獸族堪稱無法交涉的破壞軍團。若歐貝拉離開鎮守的地方,伊瓦拉傑可能有復活之虞,因此正常來說對方會將她排除在侵略戰力之外。

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

「若真如歐貝拉所言,就算世界毀滅菲德維也無所謂,那他是不是有可能解放伊瓦拉傑,用他來對付我們?」

菲德維和米迦勒想讓維爾達納瓦復活,萬一這個願望沒能實現可就糟了。他們可能會就此失去希望,產生破壞一切的想法。

沒有什麼比做事奮不顧身的人更可怕了。

我是因為這麼想,才提出了這個問題──

「你就是這點可怕,利姆路。妾身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有這種想法。」

原以為這想法很有道理,沒想到卻受眾人唾棄。魯米納斯說完之後,達格里爾的批評也緊接而來。

「菲德維那傢伙並沒有蠢到會利用一個比自己更強,而且還無法控制的怪物。」

哦?原來伊瓦拉傑比菲德維更強啊。

「以前可辛苦了。金曾經對抗過伊瓦拉傑,我當時也有幫忙,以防這星球遭破壞!」

「嘎哈哈!畢竟以伊瓦拉傑的破壞力,一不小心整個星球都有可能粉碎呢。若隨便和他戰鬥,肯定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狀況。」

「如果他只消滅敵人就算了,問題是之後要怎麼辦?若是連星球都粉碎了,根本談不上支配世界不是嗎?」

原來如此……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嗎?聽他們這麼說,伊瓦拉傑感覺像個超乎想像的怪物。

「哇哈哈哈哈!聽起來實力滿不錯的。萬一那傢伙真的被放出來了,就由我來當他的對手!」

「妾身反對。」

「我也反對。」

「我也反對唷。」

「蜜莉姆,我認同妳的實力,但妳考慮不周詳。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妳還是要注意一下可能對周圍環境造成的破壞。」

「唔唔,我現在下手知道輕重了嘛。就算對手是伊瓦拉傑,我也只要動動手指就──」

「好啦好啦,知道了。說認真的,萬一伊瓦拉傑復活,由我來對付他。我想和那傢伙一決勝負。要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會解決掉他。」

金以冷酷到令人戰慄的聲音宣言道。

不用說,沒有人有異議。蜜莉姆雖然顯得很不滿,但最後的結論還是將伊瓦拉傑交由金全權處理。

而後,話題又回到歐貝拉身上。

「沒辦法向她打聽敵方的內情嗎?」

達格里爾詢問蜜莉姆。

「我問了,但是她對於他們在這世界取得的戰力不太清楚。菲德維疑心病很重,歐貝拉或許是擔心亂問問題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懷疑。」

「歐貝拉這麼判斷是正確的。菲德維是個聰明人,不喜歡部下去想些有的沒的。」

「意思是,他只要部下專心執行他頒布的作戰計畫?」

我回想起某些難搞的主管,這麼問道。

於是,金以露出懷念往事般的神情回答我的問題。

「有點不一樣。他認為部下若全心全意執行自己分配到的計畫,應該沒有餘力關心其他人才對。他就是會這麼想的人,所以歐貝拉的作法沒有錯。」

若歐貝拉想騙我們,大可說些假情報來取得我們的信任。但她沒這麼做,反而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因此可信度又提升了些。

話說,我感覺自己和菲德維這個人還真合不來。

「竟然只把部下當棋子,真是個獨斷的人。他可能認為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是正確的吧。」

我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金聽了之後對我露出笑容。

「你是在諷刺我嗎?」

「當然不是!」

哇,危險。我這才想起這裡有個已經超越獨斷,達到獨裁境界的人。在金心中,麾下的惡魔們肯定連棋子都稱不上,我這樣亂說話很可能自食惡果。

我為了找台階下,便接著說下去。

「總之我們現在先傾向相信她,再一邊觀察情況好了。」

聽我這麼說完,大家都點了點頭。

討論完歐貝拉的事之後,我們又回到正題。

一直被打岔還真累人。

「真是的,會議遲遲沒有進展。在場應該沒有人有所隱瞞了吧?」

我忍不住如此抱怨,反倒被所有人吐槽。

「「「你沒資格這麼說!」」」

說得也是。

我才是那個藏有最多秘密的人,這下說錯話了。

我邊在內心反省,邊專心聆聽會議。

會議現在由魯米納斯主持。

「言歸正傳。吾等平常沒在培養感情,沒默契也是正常的。沒辦法,就由妾身來為大家整理吧。」

她這麼說完後,開始列舉敵方的戰力。

敵軍之首,米迦勒。

在其掌控之下的「白冰龍」維爾薩澤。

妖魔王菲德維。

其麾下的「三妖帥」札拉利歐。

札拉利歐監視過的蟲魔族,以及統治蟲魔族的蟲魔王塞拉努斯。

塞拉努斯大概也有自己的部下,但由於歐貝拉不清楚他的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老實說,他們是最令人好奇的勢力。

畢竟我所知道的蟲型魔人(蟲魔族)都強得離譜。賽奇翁和阿畢特自不用說,此外還有號稱西方守護神的蘭斯洛,以及紫苑打倒的「個位數(Double O Number)」中排行第六的美納莎。塞拉努斯本人感覺就很強了,他可能還擁有強大的部下,教人不得不警戒。

