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4

第三章 帝都混亂

帝都有著深深的黑暗面。

科學文明帶來恩惠,帝都城鎮被靠著天然氣運作的街燈照亮。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人們看不見的黑暗通道存在。

帝都持續發展,但要將黑暗全數驅逐還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吧。

米夏靜靜走在這片屬於帝都的黑暗中。

這片黑暗就是米夏長大的地方。

比起恐懼,她更覺得讓人心情平靜,待起來很舒服。米夏就是這樣的一名女性。

跟優樹報告完之後,這幾天來米夏一面隱藏行動潛伏,一面忙著為政變做準備。

目前帝國軍正在遠征。在這種情況下,隸屬於軍事部門的米夏出來外面走動很危險。若被當成是戰前逃亡將會判死刑,事實上也不算有錯。

然而她堂堂正正,臉上沒有半點恐懼色彩。

對帝都的黑暗無所不知為她帶來自信,這如實顯現在米夏的態度上。

她常常負責處理檯面下工作,但戰鬥能力也很優秀。即使比不上威格和達姆拉德,米夏依然確實擁有能夠當上頭目的實力。

她能夠輕而易舉搜集情報,自認為勝過德瓦崗的密探以及布爾蒙的情報人員。正因為如此,米夏自認也能瞞過帝國情報局。

事實上,她如今在帝都裡頭確實還能保住小命。就像平常那樣,米夏前往目的地。

但這行動似乎失敗了。

她並沒有大意,然而有個男人擋住米夏的去路。

這個男人的名字就叫近藤達也。

他隸屬於帝國情報局,被稱為「以情報為食的怪人」。消息並不是達姆拉德泄漏出去的,但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恐怕是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的團長。至少可以確定米夏絕對無法戰勝這樣的對手。

「都這麼晚了,你打算去哪裡?」

近藤發出冷酷的聲音。

米夏在心裡暗自「嘖」了一聲,帶著笑容回應。

「哎呀,這不是近藤中尉嗎!近藤中尉你才是,工作到這麼晚啊?」

私底下怎麼想另當別論,米夏表面上從容應對,但情況糟透了。

(帝都這麼大,他竟然能夠跟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不愧是怪人。跟他打應該打不贏,靠那些護衛也無法爭取時間吧。)

近藤突然出現在眼前,看樣子他似乎一個人行動。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樂觀看待,米夏開始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設法逃離現場。

「你是跟著卡勒奇利歐軍團長的參謀米夏對吧?我們目前在打仗,正在執行作戰行動,你為何回到帝都?」

近藤用非常嚴肅的語氣逼問米夏。

「好可怕喔,近藤中尉!其實我是收到卡勒奇利歐閣下的秘密命令,這才回到帝都。」

總之先想辦法矇混過去,米夏如此回應。同時她謹慎窺探四周氣息。

狹窄的小路上沒有半點人影。這就算了,問題在於護衛們的氣息也消失了。

(已經被收拾掉了?就連我都沒察覺有作戰的氣息,我們的實力差距是有多大啊……)

就在一瞬間,米夏已經掌握現況。

雖然沒有直接見過面,但近藤不可能不知道她。不曉得對方是怎麼看她的,但想用花言巧語矇混過關大概不容易。如今護衛被人二話不說收拾掉,可以解釋成矇混不會管用。

米夏如此判斷,決定去向接下來預定會面的達姆拉德尋求幫助。

這時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討厭的想法。

(為什麼我的所在位置會穿幫?雖然優樹大人決定相信達姆拉德,但真的可以相信他嗎?)

指定會面地點的人是達姆拉德,今天他們要談的,是明天預定要跟魔王利姆路展開機密會談的事前聯絡事項。

(糟了,這下糟了。達姆拉德背叛的可能性——不,我想應該不至於。優樹大人也是那麼認為的,再說我跟達姆拉德之間也有恩義在。)

米夏跟達姆拉德的交情很長,超過二十年以上。他們都是率領秘密結社「三巨頭」的頭目,米夏對達姆拉德這個男人的了解程度更甚優樹。正因為米夏有這樣的背景,她才更想不透。

達姆拉德有冷酷的一面,是講求合理性的男人。按照他說出口的情報判斷,對方應該沒道理背叛米夏等人才對。

這不單只是米夏如此相信的關係,而是聽完優樹的說明後,她得出這個合理的解釋。既然如此,現在就不是迷惘的時候,直到最後都要相信夥伴。

這下米夏的心不再擺動,她目不轉睛看著近藤。

「在這裡遇到你算我幸運,感謝偉大的魯德拉陛下。」

「哦?」

「把追殺我的人處理掉的就是你對吧。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對付那麼多敵人很吃力。」

「原來如此,你打算用這一套說詞帶過?」

「哎呀,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吧?無論如何都要把弄到手的情報帶回來,我才拚命從那個地獄脫身的呢。」

米夏臉不紅氣不喘地繼續演戲。

她走到近藤身邊,靠到他的胸膛上。

充分運用自己身為「女人」的魅力來魅惑男人,這是米夏最擅長的。

手段上合併使用「香水系咒術」和幻術魔法「魅惑」,影響對方的思考能力。阻礙思考,刺激對方的本能,讓對方變成米夏的俘虜。

若更深入讓心靈和身體與對方結合,將能夠提升對方對米夏的依戀度。如此一來就等同能夠隨意操控對手。

她也跟卡勒奇利歐交涉中,目前已經跟對方上床好幾次,還差一點就能完全收買。

不只是卡勒奇利歐,有很多男人都成了米夏的俘虜。印象中至今為止都不曾失敗過,對她來說,這才是最強的王牌。

即使對方是自己在實力上遠遠不及的對手,還是會為了肉慾沉淪。米夏如此深信,柔嫩的手繞到近藤背上。

豐滿的胸部擠向近藤,來彰顯自己的魅力。接著她窺探近藤的反應。

突然間,她感覺到近藤身上的氣息緩和下來。

米夏暗自竊笑。

(呵呵,太好了。他一直裝得剛正不阿,但近藤果然還是個男人嘛。)

比想像中更好得手,米夏認為這樣一來就能矇混過關了。

「來吧,我們去更棒的地方吧?去比這邊更讓人放鬆的房間。好不好?」

米夏的嘴唇湊到近藤耳邊,對著他輕聲細語。像在呼應米夏一般,近藤的右手動了一下,「知道了」這聲低喃傳進米夏耳中。

(看來進展順利。最理想的情況是去目的地跟達姆拉德會合。就算沒辦法,只要讓近藤跟我上床,直接把他變成俘虜——)

這成了米夏最後的思考。

「砰——」的一聲,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米夏無力地倒下。左側頭部流出鮮紅的血液,將地面染紅。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近藤手上握著南部式大型自動手槍。槍口硝煙竄升,主張自己就是射穿米夏太陽穴的兇器。

近藤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改變,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將手槍收起來。

他已經將情報採收完成。

透過能夠讀取接觸對象思想的獨有技「解讀者」。

包括米夏的目的、優樹的企圖,還有遠征帝國軍的下場。讀取這些情報連一秒鐘都花不到。

而且就算讀取了這麼重大的情報,他依然面不改色。

只是看起來對此感到無趣,朝著黑暗說話。

「——要發動政變啊。愚蠢。做出這種事情,還敢主張沒有背叛陛下?」

照理說在那片黑暗中沒有任何人會回答他,然而卻有一個男人慢慢自黑暗中現身。他沒有回答近藤的質疑,而是走向趴倒在地的米夏。

這個男人就是達姆拉德。

「近藤啊,沒必要殺她不是嗎?若是培養起來,這個人應該也能夠幫到陛下。」

「不,這可能性是零。若是把那個女的換算之後放到排行榜裡頭,頂多也相當於三十七名而已。若是十幾名還有那麼一點可能性,但就這個女人的程度,對陛下起不了作用。」

虧我還特地放下防備,她就連我的防禦都無法突破——近藤冷酷地下了這番斷言。

聽到那句話,達姆拉德聳聳肩。

既然近藤都這麼說了,那就是這樣吧。他並沒有反駁,而是接受了。

只不過——米夏跟他曾經是夥伴,他只是心情有點複雜罷了。

只見達姆拉德跪在米夏旁邊,手放到遺體左側的頭部上。一道柔和光芒逐漸修復遺體的傷口。他把米夏噴出來的眼球塞回去,讓她閉上眼睛。

最後擦拭臉上的臟污,盡量讓她多少找回一些美麗面貌。

達姆拉德沒有辦法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但這是他的心意,希望至少能夠讓對方安眠。

「白費功夫。若是丟著不管,在天亮之前屍體就會被處理掉。別管那個了,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辦法像你這麼無情。」

「天真。」

「是你太奇怪了。明明這麼年輕,為什麼能夠徹底抹煞感情到這個地步?」

「我沒有感情。只是這樣罷了。」

「這怎麼可能——」

「我見過地獄。把我從那個地獄救回來的人就是魯德拉陛下。假如你要成為他的敵人,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是陛下忠實的僕人。不可能背叛他。」

