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1

第四章 西方動亂

魔王雷昂去找其中一個棘手人物面談。

對方有長長的銀髮,加上很特別的長耳。深深地靠坐在豪華的椅子上,那副模樣美得就像一幅畫。

這是風精人暨魔導王朝薩里昂的天帝──艾爾梅西亞.阿爾隆.薩里昂。

涼亭就設在優美的庭園裡,兩人相視而坐。

端上來的茶杯飄著淡淡的熱氣。侍女在一旁待命,趁茶還沒涼掉趕緊換新的。

茶飄出馥郁的香氣,讓人心情放鬆。

他們彼此對望一陣子。

率先開口的是艾爾梅西亞。

「你還是一樣寡言呢,雷昂。你好久沒來見我了,這樣很無趣喔。」

她的語氣很親昵。

這是當然的,因為艾爾梅西亞跟雷昂早就認識了。而且不僅是把對方當成重要的貿易對象國國主,私底下也關係親密。

雷昂獲准進到這個地方,由此可見一斑。

他還沒當上魔王之前就跟艾爾梅西亞有交情。

當時雷昂還被人喚作「勇者」,還在這塊土地──薩里昂境內活動。兩人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朋友。

「目前的情況讓人笑不出來。」

「但是我很少看到你笑呢。」

「那種事不重要吧?我現在沒空。就早早切入正題──」

「啊,對了對了。我從吉田先生的店進了一些點心過來,你要吃嗎?」

打斷雷昂的話,艾爾梅西亞如是說。

聽到這句話,僕人趕緊將餐車推過來,然後開始用俐落的動作將蛋糕分進盤子里。

「我不喜歡吃甜食。」

「哦──這個很好吃耶。啊,這邊的餅乾好像有混茶葉,口味沒那麼甜喔。好像叫抹茶餅乾。」

「──那我就吃這個吧。」

跟艾爾梅西亞爭論也沒用,雷昂依照自身經驗做此判斷。

魔王菈米莉絲也一樣,讓雷昂感到棘手的人物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似乎都把別人的話當成耳邊風。

關於這一點,雷昂早就放棄反抗。

他這次也按捺焦躁的心,朝餅乾伸手。

「好甜……」

「哎呀?這個也不行啊?」

「不,嘗起來並不難吃。」

「哦──你的個性真的不夠率直耶。算了,沒關係。那你今天跑來有什麼事?該不會要問我有沒有在魔王利姆路的國家裡看到一些小孩子?」

被艾爾梅西亞這麼一問,雷昂嘆了一口氣。

(還是老樣子,不能對這個女人大意。連我這邊的狀況都掌握了嗎?)

既然這樣談起來就快多了,雷昂立刻調整心情。

「對。魔王利姆路似乎對我有意見。可能是我以前的部下跟利姆路接觸,對他說了什麼吧。」

「這個我知道,是井澤靜江對吧?那個叫『爆焰支配者』的英雄吧。她在這個國家也很有名。」

「你怎麼知道?我跟靜的關係應該是機密才對──」

「哎呀,不如快點談正經事吧。你不是沒空嗎?」

雷昂內心一陣煩躁。

你以為是誰在浪費我的寶貴時間?他有點想朝對方大吼,但忍住了,雷昂決定切入正題。

「好吧,也對。過陣子我打算送邀請函給利姆路。我想解開誤會,再說跟那傢伙敵對太危險。」

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這對雷昂來說可是難得的經驗。他面對金也能保持自己的步調,卻對艾爾梅西亞這種人感到棘手。

「哎呀?如果是你,應該能戰勝利姆路不是嗎?」

艾爾梅西亞朝雷昂提問,就像在調侃他。

可是雷昂不會輕易被人挑釁。

「問題不是能不能打贏,而是跟他敵對沒意義。一點好處都沒有。壞處太多了不是嗎?」

你也如此判斷吧──雷昂用眼神直截了當地傳達這項訊息。

關於這點,艾爾梅西亞也同意。

「算是吧。而且跟對方締結邦交會帶來莫大好處。雖然怕魔王利姆路改變心意,但是懼怕這點就無法向前邁進。」

雷昂自然地接受這種說法,他早就猜到艾爾梅西亞會做此判斷。

「正是如此。我個人也很歡迎能溝通的魔王。如果是利姆路,比起跟魔王─該說是前魔王卡利翁和芙蕾,更適合跟我結盟。不過,這會遇到瓶頸──」

「是因為你平常的所作所為吧?」

「……」

不──雷昂很想這麼說,可是照眼下情況看來,他難以否認。

事實上雷昂用錯的方式對待靜,已導致他跟利姆路關係惡劣。

「好吧,沒關係。關於這件事,最近這陣子我也會出動。要是魔國聯邦跟埃爾德拉打起來,我們也會很困擾。還有你要問孩子們的事對吧。我有看到喔。他們看起來在慶典上玩得很開心。」

「真的嗎?那──」

「別急、別急。啊,這個蛋糕好好吃!」

雷昂平常總是冷靜沉著,剛才卻差點失去冷靜。

所以他才不想過來,雷昂在心裡暗暗咒罵。

可是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

「那麼,在那些孩子里,有個名叫克蘿耶的少女嗎?」

單刀直入地問風險也很高。不能保證艾爾梅西亞不會背叛他,雷昂總是很小心,以免做出一些事情害克蘿耶身陷危機。

不過,雷昂將艾爾梅西亞當成朋友看待。眼下情況緊迫,一方面他又不想有所隱瞞。

整合這諸多的條件,雷昂決定說出秘密。

「你總算願意相信朕了嗎?好吧,魔王雷昂。既然你願意相信我,那我也不吝於提供協助。」

身上的氣息一變,艾爾梅西亞對雷昂如此宣示。

就這樣,兩人開始對照手裡的情報。

受魔王利姆路保護的孩子共有五人。

三崎劍也、關口良太、蓋爾.吉普森、艾莉絲.倫多,最後是──克蘿耶.歐貝爾。

這是雷昂窮其一生尋找的少女之名。

「──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你的話太少。也不怕遭人誤解,不對任何人敞開心房,打算自己一個人背負所有的業障。就因為這樣,連英雄井澤靜江都不信任你吧?前『勇者』大人?」

若是雷昂願意對靜吐露心聲,兩人的關係或許會更不一樣。

艾爾梅西亞是在嘲諷這點。

其實艾爾梅西亞知道雷昂心地善良。正因為她知道,如今雷昂變成魔王受世人畏懼,艾爾梅西亞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

可是雷昂開口了。

「哼,無聊的推測就免了。我──老子為了自己,犧牲許許多多的人。只要能救她,老子會不擇手段。不管是什麼樣的罵名都甘願承受。」

這是雷昂的真實心聲。

這個男人過去是守護人類的「勇者」,他發現光靠善行無法達成自己的目的。後來便不惜玷污自己的雙手,朝他的目標邁進。

事到如今他不能當作這些都沒發生過。

並不是做出這份覺悟,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這是雷昂的生命樣貌,是他的信念。

「你這個男人真是死腦筋。這樣連克蘿耶都會討厭你喔。」

「住口。那麼,利姆路有小心呵護那些孩子們對吧?照這樣聽來果然有人要把老子引出來,想圖謀不軌。」

「是羅素,還是三巨頭?魔王魯米納斯也有嫌疑──雷昂你是在煩惱這個吧?」

「你到底知道多少?」

雷昂一陣無力,傻眼地低語。對艾爾梅西亞神通廣大的情報網再次有所體認,認為來找她幫忙是正確的選擇。同時打心底覺得艾爾梅西亞很可怕。

這不是在講戰鬥能力,而是政治實力。不過,看樣子讓雷昂感到棘手的人物果然沒那麼簡單。

「好了,就別再逗你了吧。根據我的調查結果,魔國聯邦跟魯貝利歐斯沒有嫌疑。魔王魯米納斯似乎打算認真遵守跟魔王利姆路的約定。看聖騎士團長日向的舉動就很清楚了。三巨頭那邊則有點難判斷。那個組織是一團謎,上位者也並非真的聯手行動呢。他們好像刻意打造那種假象,能從外部探查的內情有限。這部分就先保留,來講羅素一族吧。這個就不妙了。據說他們現在將北方的守備人員全部撤掉,打算偷襲魯貝利歐斯。就連西爾特對外情報局的特務都全體出動,在那邊鬧得沸沸揚揚。」

北邊國度的守衛網變薄了,實際發生戰鬥的地點則是魯貝利歐斯。艾爾梅西亞指出這兩個地方。

她給的情報對雷昂來說也會挑起重大問題。

「那金就會出動。」

問題是這個。

正確說來不是魔王金有所行動,而是他的部下會出來搗亂。若是金本人出動,不管誰出面做些什麼,世界都會滅亡吧。

艾爾梅西亞也很清楚這點。可是就算只有這樣好了,對人類來說還是一大危機。

因為金的手下包含綠之始祖與青之始祖。

「沒錯。就是這點可怕,問題很大。若沒有人出面阻止魔王金的手下,西方諸國可能會滅亡……」

擺出一副真的很困擾的樣子,艾爾梅西亞看著雷昂。

「喂,老子──!」

「雷昂,從剛才開始你的語氣就回到從前嘍。」

「唔,我只是……」

「其實你用不著逞強,在那耍帥。雖然這種地方可愛,但現在沒空逗你呢。」

情況都這麼危急了還有心思管那個,艾爾梅西亞不為所動的表現令雷昂嘖嘖稱奇。

「抱歉,我只為我的目的行動。我很想去找金談判,可是那傢伙脾氣彆扭。隨便出手干涉可能會造成反效果。」

「我知道。若是不讓他看看我們會靠自己的力量努力,那個魔王可能會對人類失去興緻吧。眼下聖騎士團無法行動,只好派魔法士團守護北境了。所以我們可以順便用飛龍船載你到半路上。」

「……可以嗎?」

「所以啦,剛才才要你別那麼著急嘛。好了,你在趕時間對吧?快點過去吧。」

情況比雷昂想得還要危急。

不管雷昂再怎麼厲害,他都沒辦法「傳送」至不曾去過的地方。再說魯貝利歐斯有結界阻擋。若是現在要去魯貝利歐斯,從空中飛過去是最快的吧。

雷昂樂於接受艾爾梅西亞的提議。

「有勞了。」

「要是你一直都這麼坦率就好了。對了對了,我想應該用不著多說,但三巨頭肯定想把你拖下水。那個百分之百是陷阱喔!」

面對艾爾梅西亞的忠告,雷昂只回一句話:

「我知道。」

艾爾梅西亞聽了則說「我想也是」,露出有點悲哀的笑容。

雷昂從以前就是這樣。

絕不在他人面前示弱,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危險都要達成目標。

那名少年有著不會被擊敗的心,生活方式就像一個真正的勇者。

就算他現在當上魔王也一樣。

(還是一樣笨拙。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艾爾梅西亞的心情變得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要搭乘飛龍船時,雷昂突然想到什麼並轉頭看艾爾梅西亞,告訴她一件事。