迪諾、皮可和卡拉夏三人組。

光是達到覺醒魔王等級就已經夠棘手了,還不確定他們有沒有究極技能。按理來說就算有也不奇怪,或者說,以「有究極技能」為前提來估計戰力會比較保險。

最後還有──

「實力能與我們匹敵的,有天使附身的妖死族。嗯,真麻煩。要是能知道正確數量的話,心情上也會輕鬆些。」

「你要求真多。能知道這些資訊就不錯了,接下來應該思考對策才是。」

魯米納斯責備低聲抱怨的達格里爾。

「是不是該事先分配由誰來對付誰?」

提出這點的是雷昂。

即使事先決定也有可能白費力氣,但這麼做還是有其意義。

「也對。至少可以確定雷昂還是別和米迦勒交手比較好。」

我也贊同達格里爾的意見。

他們倆若交手,雷昂肯定會被控制,因此絕對要阻止。不僅如此,我們還得儘可能合作,以防這樣的情況發生。

令人在意的是,不只米迦勒,連菲德維也具備支配能力。所幸我搜集了許多資訊後,明白了其中一部分的原理。

「聽好了,米迦勒的權能是可轉讓的,只要實力達到一定程度,似乎就能借用他的支配能力。因此除了米迦勒外,也要讓菲德維遠離雷昂才行。」

就像近藤中尉那樣,菲德維大概也借用了米迦勒的權能。

「真麻煩。要是連雷昂也被支配,戰力差距就會變得更明顯。」

聽著魯米納斯的呢喃,我忽然想起有件事一直忘了說。

「對了對了,危險的可不只雷昂一人。」

「唔?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呀,剛剛也說了,前幾天戰鬥時維爾德拉也曾一度落入敵人手中。」

「……這件事真令人在意。再說得詳細點。」

魯米納斯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追問下去。

因此我便向眾人說明,米迦勒擁有「王權發動(Regalia Dominion)」這項能夠進行絕對支配的權能。

至於克蘿耶的事,因為她可以自己處理,所以我沒跟大家說。若情況真的不妙,希爾大師應該會強制介入,我相信交給它處理沒有問題。

於是,我只說明了維爾德拉的狀況。

「「「……」」」

「利姆路老弟,剛才問『還有沒有人有所隱瞞』的人確實是你吧?」

啊,完蛋了。

「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你說了!」

「說了唷。」

「說了沒錯。」

「真的說了。」

「確實說了。」

沒人站在我這邊。

我拚命解釋說:「沒有到隱瞞那麼誇張,只是忘了說而已。」但沒有任何人接受。

菈米莉絲明明就知道……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就算指出這點也無法改善我現在的狀況,所以我只好認命並道歉。

魔王們全都顯得很惱怒,因此要讓氣氛緩和下來比想像中更花工夫。

總之我還是拉回正題,不過仔細想想,眼前情勢未免太過惡劣。

如果只是我方戰力減損就算了,偏偏敵方的戰力還增加。簡直像在下一盤只有一方能將吃來的棋子回收再利用的將棋,老實說我覺得在此條件下我方贏不了。即使忘記說明是我不對,但他們突然聽到這番話,想必也無法承受吧。

「那麼,在場應該沒有人受到『王權發動』的支配吧?」

「這倒可以放心。若是對天使系的支配,當事人不會有感覺;而『王權發動』則是強制支配,當事人的自我會消失,因而出現不自然的反應。不過我和維爾德拉的『靈魂』連結在一起,是他親自對我說的,他被支配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那你是怎麼解放維爾德拉的?」

「這個嘛──」

又是這種問題。

當時我將他一口吞下,再由希爾大師使出「能力改變(Alteration)」。但我不打算老實說出來。

反正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只好打馬虎眼帶過了。

「和維爾格琳小姐的狀況一樣。維爾德拉在激烈戰鬥的過程中,讓自己的權能進化。或許可說是因為我們互相信任才取得了勝利呢。」

「「「……」」」

眾人的視線好刺人。

我知道大家正以極其狐疑的眼光看著我,但我也只能堅持這個說法。

「我說啊,我也很認真地和維爾薩澤交手,卻完全沒感覺到她的權能進化的跡象耶?」

「可能每個人不太一樣吧。」

雖然這話是我自己說的,但我也覺得這麼說很難教人信服。

「每個人不一樣?」

行不通嗎?

他超懷疑我的,這下我該怎麼辦?

即使他們不相信,我也可以說出真相。然而這樣一來──

《他們不僅會將那些被支配的人全都推給你對付,還可能會徹底追查主人你的權能。》

果然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呢。

說到底,那本來就不是我做的,而是希爾大師所為,我也無法說明是怎麼辦到的。

還是保持沉默為妙。

「算了,反正你也不想坦白,肯定是做了什麼超乎常理的事吧。既然能夠分辨得出是否被支配,那麼『王權發動』的威脅感覺就沒有『天使長支配』那麼大。重點還是在於我方要如何迎擊。」

魯米納斯認為能分辨得出來還算好的。她說我們該討論的是在此前提下,要怎麼應付米迦勒等人。

我點頭同意她的觀點。

「我覺得與其決定誰來對付誰,不如先決定何處遭到進攻時,我們要如何應對。」

金聽我說完也點了點頭。

「我贊成。敵人又不是傻子,不會做出分散戰力的愚蠢之舉。」

萬一敵軍規模過大,或是自己難以應付的敵人攻來時,最重要的還是立即請求支援。

不過,即便理解這點,還是有個問題。

「話雖如此,但我們不是分散在各地嗎?還是說我們要聚集在同一個地方,以便隨時應付敵人?」

「唔嗯,這辦不到。」

「對吧?」

金似乎也認同我的說法。

我打算死守自己的國家。雷昂、魯米納斯,還有達格里爾和蜜莉姆應該也都不想離開他們的國家。

蜜莉姆可能要打上個問號,但其他人無疑是這麼想的。

因此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以便任何一處遭到進攻時,其他人可以立刻派出援軍。

「沒錯,妾身等人有義務要保衛自己的國家。最糟的情況或許有必要考慮棄守,但希望能把這點當作最後手段。」

「嗯,我也同意。不過魯米納斯妳放心吧,如果妳要棄守領地,我會毫不客氣地收下來。」

「別開玩笑了!妾身一點都不打算給你,不要痴心妄想!」

達格里爾一有機會就想侵略人家領地,魯米納斯則拚命阻止。

這樣看來,的確有一些魔王無法離開領地。

「金打算怎麼做?菈米莉絲會待在我的國家,不用特別討論,而你也沒必要死守這裡吧?」

「對啊。我很擔心雷昂,去他那裡叨擾一陣子好了。」

儘管雷昂一臉不悅,但金的作法也在意料之內。

畢竟大家最擔心的莫過於雷昂,而且他的嫌疑也還沒完全洗清,所以才會派我監視雷昂,因此金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這樣我就沒必要去監視他了吧……