「這就難說了。你可別忘了,目前已經中了我的術法。若想要我相信你,就用行動表示。」

丟下這句話,近藤頭也不回地走了。

達姆拉德看了米夏的屍體一眼,最後也離開現場。

帝都的夜晚很漫長。

他還有事情要做。

在那之後——

情報局成員們將米夏的屍體處理掉,完全沒留下任何痕迹。

帝都夜晚有著深深的幽暗,發生過的一切事情都被葬送掉,彷彿從不存在。

接到優樹的指示後,卡嘉麗立刻動身。

既然要發動政變,那他們就必須仔細準備。

在當天之內傳令下去,幾天之內來自世界各地的主要成員都跑來集合。

優樹的豪宅就在帝都之內,將近三十名幹部趕來。

這次召集過來的人都發誓過絕對效忠優樹。

某些人就像威格一樣,潛伏於其他軍團,沒辦法過來參加,因此這邊聚集的幹部大概半數。

政變計畫本身從之前就在準備了。聚集在場的人們都想說這天終於來了,等著優樹發表。

他們都是很厲害的高手。

靠自己的實力在軍事部門嶄露頭角。

從一開始就沒有忠於皇帝魯德拉。甚至有些人相當興奮、熱血沸騰,因為他們可以為這個國家帶來一場革命。

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來訪者。

也有跟不同種族混血過好幾次的異能者。

以及追求強大力量,被反覆進行殘酷實驗的實驗體。

加上優樹培育的一流冒險者。

達姆拉德找過來的奴隸戰士、被米夏收管的魔人。

他們信奉的是暴力。

這就是混合軍團的價值觀。

這個樓層有著大大的挑高設計,從階梯走上去,那裡有著建造來開會的大房間。

看到大家都坐在椅子上了,優樹跟卡嘉麗進到房間里。

「嗨,各位,歡迎你們到來。」

就像平常那樣爽朗,優樹面帶笑容跟大家打招呼。

「明天預計要跟魔王利姆路會談。我派米夏過去把達姆拉德叫過來,詳細事項等達姆拉德來再說吧。」

聽到這句話,會場一片嘩然。

「不是只有我們來執行計畫嗎?」

「魔王利姆路狡猾奸詐,不能大意。他可以相信嗎?」

「不,等等。我們現在在打仗對吧?魔王利姆路可是這場戰爭的當事人,他的人怎麼可能跑過來這邊。」

會場各處傳來這樣的發言。

優樹臉上的笑意加深。

「帝國軍已經毀了。聽說利姆路先生已經把攻過去的九十四萬國軍全都殺掉嘍。」

「怎麼可能!」

「未免也太快了。按照移動時間來計算,自從跟敵人接觸後,不過也才過了幾天……」

聽到這種讓人難以置信的話,會場內頓時吵鬧起來。

優樹笑著制止他們。

「為了顛覆帝國,我們需要戰力。因此我決定跟利姆路先生聯手。」

聽到這句話,即使無法馬上接受,還是開始有人陸陸續續表示優樹說得也有道理。他們很精明,開始去關注這份情報是否值得信賴。

「那情報是米夏大人帶回來的嗎?」

會場裡頭也有「三巨頭」的成員,他們知道米夏加入軍隊,因此才會這樣問。

「你說對了。若沒有事先締結同盟關係,我想米夏也早就被殺掉了吧。」

「米夏大人嗎?」

「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強……」

雖然米夏在暗中活動比較多,但她的知名度很高。「三巨頭」的頭目可不是浪得虛名。

在場的人都只講究實力,就算面對的是自己人也會給出公正評價。

他們不會看重沒什麼實力的人,因此才會莫名對優樹有著深厚的信賴。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贊成跟魔王同盟。雖然至今為止都隱瞞這件事情讓人不滿,但那也是因為老大有自己的打算吧?」

「其實也沒什麼打算。單純只是因為輸給金,遭到他強制約束罷了。」

「金?該不會是金·克林姆茲?」

「你跟『暗黑皇帝〈Lord of Darkness〉』對戰了?老大,這樣未免太亂來了吧!」

「太扯了。虧老大能活下來。」

會場上為別的事情吵鬧起來,但這次優樹也讓他們閉嘴了。

「我想你們有很多話想說,但我們沒時間針對那些事情進行說明。所以我全都先斬後奏了,還望大家先忍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跟大家協議的事項是關於明天會談要如何磋商,還有該如何發動作戰行動。」

留在帝都的官方戰力就只有情報局人員以及新手兵團。

情報局的前幾大厲害角色有可能會構成威脅,但排行末端的局員用不著算在戰力之內。

新手兵團有十萬人,光看人數還不少,實力卻不怎樣。完全算不上威脅,只是靠人數虛張聲勢罷了。

其他還有代替警察的衛兵,總數有大約兩萬人駐紮,但從裝備層面來看,他們也不是軍事部門的對手。軍方和警察在武力上差距太大,就好像大人對小孩。頂多就只能來拖點時間吧。

然而皇帝手上還有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這個最強戰力在。

「情報局之中也有近衛的成員。因此嚴格來說,真正應該警戒的就只有近衛。」

「這倒是真的。我也曾經參加過排行爭奪戰,排行前面的人真的很強。」

「喂喂喂,少自賣自誇。近衛裡頭不是也有像你這種背叛者嗎?」

「是啊。我相信的就只有力量,才不會去效忠虛有其表的皇帝。」

這個時候現場揚起一陣笑聲。

在近衛之中也有他們的夥伴。重新體認到這個事實,他們才明白自己有多麼大的優勢。

帶出這段發展的男人身材有點嬌小,但是態度很不可一世。

他的名字叫做阿里歐斯。

是「異界訪客」,但不是被召喚過來的,而是不小心誤闖。

「那魔王利姆路的援軍會在明天之前趕上嗎?」

有個黑髮少女對優樹提出問題。

她是古城舞衣——也是「異界訪客」。是日本的女高中生,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舞衣被自由公會總帥優樹撿到,受到許多援助。因為那層關係使然,她信賴優樹,而且很仰慕他。

「就是啊。若是要帶軍隊過來,不管再怎麼趕路,還是要花一段時間。如果在天空中飛就另當別論——他們該不會飛過來吧?」

有人打斷舞衣的問話,是個一身肌肉的壯漢。

名字叫做東尼奧德,原本是奴隸戰士。若沒有被達姆拉德挖掘出來,他早就在礦山當奴隸到死了吧。

東尼奧德被丟入軍隊中接受教育,認識到學習的樂趣。所以與外貌不符,他學識淵博,在混合軍團之中是一名參謀。

「飛行魔法會消耗精神力。魔王來用或許沒問題,但低階的魔物就不一定能夠飛了。」

有人贊同東尼奧德的說法,是一個嬌小的少女。

名字叫做艾莉亞。不僅是魔法師,同時也是重戰士。

她的年齡不如外表,除了曾經是蓋多拉大師的徒弟,還對自己用了改造手術,是個特殊人物。

看艾莉亞這樣,東尼奧德做出傻眼的反應。

「重點不是這個。雖然帝都那邊的大軍都出動了,但帝都上空還是有監視網存在。如果有大軍從空中壓境,就算在很遠的地方著陸,還是會被發現。」

被人意想不到且一針見血地指正,艾莉亞困窘到面紅耳赤。以魔法師來說,艾莉亞是少見的急性子,有著心思不夠細膩的一面。

「好啦好啦,表示意見是很重要的。從不同的角度分析事情,我們才能得到不同的觀點。」

優樹立刻加進來當和事佬,藉此修正議題走向。

「利姆路先生那邊透過蓋多拉老爺爺來聯絡,聽說他明天只會帶少數人過來。」

至於是怎麼跟利姆路聯絡,都是透過蓋多拉秘藏的「魔法通訊」來通話。就算帝國情報局有在監聽,談話內容也加密了,要解讀是不可能的。

當時蓋多拉只傳達重點,按照他的話聽來,目前還不確定誰會過來。

利姆路確定會過來,那護衛呢?

(看樣子利姆路先生也認為對魯德拉示威沒有意義。比起量,他似乎更重視質,帶過來的肯定只有幹部。)

就算多也不過十人左右,這是優樹的預測。

「是在小看帝國嗎?還是在耍弄身為同盟對象的我們?」

一個身材纖細的美女彎著姣好的身軀,歪著頭透露出疑問。

與其說是提問,倒不如說是直接說出內心所想。看上去沒什麼心機,這名女性是名字叫做奧露卡的戰士。跟外表形成反差,私底下是擁有好幾種特技的異能者。

「奧露卡,不是那樣的。剛才也說過,若要帶大軍過來,準備起來要花時間,很容易浪費時間。對方應該是認為帶著少數精銳行動比較方便吧。」

這次也是東尼奧德出面解釋。

這讓優樹面帶微笑,彷彿在說這下就不用他多費唇舌。

「說得有道理。所以說,我們這邊必須事先擬定方針。」

利姆路只會帶精銳人員過來——這個時候問題來了,那就是誰要對付誰。

「利姆路先生有何打算,這點我打算在明天的會談中問他。因此必須先整合我們的想法—例如要拿皇帝魯德拉怎麼辦之類。」

優樹這番話可以說是很傲慢。他完全沒想到可能會戰敗,只看到會獲勝的未來。

政變都還沒有成功,他就想談如何處置皇帝。但沒有人指正這點。

就連特別愛挑人語病的東尼奧德也只是笑著對優樹開口:

「矮人王國那邊也知道事情原委。因此目前已經出兵的混合軍團主力也可以不用去管背後敵人,能夠向著帝都進軍。如果要對付的只是帝都裡頭那些殘存戰力,想必我們能夠輕鬆獲勝?」

「確實如此。構成威脅的就只有近衛吧。」

「八成是。」

優樹帶著笑容回應。

其實他知道真正的威脅另有他人。

那就是有「元帥」這個未知存在。

除此之外,金讓優樹活下來的意義是什麼,若考量到這點——

(這次利姆路先生為什麼行動了?他明明是和平主義者,看起來似乎不願意主動攻打其他國家,可是……)

這是為了避免留下後患——也不失為一種解釋。但無論如何優樹就是認為理由沒這麼單純。

就這樣,優樹將一片一片的拼圖組合起來,開始去整理思緒。緊接著他隱約察覺利姆路背後也有金在操控。

如此一來就得出某個結論——那就是帝國這邊有足以應付金的怪物存在。

「看情況而定,或許我們不得不殺了皇帝?」

「你未免太急了吧,阿里歐斯。」

「就是說啊。不可以一個人獨佔功勞。」

聚集在坐的人們都激動起來,甚至有人說出要弒君這種話。

優樹認為談論到皇帝的處置未免言之過早,但他換個角度想,覺得血氣方剛也是件好事。

事實上,他也預計在明天的會談上跟對方談談要怎麼處置皇帝魯德拉。

蓋多拉反對殺害皇帝,達姆拉德效忠的對象也是皇帝魯德拉。既然這兩個人是重要的幫手,那優樹就想避免留下壞印象。

更重要的是,金在警戒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皇帝魯德拉。既然如此,莽撞出手就形同自殺行為。

(目前還是先觀察一下情況。用不著硬是去跟棘手對象硬碰硬,就把皇帝讓給利姆路先生吧。)

以上是優樹的結論。

詳細事項的討論要等達姆拉德過來之後再說,他們只把概要事項整理成草案。

那就是要讓混合軍團主要部隊來鎮壓帝都。

那些近衛會過來搗亂,預計要讓待在現場的這些人來對付。

在這裡的人優樹都很看好,論實力並不會輸給近衛騎士。雖然比不上「個位數」,但是在人數上有優勢。

若同時讓好幾個人去對付一個人,這點程度的實力差距將能顛覆,這就是優樹打的算盤。

至於像魯德拉和「元帥」這樣的怪物,就交給特地參戰的利姆路去處理。想必利姆路也有那個打算吧,優樹認為他會接受這個提案。

至於帝都的防衛面,不管是哪都不會有援軍過來。

在三大軍團之中,機甲軍團已經被利姆路毀掉了。

魔獸軍團在遙遠的高空上。就算他們得知情形盡全力趕來,到時候一切也已經塵埃落定。

在這種情況下,最後的混合軍團會出面背叛。

計畫進展到這個程度,他們便十拿九穩。

用不著焦急,勝利手到擒來。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優樹卻無法擺脫彷彿遺漏了什麼的不安感。