「當作是謝禮,就告訴你一件事情。黃色始祖消失了。你也要多加小心。」

「咦!」

艾爾梅西亞相當驚訝。

看她露出那種表情,雷昂呵笑出聲。

「你的興趣似乎是搜集情報,看樣子不知道這件事情。我很高興,好像幫上你的忙了。」

留下這句話,雷昂暗自品嘗勝利的餘韻並離開現場。

雷昂離去後──

「騙人的吧?始祖有三人。還挑魔法士團出動達半數的這個節骨眼出事,給我找這種麻煩真是見鬼了……不過,若不是這樣,雷昂也不能行動吧。我的洞察力還不夠呢……」

每個傢伙都這樣我行我素──現場獨留嘴裡嘟噥且懊惱得抱頭的艾爾梅西亞。

這天一大早就放晴。

風吹在身上也很舒服,感覺會是美好的一天。

不料這種預感──

「不、不好了!好像有人入侵大聖堂,目前正在交戰──!」

一名聖騎士慌慌張張地跑來,嘴裡這麼說。

我的預感失准。

「別慌。敵方規模多大,目前造成多少損害?」

日向跟我一起享用早餐,她無比冷靜地應對。看到這副模樣會讓人覺得與她為敵果然很可怕。

「是!敵軍數量不明,但可以確定的是至少接近百人。最弱的也有+B,照他們的行動模式看來很熟悉本國內部構造。」

將近百人的+B兵力,這樣的戰力不容小覷。他剛才說對方熟悉本國的都市構造,真實身份可能就是格蘭貝爾那邊的人了。

「──關於目前的損害狀況,有許多見習騎士受傷。法皇直屬近衛師團出現數名死者和傷者。不幸中的大幸是一般市民並未受害。」

傳令兵流暢地應答,內容顯示他們損失慘重。

平常的我早就發飆了,可是現在來這裡作客,還是別多管閑事,乖乖待著就好。

這樣好像滿冷淡,但這個國家不歸我管。

「是嗎?然么敵人就是『七曜』首腦日曜師格蘭,還有聽命於他的羅素一族。不能輕忽這些對手,他們的戰鬥能力應該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厲害,要待命的聖騎士團也做好全體出擊的準備!」

敵方似乎也出現犧牲者,折損的兵將比他們更多,然而日向沒有掉以輕心。

我心想「不愧是日向」為此感到佩服,同時問出最讓我在意的事。

「對了,你們說的那個大聖堂,該不會是昨天設樂器的地方?」

如果是,問題就大了。

昨天塔克多等人在名為大聖堂的地方設置樂器,進行音響調校。

我想名叫大聖堂的設施應該沒幾個,本人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這種時候我的預感──

「除了那裡,沒有其他叫大聖堂的設施。」

往往會成真……

該說從來沒有猜錯。

心想「真討厭」,我一面轉頭看向迪亞布羅。

臉上笑意不減的迪亞布羅表示「沒問題」。

傳令兵過來的時候,他好像就開「思念網」聯繫威諾姆了。

如此能幹真不是蓋的。

威諾姆的對應也要打滿分。

塔克多一行人似乎已經進入大聖堂,但周遭被守得滴水不漏。沒有讓可疑人物靠近,繼續為音響進行最終調整。

「都發生那麼大的騷動了,那些傢伙的神經也太大條。」

「咯呵呵呵呵,這是當然的吧。連這點程度的小事都無法處理,沒資格當我的部下。」

我也想學他培養那種自信。

「先別管那個了,我們也別在這悠哉,快點過去吧。」

用這句話帶過,我開「空間支配」連通大聖堂。

已經用得很純熟,就算來到這裡──由神聖結界守護的魯貝利歐斯也能順利使用。

是因為他們沒阻擋傳送,或是架那類的結界吧。

「──呼。我已經連吐槽都提不起勁了。也把我帶過去吧。」

這時日向小姐一臉疲憊地說著。

一大早就這麼累啊?講這種話好像會被她回嗆,說我在性騷擾,還是別講好了。

我也學到教訓。

我可不想再被人說神經大條。

名叫尼可拉斯的人也跟來。

他替我們準備早餐,本以為是僕人,沒想到竟然是西方聖教會的樞機大人。

圍裙下面套著看起來很高級的聖袍,看來這話不假。為什麼這樣的大人物會來服侍日向?感覺謎團愈來愈多。

──唔,那種疑問不重要吧。

孩子們也在大聖堂里。他們從一大早就很有精神,所以我先讓他們過去。

雖然守備網很完善,但是在這個世界裡,不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我整肅心緒,迅速前往大聖堂。

來到大聖堂里,這裡可以聽見外頭傳來的激烈戰鬥聲。

我看見害怕的塔克多等人。

這時紫苑抬高音量大喊。

「別慌!你們把利姆路大人說過的話全忘了嗎?他說會維護你們的安全,你們用不著擔心,專心演奏就好,利姆路大人不是這樣說過嗎?可是你們卻沒繼續練習,這算什麼!」

呃……說這種話是在強人所難吧?

我說紫苑小姐,這裡可是戰場耶。

要塔克多等非戰鬥人員別害怕,怎麼看都覺得太強人所難──

「紫苑大人,不好意思。我剛才好像有點慌亂。」

──咦?

塔克多那傢伙被紫苑一罵,眼睛又變有神了。

接著塔克多的目光回到樂團成員身上,並拿起指揮棒。

似乎發現我來了,感覺塔克多他們在看我。

不確定原因是不是這個,但是樂團成員似乎沒那麼緊張了,全都變得怡然自得。大家嘴邊甚至浮現笑容。

「我們繼續練習!」

塔克多看來一點都不擔心大家會反對。他開始練習,像是團員都會理所當然地跟進般。

接著,大家都很配合,美麗的音色開始流淌。

強而有力的演奏,連戰鬥聲響都被蓋過。

我聽了不禁為一同過來此地的團員感到驕傲。

戰鬥搭配演奏,感覺就像在演舞台劇。

不過用不著說也知道,這是如假包換的戰鬥。

我找到孩子們,要他們別亂跑。

「有奴家在!」

九魔羅充滿鬥志,但我要她稍安勿躁。

目前九魔羅的尾巴只剩一條,只有她一個人。

就跟孩子們一樣,現在讓他們體驗實際作戰還太早吧。

我把紫苑叫來,命令她跟迪亞布羅一起保護孩子們。

「利姆路大人有什麼打算?」

「我?我要去除掉那些礙事鬼。日向等人在那對付的敵人好像就是始作俑者,最好快點讓他們滾蛋。」

我們來這邊作客,原本不該多管閑事。

可是看到塔克多他們那麼努力,無論如何都希望明天的演奏會成功。

「──遵命。」

「嗯?第二秘書你怎麼了,竟然會乖乖聽從利姆路大人的命令,讓人有點意外呢。」

紫苑驚訝地看著迪亞布羅。

嗯,我也很意外。

還以為迪亞布羅會說他要跟來呢。

話雖如此,可以避免這場騷動擴大,這麼做更好吧。

「那之後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那麼,祝您武運昌隆。」

「啊……」

紫苑好像有意見,可是當著迪亞布羅的面似乎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這樣正好,我順勢前往戰場。

在大聖堂的入口處,敵我雙方打成一團。

大門被破壞,連殘骸都不剩。

交戰人數超過百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跟日向對峙之人。

雖然是個老爺爺,但他的背伸得直挺挺,保持漂亮的姿勢。身上穿著看起來很高級的西裝。

目光銳利,那身氣息顯示此人不是泛泛之輩。

不是魔物,也不是人類。看到他身上的那股霸氣,一眼就知道身懷不尋常的力量。

「那個人是誰?」

「格蘭貝爾.羅素。這個老人就是五大老的首腦,羅素一族的總帥。」

「原來那傢伙就是……」

聽人這麼一說,我頓時會意過來。

「瑪麗亞,你去把魯米納斯大人找出來,把她帶來這裡。若是抵抗殺掉也沒關係。」

對格蘭貝爾的話起反應,一名女子出列。長相神似瑪莉安貝爾,但是名妙齡女子。感覺兩人似乎有血緣關係,但不確定是不是母女。

《答。就基因情報看來,無血緣關係事證。》

這種事你用看的就知道啊……

算了。

假如她神似瑪莉安貝爾並非偶然,問題就是那個叫瑪麗亞的女子有多強。

看起來似乎沒強到能跟魯米納斯對戰,格蘭貝爾下那種命令是認真的?

「遵命。將執行命令。」

被稱作瑪麗亞的女子對我們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往前走。反應很像機器人,能看出的就只有她異於常人。

不知道她的實力是不是真的那麼強,但確認工作就交給魯米納斯吧。

我只想快點讓格蘭貝爾也一起離開。

若是談談話就能收場,那就好。假如無法溝通,到時再迅速了結他。

「格蘭貝爾先生,初次見面你好,我是魔王利姆路。」

跟人對話要從打招呼開始。

現在好像已經很難構築良好關係,但我還是試著用友好的方式跟他攀談。

「你就是魔王利姆路嗎?竟敢把我的瑪莉安貝爾給……」

「喂喂喂,那是你們先──」

啊,我果然也遭人怨恨了。可是瑪莉安貝爾是出意外死的,恨我好像說不過去。

跟他說我不想殺瑪莉安貝爾,聽起來就像借口吧,說來瑪莉安貝爾若沒有跟我動手,最後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就算這麼說,格蘭貝爾也聽不進去吧。優樹應該有過去說服他,但是現在已經知道那傢伙不可信,可以想見他會怎麼說我。看來現在已不是說服對方彼此和好的時候了。

《告。不管事實的真相是什麼,推測敵我雙方的主張都無法相容。》

好吧,是這樣沒錯。

瑪莉安貝爾就是一個例子,我想跟這個格蘭貝爾也很難共存。

既然這樣,只好靠蠻力擺平。

「──跟你解釋也沒用吧?那麼哪邊才是正確的,就靠力量來證明吧。」

「咯咯咯,口氣真大。不過是一個初來乍到的魔王,你以為能贏過我?晚點再來對付你,你就在那老實待著,等著看夥伴被打倒吧。」

竟然說我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魔王?

明明原本是魯米納斯的部下,這個男人好大的自信。好吧,他說得沒錯,魔物的強度隨存活年數變動……可是遇上魔王總該警戒吧。

看樣子這個老爺爺比我所想的更自以為是。

有些人跑來挑戰這樣的格蘭貝爾。

「用不著日向大人和魔王利姆路先生出場。『七曜』格蘭,你的對手是我們!」

這聲叫喊來自尼可拉斯。

這個人明明該是高層的大人物才對──啊,我想起來了。

對喔。尼可拉斯樞機就是設陷阱抓格蘭貝爾,對他使「靈子壞滅」的男人嘛。

難怪他這麼積極。

有人響應尼可拉斯,是三名聖騎士團的隊長。

分別是副團長雷納德,還有阿爾諾跟莉緹絲這兩人。

夫利茲和巴卡斯目前在迷宮裡修練,所以他們人不在這兒。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啊,該做判斷的人不是我。

「日向大人,請您在那看我的表現吧!」

尼可拉斯一聲令下,雷納德展開行動。

不只雷納德,阿爾諾和莉緹絲也在同一時間對格蘭貝爾發動攻勢。

由三名聖騎士隊長爭取時間,再由尼可拉斯使出致命的「靈子壞滅」是嗎?