「利姆路,你那裡人手好像很充裕。派幾個部下去魯米納斯、達格里爾、蜜莉姆和雷昂那邊吧。」

什麼?

有沒有搞錯?

聽見金這般突然的要求,我打從心底感到困惑不已。

就結論來說,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即便我百般抵抗,金仍舊充耳不聞。

他甚至還叫我到各領地設置「傳送魔法陣」,以便可以隨時通行。

逼得我都想大叫「我不是你的部下」。

之所以忍住不叫是有原因的。

我是基於「依附強者」的精神才聽命於金。

因為,他認真起來給人一股超重的壓迫感,讓我有點難以違抗。雖然也可以和他硬碰硬,但選擇順從心情會比較輕鬆。

除了不能讓步的情況外,大多時候也只能乖乖服從。

不過這樣的話,該派誰前往哪裡比較好呢?

無論從何處都能發動「傳送」和「思念網」,實力強大到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獨自應付,還能抵抗支配。感覺那三個女惡魔是最適合的人選。

但是,戴絲特蘿莎已被我派去帝國周邊執行外交「戰略」,因此這次無法指派她。只能以卡蕾拉和烏蒂瑪為主。

再來還要從幹部中挑選數人。

「首先是蜜莉姆那邊,派蓋德過去好了。你們國家的建設工程有必要重新展開,而且因為雙方互相認識,相處起來應該比較沒有障礙。」

「好!在我們那兒大家都很喜歡他。對了,米德雷他很想見戈畢爾,說想再和他切磋一下。」

原來如此,這樣安排或許還不錯。

之前交由烏蒂瑪來訓練戈畢爾,才過沒幾天他就淚眼汪汪地看著我。或許可以派他過去,順便讓他喘口氣。

那麼烏蒂瑪也要一起過去,現在是戰時體制,國內不需要警察。反正必要時可以立刻叫她回來,就此確定下來應該也沒關係。

「知道了。那就派蓋德、戈畢爾和烏蒂瑪三人去蜜莉姆那邊。」

「嗯,真期待!」

這樣蜜莉姆的國家就OK了。

再來是魯米納斯的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

「至於魯米納斯那裡,妳自己心中有沒有屬意的人選?」

我學聰明了。若說要派維爾德拉過去,她肯定會勃然大怒,還是在踩中地雷前先問一下比較好。

「嗯,關於這點……」

魯米納斯說完便陷入沉思。

看來問她是正確的。

她想了一會兒後,再度開口:

「今天跟你一起來的紫苑還不錯。她來過我們國家,有過幾面之緣。」

魯米納斯之前對紫苑的小提琴琴藝讚不絕口,會記得她也很正常。

「那我就派紫苑過去。此外還會派阿德曼和他的侍從們同行。」

阿德曼也和魯米納斯互相認識。

他雖和「七曜大師」有過節,但那些人如今都不在了,應該沒問題才對。

「好,妾身曾給他添麻煩,親自指導他或許也挺有趣的。上述人選都沒問題,那就麻煩你了。」

「了解!」

這樣魯米納斯那裡也OK了。

「你要派誰來我的國家呢?反正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派誰都可以。」

唔嗯,我想想。

既然他說派誰都可以……

「派卡蕾拉過去吧。」

「卡蕾拉?」

「對,也就是黃色始祖(Jaune)──」

「什麼?黃色始祖!」

達格里爾露出極其嫌惡的表情大叫起來。

「難道你連那種對象都收服了嗎!」

「與其說收服,不如說自然而然就……」

「達格里爾,關於這點你就自行消化吧。我懂你想說什麼,但那不是現在該討論的事。」

「順帶一提,烏蒂瑪則是紫色始祖(Violet)。妾身也很傻眼,因此明白你的心情。」

說起來,烏蒂瑪過去的支配領域和魯米納斯、達格里爾的領地有所重疊,所以他們好像從以前就認識了。聽完魯米納斯的補充後,達格里爾嚇得大叫:「咦──!」

「我也覺得很傻眼。」

「而且還不只黃色始祖和紫色始祖。你最好認清一點,現在才來討論利姆路的行為有多不合理已經太遲了。」

他們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蜜莉姆也頻頻點頭,我真想對她說:「妳明明也和我半斤八兩吧。」

算了。

「就是這麼回事,總之派卡蕾拉去達格里爾那裡可以吧?」

「等等,給我等一下!」

達格里爾放聲大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只見他張開雙臂,像在跳舞一般,但這動作大概是在表示拒絕吧?