那究竟是什麼——

「讓各位久等了。」

這時在氣氛熱烈的會場里,有道冷靜的聲音響起。

一聽到那個聲音,大家都好像被冷水澆到一樣,全都縮起身子。

「你總算來了,達姆拉德。」

那個男人——達姆拉德抵達會場了。

達姆拉德沒有穿平常那種偽裝用的商人服飾,而是很稀奇地穿著帝國軍服。

就在這個時候,優樹感到不對勁。

「米夏怎麼了?」

「她死了。」

會場內頓時鴉雀無聲。

大家都感覺到氣氛不對勁,進入備戰狀態。在這裡的人走過好幾次鬼門關,因此對那種危險氣息很敏感。

「這話什麼意思,達姆拉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在剛才,米夏被近藤親手解決掉。」

一聽到這句話,優樹感覺到一直塞在胸口的那塊疙瘩消失了。

之前老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因此感到不安。

而他終於發現這是什麼了。

優樹和達姆拉德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交集非常深遠。他們一起做過無法搬上檯面、數也數不清的壞事。

之所以能夠擊潰統治帝國黑社會的黑暗之母〈Echidna〉,也是因為有達姆拉德的協助。後來還設立秘密結社「三巨頭」,達姆拉德一直擔任幹部辦事。

原本優樹是這麼看待,但那似乎也是他想錯了。

這一切都在帝國的計畫之中。

達姆拉德找過來的人佔據某組織中樞,那個組織就是秘密結社「三巨頭」。

目的在於要篩選出有能力的人和無能者。在世界各地撒下情報網,這樣就可以找出優秀的人才加以吸收。

收留迷途羔羊也是其中一環。

而且那都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早在許久之前,從黑暗之母肆虐的那個時代開始,他們就重複在做一樣的事情吧。

若是如此,優樹自己也可以說是被達姆拉德選出來的人吧。

要找出強者,將之吸收到他們的陣營。達姆拉德按照這樣的目的行動,而他相中優樹。

因為達姆拉德自己在檯面上活動會過於醒目。

所以就找人來當醒目的象徵,從眾多的人之中挑出他當犧牲者,只是這樣罷了。

換句話說,優樹原本想利用對方,卻反過來被利用。

話雖如此,那並不代表達姆拉德背叛。

達姆拉德的忠誠無庸置疑。

為了讓疑心病很重的優樹信任他,達姆拉德也被某個人操控了——一想到這邊,之前感到疑惑的事情也找到答案。

恍然大悟之後,優樹無奈地談了一口氣。

「真是被騙得團團轉。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是在說什麼呢?」

達姆拉德淡淡地回應。

語氣就跟平常一樣,然而優樹卻發現有著關鍵的不同之處。

對方並不是在裝傻,看來是真的不知道優樹在說什麼。這就表示達姆拉德並沒有被操控的自覺。

(怪不得我沒發現。因為他本人沒自覺,我不可能看穿。)

一面想著,優樹回想起上次的情形。

當時達姆拉德主張他並沒有背叛自己。優樹感覺到這是出自真心說的話,事實上他有可能是在那之後被動了手腳。

假如優樹相信自己的直覺,那他推測達姆拉德是最近才被操控的。

(沒錯。決定相信達姆拉德的人是我。事到如今也沒有要抱怨的意思,把達姆拉德送到這邊的人有什麼目的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有個人在操控達姆拉德——這點優樹內心已經確定了,若是以這點作為前提,可想而知他們目前的處境非常嚴苛。

當自己在跟達姆拉德應對的時候,想必也有一群人已經過來包圍優樹等人了。

優樹陷入沉思。

在旁邊的卡嘉麗也開始冷靜分析現況。

然而聚集在會場的年輕人都血氣方剛,達姆拉德的態度讓他們群情激憤。

「達姆拉德,你這樣對優樹大人未免太無禮了吧!」

艾莉亞出面指責他。

緊接著是東尼奧德,他想要問出究竟發生什麼事,於是提出疑問。

「達姆拉德先生,你在想什麼啊?莫非是想叛變?」

這時達姆拉德給出漫不經心的回應。

「叛變?說這話也太不可思議了。我的忠誠心從來都沒變,從一開始到最後一刻都效忠魯德拉皇帝陛下。」

「嘖,這就叫做背叛!」

阿里歐斯不屑地回應。

達姆拉德在處理金錢上手段骯髒,有一部分的夥伴甚至看不起他,還在背後說他的壞話,說他可能會看在錢的份上背叛。

就因為達姆拉德給人這樣的感覺,別說是為這種情況吃驚了,更多人先為此感到憤怒。

率先採取行動的人是東尼奧德。

他單手抓住達姆拉德的脖子將他提起,對他恫嚇。

「少裝蒜!我是被你撿來的。與其就那樣當礦山奴隸死掉,我寧可為了大義而活。我很感謝你。可是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咕!」

對東尼奧德來說,這其實是在庇護達姆拉德。搶在其他人有動作之前,他想親手找到化解衝突的方法。

然而對達姆拉德而言似乎是多管閑事。

只見達姆拉德輕輕回握東尼奧德的手腕,借力使力,反過來固定對方的動作。

「東尼奧德,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達姆拉德的眼神非常冰冷,讓冷靜的東尼奧德為之膽寒。

「什、什麼話?」

手腕被人壓住,東尼奧德出聲回應。

「為了大義要變強,我那個時候有這麼教過你吧?你得到的力量就這點程度?」

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東尼奧德的手腕發出嘰嘰聲。

緊接著就這樣——粉碎了。

「我、我的手腕居然瞬間就被……」

一面呻吟,東尼奧德邊摩擦手腕邊跟達姆拉德拉開距離。他拿出常備的回復葯,開始治癒傷勢。

達姆拉德並沒有去追擊這樣的東尼奧德,而是悠哉地站著。

然而他身上沒有絲毫破綻。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魔物就連骨折都可以瞬間治癒,直到確實將對手癱瘓之前都不能掉以輕心。若沒有這樣的認知,無法在這個世界存活。

看到這樣的達姆拉德,優樹眯起眼睛。

他知道達姆拉德很強。

畢竟是「個位數」裡頭的前段班成員,就算比聚集在這個房間的人都要強大也不奇怪。

重要的是他是否有究極技能。

還要看出他能夠將這種技能操縱到什麼程度。

(問題在於靠我的「能力封殺」究竟能不能解除。)

視情況而定,可能還必須把達姆拉德殺掉。

就為了做這方面的評估,優樹故意沒有去阻止夥伴們。

「原來你是皇帝的走狗啊。原本以為你只是個守財奴,沒想到居然擺了我們一道。只不過就你一個人闖進來,這愚蠢行徑真不像膽小的你會做的!」

阿里歐斯喊完這句話,情況接著有所改變。

「他說得沒錯,達姆拉德先生。你對我有恩,所以我會在不讓你感到痛苦的情況下將你殺掉。」

東尼奧德認真起來,這次要使出全力對付達姆拉德。

「太慢了。」

他雙手拿起掛在腰上的戰棍全力揮下,結果被達姆拉德輕輕鬆鬆躲過。

接著用自然的動作鑽進東尼奧德懷裡,輕輕將左手的手掌推出。

不像那輕巧的動作會有的一擊沉重衝擊打向東尼奧德。

螺旋浸透波——這是一種拳法上的發力技巧,將紮實鬥氣打向對手的技巧。

那股鬥氣具備指向性,會滲透進去,能夠貫穿裝備或肌肉,從對象物的內側破壞。威力跟鬥氣量成正比,而達姆拉德精實的螺旋浸透波,甚至超越戰車炮的威力,成為必殺一擊。

東尼奧德不可能撐得住。

「咕唔!」

他當場吐血蹲下。

就算想站起來,雙腳也使不上力。這理所當然。因為剛才那一下已經把東尼奧德的內臟破壞了。

「怎、怎麼可能……你竟然這麼強……」

「呼——真是的。靠外表來判斷他人,這是強者特有的驕矜自滿心態,容易自我感覺良好。莫非是因為我僱用你來當護衛,你就搞錯以為自己比較強?」

「唔!」

「我曾經叫你要變強。人類也不是好惹的。就算不依靠技能,只要經過鍛煉,想變多強就有多強。就像我一樣。」

一說完這句話,達姆拉德也沒看後方,直接往後踢出迴旋踢。

有人從背後偷襲達姆拉德,來不及對這迴旋踢做出反應,對方脖子骨折命喪黃泉。

雖然輕易就被殺掉,但他是優樹也認可的強者之一——阿里歐斯。

阿里歐斯有獨有技「殺人者」,獲得適合執行暗殺任務的特性「無聲移動」和「隱藏存在」。簡直就是專門拿來殺人的技能組成,擁有的實力相當於排行榜第四十四名。

照理說個人作戰正是阿里歐斯的拿手功夫,沒想到卻三兩下被達姆拉德葬送掉。

「像這樣只仰賴技能是不行的。在關鍵時刻能夠仰賴的,就只有自己經過鍛煉的肉體和精神。若要給個評語,那我會說你們都是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達姆拉德的話很辛辣。

就連戰術指導教官都沒有嘲笑過這些人,他們聽完都很憤慨。這些話就像在對弱者訓話,讓他們怒上心頭。

所有人都臉色難看,想要殺掉達姆拉德。

在這之中,優樹一直冷靜地分析狀況。

接著他得到一個結論。

(果然沒錯。達姆拉德並沒有背叛,而是被某個人操控。阿里歐斯是近衛,操控他的人很有可能是皇帝那邊的人馬。因為達姆拉德沒有殺掉東尼奧德,卻對阿里歐斯心狠手辣,這就是證據。也就是說雖然保留他的自由意志,所處狀態卻讓他沒辦法做出對支配者不利的行為是嗎?)