這樣的作戰計畫好像有點過頭了,但那表示尼可拉斯對格蘭貝爾保持高度戒心吧。

雷納德用華麗的劍術捉弄格蘭貝爾。

阿爾諾則正確解讀,配合雷納德出招。

莉緹絲適時輔助這兩人。

在一般情況下,光靠他們三人聯手發動攻擊就能定勝負,然而格蘭貝爾應付起來遊刃有餘。

更糟的是格蘭貝爾沒有妨礙尼可拉斯詠唱,而是用堪稱典範、行雲流水的動作對付那三人。

臉上神情不慌不忙,面對三人的攻勢一滴汗也沒流。

層次完全不同──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尼可拉斯的詠唱只剩最後一節。

他借著詠唱干涉世界,展開層積型魔法。待在由咒文編織而成的光之牢獄裡,格蘭貝爾處之泰然。

等「靈子壞滅」完成,那道閃光無從防禦。快達光速的絕對速度連靈魂都能打碎。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可是這個常識卻遭到顛覆。

「嗯,詠唱得非常好。對於領會魔法之流向,大概沒有更甚於此的吧。」

格蘭貝爾用冷酷無比的聲音道出這句話。

說話方式高高在上,就好像老師對學生。

緊接著──聽到這句話,日向臉色鐵青地輕喃「難道……」。她似乎察覺什麼,卻來不及告訴尼可拉斯。

「受死吧,靈子壞滅〈Disintegration〉!」

一道閃光射出。

筆直射向格蘭貝爾──不料軌道突然改變,被格蘭貝爾手上的劍吸收。

事情就發生在剎那間。

就連加速百萬倍的感官機能都難以捕捉。

可是我知道。

清楚剛才發生什麼事……

因為我曾經看過那個招式。

這是究極聖劍技「崩魔靈子斬〈Melt Slash〉」──日向開發的最強奧義。

「──大家散開!」

雷納德等人按日向之令做出反應。

動作俐落到不辱高手之名,但還是太慢。

格蘭貝爾將崩魔靈子斬打散。光這個動作就讓衝擊波呈扇型放射。

日向在那瞬間衝出,在尼可拉斯前方接下格蘭貝爾的劍。動作快到令人佩服,然而光只是這樣無法徹底抵擋格蘭貝爾的攻擊。

日向正面接下崩魔靈子斬,被打飛的她撞上尼可拉斯。她本人沒事,但尼可拉斯受了重傷。假如日向的劍不是傳說級月光細劍,兩人早就一起灰飛煙滅了吧。

此外雷納德等三人也被餘波打飛,全倒卧在地。看來剛才那一擊已經把他們打昏了。

「你……你們沒事吧!」

想也知道,無人回應。

日向瞪視格蘭貝爾,臉上顯露些許焦急色彩。似乎連冷靜沉著的日向都沒料到這個格蘭貝爾有那般實力。

有人告訴她答案,是理當與她為敵的格蘭貝爾。

「嗯。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殺成,看樣子我的身手大不如前。你們要感謝那個魔王呢。」

「啊?你說什麼……」

日向朝我瞥了一眼,接著便恍然大悟並恢複冷靜。

「這樣啊,是你救了我們。謝謝你,利姆路。」

不客氣。

我朝日向輕輕地點了個頭。

對,雷納德他們頂多只有昏倒而已,多虧我出手相救。感到不妙的瞬間,我發動「絕對防禦」。否則這三人也會灰飛煙滅吧。

原以為能完美抵擋,看樣子我想得太美。

究極技能「誓約之王烏列爾」的「絕對防禦」能抵擋所有攻擊。雖說也有例外,好比是優樹的「能力封殺」,不能過度仰賴,可是其性能依然高到值得信賴。

不過,就算用在自己身上很完美,要對他人使用,而且還是同時對好幾個人用「絕對防禦」,準確度似乎會衰減一些。

我的話,就算有些攻擊沒防到也沒關係,因為有「無限再生」。再說因為受傷也會再生,能實現完美防禦。

但是雷納德他們不一樣。我的「絕對防禦」有些沒擋到,產生的少許餘波就會讓他們進入瀕死狀態。

簡直是千鈞一髮。

「沒想到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學會崩魔靈子斬。讓我有點驚訝。」

「嗯,真是傲慢的想法,日向。經歷漫長的歲月,有不少人都能達到你的境界。」

好吧,我也會用。

不過我這邊是智慧之王拉斐爾擅自「解析鑒定」就學會了。

話說回來要把崩魔靈子斬用得爐火純青,前提是必須將「靈子壞滅」融會貫通。如果有好幾個人都達到這種境界,那麼對人類似乎就得刮目相看了。

不,仔細想想是有那個可能性。

有能夠封印維爾德拉的「勇者」,因此出現強大的人類也不奇怪。連我都變成魔王了,不得不小心提防。

現在好像不是悠哉想那種事的時候。

「這裡頭似乎還有聖騎士隊長。這點程度的攻擊就讓他們進入瀕死狀態,未免太沒用。總之你們這些傢伙跟過去的劍聖根本沒得比。更不是我的對手。」

格蘭貝爾如此宣告,他似乎相信事情就像自己說的那樣。換句話說,他當著日向的面說她不是對手。

「你說的話還真可笑。那就麻煩你當我的對手吧。」

做出回應的日向臉上帶著冷笑。這邊這個似乎也認真起來了,那樣就沒有我出場的餘地。

原本是這麼想的,結果這想法也太天真。

大聖堂那邊突然傳齣劇烈的爆炸聲響。

「是蘭斯洛嗎?我命令他破壞大聖堂,看樣子正大肆破壞呢。」

「什麼?你這傢伙……」

孩子們跟塔克多等人都在大聖堂里。

雖然有派紫苑、迪亞布羅和其他護衛,但他們若在那裡打起來,那些人怕會遭受波及。我想儘快收拾格蘭貝爾,若要這麼做或許得先排除礙事的傢伙。

打定主意後,我打算「傳送」到大聖堂。

不料卻被格蘭貝爾用一句話打斷。

「魔王利姆路,就讓這些人當你的對手吧。某些人搞不好跟你同鄉,你就好好享受吧。」

好幾個人聽令于格蘭貝爾現身。

同鄉這個字眼令人在意,我馬上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年齡層分布甚廣,有各式各樣的人種。乍看之下雜亂無章,本質上卻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每個人的魔素量都比一般人高。

「是『異界訪客』啊。原來如此,某些人搞不好跟我一樣是日本人。」

唔,現在沒空在那裡悠哉了。

因為十名以上的「異界訪客」不約而同朝我殺過來。

看樣子他們跟古蓮妲一樣,都被「咒言」支配,連自由意志都被剝奪。在這種狀態下,光只是解除「咒言」,他們也不會住手吧。

可是……

「咯咯咯,你真的要跟他們打嗎?那些人只是被我操縱喔。」

這個陰險的傢伙。

刻意告訴我這點,想必是為了封住我的行動吧。

雖然不甘心,但這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我聽說你很容易心軟。有辦法對無辜的人痛下殺手嗎?還是會把這個看成是一場戰爭,選擇自保?如果你要那樣也無妨。」

格蘭貝爾只把召喚過來的「異界訪客」當成武器看待,而且認為他們的價值等同單純的消耗品。

就算我現在把他們都殺了,他也會像剛才說的那樣,完全不會感到困擾吧。

真的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他對我做過深入研究。

若是由迪亞布羅或紫苑對付這些人,他們早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收拾乾淨。從這個角度來看,遇上我不知該算他們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哎呀,可惡!麻煩死了──!」

現在沒空煩惱。

動作不快點,孩子們就危險了,而且傷亡還會繼續擴大。

事到如今,方法只有一個。

那樣很麻煩,但我只能一一解除他們的「咒言」,把他們打暈且不取他們的性命。

就這樣,我也遭這場戰事波及。

跟我來自同一個故鄉的人朝我發動攻擊。

搞不好有些訪客不是來自地球,而是來自別的次元,或者是其他的世界?

會去想這些表示我找回從容了吧。

「異界訪客」身體機能很強,而且不知道他們擁有什麼樣的特殊能力。用不著多說也知道他們很危險,但是對現在的我而言並不構成威脅。

就算我毫無防備,派那個古蓮妲還是傷不了我吧。

「絕對防禦」和「無限再生」加在一起就是這麼萬能。

棘手歸棘手,頂多也就這樣。

花點時間就能把他們全部癱瘓,而且大家都不會受到傷害。我並沒有輕敵,但我真的這麼想。

畢竟我有智慧之王拉斐爾,不會有機會輕敵。

有鑒於此,我將龐大的運算能力分出一部分,開始觀察四周的狀況。

首先是在不遠處作戰的日向。

格蘭貝爾不再說話,用優雅的動作與日向比劍。

跟日向一樣,武器只有細劍。

右手拿著劍,左手盤在腰後。似乎只有放魔法的時候才會連右手一起用。

「嘖,原來你當日曜師的時候一直在隱藏實力?印象中你最擅長赤手空拳跟人打近身格鬥,原來劍技也很高超。」

「呵呵!我精通所有的武器。只是以前不需要用到那麼多罷了。」

「哎呀,原來是這樣。那就讓我弭除這份從容吧。」

日向從一開始就毫無保留。看她使用月光細劍就知道了。

令人納悶的是格蘭貝爾那把劍。

能用來跟日向交戰就表示那把劍不尋常。

《答。關於那把劍的等級……受到妨礙,解析失敗。推測在傳說級以上。》

鑒定結果令人驚訝。

最近智慧之王拉斐爾從未失敗。

沒想到結果是這樣。

看樣子我可能太小看格蘭貝爾。

我猜應該不至於,但搞不好──連日向都打不贏?

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不可能有那種事,可怕之處在於我無法如此斷言。

就連智慧之王拉斐爾都無法看穿對手的技量。

日向跟格蘭貝爾的對決固然令人在意,別的戰事卻更令我掛懷。

大聖堂那邊疑似發生激烈戰鬥。

我提高「魔力感知」的精確度,關注那邊的狀況。

那裡有個身穿黑色鎧甲的男子。

令人驚訝的是同時對付紫苑和迪亞布羅,他竟連一步都沒有退讓。

啊,怪不得。

那傢伙的魔素量居然比紫苑和迪亞布羅相加還多。

「太扯了吧,喂。居然有那種隱藏王牌,比一般的魔王還強。」

「這是當然的。為了對抗魔王軍,還有跟人類敵對的魔族,不管有多少王牌都無法放心。」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格蘭貝爾出聲回應。

你還在跟日向作戰卻有這種餘力,我好驚訝。但是機不可失,既然他都回答了,就請他透露更詳細的情報吧。

還可以順便讓他分心,可謂一石二鳥。

「那傢伙應該比扮演魔王的羅伊更厲害吧?也比你強不是嗎?」

我問格蘭貝爾的語氣稍微帶點挑釁意味。

「他的名字叫蘭斯洛。是跟我有千年交情的朋友。」

格蘭貝爾用平實語氣回答我的問題。

日向都沒有說話,八成察覺我的意圖了。她似乎沒有出手干涉的意思,我繼續照作戰計畫走。

「原來是朋友啊。可是那個蘭斯洛先生看起來不像人類呢。」

「那又如何?」

被人如此反問,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雖說我只是想套出他的真面目,知道他不是人類也算有收穫……

「不,沒什麼……」

我好像被人堵到沒話說,感覺有點懊惱。

「蘭斯洛是長生種,是我全盛時期的好夥伴。比聖騎士隊長強上許多,由你的部下出面作戰應該會很吃力。」

格蘭貝爾說得沒錯,紫苑和迪亞布羅似乎陷入苦戰。

原以為有迪亞布羅在用不著擔心,這樣想是否也太天真?