「抗議!我應該有權拒絕才對!」

他的表情十分認真,顯示出一步都不肯退讓的決心。

相對地,雷昂臉上則露出極為沉穩的笑容,就像在說:「還好卡蕾拉不是來我這兒。」

「聽著,利姆路。要是把那個破壞狂送來,我們達瑪爾加尼亞就完蛋了。我要求得不多,至少派個性格溫和的人過來好嗎?」

達格里爾強調比起實力,他更重視個性。

雖然他這麼說,可是我的部下中本來就很多問題兒童……

我問了他詳細原因。

達格里爾的國家是片頹圮的聖域──名叫「聖墟」達瑪爾加尼亞。那是個資源匱乏的國家,建築物多半被沙塵淹沒,成了廢墟。

而達格里爾對卡蕾拉的印象又差到極點,認為她是個時常以施放核擊魔法為樂的破壞狂。

達格里爾甚至認為,她比蜜莉姆的稱號「破壞的暴君(Destroy)」描述得還要誇張。

「她沒有那麼糟──」

「有!」

「我認同達格里爾的想法。我的領地以前也是三天兩頭遭到破壞,很明白他的心情。」

我原本還想反駁,卻被達格里爾以堅定的口吻打斷。接著連木訥的雷昂都連珠炮似的指出卡蕾拉的惡行。

我只能相信他們說的。

如此一來。

「不然,把卡蕾拉派去雷昂那邊好了。」

雷昂和她互相認識,而且他那裡又有金。

卡蕾拉想必也不敢造次,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主意真不錯。

沒想到──

「開什麼玩笑!你有在聽老子講話嗎?絕對不行。老子絕不能讓那個惡魔踏進我國半步!」

達格里爾聽了臉上充滿笑容,雷昂則嚴正拒絕。他激動到連自稱都從「我」變成「老子」,看來這下是真的生氣了。

我覺得很好玩,便決定說什麼都要將卡蕾拉送過去。

然而,這時金卻提出異議。

「利姆路,別派卡蕾拉過來。」

「為什麼啊?」

「她連對我也時常挑釁,見到自己快輸了就撂狠話逃跑。這次戰爭可不是兒戲,我不想浪費多餘的體力。聽懂了嗎?」

說得很有道理。

而且金的眼神顯得前所未有地兇惡,看得出他是認真的。

「若卡蕾拉完全服從你的命令,你也能為她做的事全權負責的話,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可是啊,她絕對不會聽你的吧?」

唔嗯,聽見他這麼斷言,我頓時喪失了自信。若她在我身旁,我還有辦法阻止她,但是卡蕾拉這個人就是會趁人不注意時惹出一些事來。

「就是說啊,卡蕾拉還想在我的迷宮內推廣『試試一次能撞破幾層樓』的遊戲。真的很讓人困擾,拜託阻止她!」

竟然做出這種惡行……

果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出現了一些災情。

「關於這件事,我會再追究迪亞布羅的監督責任。」

我巧妙地推卸責任,同時思考該怎麼辦。

「哇哈哈哈哈!我很中意那個卡蕾拉,很想見見她,就請她來我的國家作客吧。」

哦,蜜莉姆這提議真令人開心!

「這樣好嗎,蜜莉姆?」

「當然沒問題。」

好,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我決定將卡蕾拉派去蜜莉姆的國家,烏蒂瑪則派去達格里爾的國家。

蜜莉姆之後可能會被芙蕾小姐罵,但就算這樣也不關我的事。還是趕緊趁蜜莉姆回心轉意前繼續說下去吧。

「那就讓卡蕾拉和蜜莉姆那兒的烏蒂瑪調換,將烏蒂瑪派到達格里爾的國家吧。烏蒂瑪對那裡很熟悉,相信她不會有意見的。」

「我才不──」

「好,就這麼決定。達格里爾,事情就是這樣,好好和烏蒂瑪相處吧!」

金也出聲附議。

達格里爾話說到一半,但我們裝作沒聽到,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於是魯米納斯、蜜莉姆和達格里爾那裡的派遣人選皆已確定。再來只剩下要派誰去雷昂的黃金鄉埃爾德拉……

「既然金要過去,就不必派我的部下去了吧?再說,雷昂的嫌疑也只要有金監視就行了,我認為沒必要減少我國的戰力。」

這點我想跟他說清楚。

開戰在即,為何我非得降低自己國家的戰力不可呢?

不過,萬一出事,那三個女惡魔還可以立刻用「傳送」趕回來,最糟的情況下我也可以將她們召喚回來。

至於蓋德,派他出去是因為總不能讓工程無止境中斷下去。而戈畢爾則是兼任蓋德的護衛。單純從戰鬥能力來看是蓋德比較強。但蓋德擅長的是防守,身邊有個攻擊手和他配合比較有利。

在這點上,戈畢爾攻守都很優秀,讓他和蓋德搭檔應該會挺有趣的。

再來,是阿德曼和他的侍從們,老實說我本來想讓他們專心守衛迷宮。

然而──

只派紫苑一個人去魯米納斯那裡,總教人很不安。

純粹論戰力的話是沒問題,但她素行不太好。

阿德曼能操縱各種魔法,「傳送」當然也能運用自如。他和魯米納斯互相認識,肯定不會有失禮數,這樣的安排我個人覺得很妥當。

就這樣,上述人選都已確認沒有問題。

已經沒人可以派到雷昂的國家了。

「喂喂,別這麼小氣嘛。你國家不是有一大堆覺醒級人物嗎?」

「有是有,但他們得留下來保護我們國家。」

「是你太過操心了。你那裡明明還有維爾德拉,不要這麼吝嗇。對了,那個叫紅丸的怎麼樣?那傢伙感覺是不錯的人選。」

「當然不行啊!紅丸現在是新婚耶,而且還有兩位太太!在他兩位太太都懷孕的重要時期,派他去做這種不知要持續多久的長期出差,這麼殘忍的行為只有鬼做得到!」

紅丸本來就是鬼,所以沒關係──就算聽到這種笑話我也笑不出來。不過如果他本人想去的話就另當別論。

在終身僱用制盛行的時代,公司會為了測試員工的忠誠度,在糟糕的時間點派員工長期出差。

比方說剛結婚或是新居落成之後。

假如有其意義也就罷了,但我聽到的案例大多都只是主管在找碴。換作在現代,若有公司做這種蠢事,肯定會倒閉。

絕不能讓我國出現這種不滿的聲音──說著說著,一不小心就離題了。

「總之,紅丸不行啦。」

「嘖,這理由真是莫名其妙,但不行就算了。這樣的話──」

「啊,派迪亞布羅去好了!」

他總是黏著我,害我都忘了,既然紫苑都派出去了,迪亞布羅也該派出去才對。

若只留下任一方,他們絕對會吵起來。

對我來說朱菜才是真正的秘書,因此就算他們倆不在,我大概也不會感到太過不便,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你說迪亞布羅?」