想必操縱達姆拉德的力量非常強大。然而達姆拉德卻想辦法迴避,希望能夠跟優樹傳達現況。

按照這些判斷看下去,優樹找出最佳答案。

「來,大家看這邊!我們現在要開始打撤退戰!全權交給卡嘉麗處理,大家要盡全力去跟混合軍團會合。」

「老大?用不著逃走,只要把背叛者解決掉,然後我們直接發動政變——」

「不行。」

艾莉亞的提議被優樹一刀兩斷拒絕。

優樹臉上帶著跟平常一樣的悠哉笑容,用認真的目光將所有人看一遍。

「達姆拉德的目的在於爭取時間。因此才會做出冗長的說明,這應該是在許可範圍內吧?」

「你說在許可範圍內?」

這問題來自卡嘉麗。

優樹聽完她的話點點頭,同時如此斷言。

「沒錯。達姆拉德並沒有背叛,而是被某個人操控了。那個人打算在這邊把我們斬草除根。」

聽到優樹這番話,眾人出現各種反應,但似乎起了效果,讓夥伴們恢複冷靜判斷的能力。他們壓下對達姆拉德的殺意,目光都放到身為副官的卡嘉麗身上。

卡嘉麗的判斷也跟優樹一樣。

本能持續敲響警鐘,卡嘉麗也發現如今情況危機四伏。而優樹在這個時候做出指示,她也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情況迫在眉睫。現在不是去反駁優樹指令的時候,因此卡嘉麗也付諸行動。

「我們要放棄這裡,去有混合軍團的營地。」

「但這樣一來,優樹大人該怎麼辦?」

「用不著在意我的事情。我想達姆拉德不會放過我,必須當他的對手才行。」

所以你們走吧——優樹轉身背對大家,開始跟達姆拉德對峙。

「我們走。」

「「「遵命!」」」

每個人都對自己該做的事有自覺。

至於達姆拉德是不是背叛者,那都已經不重要了。看著優樹的背影,眾人知道他已經做出覺悟。

眼下沒空爭論不休,為了活下去必須拚命,身為強者的他們都明白這點。

艾莉亞背起趴倒在地上的東尼奧德。

嬌小少女背著壯漢的模樣看起來很滑稽,但沒有人笑他們。會用治癒魔法的高手一邊治癒東尼奧德,一邊緊隨在所有人之後。

接著那些人就整整齊齊消失於夜晚的黑暗中。

幾分鐘之後。

廣大的會議室裡頭只剩下優樹和達姆拉德。

「事到如今要逃也來不及了吧。您做事情總是不夠犀利。優樹大人太小看情報局。」

「或許吧。但我可以掙扎看看,也許能夠找到一條活路也說不定?」

「可笑。這可不是小孩子在玩遊戲。」

「當然了。我總是很認真喔。」

「說要征服世界的夢想也是認真的?」

「當然!關於這點,你也半斤八兩吧?」

聽到那句話,達姆拉德也笑了。

對,就是這個樣子,他看起來打心底感到滿足。

神樂坂優樹對達姆拉德來說是一個好主人。

雖然在思考上依然孩子氣又幼稚,但也有冷酷的一面。

他工於心計,不會讓達姆拉德感到無聊厭煩。

也因為這樣,達姆拉德信賴優樹。

希望對方能察覺目前自己正被近藤操控。

………………

…………

……

達姆拉德是真的對皇帝魯德拉忠心。他也認可優樹,但遠不及對魯德拉的忠誠。

說來根本就不是能夠拿來比較的。

皇帝魯德拉對達姆拉德來說就是一切。

而達姆拉德是按照跟魯德拉的約定行動。履行這個約定,才是達姆拉德賭上人生要完成的目標。

比起近藤,達姆拉德跟魯德拉認識的時間更久。因此他才會大意,認為近藤不會對自己動手。

他知道自己已經遭人懷疑。因此也保持警戒,然而近藤這個男人似乎比達姆拉德想像得更加危險。在送別米夏之後,達姆拉德的意志就被近藤支配了。

不知道近藤是用什麼方法,不論達姆拉德用什麼手段都無法解除。依然保留達姆拉德的意識,行動全部都被近藤掌控。

………………

…………

……

(近藤那傢伙,竟然連我都操控。我知道那傢伙心思非常深沉,但沒想到會做到這種地步。話說回來,優樹大人果然厲害。)

既然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解除,那剩下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優樹身上。如此一來,就必須讓優樹注意到達姆拉德面臨的狀況,然而這非常困難。

因為不論是誰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達姆拉德都像是背叛了。這樣還要取信於對方是不可能的,就連達姆拉德自己也差點要放棄。

然而優樹還是漂亮地注意到了。

這件事情讓達姆拉德很感動,同時只說出在近藤許可範圍之內的話。

「優樹大人,就讓您見識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副團長、排行第二的實力。」

這種支配方式採取的是許可制,而達姆拉德的行動則受到限制。即使面臨這種狀況,達姆拉德還是儘可能試著將情報傳達給優樹。

報上名號也是其中的一環。

只要把他能夠透露的情報全都說給優樹知道。之後就能夠任意發揮。達姆拉德如此深信,打算把身後事託付給優樹。

(再來我只要被優樹大人殺掉,一切就會結束。跟魯德拉陛下的約定,優樹大人也會替我實現吧。雖然不能親眼見證令人遺憾——)

優樹必定會繼承達姆拉德的意志。優樹為了達成野心,必須要連達姆拉德的目的也一起完成。

他對優樹抱持很高的期望。

「放心吧。我還要讓你賣命,會救你的。」

「哈哈哈!說那種天真的話,這樣是沒辦法打倒我的。」

心中湧現的愉快情緒就算被人操控也沒有消失。達姆拉德盡情釋放這份情感——

三十幾個戰士跑在帝都的大街上。

遵從優樹的命令,卡嘉麗等人前去跟混合軍團會合,試著從夜晚的帝都中逃離。

混合軍團紮營的地點,位在跟矮人王國國境交界處附近。在帝都的西南五百公里之外,旅行商人要花十日以上才能走到的距離。

如果是魔力比較高的人,就能夠利用設置在帝都裡頭的「傳送門」。可以瞬間在固定的都市間來去,是優秀的魔法技術結晶。

但沒辦法同時讓一百個人運用,而且這是重要設施,戒備森嚴。在這種大半夜硬闖過去,肯定會起紛爭。

卡嘉麗毫不猶豫選擇用自己的雙腿。

在這裡起爭執是其次,首先要整合戰力才是最要緊的。

在這個集團之中,每個人都是超越凡人的超人。若是不眠不休持續奔跑,只要花幾個小時就能抵達目的地吧。

「卡嘉麗大人還行嗎?」

「嗯,沒問題。謝謝你替我擔憂,蒂亞。」

卡嘉麗跟和她並排奔跑的面具少女——蒂亞道謝。

卡嘉麗原本是魔王,敗給魔王雷昂之後,過去曾經變成精神體徘徊好幾十年。當時不是精神生命體的卡嘉麗——魔王卡札利姆光是要保持自我就很吃力了。

而她克服這樣的過去,多虧優樹,終於獲得身為人造人的肉體。之後順利將這個肉體鍛煉到強力無比。

因此如今已經獲得足以媲美高階魔人的戰鬥能力。就算是在這個強者組成的集團中,她也毫不遜色。

「是嗎?那就好。要是這種時候拉普拉斯在就好了……」

「是啊,如果是拉普拉斯,就連達姆拉德也能戰勝。」

「呵呵呵,老大也很強。一定會贏得勝利,再次回到我們面前!」

「就是說啊!」

「對,說得沒錯。」

卡嘉麗如此笑著回應,但她知道心裡那股焦躁愈來愈強烈。從剛才開始就警鈴大作,卡嘉麗心中的不安愈來愈大。

(——不妙。這下情況不樂觀。)

雖然只是出於本能的直覺,但不知道救過卡嘉麗多少遍。因此就算毫無根據,卡嘉麗依然認為必須想出對策突破難關。

接著她看向最值得信賴的夥伴蒂亞和福特曼。

「把拉普拉斯叫過來。」

「咦?」

「叫他回來。」

如果是蒂亞和福特曼,他們可以跟拉普拉斯透過「念力交談」對話。不管距離多遠,小丑之間都能夠彼此聯繫。

「可是拉普拉斯派去當使者了——」

「沒關係。快點!」

只有卡嘉麗聽得到的警鐘愈來愈響亮。

沒空解釋了。如此判斷後,卡嘉麗也不去管蒂亞,打算說出下一個命令。

「所有人從這裡散開!然後自行判斷,以生存為優先——!」

去跟混合軍團會合——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她發現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很驚訝。原本以為已經完全讓氣息消失,虧你還能發現。」

在這句話出口的同時,有個身穿軍服的男子從黑暗中現身。

他是近藤中尉。

不只近藤一個人,從面向大街的建築物屋頂上陸陸續續有好幾個人無聲無息降下。

人數有五十名左右。

然而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壓倒性的氣息。

「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

「猜對了。別做無謂的抵抗,投降吧。那樣就賜予你們為皇帝陛下而死的榮譽。」

「是嗎?這下等同承認了。近藤中尉,你就是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的團長。」

即使指出這點,近藤依然面無表情。

他不否認也不肯定,然而這對卡嘉麗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卡嘉麗等人開始靠在一起,對包圍他們的騎士們保持警戒。既然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看來是無法避免戰鬥。

那些近衛騎士們都已經穿上傳說級裝備,完全武裝完成。就算在實力上勢均力敵,裝備之間的差異還是太過巨大。

情況對卡嘉麗他們來說極度不利,但優樹的部下可不會在這邊放棄。

「哈!要打就來啊。這樣反倒省事,還比較好呢!」

「說得對。就讓我們見識近衛的實力吧!」

剛才還遊走在死亡邊緣的東尼奧德大聲放話,艾莉亞也跟著示威。

不愧是超乎常人的強者,不打算什麼都不做就直接認輸。

在這個節骨眼上,卡嘉麗一直都在拚命分析眼下情況。

所有人都存活下來的機率接近零。現階段戰術性勝利目標是盡量讓多一點夥伴去跟混合軍團會合。

為此必須爭取時間。

直到優樹打倒達姆拉德之前,都要爭取時間。

撐到拉普拉斯回來幫他們。

要爭取寶貴的時間——卡嘉麗意識到這就是她的使命。

(接下來,只要其中一方來得及就好了,但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一面想著,卡嘉麗朝著近藤踏出一步。

「哦?你要來當我的對手?」

「對。近衛頭頭的力量到什麼程度,就讓我確認一下。」

卡嘉麗如此回應,但她明白自己的實力遠遠不及近藤。她的目的在於拿自己當誘餌。

(就算無法勝利,至少也要爭取時間——)

如此鼓舞自己,卡嘉麗對著近藤擺出對戰架勢。

反之近藤根本沒有把卡嘉麗看在眼裡。四周的人都在作戰,對此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討厭做多餘的事,也不打算陪你爭取時間,你要搞清楚靠意志力是無法在戰爭中獲勝的。」

「這可不一定。也許可以祈禱會有奇蹟發生。」

「呵,可笑。前魔王別在那說夢話。」

聽到近藤這麼說,卡嘉麗跟著「嘖」了一聲。

照理說只有少數夥伴知道卡嘉麗原本是魔王,這點卻被近藤輕易看穿。這表示那點程度的情報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看來我們被小看了。」

「並沒有那個意思。話說,就告訴你一件事吧。你們八成要去跟混合軍團會合,但那是在白費功夫。就在剛才,皇帝陛下已經親自組成討伐軍隊出征了。」

「你說什麼?」

皇帝親自出征很不尋常。

然而卡嘉麗更在意討伐軍這個字眼。

「那是當然的吧。重要的就只有強者。若是發誓對魯德拉陛下效忠另當別論,但連進化可能性都沒有的雜碎根本是多餘的。」

「這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懂嗎?之所以讓你們活到今天,只不過是因為你們還保有進化的可能性罷了。一切都按照魯德拉陛下的計畫行事。」