不,他的樣子實在很不對勁。

不知道為什麼,迪亞布羅那傢伙看起來不太專心。

《警告。偵測到異常的空間扭曲。這是有人要透過「空間轉移」出現的前兆──》

這時智慧之王拉斐爾突然發出警訊。

如果不是很嚴重的事情,它不會警告我,所以情況應該已經很危急了。

既然這樣,現在作戰就不該有所保留。

迪亞布羅恐怕是在注意這個異常現象吧,所以跟人對決才不專心。

『蘭加,你在嗎?』

『頭目,我在這兒!』

有了!

他大概在我的影子里睡覺。

『我要你過去暗中掩護紫苑!』

『遵命。』

蘭加開「影瞬」潛入紫苑的影子里。

看到準備都已就緒,我接著發出下一個指令。

『迪亞布羅,你在注意別的事情吧?』

『失禮了,利姆路大人。陷入苦戰是不被允許的失職表現,但事實上這個人比預料中還強。是很少見的種族蟲型魔獸,且為完全型態,對我們惡魔族來說就像天敵。』

根據迪亞布羅所說,蟲型魔獸是擁有精靈之力的異次元魔獸。有時也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裡,進化成人型的個體更為罕見。

即使如此,迪亞布羅還是有勝算,但現況是他遲遲沒有擺平對方。換句話說,讓迪亞布羅耿耿於懷的「原因」更不妙。

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原因正要透過「空間轉移」過來,如今只能拜託迪亞布羅對付那樣東西。

『紫苑,你都聽見了吧。迪亞布羅居然會找借口,想必事態嚴重。』

當我這話一脫口,我感覺到迪亞布羅似乎很內疚。他平常絕對不會找借口,我馬上就看出這傢伙在隱瞞些什麼。

為了讓迪亞布羅自由行動,這裡就拜託紫苑和蘭加幫忙吧。

『現在蘭加就躲在你的影子里。我要你們兩人同心協力打倒那隻蟲型魔獸──蘭斯洛。』

『用不著等您下令!』

『我不會辜負頭目的期待!』

紫苑似乎也發現迪亞布羅不太對勁。就算我不下令,她也會做出相應處置吧。可是這樣一來紫苑就要獨自一人對付強敵蘭斯洛,將會陷入危機。

並非對紫苑沒信心,我只是想儘可能採取安全的對策。兩人聯手或許卑鄙,但實際跟人作戰就要以百分之百獲勝為前提。

『迪亞布羅,你先去處理讓你擔心的事。還有你要更信賴夥伴,懂得依賴他們。』

『──!咯呵呵呵呵,遵命。看來我有點自以為是。那麼,我這就去排除問題!』

不是有點,是太過自以為是。

不過他總算找回平常的步調,太好了。

『那我們開始行動吧!』

『『『遵命!』』』

我有點生疏地下令,這三人爽快回應。

再來只要相信他們會帶來最棒的結果就好。

我將注意力拉回目前仍在處理的「異界訪客」癱瘓行動上。

「咯呵呵呵呵,全都被利姆路大人看透了啊。都騙不了他,真是的。」

「第二秘書,那種事還用得著說。先別管那個,快點去把擔憂的事情了結吧!」

「這是當然。你應該注意到了,那個叫蘭斯洛的人比你強喔。真的沒問題嗎,第一秘書小姐?」

「呵呵呵,真沒想到你會擔心我,第二秘書──不,迪亞布羅。我承認你很強,比我還強。所以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都要打倒,以免增添利姆路大人的煩惱!這才是你的職責所在吧?」

「──!咯呵、咯呵呵呵呵。沒想到你會叫我的『名字』──」

「快去吧!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不是因為利姆路大人下令,我也打從心底信賴你,紫苑小姐。」

「叫我紫苑就好。被你加敬稱只覺得噁心。感覺不是出自真心啊。」

「咯呵呵呵呵。那麼紫苑,祝你旗開得勝。」

「你也一樣,迪亞布羅。」

紫苑和迪亞布羅並未眼神交會,只聊了短短几句就互相認可。這兩個人自尊心都很強,但其實從一開始就認可對方的實力。

迪亞布羅邁開步伐。

連頭也不回,對自己的副手淡淡地下令。

「威諾姆。你拚死也要──不,你死掉也沒關係,一定要保護這些孩子。」

話說利姆路下的命令,其中並未包含對迪亞布羅部下的指示。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好顧慮的。

重要的就只有孩子們跟樂團成員──迪亞布羅冷靜地判斷。

「啊,是。」

真希望他也多關心我們一點──威諾姆心想。

可是他沒笨到把這種話說出口。

要是他講出那種話,還沒被敵人幹掉就會先遭迪亞布羅消滅吧。

再說──

(沒關係,紫苑大人和蘭加大人好像要去對付那個狠角色,如果只是保護這些人,光靠我們也綽綽有餘。比跟迪亞布羅大人作戰還輕鬆──)

這才是威諾姆的真心話。

「祝您武運昌隆,迪亞布羅大人!」

「閉嘴。用不著你操心。」

難得威諾姆開口祝福,卻被迪亞布羅冷著聲駁斥。

(算了,這位大人就是那樣……)

被人強行抓去當部下的事在腦海中閃過,威諾姆趕緊將那些念頭甩開。要是一臉不滿的樣子被迪亞布羅撞見,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威諾姆換個心情,專心執行任務。

迪亞布羅則將之後的事託付給夥伴們,離開戰場。

他瞄準目標「傳送」過去。

這個地方離大聖堂有一段距離,是位於魯貝利歐斯國外的荒野一角。

一名身穿暗紅色女僕裝的藍發美女出現在那兒。

她腳邊倒了幾名聖騎士。

就連號稱一騎當千的人類守護者對她來說都不值一提。

「好久不見,純黑。你都不快點過來,害我一直等你。」

「我感覺到熱烈的殺意,但剛才有幾分鐘忙不過來,無法抽身。對了,請你叫我迪亞布羅。青之始祖──不對,你已經得到萊茵這個名字了嘛。」

藍發美女──萊茵聽到迪亞布羅做此回應便滿意地笑了。

「對。在我們這些始祖中最強的赤紅始祖、偉大的金大人替我取了萊茵這個名字。你是由來路不明的雜種魔王命名,我跟你不一樣。」

「啊?你活得不耐煩了?不對,你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咯呵呵呵呵,就讓我成全你吧。」

臉上依然帶著笑容,迪亞布羅眼裡的笑意卻消失無蹤。金色眼珠里的紅色瞳孔變細,將萊茵當成獵物鎖定。

「我們來打吧,迪亞布羅!啊啊,好期待。自從知道你在東方大地上跟純白始祖交手,我就一直很想跟你對決。」

「無聊。若你覺得自己夠格當我的對手,那你就搞錯了。」

「為了確認這點,我們快點開打吧!」

這話一說完──不對,話聲未落,萊茵就有所行動。

那手刀比音速還快。

然而卻被迪亞布羅伸手輕輕一揮就擋開了。

萊茵好高興。

她如今終於能身體力行,實現長年以來的願望。

(對,這樣就對了。一下子就打完,我會很困擾。同樣是始祖,你太過自由。沒有構築派系、一點使命感也沒有,惡魔族都想獲得肉體,你卻對此心愿嗤之以鼻……)

說萊茵在嫉妒迪亞布羅也行。

他那樣過活,讓重視法律秩序的萊茵忍無可忍。

除此之外,迪亞布羅還──

(不可原諒,他跟金大人打成平手。卻不想變得更強,整天遊手好閒。惡魔族就該循正當規則獲得肉體,把進化當成目標!)

為了發泄長年以來的不滿,萊茵使出渾身解數朝迪亞布羅進逼。

迪亞布羅──黑暗始祖是很特別的惡魔。

在遙遠的太古時期。

紅與黑為了爭奪最強的寶座而爭戰。

最後打成平手,之後兩人的際遇很不一樣。

赤紅來到物質界獲得肉體,取得莫大的力量。

可是黑暗始祖卻像在否定進化,不管過多久都沒有任何改變。

白、黃、紫這三人則情非得已。

因為她們老是在妨礙彼此,不讓對方進化。

三方力量互相牽制,永遠維持均衡。

照理說黑暗始祖不受這些事情限制,但他彷彿將其他六色當白痴看待,樂得忠於自我。

就這樣,好幾萬年的時光過去。

正因如此,萊茵無法原諒迪亞布羅。

他我行我素、愛幹嘛就幹嘛,自由自在地過活。而且還被最強的金認可,萊茵無法原諒這樣的迪亞布羅。

「啊哈哈哈哈!正如你所說,老是逃避不叫作戰。你真的只擅長逃跑呢。」

「咯呵呵呵呵。就跟你說了,別搞錯。就你這點程度,我用不著拿出真本事。而且我也沒有逃跑的意思。」

「輸不起是嗎?我看你是剛獲得肉體沒辦法使出全力吧,這個不能拿來當作借口喔。」

萊茵用拳頭擊發魔力彈。

魔力彈干涉世界規律,轉變成核擊魔法「熱線炮」。

萊茵行使魔法不須經過咒文詠唱。

不過,這點迪亞布羅當然也預料到了。他不慌不忙,靠魔法抵銷將兇殘的核擊消滅。

層層疊疊的魔法結界與迎擊術式。它們彼此互相突破,給對手致命一擊。這就是高階惡魔的對戰方式。

不需要經過浪費時間的咒文詠唱,他們兩人施展超高規格的術式。

隨著時間流逝──

「真、真是不敢置信!你、你邊跟我作戰邊畫這個嗎?」

「你說對了,萊茵。跟你對決之於我就像在辦公。還沒打就知道誰勝誰負,連遊戲都稱不上,無聊透頂。」

萊茵非常震驚。

勝負早就見分曉了。

萊茵身邊出現由發光咒文組成的層積型魔法陣。就在這一刻,迪亞布羅打個暗號,那便出現在半空中。

被那個魔法陣捉住,萊茵動彈不得。只要她稍微動一下,迪亞布羅就會讓魔法發動。

那個魔法術式正是──

「這個是多段式『靈子壞滅』……?這、這種魔法是惡魔的剋星,相當危險,你可能也會粉身碎骨,為什麼你會用這種魔法──!」

迪亞布羅對這樣的萊茵冷眼垂望。

他心想「連這種東西都搞不懂」,冷冷地為萊茵默哀。

「真無趣。對主子的信仰夠深,連靈子都能支配。這可是常識喔。」

「你腦子有問題呀!哪來那種常識──!」

「那不重要。差不多該送你上路了。膽敢愚弄我美麗的主子利姆路大人,定要讓你痛不欲生,為這個罪行好好反省。」

緊接著七道光芒射出。

這些光箭光只有一道就蘊含不容反抗的破壞力,來自四面八方,張牙舞爪地襲向萊茵──

魯米納斯打心底感到焦躁。

在這個音樂交流會的會場里,她還邀請魔王利姆路,造反的格蘭貝爾卻在此撒野。犯下如此難堪的失誤還是建國以來頭一遭。

她只想立刻趕到大聖堂,親手將那些礙事的傢伙殺個片甲不留,但出於本能的直覺和理性卻讓她收手。

看到敵人像那樣大肆破壞,肯定是在聲東擊西。

路易和岡達隨侍在魯米納斯身側,兩人不敢吭聲,深怕替主子的怒火火上加油。

然而在一片平靜無波下──

跟魯米納斯一樣,他們的內心也不平靜。可是該把什麼擺在第一位,他們並沒蠢到會做出錯誤判斷。

假如格蘭貝爾負責牽制,他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是那傢伙,他知道妾身很寶貝那個聖櫃吧。那麼也有可能是想解放「她」──)