「嗯。他那麼強,一個人就夠了吧?」

「等一下,利姆路老弟。」

金用諂媚的聲音試圖打斷我,反正一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便無視他,直接下結論。

「我們現在也很難熬,實在沒有空閑的人手。然而我卻派了我們家的王牌過去,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誠意。」

面對金這樣的人,與其和他協商,不如直接把決定告訴他。我在心中如此判斷後,回想起在建設公司工作時的經驗,對他這麼說。

具體來說,我參考了聯合承攬的廠商吵著要我們加派更多人手時,總經理巧妙回絕的案例。他總會一方面強調我們沒有多餘的人力,另一方面說我們已經挑了優秀人才送過去,沒辦法再加派更多人。

對方很多時候都想反駁說:「就是因為你們公司的人沒能耐,才會害大家忙不過來啊!」但沒有人會傻乎乎地將這種話說出口。

所有人包含當事者我都知道,這種作法一點誠意都沒有。

派去的人是否優秀就要看運氣了。

如果公家單位或合作廠商能夠反過來指定外派人員,當事者在公司內部的評價就會受影響,感覺會比較有趣。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重要的還是趕緊將迪亞布羅推給金。

「你這傢伙……」

「有什麼問題嗎?」

「……」

「……」

我表現得很從容,內心卻很緊張,等待他的答覆。

「嘖,你這人臉皮也愈來愈厚了。算了,我這次就勉強接受迪亞布羅吧。」

呼,我贏了!

「派誰來我都沒差。我本來想邀克蘿耶來的,但現在這種狀況也沒辦法。對了,若利姆路你願意,就跟迪亞布羅一起來我國家吧。我以前答應過要招待你,卻到現在都沒能實現。」

我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沒多久,雷昂便說出新的提議。

要我帶克蘿耶一起去當然不可能,但我本人或許可以去他那裡打擾一下。

「知道了。假設行程許可,我日後再去你那裡拜訪,但不會帶克蘿耶去就是了。到時候我再透過迪亞布羅跟你聯絡,那就麻煩你了。」

克蘿耶現在需要靜養,不能讓她跑來跑去。若把這件事告訴雷昂,不知他會有怎樣的反應,總之還是保持沉默為妙。

於是,我決定接受雷昂的邀約。

雖然眼下狀況如此混亂,可能沒這個閒情逸緻,但一直靜觀米迦勒等人的動向也很無聊。等我們做好戰前準備後,我希望可以逐漸恢複正常生活。

「好啊,期待收到你的聯絡。」

「嗯。假如迪亞布羅給你們添麻煩,儘管跟我說。到時候不管他怎麼辯駁,我都會趕去教訓他。」

「知道了,我們會毫不客氣地叫你過來,你可要好好整肅他一番。」

迪亞布羅明明什麼都還沒做,金卻代替雷昂向我再三叮嚀。我很好奇他們過去的恩怨,但問了感覺會自找麻煩,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最幸福。

我心裡想著這些事,就此決定今後的方針。

「好了,我要直接去雷昂那裡,大家就照各自的計畫行動吧。」

從會場回到大廳後,金如此宣布。

「等一下,不向本大爺等人說明事情原委嗎?」

「我們剛才聽米薩莉說明過,但還是想知道你們訂定了什麼方針。」

向金提出異議的是卡利翁和芙蕾小姐。

我認為他們的主張很有道理。

金太急於得出結論。對他而言只要自己能接受就好,完全不在乎其他人。

不過,這種話可不能對金本人說。

不只金是如此,蜜莉姆與菈米莉絲這對小孩子組合、不擅言辭的達格里爾與雷昂、不願主動承接這種麻煩事的魯米納斯,大家全都半斤八兩。

在此就由我展現大人的氣度,向眾人說明。

「在說明剛才的會議決定了哪些事之前,先問一下,你們聽說過敵人的事吧?」

「有啊,聽說維爾薩澤成了我們的敵人。」

「好像是,而且還不是她主動背叛的──」

我先概述了整件事後,才開始說明。

不過話說回來,金只讓七名魔王參加會議真是明智的決定。若讓隨從一同參加,會議肯定會進展得更緩慢。

金能夠事先預見這點,做出正確的判斷,令我心想擁有多年經驗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這樣想想,金大概也很辛苦吧。

看這些魔王就能知道,他們每個人都很難搞。若想管理這些人,沒有強大的精神力肯定承受不住。

我對金另眼相看,並向眾人說明完來龍去脈。

「我還在想,這麼急急忙忙地找我們過來真不像金的作風,原來發生了比想像中更棘手的事。」

芙蕾小姐聽得目瞪口呆。

那態度與其說是從容不迫,不如說比較像後悔聽見這樣的消息。

「是啊,好不容易獲得了力量,雖然想和『龍種』戰鬥試試身手,但肯定敵不過維爾薩澤小姐。」

卡利翁語氣充滿自信,額頭卻汗如雨下。看來他很理解現在的狀況,正在思考該如何突破現狀。

「嘎哈哈哈!你叫卡利翁吧?連我也從來沒打贏過姊姊。若想試試身手,不如先跟我打怎麼樣!」

「師父,你偏離正題了。要是不認真一點,可能會被利姆路罵喔。」

唔嗯,本來是該罵他沒錯,但如今維爾德拉少根筋的發言反而解救了大家。要是繼續認真談下去,這過於惡劣的狀況真令人憂鬱。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必須盡量集中戰力,好對抗對方的支配。不過面對『王權發動』,真的無法抵抗(Resist)嗎?」