「你在鬼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的企圖全都被看穿了嗎!」

卡嘉麗很激動。

近藤則是不感興趣地看了卡嘉麗一眼,接著對她說:

「愚蠢的問題。又或者,你認為在這個帝都裡頭能騙過我的眼睛?」

卡嘉麗心中燃起幽暗的憤怒之火。

這道火名為屈辱。

透過獨有技「企畫者」,卡嘉麗設計出各式各樣的計畫,也讓那些計畫成功。雖然因為利姆路的關係,後來陸續失敗,但她是優樹的左右手,還是一名策士,這是卡嘉麗的驕傲。

然而近藤對此嗤之以鼻。

「區區一個人類……」

「那是在說神樂坂優樹才對吧?」

一陣劇烈怒火讓卡嘉麗身上的血液直衝腦門,甚至有種眼前變得一片空白的錯覺。但她也看出這是近藤的策略,若是因為生氣而感情用事,那原本能獲勝的戰鬥也會輸掉。

證據就是疑似受到卡嘉麗的怒火觸發,福特曼彷彿失去理智,對近藤發動攻擊。他在小丑之中擁有最強大的攻擊力,完全不打算收斂,不惜破壞街道,放出極為龐大的魔力彈。

雖然近藤輕鬆閃避,但街道那邊似乎有警鈴作響,引起大騷動。這樣下去不只是近衛,就連警備兵和看熱鬧的民眾也會跑過來吧。

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那卡嘉麗他們就不用有所顧忌。礙事的人都看成是敵人,全部打倒就行了。然而近藤應該也很清楚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他為什麼還容許現在這種情況出現?

這讓卡嘉麗感到疑惑。

(別激動,我要冷靜。這傢伙只是想要激怒我……)

她已經看穿近藤的企圖,所以別上當就好。基於這樣的想法,卡嘉麗壓下怒火。緊接著她突然感到不安,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重大事項。

(等等……?達姆拉德被某個人操控。若這都是近藤做的——)

不只是福特曼,就連蒂亞也加入戰局。看看四周,近衛和優樹的夥伴正在瘋狂廝殺。

就算面臨這種情況,近藤依然面不改色。

還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右手握槍,左手拿刀對應。同時對付福特曼和蒂亞這兩個凌駕在魔王之上的魔人,他的態度依然從容。

雖然早就預料到近藤應該很強,但沒料到會這麼強。

他肯定比達姆拉德還要強。察覺這點之後,卡嘉麗重新認識近藤的可怕之處。

近藤就只有拿著手槍,並沒有擊發。只有用刀對付福特曼和蒂亞。

至於那把刀,就連卡嘉麗都能看出是一把名刀。事實上卡嘉麗並不曉得,那把刀的刀款為海軍太刀型軍刀,關鍵的刀身有著令人著迷的美麗刃紋,是一把利刃,也是近藤家代代相傳的傳家寶,不是門外漢可以拿的便宜貨。

當然這並不是一隻手就能使用的武器。然而近藤卻用左手握著刀柄下方的部分,只用一隻手使刀。看起來並不是某種特殊流派,明顯可以看出他並沒有發揮真正的實力。

(這個男人很危險。對付那兩個人完全沒有拿出實力……但這是為什麼?若是要把他們殺掉,那他就應該更認真對付才是。之所以沒這麼做,果然是因為他覺得我們有某種利用價值?也就是說——)

接著卡嘉麗想到答案。

她發出叫喊。

「你們小心!近藤很有可能透過某種手段來操控他人!」

「呵呵,說對了。」

原本以為近藤會否認,結果他二話不說承認。卡嘉麗為此感到不妙。

(這個男人竟然掀自己的底牌?不,既然我們都已經在懷疑了,那他去否認也沒意義。反而是承認還比較能夠提升我們的警戒心。但我不懂。這是為什麼——)

卡嘉麗開始疑神疑鬼。

她不明白近藤在想什麼,看不出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既然跟對方打也沒辦法獲勝,那就應該徹底爭取時間,按照當初的作戰計畫走才最理想。雖然卡嘉麗這麼想,卻不懂近藤為什麼要配合這個作戰計畫。

(——不,太奇怪了!這個男人說他不想配合我們爭取時間,那又為什麼——啊!我懂了,是那樣吧!)

就在這個時候,卡嘉麗總算理解近藤真正的可怕之處。她理解到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意義,裡頭混雜謊言,完全支配現場的走向。

「你也在爭取時間……」

「總算注意到了?知道我在配合你們爭取那無聊的時間。」

「唔。」

「像你這種貨色的想法,要看穿輕而易舉。」

就算卡嘉麗試著保持冷靜,近藤的挑撥還是刺激到她。

「竟敢妄下斷言——」

「你知道人們為什麼叫我『以情報為食的怪人』?」

「……」

「你剛才也說過吧?說我能夠操控其他人。那要把被操控對象的知識吸收過來也很容易,為什麼沒想到這點?」

這傢伙在說什麼——卡嘉麗為之驚愕。

若要拿這個當謊言,未免也太拙劣。不過,假如那是真的,可是在泄漏重要機密。

把自己的底牌秀給別人看,卡嘉麗不認為這個慎重的男人會那麼做。

「真麻煩。我並非能夠看穿一切。原本預計在你們來到郊外才要跟你們接觸。我並不想對帝都造成傷害,像這樣放水對付你們也是在費多餘功夫。」

「這是在放水?」

「呵呵呵,看來我們被人小看了!」

對近藤的話起反應,蒂亞和福特曼激動起來。但那只是上了對方的當,在這種時候不宜如此。正因為明白這點,卡嘉麗才會焦急。

「你們兩個冷靜一點!別被對方的話攪亂情緒!」

她喊出這句話,試著阻止那兩人做出失控行為。

而近藤則是對這樣的卡嘉麗不悅地看了一眼。緊接著他稍微看一下手槍,似乎想到什麼,把手槍收進懷裡。

「太麻煩了。就在不殺你們的範圍內奪去戰鬥力吧。來吧。」

當近藤雙手握住軍刀的剎那,氣氛頓時一變。

那股氣息是高手才會有的。

「蒂亞,這裡能不能交給我?我要上了,人類!」

雙方的氣勢瞬間高漲,就連原本在作戰的人們也被震懾住,停止手邊戰鬥。

近藤采八相(註:劍道架勢的一種)姿勢,靜靜等待敵人出手。

反之福特曼完全不考慮防禦層面,準備採取特攻。全身包覆鬥氣,讓自己化為巨大的子彈發動突擊。

從他那肥胖身軀完全想不到行動如此敏捷,他旋轉般地移動。每次在地面上彈跳都會加速,開始在近藤四周跳來跳去。重複不規則動作,逐漸加速。

「呵——呵呵呵。若你能看穿我的動作就試試看啊!」

福特曼確定自己已經施展全力,對近藤使出最終奧義。

他的力量真相來自獨有技「增幅者」。

這能力的本質在於增幅。

波動也好,質量也罷,都能夠隨意增長。光靠彈跳就能夠加速,自己的體重也會持續增加,重量會增加到超越外表。若是被這股動能攻擊到,不管是怎樣的對手都會被粉碎吧。

「接招吧,『憤怒爆散〈Angry Splatter〉』——!」

蘊含絕對的自信和破壞力,福特曼向近藤逼近。然而近藤臉上表情一成不變,他使出劍法。

「我對你使出『天地轟雷』,這是你的光榮。」

這句話靜靜傳來,而那是在一切結束之後。

福特曼的雙手雙腳就在方才那瞬間被人砍斷。速度快到沒人看見。若不是雙方存在極大的實力差距,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雖然腦袋還沒掉,但鮮紅的血液噴發出來。話雖如此,福特曼還不至於喪命,但要繼續戰鬥想必很困難。

「你叫做蒂亞是吧。去把這個男人的手腳綁起來,順便替脖子止血。再把人弄死就頭痛了。」

近藤用淡然的聲音如此說著。

他的右手重新握住手槍,回到最初的姿態。

不管怎麼看,那模樣都顯示他不想再繼續陪他們過招。

「你、你究竟在想什麼——!」

「我不會殺你們。尤其是你,卡嘉麗——不,前魔王卡札利姆。你有利用價值。所以我不會殺你。」

「愚蠢,對我們做這種事還想要我們幫你?」

「呵,用不著你們答應。不是說過嗎?我可以操控其他人。」

卡嘉麗覺得這個男人可惡至極,用憎恨的目光看著近藤。

他的說詞實在令人火大。自己的想法明明是對的,對方卻讓她心生不安,懷疑自己想錯。近藤的每一句話都讓卡嘉麗惱火。

就在這個時候,近藤拿的手槍發出紅色光芒。

他看了露出笑容。

那是非常細微的笑容。才剛想著這個男人也會笑啊,卡嘉麗心中就敲響了至今為止最大聲的警鐘。

(爭取時間……這樣啊,原來那是在說真的?)

事到如今才察覺已經太遲了。

雖然討厭被玩弄到這種程度的自己,但卡嘉麗還是持續摸索最好的解決辦法。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但近藤要出的牌肯定都湊齊了。想要就此逃亡是不可能的,要繼續爭取時間似乎也不容易。

那能夠採取的手段就剩一個。

卡嘉麗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摘除可能會為我方夥伴帶來危險的芽。

也就是自殺。

她決定選擇死亡,來防止情報泄漏。

然而身為妖死族的卡嘉麗並不會真的滅亡。她會失去這具肉體,再次寄宿到某個人身上就能夠獲得永生。

福特曼和蒂亞似乎也察覺卡嘉麗的企圖。他們也是妖死族,跟卡嘉麗一樣,並不會真的死去。只要他們三個同時攻擊近藤,應該就能在盤算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達成目的。

就算失去肉體,只要能逃脫還是能避免最壞情況發生。卡嘉麗是如此判斷的,這也是她留著不用的王牌。

(這是優樹大人好不容易才替我準備的肉體,可惡。而且還花了一段時間適應,但總比失去一切好。雖然會把福特曼和蒂亞也拖下水就是了,但等到下次再幫他們準備更強韌的肉體吧。)

如此這般,卡嘉麗下定決心。

她相信之後的事拉普拉斯會想辦法的。

近藤實在太強了,在她意料之外。照卡嘉麗現階段的觀察看來,近藤和拉普拉斯的實力不相上下。不,搞不好近藤比他更強一些。

就算在這邊會合,還是沒把握能夠完全贏得勝利,讓拉普拉斯也遭遇危險是下下策——這是卡嘉麗的判斷。

讓她感到不安的是——近藤是怎麼操控其他人的?