聖櫃是魯米納斯的秘寶。

可是還有更大的理由,讓她無論如何都得守住聖櫃。

格蘭貝爾也是知道那個理由的其中一人,不太可能會瞄準這個聖櫃。即使如此,魯米納斯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

而且她猜中了。

這裡是最深處的房間。

照理說沒人知道有這個墓室存在,卻出現不速之客。

「搞什麼鬼,窩們入侵的事穿幫啦。或者只素這裡的戒備太過森嚴?」

「呵呵呵,真令人遺憾。不過這裡有個看起來很有趣的獵物呢。我們稍微大鬧一場也沒關係吧?」

「這倒無所謂,可素你要小心。那個美女不素一般人。窩猜你八成就素魔王魯米納斯?」

兩名入侵者闖進來,說一些狗眼看人低的話。

拉普拉斯和福特曼,他們正是入侵者。

那個無論如何都得守住的聖櫃前方放了一張長椅,魯米納斯優雅地躺卧在上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這兩名對手乍看之下似乎不敵魯米納斯,整體感覺卻讓人不敢輕忽。

沒有將那些激烈情緒表現在臉上,魯米納斯莊嚴地開口:

「──准你們報上姓名。」

拉普拉斯先回應魯米納斯。

早已料到他們會入侵著實令人驚訝,但是格蘭貝爾早說過會有這種可能性。為了因應這點,他們甚至派人過來。

那個人替拉普拉斯一行人帶路,突破架設在中途的多道防衛網,順利來到這個地方。

「初次見面。窩素『享樂小丑〈Wander Pierrot〉』拉普拉斯,擔任萬事屋『中庸小丑幫』的副會長。這位素福特曼。」

拉普拉斯用調皮的語氣打招呼,動動身體跟福特曼打暗號。

「呵呵呵。我是『憤怒小丑〈Angry Pierrot〉』福特曼。雖然認識不深,但還是請你多多指教。」

面對魯米納斯等人,受人引介的福特曼也不為所動。

因為他的想法很單純。

打倒敵人──只想著這件事,福特曼靜待拉普拉斯打暗號。

「哦,對,還有另一個人。進來唄。」

拉普拉斯一叫,門口那邊又出現一個人。

一名金髮美女現身。

「……」

「她不愛說話。名字好像叫──」

「妾身曾經見過你。對了,你是格蘭貝爾深愛的女子──瑪麗亞.羅素吧。」

「對對對,就素那個瑪麗亞!什麼嘛,原來魯米納斯大人認識她?」

被這麼一問,魯米納斯露出不悅的表情。

「你這傢伙,少在那裝熟。自我介紹也結束了,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遺憾。接下來沒什麼好談的,用拳頭溝通吧。」

魯米納斯的忍耐力已經瀕臨極限。發現還有人躲著才忍住沒發作,可是看到「最後的那個人」現身,她再也忍無可忍。

「搞什麼,你這個人還真性急。招呼素打完哩沒錯,但還有一樣,格蘭貝爾要窩們傳話給你。」

「哦?」

「那窩要說嘍?『我在上面等你。魔王魯米納斯啊,跟我一決勝負吧。不快點過來,你很看重的那些人都會死喔。』他的話大概素這樣。目前應該在跟那個怪物──聖騎士團長日向對決,贏的人究竟會是誰咧──」

拉普拉斯滔滔不絕說個沒完,路易銳利的一擊讓他閉上嘴巴。

那是因為魯米納斯一隻手向下揮,命令手下開始進攻。

「殺死我弟的人就是你吧?」

「嘖,別人講話要聽完啊!好,算哩,順便回答你的問題。沒錯,就素那樣。窩把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羅伊宰掉啦!」

「嗯。我對報仇這檔事沒興趣,但是機會難得,就趁機證明一下,看你是不是真的比我弟優秀。」

路易說完就盯上拉普拉斯。

「那我的對手就是你吧。可別讓我太無聊,小夥子!」

「呵────呵呵呵!那句話該我說才對!」

岡達與福特曼視線交錯,緊接著他們就衝出墓室。也不管會為周遭帶來多大損害,沉浸在屬於他們兩人的對決里。

「路易跟岡達真教人頭疼。平常都很冷靜,一跟人對戰就變得血氣方剛。不過,妾身也跟他們一樣。格蘭貝爾啊,你等著。就算你派出最後的王牌也無法阻止妾身!」

魯米納斯也不例外。

用銳利的目光看向不發一語、羸弱佇立的瑪麗亞。

「死人──應該不是吧。格蘭貝爾還沒放棄嗎?瑪麗亞已經死了。就算妾身用神的奇蹟『亡者復活』也沒用,失去的靈魂不可能救回。他卻……」

魯米納斯靜靜地自言自語。

沒錯,站在眼前的女子不是瑪麗亞。

是長得像她的某種東西。

「那好吧。讓妾身親手送你上西天。」

身上燃起熊熊妖氣,魯米納斯跟著站起。

接著魯米納斯和瑪麗亞順勢開打,速度快到一般人無法看清。

獲勝的人會是魯米納斯,或是長得像瑪麗亞的不明物體?

就這樣──

墓室里只剩下聖櫃。

怕傷到墓室,大家都從那裡開。

早已看穿這點,一名少年從黑暗中現身。

「啊哈哈,沒想到計畫實現起來這麼簡單。果然是真的,就跟格蘭貝爾說得一樣。」

在那嗤笑的人是優樹。

沒有將格蘭貝爾給的情報照單全收,他消聲匿跡跟來。徹底隱藏聲息,甚至騙過魯米納斯的眼睛。

優樹平常都保留了些許氣息。這樣若是遇到突髮狀況就能徹底隱藏。

不少人都能感應到氣息。就算面對這樣的對手,一旦讓他們誤認自己的實力在之上,他們就容易掉以輕心。

看準這點,優樹時常暗中謀劃。

日積月累的修行能在重要場合上開花結果。

這次也不例外。

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優樹將標的物弄到手。

「這就是聖櫃嗎?」

他輕輕地伸手,用手觸碰美麗的冰棺。

「哦,這是……原來聖棺是這麼一回事?純粹由靈子構成物質體,原來可以創造這樣的東西……」

幸好有來──優樹心想。

其他人大概連這個聖櫃都摸不著吧。

那具棺材大概會把魔力燒盡,對「能力封殺」卻沒有任何影響。如果是優樹,他有辦法偷走這個聖櫃。

就這樣,優樹毫不猶豫地打碎聖櫃。

魯米納斯拚命想守護的秘寶,就此被人輕易破壞。

一名美麗的少女在聖櫃里沉睡。

她就是優樹要找的「勇者」吧。

「哎呀,這女孩身上也下了封印啊。反正對我沒用……晚點再解除就行了吧。」

保護得真周到,優樹在心裡暗自苦笑。

比聖櫃更強力的「結界」覆滿少女的身體。

等回去再慢慢解就好。一面做此判斷,優樹的目光不經意落在少女臉上。

「話說回來,這個女孩是誰啊?感覺好像在哪看過──唔,那怎麼可能。」

年紀大概在十六歲上下。

銀黑色長髮滑順地蓋住重要部位,看起來就像新生兒,身上一絲不掛。

「唔──這樣可能會被人說成是在性騷擾,可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小聲說完,優樹抱起那個美少女。

「『勇者』也弄到手了,那我就快點逃走吧。」

話說到這裡,優樹露出一抹邪惡笑容,迅速離開現場。

──話說「勇者」為什麼會睡在聖櫃里?

真的如格蘭貝爾所說,是決戰兵器嗎?

姑且不論那些,格蘭貝爾的目的是什麼?

優樹這個人很多疑,可是他太過優秀,因此變得自以為是,認為什麼事都有辦法解決。

也因為這樣,僅管心中有些許疑慮,他還是決定跟格蘭貝爾合作。

自己做的事會導致什麼樣的事情發生,現在的優樹仍無法想像。

「異界訪客」們宛如喪屍般來襲。

我小心謹慎地將他們一一癱瘓,不取任何人的性命。

以我目前的力量來看,這點程度的對手就算來一百個也不會陷入苦戰。頂多只是解除「咒言」很麻煩罷了。

話說回來……

這些「異界訪客」令人在意。

我集中精神觀察,他們確實擁有大量魔素。

身體機能也很強,某些人的強度甚至來到A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不覺得他們有這麼強。

一開始以為是實力差距的關係,但是看樣子原因不只這個。

被格蘭貝爾奪去自由意志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不過,還有其他的──

《答。在這場戰鬥中,大家都沒用獨有技。》

啊,就是這個!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跟我對打的人都沒發動特殊攻擊,所以我只要靠一些單調的作業就能癱瘓他們。

這麼說來,雖然有那麼多的「異界訪客」,但是大家都沒獲得獨有技是嗎?

還是他們對我手下留情?

不管真相是哪個,感覺都怪怪的。

總之無論格蘭貝爾的企圖是什麼,先把他打倒不就得了。

打定主意後,我朝最後一個人逼近。

看起來還是年幼的女孩。似乎已經超過十歲了,這年紀勉強能讓魔素安定吧。

這孩子也是空有那股力量,但僅只如此。我用熟練的動作「解咒」。

進展順利。

當她回復意識似乎對眼下情況感到困惑,但現在沒空在這慢條斯理地解釋。我將她的意識切斷,讓她跟其他人躺在一起。

這樣的孩子有好幾個,說真的很難下手。格蘭貝爾看起來一點都不關心他們,而我還是想辦法搞定。

他的目的大概是爭取時間吧。

若是我認真起來,把他們全都殺掉不用花太多時間。從這方面來看,格蘭貝爾已經達到他的目的。

不過這樣一來,用來與我作戰的「異界訪客」都被癱瘓了。不曉得他爭取時間有何打算,可是只要快點讓這場戰爭結束,那些都不重要了吧。

做此判斷後,我瞥向戰場把握戰況。

孩子們平安無事,暫時可以放心。

雖然面臨這樣的狀況,塔克多他們還是認真練習演奏。該說他們膽子很大嗎?將精神放在某件事物上能沖淡不安,這樣或許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日向跟格蘭貝爾的對決仍勢均力敵。

果然是高手。

說那是超高速戰鬥恰如其分,兩人憑藉高超的戰鬥技巧交手,不容許任何一絲失誤發生。

一不小心出錯招可能會讓平手局面瓦解,一口氣分出勝負。晚點再來關注似乎比較妥當。

紫苑和蘭加被蘭斯洛壓著打,但優劣差距並不懸殊。

紫苑任蘭斯洛攻擊,但那是因為所有的傷都能自動恢複。

「超速再生」真的很犯規。就算實力多少有些差距,還是能靠這招顛覆吧。

蘭加則專心攻擊。

他躲在紫苑的影子里,專攻蘭斯洛的死角。同時放出「死亡風刃」和「黑色閃電」等魔法攻擊。

巧妙的戰鬥方式令人佩服,問題在於那些攻擊對蘭斯洛不管用吧。

不,蘭斯洛很不一樣。

我到現在才想起來,說到這個蟲型魔獸,跟阿畢特和賽奇翁是同種族。

那些複眼似乎能看清所有的死角,就連被蘭加偷襲都能輕易避開。

基本上,半吊子攻擊是行不通的。

看起來像黑色鎧甲的東西其實是外骨骼,比鋼鐵還要堅硬。光靠左手的外殼就能接住紫苑那把大劍。硬到很誇張的地步,不瞄準關節攻擊是沒用的。而且還能反彈蘭加的魔法,由此可見表面有類似「魔力妨礙」的效果。

原來如此,怪不得迪亞布羅打得很吃力。迪亞布羅擅長使魔法,蘭斯洛確實是他的剋星。話雖這麼說,迪亞布羅應該還是有辦法搞定。

不只物理,還囊括魔法。

這兩種屬性上都有優勢,蘭斯洛確實不簡單。

沒想到這麼厲害的傢伙居然沒有任何野心,只為格蘭貝爾賣命……

好吧,就算紫苑和蘭加難以對付他,我應該也能想辦法搞定。

想到這兒,我正打算過去對付蘭斯洛──

我朝大聖堂的入口看去,不禁進入備戰狀態。

不只是我,連日向和紫苑等人都大吃一驚。

這也難怪。

畢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魔王雷昂就站在那邊。

白袍底下穿著高質感的騎士服和黃金鎧甲。還是老樣子,是個美型男,只是現在看起來似乎心情很差。

雷昂不是一個人,背後還跟著好幾名騎士。

他們身上散發強大的氣場,看來帶的儘是些幹部。

他來這裡究竟是想幹嘛?