「若自我意識夠強,或許能掙脫。畢竟維爾德拉當時是遭到出其不意的攻擊,敵人在他抵抗能力低落時趁機出招。」

「對。我本來應該能撐過去,但那時候在和姊姊戰鬥。情況有點危急。」

豈止有點危急,根本就已經被支配了。

就算他想當作沒發生過也不可能,還是希望他老實承認比較好。

正當我對維爾德拉的發言感到傻眼時,達格里爾向我搭話了。

「利姆路,能不能派維爾德拉去我那裡?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和紫色始──烏蒂瑪相處。維爾德拉和我互相熟識,個性也比較合得來。」

他想要我變更派遣人選,可惜我必須拒絕他。

「抱歉,這可辦不到。因為維爾德拉是我的朋友而非部下。我沒辦法替他決定。」

若他本人答應,就沒有我插嘴的餘地。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無視維爾德拉的意見,擅自進行話題。

所以我姑且跟他本人確認。

「維爾德拉,有人想邀你過去,你打算怎麼做?」

於是維爾德拉大模大樣地笑了幾聲後,果斷拒絕。

「咯咯咯。達格里爾啊,我很想過去助你一臂之力,可惜我自己也很忙。我還得守護菈米莉絲的迷宮呢!」

你只是想摸魚吧……聽見維爾德拉打算要做的事和平常沒有兩樣,我立刻明白他的心思。

「師父!」

菈米莉絲感動到泛淚地喊了聲。雖然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想維爾德拉鐵定只是想偷懶而已。

「是嗎?真是可惜。若維爾薩澤攻過來,我這裡也很危險。如果有你幫忙,我會比較放心。」

「嘎、嘎哈哈哈、嘎──哈哈哈!沒錯,像我這樣的強者,一點也不害怕和姊姊交手。可惜!太可惜了,達格里爾。」

他顯然是在虛張聲勢。

不過,維爾薩澤好像真的很難對付,因此就我的立場來說很慶幸維爾德拉拒絕了對方。

即使對達格里爾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們還是該以自己國家的安全為優先。

「達格里爾說得沒錯。儘管我沒和維爾薩澤交手過,但我直覺認為她確實強得不像話。要是她來我們國家,只能由我當她的對手,這樣一來大概沒空對付其他敵人,所以必須預先做好準備,以便馬上請求支援。」

在一旁聽我們說話的蜜莉姆說出了很合理的意見。

這個提議很實際,不像過度自信的蜜莉姆會說的話。

換個角度來說,這也顯示出維爾薩澤有多難對付,而且她肯定不可能獨自進攻,因此我們應該避免單獨行動,這我十分贊同。

芙蕾小姐等人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說得也是。那我們也小心點,盡量別一個人行動好了。」

「嗯,是該這麼做!對了利姆路,能不能早點把蓋德他們帶過來?不然我去接他們也行。」

「不,不用了。我回去就和他們說明狀況,請他們立刻準備。」

蓋德會用「傳送」進行移動,大概不用這麼著急。我打算向幹部們說明這次事件的始末,等所有人有了共識之後再派出去也不遲。

「那就交給利姆路嘍。」

「沒錯。萬一敵人進攻,我們會立刻跟你聯絡。」

也對。

我沒提到要派卡蕾拉過去,看樣子芙蕾小姐好像不知道始祖惡魔。我想也沒必要告訴她,對話就在和平的氣氛中結束。

而且,若想在維爾薩澤攻過來時拖住她,派卡蕾拉過去,他們應該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才對。

「不過最讓人在意的還是米迦勒的目的。他感覺不只是想支配世界──」

路易如此問道。

「啊,關於這點。他想讓維爾達納瓦復活。米迦勒和菲德維這些行動全是為了讓主子復活。」

「「「什麼──?」」」

我這麼說明完,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人全都發出驚呼。我的同伴皆已知道這點,但對其他人來說似乎滿衝擊的。

「嗯,利姆路說得沒錯。來為我助陣的歐貝拉也這麼說過!」

蜜莉姆附和我的話後,卡利翁一臉不滿地低語:

「真的假的……本大爺可沒聽說。」

「咦,我沒說嗎?我以為自己已經告訴過你們了。」

「妳沒說,不過米德雷在這點上一樣有錯。之後得向妳詢問細節才行。」

我才剛對蜜莉姆刮目相看,就發生這種狀況。

與歐貝拉會面的是蜜莉姆和米德雷,但他們似乎沒能好好轉達當時的談話內容。所以平常就該養成報告、聯絡、商量的好習慣嘛。

──開玩笑的。我自己也忘了說,沒資格教訓別人。

路易無視蜜莉姆等人的對話,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

「『龍種』是不滅的。不用他們操心,維爾達納瓦有朝一日也能復活。」

「是啊,一般人都會這麼想,但米迦勒好像是從技能中誕生的自我意識,本來就是不可能產生的存在,所以可能有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思路。」

魯米納斯搖搖頭,像在說自己無法理解。

不過,金的想法倒不太一樣。

「可是啊,維爾達納瓦的確遲遲沒出現復活的徵兆。菲德維認為即使世界毀滅也無所謂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金自信滿滿地說,自己和維爾達納瓦交手過一次,因而相信他是不滅的。也因此能夠理解他們仰慕維爾達納瓦的心情。