雖然很想看破這點再逃亡,但太過貪心會很危險。卡嘉麗捨棄迷惘,立刻展開行動。

「真是的,我們被人類小看了。福特曼、蒂亞,你們別玩了,要盡全力攻擊。還有,就讓你好好品嘗被稱為魔王的我有多少真功夫!」

妖氣在卡嘉麗全身上下遊走,讓她使出突破極限的力量。如此亂來,這個人造肉體根本撐不住,頂多只能夠撐幾分鐘。但反過來想,這樣對方就不會懷疑她打算自殺。

福特曼和蒂亞看到卡嘉麗的狀態也明白作戰計畫是什麼。

「呵呵呵,只是失去手腳沒辦法阻止我啦!」

「人家也還能打!好久沒認真起來對戰了,興奮到不行!」

配合卡嘉麗,福特曼也開始把身體弄圓彈跳。而蒂亞則是跟卡嘉麗一樣,開始解放妖氣。

在帝都的中樞,巨大的妖氣開始膨脹。只要能夠讓對方以為他們發動特攻是想跟近藤弄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卡嘉麗他們的作戰計畫就算成功。

只不過——

眼下情況都這樣了,近藤卻連眉毛都沒動。他用沉穩的動作收起軍刀,去確認手槍的情況。

接著若無其事說了一句話,彷彿對卡嘉麗他們澆了一盆冷水。

「所謂的妖死族,聽說只要保留精神體就能夠存活是吧。」

這句話實在不能聽聽就算了。

要說有誰知道卡嘉麗他們的種族,在夥伴之中就只有優樹一個人。就連達姆拉德都不知道,是超機密的情報,不管近藤有多麼厲害都不可能知曉才對。

「你、你為什麼知道這個——」

「所謂的戰鬥,其實在開始之前就分出勝負了。機甲軍團之所以全滅,就是因為他們小看敵人,沒有確實搜集情報。沒有掌握確切的情勢,胡亂髮動攻擊,那樣根本就可以肯定會戰敗。你們不這麼認為嗎?」

「……」

「話說回來,你的部下也很讓人失望呢。我明明讓他在最佳時機發動攻擊,他卻輸給新來的魔王。那樣也算是魔王,太可笑了。」

「——你說什麼?」

「不過他輸掉了,對我們來說正好。那塊土地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樣我們就能大致掌握,而且還誕生了比克雷曼更有趣的傢伙。」

「我在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卡嘉麗的怒火爆發了。

必須保持冷靜的想法煙消雲散,對眼前這個男人——對近藤中尉的恨意讓她無法控制自己。

近藤那番話就等同在自白說是他操控克雷曼的。

如今回想起來,克雷曼從某個時候開始就變得失控。根據拉普拉斯帶來的報告指出,從幾十年前開始,這種傾向就愈來愈明顯。

原本卡嘉麗認為是因為當上魔王帶來的壓力使然,是她多心了,然而這些若都是近藤害的就另當別論。

若她自己立案的作戰計畫全都失敗也是因為有人過來攪局,那就不可饒恕。最重要的是,卡嘉麗疼愛的克雷曼逝去若也是因為受到近藤操控……

(不可原諒。絕對不能放過他。)

卡嘉麗的憤怒已經無法控制了。福特曼對憤怒這種情感很敏感,他也對卡嘉麗的憤怒起反應,更讓卡嘉麗的憤怒增幅。

結果,諷刺的是這些全都正如近藤所料。

不,那才正是近藤的目的。

「太天真了。竟然在對戰的時候感情用事。就因為你只有這點程度的覺悟,才會如此輕易就中了圈套。」

近藤一說完這句話就扣下扳機。

「啊!」

「砰」——當這個細小的聲音響起,卡嘉麗整個人顫了一下。

她沒有流血。

這是非常特殊的子彈,不會影響肉體,而是影響精神。

名字就叫做「支配的咒彈〈Dominion Bullet〉」。

是皇帝魯德拉賜予的秘寶、近藤的殺手鐧之一。

「支配的咒彈」灌注了魯德拉的部分能力,有能夠支配、操控他人的效果。只不過一次只能對一個人產生效果,碰到精神力比較強的人很有可能遭到抵抗。

雖然拿到充足的數量,但必須要慎重思考該用在哪兒。假如失敗了,不僅會被敵人知道自己有什麼招式,還會失去一個棋子。

若是要支配魔王級的人,那就必須趁睡眠的時候出招,或是在對方情緒激動的狀態下實行。

例如被慾望沖昏頭,或是被憤怒、自怨自艾這類負面情感吞噬。先讓對方陷入這種狀態再擊發「支配的咒彈」,那樣才能夠支配。

「雖然花了一點功夫,但都按照計畫進行。卡嘉麗呀,讓夥伴們停止戰鬥吧。你做事情很慎重,應該都有對受到召喚的人刻下『咒言』吧?」

「遵命,近藤大人。」

「不用加大人。叫我中尉就可以了。」

「是,近藤中尉。就按您的命令行事。」

就這樣,卡嘉麗落入近藤手中。

而且也如近藤所料,優樹的夥伴們都被下了「咒言」,刻在靈魂上。蒂亞和福特曼也一樣,沒辦法違抗命令者卡嘉麗的話。

有些人並沒有被下「咒言」,但他們也察覺情況很不利。自己人打自己人,最後只會白白犧牲,他們認為與其抵抗,還不如讓對方抓起來。

帝都的夜晚回到黑暗帶來的寂靜之中。

「要恨就恨自己沒有力量。多數人認可的東西就是正義,會被更強烈的意志整合在一起。理想也是一樣的。你們的野心對上魯德拉陛下的大義,全會化為泡影。事情就只是這樣罷了。」

那就是弱肉強食這個絕對法則的體現。

近藤非常明白這點。

「若是沒有被人踐踏的覺悟,甚至連擁有野心的資格都沒有。所以我會連你們的懊惱悔恨一起記住。」

近藤自己也是帶著覺悟而活。正因為如此,近藤並沒有看不起卡嘉麗他們。

若是失敗了,那他自己也會遭受相同的命運,經驗教會他這點,也讓他明白了這點。

優樹和達姆拉德彼此拳頭交錯,進行激烈的戰鬥。

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了,兩人互換攻防。

對方毫不猶豫對準臉部要害,握起拳頭用手背攻擊,優樹利用手掌擋開。原本打算就這樣直接對達姆拉德的手腕發動攻勢,但達姆拉德沒讓他這麼做。他打出手刀,用來牽制優樹。

優樹早就預料到他會使出這記手刀,上半身向後仰,踢出二連踢。發現這點的達姆拉德當場身體向下沉,打算使出掃堂腿——但優樹似乎也看穿這招,他跳起來用迴旋踢攻擊達姆拉德,試圖踢掉他的腦袋。

然而這個迴旋踢落空了。

達姆拉德已經拉開距離,人站了起來。

這已經超越人類的領域,雙方用精湛的武鬥技巧交手。重複了好幾次,如今就好像在看拳法示範一樣,他們的動作變得中規中矩。

然而速度卻是一般人用肉眼追不上的。很可惜沒有觀眾,要找到實力足以鑒賞的人想必很困難吧。

就靠著他們鍛煉過的肉體來進行高手之間的格鬥戰。

然而實際上正在進行的不只這些。

優樹為了試著跟達姆拉德溝通,他沒跟對方對談,而是使用「念力交談」。達姆拉德也想要回應他,因此正在協助優樹的行動。

刻意讓肉體之間有好幾次多餘接觸,都是為了在那瞬間交換情報。

『真是的,終於聯繫上了嗎?達姆拉德,真沒想到連你都有究極技能。為了把我的「念力」傳達出去,竟然讓我費了這麼多苦心。莫非是從跟我相遇的時候就有了?』

『這是借來的。當然是從遇到優樹大人的時候就有了。』

因為我很少使用,所以您才沒有發現吧——達姆拉德流暢地補了這麼一句話。

優樹就只能苦笑。

如今他的究極技能也覺醒了,已經發現這跟獨有技之間存在絕對的「等級」差異。

話雖如此,在達姆拉德的回應之中,有些話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你說借來的?那是什麼意思?』

原本技能這種東西要靠自己的力量獲得。

雖然有人也能夠像優樹那樣自行創造,但他並不是無中生有。只是拿自己的願望當糧食,改變「靈魂力量」的形式罷了。因此能夠轉讓技能這件事情令優樹無法忽視。

達姆拉德給出答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說到我的力量,那不過是皇帝陛下賜予的。』

『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

『我能理解您會疑惑,但我就是一個證人。就只能請您接受那是有可能的。』

『原來如此,也對。』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優樹也只能接受。

如此一來,下一個疑問接著湧現。

『關於這個技能轉讓,不管對象是誰都可以?』

達姆拉德笑著說怎麼可能。

『如果是一般人,別說是究極技能了,就連當獨有技的容器都沒辦法。光只是要接受能力,那就需要龐大的能量。必須像「異界訪客」那樣改變肉體才行。』

『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原本還在懷疑皇帝是不是能夠玩究極技能特賣,害我著急了一下。』

『哈哈哈,這還沒辦法實現。陛下的盤算就是想實現這點。』

原來是這樣,優樹這下也懂了。

『就為了這個,才要搜集強者是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是人類,經過修行也能進化。種族會發生改變,變成「仙人」。優樹大人已經變成「聖人」了,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吧?』

『是啊。』

優樹也有過親身體驗。人類想要變成「仙人」還有「聖人」,只靠一般方式修行是不可能的。

就連那些在西方諸國號稱最強的「十大聖人」也不例外,真的有來到「聖人」境界的就只有日向和薩雷這兩個人。

『人類只有進化成「仙人」,才能跳脫必須靠人跟人交配來生出人類的這個循環。而且就算是靠個人力量還是能跟世界聯繫。帝國皇帝近衛騎士團就聚集了來到這個境界的人們,可以說他們在魯德拉陛下的篩選中已經達到最低標準。』