是敵是友?

我想應該不可能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但我可不想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與雷昂為敵。

「你來啦,魔王雷昂大人。還有日向,跟我對打有空看別的地方,看來你還有不少餘力嘛。」

有餘力的是格蘭貝爾吧。

他完全不為所動,沒有趁機攻擊日向,看上去泰然自若。不過,就算他趁人之危,日向展露的破綻也有可能只是個陷阱。

既然要打這種高水準的戰鬥,如果沒有用正當的方式打贏對手,贏得勝利可能也不被認可。

總而言之,格蘭貝爾早就知道雷昂會來。照他說話的樣子來看,肯定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這兩人是一夥兒的。

「少跟我裝熟。你是誰?」

「對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嘛。你之前買的那些孩子都是我四處搜集來的。這次還勞煩你移駕此處,不好意思。」

「……」

也許他們並未串通?

看樣子雷昂跟格蘭貝爾似乎是第一次見面。

然而那有可能是在演戲……

這麼說來,被我打倒的「異界訪客」大多還未長大成人,都是年紀跟中學生差不多的孩子。莫非格蘭貝爾說的是──

「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會來這是因為──」

「哎呀,我是靠你教的術式召喚那些孩子呢。你要主張自己什麼都不知情嗎?你不就是想利用還未安定的異界孩子們增加部下,讓他們變成精靈使者嗎?為了打造跟那個井澤靜江一樣的強韌戰士。」

我彷彿遭到當頭棒喝。

日向也不再出劍,在格蘭貝爾跟雷昂間來回張望。

《警告。有危險。個體名「格蘭貝爾.羅素」疑似要用花言巧語讓主人與魔王雷昂敵對。》

我也有這種感覺。

不管怎麼看,在這跟雷昂敵對都是下下策。

所以不能聽信格蘭貝爾的話。

話雖如此──

「你以為為了叫出想要的對象,要經歷多少失敗?那些人就是答案。」

不管怎麼說,我都無法視而不見。

靜小姐被雷昂召喚,之後又被他捨棄。不僅如此,雷昂似乎還召喚了其他的孩子。

真是一大惡事,實在無法原諒。

「那些話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魔王利姆路。只要有需求,不管是什麼樣的商品,我們這些商人都樂於提供。」

這話真讓人火大。

我又不是在問格蘭貝爾。

供給的一方也要有道德觀念才對啊。把所有的責任全推給消費者,這種行為違反我的美學。可是現在比起那個,我更想確認其他事情。

「你……不只是靜小姐,還召喚其他的小孩子?」

「對。」

「明知受不安定召喚的孩子們沒辦法活太久?」

「這──」

雷昂正想說些什麼,現場卻響起鬨笑聲,把他的話打斷。

笑聲來自格蘭貝爾。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雷昂啊,你的委託不就是要我提供『未滿十歲的異世界孩童』嗎!與其要安定召喚的『異界訪客』聽令,還不如拯救不安定的孩子,對他們施恩吧?然後再利用他們,把他們當成武器不是嗎!」

這句話充滿挑釁意味,然而格蘭貝爾的目的很明顯。他知道我容易心軟,就想盡情利用這一點。換句話說,他打算激發我的正義感,讓我對雷昂產生敵意。

不過──格蘭貝爾的話可信度很高。

若是要讓精靈寄宿在那些孩子身上,受召者必須處于格蘭貝爾所說的不安定狀態。

是因為這樣嗎?

所以雷昂的部下身上都有精靈氣息?

「……這是真的?」

「對。但那是有原因──」

「少啰嗦!始作俑者果然是你嗎!」

我喊完就朝雷昂跑過去。

不賞這傢伙一拳,我還是沒辦法消氣。

明知這是格蘭貝爾的計謀,我還是忍不住對雷昂動怒。

理由晚點再說。

先讓我打一下泄恨。

就這樣,我使盡全力朝雷昂打過去。

雷昂沒有移動。

制止打算過來保護他的部下們,雷昂用筆直的目光望著我。

是因為要對付我很簡單?還是說──

加速後的思考速度也跟不上,我的拳頭朝雷昂逼近。

雷昂一動也不動。

《──對象物無反擊徵兆,將迎面打上。》

沒有任何陷阱,下一秒,拳頭重重打在雷昂的右頰上。

「──氣消了嗎?」

這拳我使盡全力,卻不至於對雷昂造成太大傷害。嘴唇疑似被打傷,他用手帕擦擦流出的鮮血,但雷昂仍舊未動分毫。

嘖,雖說完全沒使用任何技能,但是看樣子我還是有點小看雷昂。

可是剛才那拳讓我發現一件事。

感覺這傢伙──魔王雷昂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善良。照理說他沒必要讓我打,雷昂卻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接受那一拳,這就是證據。

他的言行給人冷酷的印象,但其實人似乎沒那麼壞。

靜小姐不恨雷昂。她很想恨他,卻怎麼樣都辦不到。

想確認雷昂的真實心意──這也是靜小姐死前的最後願望。

用不著智慧之王拉斐爾給我忠告,我從一開始就很冷靜。

我跟靜小姐做了約定。

靜小姐心中仍有遺憾,我要代替她跟魔王雷昂討這個公道。為了履行那個約定,我才利用眼下局面。

雷昂之所以會那麼做,背後肯定有原因吧。

能不能原諒晚點再做判斷。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讓雷昂也與我為敵無疑是種自殺行為。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雷昂沒有站在我這邊,也不是敵人──既然知道這點,那我的答案就是這個。

「還不夠。已經替靜小姐出氣了,但我的帳還沒跟你算。關於這點,我們『接下來好好聊聊』吧!」

好了,他有聽出我的意思嗎?

雷昂的眉毛微微抽動。

照這個樣子看來,雷昂似乎也不是傻瓜,這下我就放心了。

那我們就來好好聊聊吧。

聊聊該怎麼對付格蘭貝爾。

一面想著這些,我舉刀指向雷昂。

那模樣就跟兒時的靜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的色素沉澱,肌理細緻。

發質柔順,每根髮絲都在發光。

如今已不能稱作黃種人的樣貌,仍保有靜的原型,美貌更上一層樓。

那對金色雙眸緊盯著雷昂,一句話自粉色唇瓣逸出。

「還不夠。已經替靜小姐出氣了,但我的帳還沒跟你算。關於這點,我們『接下來好好聊聊』吧!」

利姆路雖然這麼說,但雷昂馬上就聽出他的意思。

(原來如此,他想利用這個狀況是嗎?也就是說,他對我認識不深卻不疑有他,打算相信我?這傢伙出乎意料地豪氣呢。)

不過,雷昂並不討厭。

乍看之下利姆路就像在感情用事,但這些似乎全都經過計算。而且還是為了在這種混亂情況下分辨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我原本就認為不能對這傢伙掉以輕心,可是遇到這種場面,他倒是很可靠。)

一面想著,雷昂也拔出腰間的佩劍,擺出迎戰架勢。

來這裡的路上,在飛龍船里。

雷昂收到來自秘密結社「三巨頭」用「魔法通訊」捎來的急報。

說跟其中的一個情報員聯絡不上,可能是真實身份被某人發現。

這個「某人」可能是魔王利姆路,也有可能是五大老。

也無法否認是聖騎士團的可能性。

由於那個人被抓住且聯絡不上,所以這狀況也是理所當然。每個人都有嫌疑。

當然,雷昂沒蠢到光聽這些就相信三巨頭。

也許他們精心策劃,試圖欺騙雷昂。

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目前朝聖地去等同自投羅網。

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讓雷昂退縮。

(就算這是陷阱也無妨,只要克蘿耶在那裡──)

不管那裡有多麼危險,雷昂都不在乎。

時間來到現在,與利姆路拔刀對戰,雷昂總算冷靜下來。

他觀察四周,努力掌握狀況。

戰場混亂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就連分辨敵我都很困難。

護衛雷昂的魔法騎士團精銳也在不知不覺間捲入戰爭。

被人巧妙誘導,開始跟聖地防衛隊交手。

『繼續防禦,絕對不能把對手殺掉。』

『遵命!』

雷昂用「魔法通訊」對銀騎士阿爾羅斯下令。雖然走的是加密迴路,但是在這就算被人竊聽也不奇怪。他已經有心理準備,只下了後續不會造成問題的命令。

不管怎麼說,雷昂在這都像來攪局的。

對魔王魯米納斯來說,雷昂是不速之客。就算採取報復行動也在情理之中,這樣想一點也不奇怪。

這種時候,為了讓情勢盡量有利於我方,雷昂想盡量將死亡人數壓到最低。

(話說回來,那個魯米納斯跑哪兒去了?)