「但是呢,死過一次之後,部分的記憶和人格都會受影響吧?在我看來這已經是不同人了。」

「每個人感覺不一樣吧。對妾身而言,兩者是相同的存在。畢竟『靈魂』是一樣的。」

「唔嗯,我還是不懂。維爾格琳小姐也說過,只要是魯德拉轉世,不管是惡人或善人她都不在意。我真想吐槽說『還是要在意一下吧』。」

「啊哈哈哈!看來你還沒完全擺脫身為人類時的既定觀念。也罷,過些時日你就會懂了。」

「是這樣嗎……」

我仍舊無法接受,但對於長壽的物種而言,善惡之類的觀念或許不過只是隨當時的心情而定。若真如此,我決定珍惜自己現在的想法。

不不,一旦我開始為非作歹,後果將不堪設想,甚至可能變成亡故的瑪莉安貝爾所懼怕的那樣。

畢竟我本來就是個任性的人。

所以絕對要防止自己恣意妄為而讓世界陷入一團混亂。

現在雖然也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但那些行動是為了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絕不能因為好玩而讓他人陷入不幸──我在心裡這麼發誓。

看來還是要時常問問自己:「這麼做真的好嗎?」──正當我這麼想時,金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我開口說道:

「對了利姆路,我忽然好奇一件事。」

「嗯?我已經沒有任何隱瞞了喔?」

「不,這點我存疑,但我好奇的不是這個,而是米迦勒的想法。他打算怎麼復活維爾達納瓦?」

金咄咄逼人地說:「如果你知道就告訴我們吧。」

那種事,我哪知道啊──正想這麼說,卻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我記得他好像說了些什麼。」

「沒錯,他說了。」

我喃喃說完,同樣聽見那段話的維爾德拉也點了點頭。

好像是說──

「咯呵呵呵呵。他們似乎認為取得三名『龍種』的力量,就能湊齊『龍之因子』,讓維爾達納瓦大人復活。這想法雖然愚蠢,但未必不可行。」

迪亞布羅在我回想起來前就搶先說明。

對對,我想起他說的大概就是這樣。聽起來既不現實,我也不認為那麼做會成功,所以早就忘了。

說到底,關鍵還是在於「龍之因子」。

《主人也已獲得「龍之因子」。》

是啊,我姑且也成了類似「龍種」的存在,即使具備「龍之因子」也不奇怪。

這事暫且不提。

維爾薩澤、維爾格琳和維爾德拉。就算從這三名「龍種」身上搜集到「龍之因子」,倘若缺乏最重要的維爾達納瓦因子,仍舊沒有意義呢。

倘若「靈魂」不同,就是不同人了嘛。

不過迪亞布羅似乎認為並非不可能。

「啊?這想法太荒唐了吧?就算真能再現,做出來的也只是一具模擬體而已。權能或許可以模仿,但至關重要的『靈魂』還是不存在啊。」

和我抱持相同意見的金反駁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果有形塑完成的肉體,散失的『靈魂』可能會回來也不一定。」