『你說「仙人」是最低標準?』

『對,就是如此。優樹大人跟金既然都對戰過了,那您也理解他有多強了吧?就算是「聖人」也沒有戰勝的可能。』

『這部分確實是那樣沒錯。』

金異常強大。實際對戰之後優樹對此有了深刻體悟。知道半吊子力量甚至不配當魔王金·克林姆茲的對手。

『想要戰勝金,究極力量覺醒是最低條件。』

『是在說究極技能嗎?』

這點優樹也有概念。

他自己獲得了究極技能,因此對這點有了更強烈的體認。面對擁有究極技能的對手,只能用究極技能對付。

『沒錯。魯德拉陛下非常清楚這點。所以才要給予變成「仙人」的人們試煉,讓他們更進一步覺醒,想要將他們鍛煉成足以給予究極力量的容器。』

『也太亂來了。不過,我也會這麼做吧。』

『您一下子就明白了,真不錯。』

優樹和達姆拉德對彼此露出笑容。

這些話一般人八成無法理解,但優樹看出這個方法合情合理。只要確立出一套方法,想必就能聚集許多覺醒獲得究極技能的人。

被別人捷足先登令人不悅,但優樹認為值得認可的東西就該認可。比起那些,魯德拉的特殊性才是在這個方法上不可或缺的,這點才是問題所在。

『魯德拉可以給其他人究極技能,這件事情讓人驚訝。』

『呵呵呵,這就證明魯德拉陛下有多麼偉大。變成「聖人」的人會被魯德拉陛下御賜「究極賦予『代行權利〈Alternative〉』」。』

達姆拉德的「念力」散發出引以為傲的訊息。讓人感受到他對皇帝魯德拉的敬意,優樹不禁苦笑。

達姆拉德看來依然還是效忠優樹的,但是對皇帝的心意又另當別論。優樹想著:「雖然我早就知道大概是那樣,但你至少再多掩飾一點吧。」

不過,平常的達姆拉德不會犯這種錯誤,他是故意而為之的吧。

『所以魯德拉為了讓部下覺醒,才挑起戰爭?』

『應該是這麼一回事。上次戰爭因為維爾德拉搗亂遭遇挫折,但那樣很好。有好幾個人進化成「仙人」,補充回來的戰力比失去的更大。』

皇帝未免也太有耐心了,除了感到嫉妒,優樹也覺得佩服。

兩人就像這樣一面作戰,一面透過「念力交談」交換情報。

最後優樹的力量終於突破達姆拉德的心理防壁。

『喔,搞定了。我找到在操控你的力量「核心」了。』

『那真是太好了。有辦法解除嗎?』

『嗯,沒問題。但解除了,近藤不就會發現嗎?』

『應該會被發現,但是沒關係。』

『那我就一口氣解除。』

優樹和達姆拉德並不是胡亂作戰。

達姆拉德知道優樹有「能力封殺」,他相信靠這股力量一定能打破近藤加在自己身上的「支配」。優樹也看出達姆拉德是這麼打算的,用不著他多說,一直在打探達姆拉德的狀態。

接著優樹就試圖用新覺醒的力量讓達姆拉德復原——

優樹獲得的究極技能是「貪婪之王瑪門」,是專門用來奪取的。如果是光跟對手接觸就能夠奪取能量的「奪命掌〈Steal Life〉」,那隻靠拳頭交手也可以在對手身上累積傷害。

那有可能是魔力,有可能是體力,對手不同,奪走的能量性質也不同。但都一樣可以當成自己的東西運用。

然而「奪命掌」對達姆拉德沒用。

達姆拉德的力量很棒,就算被近藤操控,依然維持在最佳狀態。跟本人意願無關,全力妨礙優樹。

而實現這點的,就是皇帝賜予的究極賦予「代行權利」能力。如此一來,達姆拉德的靈魂就受到保護。

可以將任何精神攻擊無效化,創造出絕對無法突破的心理防禦,搭配能夠貫穿所有防禦且絕對無法防守的物理破壞。同時握有相反的兩種力量,將達姆拉德打造成無敵的存在。

而近藤之所以能夠操控達姆拉德,是因為皇帝賜予了「支配的咒彈」,優先權設定上比「代行權利」還高。假如「代行權利」不是借過來的力量,那達姆拉德就不會被控制。

為了解除這個棘手的「代行權利」,優樹運用「能力封殺」瓦解達姆拉德的心理防禦網。後來終於發現刺在達姆拉德「靈魂」上面的「支配的咒彈」。

跟達姆拉德做過確認之後,優樹一口氣將力量集中。

「奪命掌」。

優樹的掌底打在達姆拉德胸膛上。

這一下受到精密控制,只粉碎子彈。實際上只是一個小動作,但這樣就能讓達姆拉德恢複自由身。

「多謝相助,優樹大人。」

「拜託別這麼會使喚人。先不管這個了,我擔心卡嘉麗他們。我要過去一趟,你打算怎麼辦?」

「我跟您一起去。反正明天要跟魔王利姆路會談,我們要順勢發動政變,隨意回到近藤那邊八成很危險。」

「那麼說也對,看來沒必要掩飾了。」

優樹說完笑了一下,達姆拉德也回以笑容。

「那我們走吧。」

「也對。」

優樹轉身朝門那邊去,達姆拉德點點頭後也跟上他的腳步。

然而就在那瞬間——

「為什麼沒有把異己分子收拾掉,還在那邊玩,達姆拉德?你該不會真的要背叛魯德拉大人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優樹緊張到停下動作。

真正的危機從現在才開始。

完全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神不知鬼不覺站在那邊。

全身散發壓倒性的強者氣息。

是一個有著藍色頭髮的絕世美女。

照理說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對方,優樹卻覺得這個美女的氣息似曾相識。

這是簾幕後方之人的氣息。

被人們稱做「元帥」,坐在皇帝旁邊的人物——

「維、維爾格琳大人……」

達姆拉德的呢喃聽起來格外清晰。

(他說維爾格琳?該不會是——?)

就在這個瞬間,優樹發現自己神情僵硬。

這個世界上號稱最強的「龍種」——面對這個存在,他拿來跟自己的力量比較,才會有那種反應。

(糟了。雖然之前見到維爾德拉的時候都沒那種感覺,但這已經不是談論輸贏的次元了。跟這種對手正面對決,根本就是在自殺。)

即使認識到這點,優樹還是沒有放棄。

既然正面對決行不通,那從背後攻擊就行了。優樹還留了隱藏王牌。只要能夠巧妙運用目前手上有的籌碼,他認定自己有十足把握獲勝。

「真沒想到『元帥』閣下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龍種』。這下我知道金為什麼不親自出馬了。」

「哦,以人類來說還真少見。你不怕我,這點值得嘉許。」

「那就多謝了。若還能順便放過我,我會很開心就是了。」

「我個人是無所謂。有事找你的人不是我,是我心愛的老公。」

回答完這句話,維爾格琳後退一步。

在這個時候優樹才察覺到那個男人的氣息。

他不禁睜大眼睛,一直看著那號人物。

站在維爾格琳身旁的男人,他身上穿著非常奢華的服飾,感覺要價是天文數字。

那張臉就連優樹都很熟悉。

「……正幸?不,這不可能吧。莫非你是——」

跟正幸一模一樣——優樹原本這麼想,但是他發現一個差異。

最明顯的就是髮色。

那個男人有著閃亮的金髮。相對的,正幸平常雖然都把頭髮染成金黃色,但最下面的頭髮還是日本人那種黑茶色。

仔細看會發現眼神也不同。

正幸的眼神有點少根筋,看起來較無緊張感,相對的這個男人彷彿能看穿一切,目光霸氣四溢,讓人感覺一有疏忽就會被他吞噬。看到那個男人散發出這種氣勢,根本不會把正幸和他當成同一人物看待。

(這是另一個人吧。)

優樹確定是這樣,也已猜到那個男人的真實身份。

既然維爾格琳說他是心愛的老公,那真面目只可能是那個人。

「——是皇帝魯德拉嗎?」

「正是如此,優樹大人。這位大人就是立於帝國頂點的皇帝陛下——魯德拉大人。」

回答的人是達姆拉德。為了表示自己對魯德拉沒有敵意,就連衣服髒了也不在意,他當場跪下。

優樹並沒有責備他這種行為。

用不著說也知道對達姆拉德來說,魯德拉比自己更重要。更大的問題是——為什麼魯德拉會出現在這裡。

「我很驚訝。沒想到尊貴的大人願意來到這種地方。你是太閑了嗎?」

優樹用揶揄的語氣問話。

魯德拉並沒有對這樣的優樹動怒,他用很平常的語氣回應。

「寡人當然很忙。跟金的對決即將進入高潮,沒空在那邊玩。」

吃驚的是達姆拉德。

他沒想到魯德拉竟然會跟下賤的人說話,也沒想到維爾格琳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是喔,那你就不要偷懶了——」

「客套話就免了。當寡人的部下吧。這樣一來,我就不會奪走你的自由意志。」

這是命令。

來自遙遠的天上,對在地上爬的人下令。

這是優樹最討厭的類型,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無法違抗。

(這是「思考誘導」嗎?跟瑪莉安貝爾下的「支配」很像,但強大到不能相提並論。)

這是一股棘手的力量。然而優樹身上有「能力封殺」,來自能力的命令都能夠無視。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不對!這不是那麼簡單的能力!)

他差點下意識屈膝下跪,感到戰慄的同時,優樹領悟到一件事。

他發現這是領袖氣質。

能夠讓世間萬物都對其服從,超乎想像的支配者霸氣。

優樹拚死命抵抗。

「呸,有一手。沒想到第一次出招就用這麼陰險的手段進攻。」

優樹憤憤不平地吐出混雜鮮血的唾液。

那可是他擅長的伎倆,被人搶先讓他火大。

但這是對的。因為他會感到憤怒,這情感就足以證明自己沒有被魯德拉支配。

優樹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回看魯德拉。

然而當事人魯德拉卻是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優樹。

「怎麼了?自己的力量不管用,這讓你感到不可思議?」

「不——」

只見魯德拉看似困惑地回望維爾格琳。緊接著維爾格琳就呵呵笑,給了困惑的魯德拉答案。

「不行啦,魯德拉。這孩子沐浴在你的霸氣下,還以為自己遭到精神攻擊。你對他要更和善才行,否則在變成部下之前就會壞掉。」

「莫非這樣還不行?」

「是啊。能夠跟你對等對話的人太少了,我猜你應該是因為這樣才會難以控制力道吧。」

魯德拉看起來一臉困惑。

維爾格琳則是很開心的樣子。

優樹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身體因屈辱顫抖。

(開什麼玩笑!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既然這樣,我就讓那份餘力消失。)

很快找回冷靜,優樹接著開口:

「好啊,要我承認也行。你們的確是這個世界的支配者。但是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卻沒辦法征服世界,在我看來簡直無能至極。」

他就像平常那樣先挑釁對方。

維爾格琳對這句話起了反應。

「真囂張。魯德拉,還是把他殺了吧。只是把那個小子拉進來當夥伴,用來對付金在戰力上並沒有多大提升。反而只會讓人不愉快,這樣很吃虧喔。」

相對於維爾格琳,魯德拉倒是寬大以對。

「別這麼說。就算對你來說是不值一提的對手,只要培育起來也會成為有用的棋子。而且對方拿出這種反抗態度,不也挺令人愉快的嗎?不喜歡親近人的貓其實也滿可愛的。寡人很中意。」

這番話完全認定優樹在他之下。

這讓他不悅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關鍵人物魯德拉既然都這麼淡然,那他去挑釁就毫無意義。既然這樣,那就要靠蠻力了。

維爾格琳也在這裡,他不能花太多時間。必須第一招就使出最強大的攻擊,然後順勢連維爾格琳都壓制住。下定決心後,優樹進入戰鬥狀態。

「關於你說要我當部下的事,我個人是沒興趣對比自己弱的人投降。想要讓我服從,那你就要展現相應的力量!」

喊完這句話,優樹展開行動。

他不再跟人耍嘴皮子。

演戲也沒用。

究極技能「貪婪之王瑪門」會將自身慾望的大小直接轉變成力量。優樹自認自己是很貪婪的一個人,從瑪莉安貝爾那邊奪過來的力量會覺醒,對他來說也是理所當然。

正因如此,優樹相信獲得「貪婪之王瑪門」這個大罪系技能的自己是最強的,對此深信不疑。

要瞄準哪一個?