在大聖堂的入口附近,雷昂與利姆路正在對打。

聖騎士團長日向在不遠處對付格蘭貝爾。

後方則是一同參與魔王盛宴的紫苑與蘭加在和蟲型魔獸蘭斯洛激戰。

這塊土地的統治者魔王魯米納斯不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可是在這卻看不到魯米納斯的蹤影。

連魯米納斯這樣的厲害角色都被絆住──不管怎麼看,情況都不尋常。

在雷昂看來,眼下情況太過詭譎。可是按目前的情況判斷,陷阱的內容便呼之欲出。

不曉得是誰出的主意,但是這個陷阱的目的就是讓魔王利姆路和雷昂對戰。

但對那個不明人士來說在意料之外,而對雷昂算走運的,就是利姆路輕易地看穿陷阱。

而利姆路正想利用這點控制局勢。

就在雷昂眼前,利姆路的眼神飄向格蘭貝爾。

(原來如此,那傢伙就是幕後黑手嗎?好吧。我也信你一次。)

對謹慎小心的他來說著實罕見,雷昂決定敞開心胸相信利姆路。

感到混亂的不只雷昂一人。

日向也為瞬息萬變的局面感到困惑。

更重要的是,與她對峙的格蘭貝爾散發一股異樣氛圍,感覺很詭異。

「無法從我身上奪取技術,覺得很奇怪嗎?」

「──!」

被一語道破,日向難得出現震驚反應。

「哼,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以為我不會發現你的秘密嗎?只要看了就能猜到幾分,所以我才讓其他六人先跟你對戰。」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日向的獨有技「篡奪者」,其特徵在於對上位者有絕對優勢。

然而對格蘭貝爾的鑒定結果為「不可篡奪」。

照理說以前格蘭貝爾確實在她之上。因此日向就在訓練所行使「篡奪者」,想試到「成功」為止,試圖奪取格蘭貝爾的技能。

當時無法徹底奪取,頂多只能複製……

「你能靠某種手段奪取對手的技能和技藝對吧?可是那招只能對同一個人用一次。你已經從我身上奪取過了吧?所以沒辦法對我用第二次。」

「怎麼可能……」

格蘭貝爾的話讓日向不由得起反應。而她馬上察覺自己失言。

「咯咯咯,果然是這樣啊。日向,你工於心計,是我帶過最有才華的弟子。既慎重又狡猾。放眼過去那些聖騎士,達到你這種境界的人少之又少。這點值得驕傲,但你還太年輕。和自己同水準的人交手顯得太過生疏。」

「你有完沒完!」

看似不耐的日向出言反駁格蘭貝爾。

可是日向知道她被格蘭貝爾牽著鼻子走。由於她一不小心做出反應,承認自己的技能是奪取對手的能力。

格蘭貝爾過去確實起了疑心,但還不至於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吧。而他用話術套日向的話。

(是誰比較狡猾!)

僅管正跟日向盡全力作戰,格蘭貝爾仍喋喋不休。

這份從容──就是這點讓她難以忍受。

「就算曾經奪取過那項技能,我還是有辦法。可別小看我。」

日向對格蘭貝爾的敵意展露無遺。

對,日向還有「強制篡奪」這個殺手鐧。這次就別複製,要把技能徹底奪走。

只要這麼做,格蘭貝爾就沒招式可出,日向將會贏得勝利。

觀察結束──就像在暗示這點,日向展開猛烈攻擊。

每次揮劍都蘊藏致命威力。

同時連續發動「篡奪者」,打算削弱格蘭貝爾的力量。

然而──

(怎麼可能,我的技能應該確實生效了啊──!)

鑒定結果依然是無法奪取。

這表示格蘭貝爾的實力不如日向。

如今日向的力量比以前大上許多。就算超越格蘭貝爾也不奇怪,因此結果還算合乎邏輯。

問題在於──

就算她用最有把握的「強制篡奪」奪取格蘭貝爾的技能,格蘭貝爾還是會在下一秒使用那個技能。不管重複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讓日向臉上寫滿焦躁。

她確實奪取了格蘭貝爾的技能和技藝,可是那對日向來說毫無用處。已奪取過的技能,不需重複累積。

不過,若能奪取格蘭貝爾的絕招就有用了……

(為什麼?也許格蘭貝爾知道會被奪走,已經預留備份了?)

這點不無可能。

一般人應該辦不到,但格蘭貝爾是前「勇者」,這點程度的把戲似乎難不倒他。

「你怎麼了,日向?臉色很難看喔。」

格蘭貝爾露出嘲弄的笑容,看來他看穿日向的心情──就是這點令日向焦躁。

「嗯。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清楚我動了什麼手腳。戰鬥時最重要的莫過於仔細觀察對手。莫非你以為我沒想任何用來對付你的計策?如果被我說中,那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日向。」

「嘖,你廢話真多。」

「看你的戰鬥方式就知道,你特別擅長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相對的,面對比你弱的對手,你似乎很少奪取他們的技能。但還是有奪取過,想必是透過某種手段吧。不過,那會讓你非常疲勞對吧?」

「……」

「用不著回應也無妨。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確定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完全被對方看穿,日向驚訝不已。她認為格蘭貝爾是舊時代的人,總對他有點不屑,現在真想痛扁那樣的自己。

「唔……的確,看樣子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

繼續發動「強制篡奪」一點意義都沒有。日向如此判斷,暫時跟格蘭貝爾拉開距離。

她調整呼吸,測量攻擊範圍。

心跳速度快到破紀錄,從額頭上流出的汗水迅速增加。

怦咚──在日向心窩深處,一陣輕微的痛楚掠過。

(──剛才那是什麼?不對,我消耗的體力比預料中還多。但這或許不是我計算錯誤,而是遭受某種攻擊……)

站在客觀的角度觀察自身狀態,她發現疲勞累積得比平常更快。

就算她連續發動「強制篡奪」好了,現在的日向也不會消耗那麼多體力。

然而卻如格蘭貝爾所說,日向已經疲勞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你看上去一臉困惑呢。日向啊,你確實很強。所以對應這種卑鄙的作戰方式,經驗才不夠豐富吧。」

「你說什麼?」

「很簡單。我的行動都經過計算,為了讓你的體力超過負荷。一點一滴累積,讓你以為稍微逞強一下就能攻擊成功,逼你過分消耗體力。聽好,若要對付跟自己實力差不多的敵人,消耗對方體力的人將穩操勝算。判斷力一旦鈍化,將會露出更大的破綻。就像你現在親身體驗的那樣。」

「──!」

就算日向想否認格蘭貝爾的話也辦不到。

日向透過獨有技「數學家」冷靜分析戰況──她自認如此。可是格蘭貝爾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日向個人認為她對格蘭貝爾已經夠警惕了。她承認之前有點小看他,但並未掉以輕心。

(照這樣看來,這個男人比我強,是那樣嗎?對,沒錯。這是經驗造就的技量差距,就是這樣吧。)

既然導出這個合理的解釋,日向也只能承認了。

就算靠日向的「篡奪者」也無法奪取技量。

「我已經搞清楚了。為了打倒你,我也必須拿出真本事。」

「說對了。快拿出真本事吧。否則休想超越我。」

將四周的雜音趕出腦海,日向的注意力全放在格蘭貝爾身上。

在一片寂靜無聲中,整個世界只剩日向和格蘭貝爾這兩人。

「我要上了,格蘭貝爾大老!」

「就陪你玩玩,日向!」

如此這般,日向和格蘭貝爾的戰鬥變得更加激烈。

迪亞布羅放出多段式「靈子壞滅」,將萊茵的防禦結界陸續破壞。

最後一道光線貫穿萊茵的胸。

一切都按迪亞布羅的計畫走。

萊茵仍尚存一息,這也在迪亞布羅的意料之中。

「咯呵呵呵呵,好弱。跟你打果然比跟進化前的戴絲特蘿莎更沒勁。」

「戴、戴絲特蘿莎?」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比起那個,你為什麼跑來這邊,告訴我原因。」

「誰要告訴你──!」

迪亞布羅高高在上地下令,但是萊茵沒必要遵守。她理所當然地拒絕,令迪亞布羅有些不快。

話說迪亞布羅確實打贏萊茵,但一點也不輕鬆。

完全進化的蟲型魔獸交給紫苑和蘭加處理,那玩意兒對惡魔族來說是天敵,這件事是真的。

那是異界生命體,住在物質世界跟精神世界的夾縫間。是半精神生命體,一旦混進物質世界就會自然而然獲得肉體的棘手侵略者。

若是出現一大群將帶來極大危險,這種危險生物須及早發現、及早驅逐。

基本上進化成人型的個體相當罕見。一般而言多半無法適應物質世界,停留在不上不下的階段。

然而那個叫蘭斯洛的蟲型魔獸卻進化成最終型態。迪亞布羅認為就連紫苑和蘭加都難以對付他。

(不過,紫苑小姐好歹是利姆路大人的部下。具有恐怕能顛覆實力差距、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的恐怖。再說還有蘭加先生在,他們不一定會輸。可是,就算這樣──)

迪亞布羅能打贏蘭斯洛。

迪亞布羅認為將戰場上的不確定因素剔除,比較符合利姆路的希望。既然如此,他就該快點回去解決蘭斯洛……

可是腦中又浮現別的想法。

那就是迪亞布羅猜測利姆路要紫苑和蘭加接下這個任務或許是刻意安排。

迪亞布羅動搖是事實。

他感應到萊茵靠近,不希望「他們」進戰場搗亂,迪亞布羅才無法專心作戰。

(當時我自認應該快點把蘭斯洛除掉……)

可是,這樣真的比較好嗎?

(也許利姆路大人想讓紫苑小姐等人與強敵作戰,藉此累積戰鬥經驗。那我去打倒就是多管閑事了……)

迪亞布羅是這麼想的。

正可謂戰鬥狂才有的思考模式。一般人不會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結論。

迪亞布羅是利姆路至上主義,沒有照利姆路的意思行動是他失職。

戰勝對方就好──事情沒這麼簡單。

對迪亞布羅來說,真心話是他讓出難得跟那種強者作戰的機會,希望他們能確實戰勝對手,將對方轉變成自身的食糧。

(這部分令人猶豫。需要小心判斷呢。)

諸如此類,迪亞布羅的想法開始大幅走偏。

萊茵這樣的世間頂級高手就在眼前,迪亞布羅卻在那煩惱個老半天。

當然,利姆路根本沒在想這些蠢事。

重點在於讓整件事圓滿落幕,確保孩子們跟樂團成員平安。讓紫苑和蘭加累積經驗,根本不是這個節骨眼上非想不可的問題。

迪亞布羅完全搞錯方向。

然而基於這個大錯特錯的判斷,迪亞布羅的方針大轉彎。

「原本想把你宰掉,還是算了。」

「你在說什麼……?是想威脅我嗎──」

「不,已經夠了。不用再演戲了,直接出來吧。」

迪亞布羅對胸口開個大洞的萊茵這麼說。

萊茵看上去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愈來愈焦躁。

有別於剛才知道自己即將戰敗的面色鐵青,她的表情很複雜,臉上悔恨參半。

「純黑……你這傢伙,明明最近才終於進化成惡魔大公──」

「你還是一樣死腦筋。強的本質不在魔素量多寡,重點在於技量。我的前輩說過『魔素量差距不等於戰力差距』喔。」

「竟敢口出狂言……」

萊茵回話的聲音逐漸淡去,身影慢慢消失。接著當場化作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天邊射下一道光芒。

光柱消失後,現場剩下兩個人。

是青與紅。

跪著的是青──萊茵。

傲然而立的則是紅──最強的魔王金.克林姆茲。

「嗨,好久不見,純黑。」

「嗯,赤紅──不對,現在是金.克林姆茲吧。你果然也在。」

迪亞布羅從一開始就在警戒金。

面對這樣的迪亞布羅,金用懷念的語氣搭話。

「你果然從一開始就發現那是萊茵的『遍布〈Mist〉』吧?既然這樣,為什麼使出那種大招?」

被這麼一問,迪亞布羅露出厭惡的表情。

根本說來,迪亞布羅從一開始就假裝沒發現萊茵使用「遍布」。

按照迪亞布羅當初的計畫,他打算讓疑似在監視自己的萊茵本體和金誤認「那傢伙也不怎麼樣嘛」。

讓他們看到自己只是打倒萊茵的「遍布」就自以為是,得意洋洋地離去。如此一來,金就會對迪亞布羅失望吧。

他會就此失去興趣,當場走人。

這樣迪亞布羅就能對金隱瞞實力,並爭取時間,還能過去幫紫苑他們吧。

然而這項計畫被迫中斷。

這是因為迪亞布羅自身的欲求。

不用再演戲了──這句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光靠『靈子壞滅』無法打倒我們這些始祖惡魔不是嗎?那種小技倆甚至連殺手鐧都稱不上。」