「也是。維爾達納瓦是完全精神生命體,『靈魂』應該不會像魯德拉那樣四散紛飛。確實不能否定有這個可能。」

唔嗯,這理由真莫名其妙。

《維爾達納瓦不可能因為這樣就回來。畢竟他若想回來,自己就能使肉體再生。》

對啊。

聽到希爾大師認為不可能,我也更加有自信地對敵人的計畫持懷疑態度。

反正他們終究會失敗,就算不理會也──

「嗯,那麼敵方的目標可能就是維爾德拉吧?」

在場所有人的動作全都戛然而止。

「唔咦?」

鴉雀無聲的大廳中,響起維爾德拉呆愣的低語。

他看起來搞不清楚狀況,但先不理他。

現在更重要的是魯米納斯點出的這個問題。

「噢,這確實是個盲點。維爾德拉雖然曾被支配,但當時他的『龍之因子』並未被奪走。」

對米迦勒而言,重點不在成功率,而在可能性吧。

那麼不論是否能成功復活維爾達納瓦,他都非常有可能再次前來搶奪維爾德拉的「龍之因子」。

真糟糕,我之前都沒想到維爾薩澤可能被支配,以致被敵人佔盡先機。

「嗯,歐貝拉也說皇帝魯德拉──應該說米迦勒取得了維爾格琳的『龍之因子』。如果連維爾薩澤都被支配,那就只剩維爾德拉了!」

「喂喂,等一下,這代表什麼?難不成連維爾薩澤的『龍之因子』也會被奪走嗎?」

聽完蜜莉姆的發言,金顯得有些慌張。

接著,我也說出內心所想的事。

「這點無庸置疑吧。」

金聞言罕見地露出焦急的模樣。

「這樣一來,維爾薩澤不可能毫髮無傷。雖然她的實力和我不相上下,然而她說不定會就此消失,是嗎?」

「嗯,這就難說了。維爾格琳那時候被米迦勒吸收了一具『並列存在』,大概只有一成左右的魔素含量,即使如此,對米迦勒而言要吸收仍很勉強吧。」

金聽完我的說明才恢複冷靜。

「嗯,也對。『龍種』的力量無比龐大,無法輕易被吸收。」

我點了點頭。

當時維爾格琳被卡蕾拉的「神滅彈(Judgment)」擊中,傷得不輕,但仍留有相當強的力量。

事實上,米迦勒雖用優樹的權能「奪命掌(Steal Life)」奪取維爾格琳的力量,卻沒能完全吸收。

此外,我也大致猜到米迦勒將維爾格琳趕出這世界的原因。

「而且米迦勒奪取的不只是力量和因子,還有權能。這樣一來他對天使系的絕對支配也會隨之消失,若不謹慎行動,可能會反被襲擊。」

所以米迦勒打算將維爾薩澤利用到極致,等她變弱之後再奪取她的力量,將其趕出這世界。

《我認同。》

哼哼,我偶爾也是挺機靈的。

「可是啊,何必連權能都奪走呢?既然他能做到絕對支配,與其利用到極致再將人趕走,不如留下來當棋子比較明智,不是嗎?」

呃,說得也是。

米迦勒憑藉自身權能,也可以自由使用被支配者的權能。感覺沒必要特地搶過來。

因為得到了希爾大師的贊同,還以為我的推論是完美的……

「那麼,米迦勒是不是認為若想讓維爾達納瓦復活,必須集齊所有權能?」

無視於我的感嘆,達格里爾如此說道。

「所以他不打算理會惡魔系和其他衍生出來的技能嗎?」

「沒錯,他可能認為維爾達納瓦擁有的那些權能,才是最純正的技能。」

魯米納斯回道。

她在聆聽我們的對話時,似乎已經思索到問題的核心。

「所以他們為了重現完整的維爾達納瓦──亦即那創造出所有權能的全能存在,打算搜集純正的權能嗎?真是個大工程,可惜這願望大概實現不了。只要雷昂在我們這,他們就不可能集齊所有權能。」

金說完自信地笑了笑,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因為如果這個推論正確,我們現在就已經讓米迦勒的戰略目標破滅了。

畢竟呢──

我,應該說希爾大師早已把「智慧之王拉斐爾」、「誓約之王烏列爾」甚至連「救贖之王拉貴爾」都消耗掉了。

希爾大師向煩惱的我說明。

《維爾格琳的「龍之因子」被奪走後,其存在便無法維持,即使未遭到「時空傳送」也會自動消失。我推測是因為主人在她消失前解放了她的本體,所有魔素才得以重新整合。》

原來如此。

那為什麼還要特意放逐她?

《應該是擔心她會復活。他們奪走了「龍之因子」,但或許沒能破壞她的「靈魂」和心核。所以這麼做可能是為了避免被複活的維爾格琳報復。》

希爾大師沒有用斷定的語氣,這代表它也不太確定吧?

難怪它之前一直不肯觸碰這個話題。

它仍舊是個完美主義者,不過願意和我討論這件事已經幫了大忙。

希爾大師在意的是,若維爾格琳的權能沒被奪走,而她又復活,結果不知道會如何,對吧?

《沒錯。她肯定會消失,但同時也會從支配中解脫。如此一來──》

留有被支配記憶的維爾格琳肯定會勃然大怒。若她看穿自己是因為權能而被支配,說不定會拋棄掉被支配的主因「救贖之王拉貴爾」,恢複自由,重新出現在米迦勒面前。

這樣的話,不如將她放逐──感覺這就是背後的真相。

既然行使權能的人終將消失,乾脆先把有利用價值的權能收回來。聽起來滿合理的。

那麼,現在討論的「權能奪回論」就是錯的。

《而且權能一旦被創造出來後,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

沒錯,這就是重點!

我也想這麼說。

希爾大師的自信中多了幾分成熟,讓我安心許多。

我整理完想法後,重新加入討論。

「搜集權能雖有好處,但應該跟復活維爾達納瓦一事無關。我認為該重視的還是『龍之因子』。」

「你想再把話題拉回去?」

達格里爾訝異地看著我。

這些得不出結論的話題似乎令他感到煩躁,我很明白他的心情。

沒有結論的會議是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所以我打算直接切入結論。

「不,我只是就可能性來說。米迦勒從頭到尾都沒提過權能,於是我認為權能只是附帶的。」

「嗯,繼續說。」

不是啊,我的發言應該不需要得到魯米納斯許可才對。

我對她高高在上的態度感到不解,但現在與其追究這點,不如趕緊讓討論划下句點。

我不是在逃避,絕對不是。

因此我說出了結論。

「若權能真的那麼重要,我認為除了雷昂外,還有其他人也可能被盯上。所以還是忽略權能,專心保護維爾德拉別被敵人搶走就好。」

「這樣啊,你還真有自信。」

「是啊。因為我提到對方會奪取權能,害大家有點慌張,希望大家別在意這些事。」

我說完之後,金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哼!還是沒搞清楚敵人為何奪走維爾格琳的權能,總覺得很不爽,但算了。這次就相信你。」

金意外地很好溝通。

總之,這下方針就確定了。

就某方面來說或許只是重拾剛才的結論,但還是別想那麼多比較好。

「那麼,我們最該注意的,就是別讓維爾薩澤和維爾德拉見到面。拜託你了啊,利姆路。」

金對我這麼說。

他感覺像在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但若抗議的話,會議就會沒完沒了,所以我只好點頭答應。

我開始覺得「就這樣也沒差啦」,對會議感到不耐煩時經常有這種想法。

所以──

「我果然扮演了超重要的角色,對吧?」

──維爾德拉根本沒認真參與討論,還說這種蠢話,我聽完會感到煩躁也很正常。

就現況來看,我們被敵人佔得先機。

這點雖然不可否認,但還有挽回的餘地。

維爾德拉沒有天使系的技能,也已逃過「王權發動」的支配。敵人也明白這點,因此下次應該會采正面進攻的方式。

如此一來對方便會傾盡全力開戰,所以在此之前可能會先湊齊所有天使系擁有者才對。

換作是我肯定會謹慎行動,但米迦勒主要會採取何種戰略還是未知數。

不過,我們也不用著急。

敵人最主要的目標無疑是維爾德拉,我們只要設法阻止這點就行了。

最糟的情況,雖然我很不情願,但事先排除雷昂的「支配迴路」或許也是個方法。

「那麼就祝各位武運昌隆,萬一發生什麼事立刻聯絡我喔。」

金以這句話為會議作結,這場一點都不和睦的冗長會議(魔王盛宴)終於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