當然是要選魯德拉了。

他要支配魯德拉,拿來當作威脅維爾格琳的人質。只要能夠克服這個危機,那他也能因禍得福吧。

這種強勢的想法成了優樹的原動力,至今為止也讓他不斷成功。這次他也會贏得勝利,向前邁進一大步。優樹腦中就只有這個想法,他跑了起來。

還差幾步,拳頭就可以打中對方。

時間短到連眨眼都不夠,優樹的手就快要碰到魯德拉。

右手這邊發動「貪婪之王瑪門」的其中一個能力「吸命」,結合「能力封殺」運用。如此一來就能夠打造出足以貫通對手結界的兇惡攻擊。

這才是「奪命掌」原本該有的使用方式。跟對付達姆拉德的時候不一樣,優樹這次的攻擊就算把對手弄死也無所謂。

假如魯德拉死掉,那他只要集中攻擊維爾格琳就行了。雖然面對兩個強敵,要逃走很困難,但只剩下一個敵人的話,他有的是辦法。

若是魯德拉存活下來,那下次就輪到重頭戲左手攻擊。

左手裡面灌注的效果是「操心」。可以刺激對象物的情感,是連記憶都會受到影響的恐怖能力。

是比瑪莉安貝爾的「慾望」更加兇惡確實的支配力量。

優樹打算靠這兩段連續技殺出一條活路。然而他的盤算卻一下子灰飛煙滅。

「怎麼能讓你當著我的面對魯德拉出手。」

優樹已經將身體機能提升到極限,維爾格琳仍用他眼睛跟不上的速度來到面前。接著輕輕鬆鬆就將優樹的右手彈開。

他大為震驚。

右手的掌打被人擋掉固然讓人驚訝,但更讓他感到衝擊的,就是維爾格琳灌注過來的能量含量。

那是一股狂猛的波動,甚至讓優樹吐血。只是一瞬間的交手,足以超越極限的魔素就侵蝕著優樹的身體。

優樹在瞬間感應到危險,硬是讓身體轉開,並拉開距離。假如反應再稍微慢一點,優樹的身體就會被完全破壞掉吧。

並不是維爾格琳做了什麼。應該說正好相反,除了把優樹的手擋開,她就沒有做其他的了。

然而優樹還是受傷了,說起來算他自作自受,都是因為他透過「奪命掌」奪走了無法控制的能量。

除了吐出鮮血,他還流下血淚和鼻血,同時在心裡想著。

(這怎麼……可能。竟然輕輕鬆鬆就超越我可以承載的範圍!如果是現在的我,甚至都能夠吸收一打的高階精靈了。竟然在一瞬間就被塞滿,「龍種」到底是多麼超乎常理!)

優樹以想對神抱怨幾句的心情開始發牢騷。

維爾格琳很可怕。

明明都被奪走那麼多的能量了,她卻一副不痛不癢的態度,看起來若無其事。換句話說,她甚至不用防禦來自優樹的攻擊,這點不言而喻。

這個我沒辦法對付吧——優樹領悟到這點。

(可惡,沒想到力量差距這麼大。怪不得沒把我放在眼裡。)

她肯定跟金是同一個等級。領悟到這點後,優樹事到如今才曉得世界有多麼寬廣。

正因為他體內的究極技能已經覺醒,才能理解這令人絕望的差距。

主動發動攻擊等同自殺行為。

既然都這樣了,那他就只能等敵人出招。

「別這麼不識趣。難得寡人都特地親自前來,去回應他想知道寡人有多少實力的願望,這也不失為一種雅興吧?」

「壞習慣又來了,魯德拉。要是受傷就不好了,交給我吧。」

「呵呵,這樣他怎麼能接受。是不是?」

這是在挑釁。

對方奪走自己表現的舞台,這下優樹可是無法聽聽就算了。

「哈哈哈,你很清楚嘛。假如我接受現實,那我早就輸了。不過,我這個人就是不愛放棄。別以為我會簡簡單單投降。」

優樹知道這是自己輸不起,同時還說大話。如今他已經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維爾格琳,那他就要守住自己的尊嚴。即使會這樣死去,他也要到最後一刻都隨心所欲。

帶著這樣的氣魄,優樹瞪視魯德拉。

看到他這樣,魯德拉露出覺得有趣的笑容。

「還是讓寡人來對付你吧。先跟你說清楚,寡人最擅長的就是『支配』。能夠撐過去就算你贏,想去哪兒都行。」

聽到這讓人求之不得的提議,優樹眯起眼睛。

魯德拉是說真的。

他當真認為讓優樹逃走也無妨。

優樹無法看穿魯德拉的意圖,但其實魯德拉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優樹會在這邊累積經驗,獲得更強大的力量。之後魯德拉要跟優樹再一次交涉,到時候再把優樹弄到手就行了。

優樹跟魯德拉的器量完全不同。

因此優樹才會覺得魯德拉不可理喻,氣他看扁自己。

(竟然說自己擅長支配?那我也一樣。就把一切賭在這個力量——賭在「貪婪之王瑪門」上。)

魯德拉玩味地看著這樣的優樹,睽違已久的對決讓他整顆心沸騰起來。

假如優樹能夠撐過自己發動的「支配」,那也許就變成養虎為患。即使想到有這個可能,魯德拉還是選擇跟對方一較高下。

(假如在這邊被對方打倒,那就表示寡人的霸業就只有這點程度。)

他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輸。

若是優樹假裝服從,那也不失為一種樂趣。去馴養這樣的棋子,才配當想要稱霸這個世界的支配者,魯德拉充滿自信。

維爾格琳跟魯德拉認識很久了。他在想什麼,不用說也能明白。

因此維爾格琳知道去規勸也沒用。

「我知道了。那假如你輸了,我再替你報仇。」

說完這句話,維爾格琳後退一步。

「那是多餘的擔憂。」

臉上帶著苦笑,魯德拉來到前方。

緊接著,優樹也硬是讓發出悲鳴的身體站起來。

「你們還真是有趣。怪不得金會說你是攪亂遊戲棋局的鬼牌。」

「……為什麼說到這個?」

「呵,那些人是中庸小丑幫吧?剛才達也跟我報告過了。那個會長也落入寡人手中。順便連這件事情也告訴你吧,關於你的情報,寡人全都知曉。你挑戰的時候最好記住這點。」

達也指的是近藤中尉。魯德拉是透過某種手段跟近藤取得聯繫,對方向他報告目前卡嘉麗已經投降了吧。

搞清楚這點之後,優樹吐出嘆息,嘴裡說著「糟透了」。

也就是說,優樹有什麼樣的特殊體質,跟金對戰說過什麼樣的話,這些全都被皇帝知道了。

優樹曾經跟自己信賴的人提過,說他體內的究極技能已經覺醒。而達姆拉德似乎很有風度地保守秘密,但如今演變成這樣,那些都沒意義了。

卡嘉麗是優樹的心腹,優樹當然會跟她分享秘密。

(真是的,敗給他了。我有多少底牌都被看穿了是嗎……)

打從心底感到無計可施,這讓優樹很想放棄一切。然而在這裡退縮,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那麼做。

更重要的是——

(卡嘉麗並沒有死掉是嗎?魯德拉本身似乎是能夠支配他人的能力者,那想必近藤也能夠使用跟他借過來的力量。既然如此,與其逃走,倒不如乾脆——)

優樹在這瞬間擬定作戰計畫。

雖然是成功率很低的作戰計畫,但比起就這樣有勇無謀挑戰,那樣感覺在心情上比較輕鬆。

「那我還要感謝你這麼親切呢。只不過,這份從容會害你送命!」

「無妨。要凌駕在對手的全力之上,寡人才會認為自己完全贏得勝利,這就是寡人的本性。所以你也不要留下悔恨,要使出全力。」

話一說完,魯德拉向前更進一步。

接著他不拿武器,擺出獨特的對戰架勢。

魯德拉原本是劍士,掛在腰上的太刀就是證據。但他似乎打算如自己宣言的那般,只對優樹使用「支配」力量。

優樹已經看出魯德拉是什麼樣的性格。

他的本性很正直,不像支配者該有的,在對戰的時候會真誠以對。

也因此很好懂。

(說真的,我跟他硬碰硬沒勝算吧。萬一真的把魯德拉料理掉,還是有維爾格琳在。既然都沒辦法從這裡逃走了,那我就只能將魯德拉的「支配」無效化了吧?)

不,就連這也在魯德拉的預料之中。

而且他還擁有絕大的自信,認為自己可以支配優樹。

那麼優樹能做的就是——

「來吧,魯德拉!」

優樹將一切賭在微小的可能性上。

「皇霸——王權發動〈Regalia Dominion〉!」

魯德拉的動作非常漂亮,一瞬間就來到優樹面前。接著他發動「王者支配」。

那就是魯德拉能夠讓任何人臣服的技能——究極技能「正義之王米迦勒」的真髓。

跟借給近藤的代替品不同,沒有受到限制,威力也是不同層次的。

究極技能之間也存在「等級」差距。優樹的究極技能才剛覺醒,根本無法跟這個技能抗衡。

魯德拉從容不迫地站立著。

優樹則是當場倒下。

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但結果不明。

「真的不用殺他嗎?這種傢伙會假裝服從,然後試著背叛喔。」

「無妨。那才是有趣之處。屆時不過是當成抵抗寡人支配的獎賞放過他。」

跟這句話相反,魯德拉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確定自己必定能夠「支配」對方,對自己獲勝一事毫不懷疑。

「那就好。」

身為勝利者的魯德拉驕傲地笑了。

接著看向在房間角落宛如隱形人的達姆拉德,跟他親切說話。

「原諒寡人,達姆拉德。寡人現在還不能被你阻礙。」

「一切都如陛下所願——」

光只是這樣,那兩個人就心照不宣。

「等那個人醒過來,你負責照顧他。」

「遵命。」

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魯德拉帶著維爾格琳離去。

端正風氣的肅清行動正要展開。

既然皇帝出動了,那時代就會出現變革。

就連帝都也免不了波蘭萬丈。

這天——

雖是黑夜,但天空依然被染成一片赤紅,降下鮮紅色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