「哦,口氣挺大的嘛。要是被直接打中,就連我都無法安然無恙呢。」

「若是被直接打中,連我也會消失。前提是要被直接打中。」

「咯咯,啊哈哈哈哈!」

「咯呵呵呵呵。」

聽到迪亞布羅如此回應,金滿意地大笑。

迪亞布羅也繼續維持從容不迫的態度,與金對峙。

這種時候,萊茵就跟空氣沒兩樣。

「對了,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進化?你跟其他那三人不一樣,沒興趣跟人互扯後腿吧?」

「嗯,那三人看起來就像是在互扯後腿,但事實真相是她們藉此在玩樂。不過,跟我無關就是了。金,我也有問題想問你。這個世界上可有比我們更強的人?」

面對金的質疑,迪亞布羅朝他反問,就跟戴絲特蘿莎一樣。這在始祖惡魔間儼然是一種常識,對金來說也是如此。容易獲得共鳴。

「沒有吧──硬要說的話,大概是『龍種』,可是那跟自然現象差不多。」

就連這樣的「龍種」遇到金也算不上威脅。「星王龍」維爾達納瓦復活另當別論,照目前的現狀來看,金沒有說錯。

迪亞布羅頷首。

「對。我們是最強的。明知如此還進化,跟人作戰會變得很乏味,只是單方面的虐殺不是嗎?」

他笑眯眯地主張。

這部分的思考模式也很像戰鬥狂會有的。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這下金也懂了。

雖然他們本人不願承認,但這兩人確實很相像。這種時候特別有默契。

「那你的心境會改變是因為那隻史萊姆?」

「他是利姆路大人。請你別叫他史萊姆。」

「……知道了啦。那你會進化是因為利姆路的關係吧?」

迪亞布羅我行我素,讓金有點火大。可是在這抱怨不會讓事情有所進展。配合對方的步調固然讓人不爽,但金還是配合迪亞布羅重新提問。

好吧──迪亞布羅接著道:

「利姆路大人的成長總令人瞠目結舌,就算稱之為進化也當之無愧。他的模樣很可愛,靈魂充滿高貴氣度。還有──」

「要講很久嗎?」

「……?」

這還用問──就像在說這個,迪亞布羅利眼回看金。

「別講利姆路的事了,說說你的事吧?」

迪亞布羅有點不開心。但他疑似想起目前狀況急迫,這才決定乖乖照金的話辦。

「嘖,沒辦法。那我就切入正題。這位利姆路大人的夥伴,進步速度也是日新月異,所以我就被那種氛圍感化。」

「……哦,這麼驚人啊。」

金看起來好像有點累,但還是有餘力咀嚼迪亞布羅的話。

「對。要是過得太悠哉,就算是我可能也會被拋在後頭。待在這種環境下,沒道理一直限制成長。」

原來是這樣啊,這下金懂了。

金總算找回自己的步調。臉上掛著壞心眼的笑容,朝迪亞布羅這麼說。

「利姆路似乎已經支配西方諸國了。但很可惜,現在我的部下應該在大肆作亂吧?」

在金看來,這單純只是對人類惡作劇。那是他的想法,可是利姆路想跟人類友好相處,事情就嚴重了吧。

金會那麼說是基於這層想法。

找迪亞布羅的麻煩一點用也沒有,但改找利姆路麻煩,迪亞布羅應該也會受到影響才對。這時他剛好想起自己的部下在西方諸國作亂,就順便拿來利用一下。

迪亞布羅居然認人當主子,以前金跟他勢均力敵,這件事對他來說有點惱人。

所以才挑釁迪亞布羅,順便找碴。

沒有蘭斯洛守護北方,如今西方諸國的守備力薄弱。正如金所說,現在八成變成活地獄了。

照眼下狀況看來,迪亞布羅也拿這件事沒轍。就算是利姆路也無計可施,金如此認為。

可是聽完那些話,迪亞布羅依舊咯呵呵地嗤笑。

「你以為利姆路大人連這點都看不出來?早就安排妥當了。利姆路大人英明神武,那可是比海還深,能洞察一切事物──」

還以為他多少會有點動搖,沒想到迪亞布羅完全無動於衷。不僅如此,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炫耀利姆路。

這傢伙真的有病──無奈的金體認到這點。

「……哦。看樣子果然很有趣呢。那傢伙超乎我的預期啊?」

「對,這是當然的。對利姆路大人理所當然。」

之後迪亞布羅繼續趁利姆路不在,大肆挑釁金。

要是利姆路知道,肯定會大叫「你在搞什麼啊!」。

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萊茵懊惱地咬住唇瓣。然而金和迪亞布羅還是繼續對談,沒把萊茵放在眼裡。

………………

…………

……

就在這個時候──

西方諸國遭遇前所未見的危機。

平常總是由西德爾邊境防衛軍擊退惡魔,他們的主力卻因不明原因消失。因此無法擊退定期進攻的惡魔軍團,發出緊急聯絡請求支援。

「竟然有這種事!你說惡魔軍團南下?」

「西德爾邊境伯爵究竟在做什麼!」

「現在沒空說那個了。應該從各國派遣軍隊,構築階段性防衛據點!否則這個英格拉西亞王都也會遭惡魔大軍入侵!」

各國代表緊急召開評議會,在那喧鬧不休、紛紛擾擾。

西方諸國評議會這個組織是由各加盟國派議員當代表組成。

雖然說話很有分量,可是要應付突髮狀況難免會浪費時間。

這是採取多數決形式的最大弱點。

北方守衛工作由英格拉西亞王國的西德爾邊境伯爵一手包辦。

大國英格拉西亞王國的軍力約半數都在北方待命,用來對抗金.克林姆茲。不僅如此,還派了數名聖騎士團成員,並從評議會的下級組織自由公會派遣數名A級冒險者。

那塊土地正是如此重要的防衛據點,要是這裡被攻陷,對人類來說可是一件大事,攸關生死。

怪不得聚集在會場里的議員慌成一團。

目前定為最終防線的據點正勉強維持。都靠在那待命的聖騎士和冒險者苦撐。

照這個情況看來,必須立刻派援軍過去。

可是時間上卻不允許。

獨裁國另當別論,若是由獨立自主的國家組成聯盟,必須請母國批准。

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對自由公會發布緊急委託。

對身為盟主國的英格拉西亞王國請求動員常設軍隊也是一個辦法。可是這樣會害英格拉西亞王都守備薄弱,他們肯定不會批准吧。

說來,北方的守衛工作一直由英格拉西亞王國負責,遇到緊急狀況向各國請求支援也不為過。就如某個不知名議員喊的那樣,組成聯軍的可行性較高。

可是這時問題來了,各國將派遣軍隊,要由新興國──魔物之國坦派斯特率領。

既然全場一致表決讓這個提案通過,事到如今也沒立場抱怨。然而要將自己國家的寶貴兵力交到魔物手裡,對議員們來說也是一個令人困擾的問題。

「麻煩各位肅靜!」

議長一聲大喝讓會場逐漸歸於平靜。

議員們的視線都集中在議長身上,議長開口回應大家。

「現在的情況迫在眉睫。與其在這爭執不下,還不如早點跟母國取得聯繫,請他們派遣軍隊到這。這裡有魔王利姆路大人派來的魔國聯邦代表人。她──戴絲特蘿莎小姐對軍事也很有一套。那個利姆路大人指派她當代理人,將聯軍交給她當之無愧。」

某些人對議長的話有點意見,但卻不至於起身表述。

若是沒有其他替代方案,在這裡抱怨只會讓事態惡化。

事已至此,議員們的視線都轉到戴絲特蘿莎身上。

以評議會之名召集軍隊,軍權將握在戴絲特蘿莎手裡。大伙兒會不約而同打量她,從某方面來說實屬正常。

在議員當中,戴絲特蘿莎是罕見的年輕女子,還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魔國聯邦的美女特別多──許多議員都這麼想,卻沒人蠢到敢把那種話說出口。

大家都在納悶這個叫戴絲特蘿莎的女子真有那麼大的力量?

雖有點誇張,但這件事不只牽涉到他們的命運,甚至關係到人類存亡。

「戴、戴絲特蘿莎小姐,那個──敝人知道問這種事很失禮,但你有辦法指揮軍隊嗎?」

其中一名議員鼓起勇氣,朝戴絲特蘿莎提出這個疑問。

露出艷麗的笑容,戴絲特蘿莎對那名議員做出回應。

「請各位放心。我的主君利姆路大人已下令,將守護加入西方諸國評議會的西方各國。我的部下已經前往各地。還有──摩斯。」

「是。根據剛才得到的情報指出,似乎已有可靠的援軍抵達北方防線。」

「你、你說什麼!」

「這、這是真的嗎?」

話說那個名喚摩斯的少年,他是戴絲特蘿莎的隨從吧──議員們才剛體認這點。這個摩斯的話便讓場內一陣嘩然。

「那、那麼,戴絲特蘿莎小姐,你說的援軍是?」

「摩斯。」

「是。魔導王朝薩里昂的飛龍船正趕往現場。一些低階惡魔在那裡作亂,靠那個風精人的部下應該就能驅逐乾淨。」

「聽說是這樣,議長大人。還有摩斯,直呼利姆路陛下的盟友風精人很沒禮貌。」

「啊!多、多有得罪──」

「下不為例喔。今後要確實叫她艾爾梅西亞陛下。」

「遵、遵命。」

被戴絲特蘿莎的紅眼瞪視,摩斯整個人氣勢萎靡。

自知還未擺脫惡魔大公爵時代的價值觀,摩斯面色發白。

惹怒戴絲特蘿莎,摩斯就等著領死。先別提那些,竟然藐視利姆路的友人,摩斯自己也無法原諒這種失誤。

戴絲特蘿莎恐怕也看出摩斯是這麼想的,所以沒有進一步追究,只給他忠告。

假如摩斯沒有改掉那種傲慢的態度,下一秒就會被戴絲特蘿莎肅清吧。就算摩斯是大惡魔,永遠為戴絲特蘿莎盡忠,這點依然沒變。

戴絲特蘿莎是既溫柔又冷酷的人。

緊接著,會場的氣氛變得極度混亂。

聽完戴絲特蘿莎跟摩斯的對話,他們已經掌握狀況了。可是這些資訊沒憑沒據,意見出現分析,不確定是否能就此相信他們。

「我國相信戴絲特蘿莎小姐。」

「嗯,我國也這麼認為。關於軍事方面的事,就交給戴絲特蘿莎小姐全權處理!」

某些人大聲主張。

「怎麼這樣,未免太不負責任了!要是發生什麼事情可就為時已晚啦!」

「說得沒錯!假如增援一事是謊言,人類社會將被惡魔蹂躪!」

某些人則如此否認。

大家爭執不下,場內一分為二。

戴絲特蘿莎悠哉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表示意見,只是在一旁聽著。

不久之後,戴絲特蘿莎突然站起來。

「我知道了,就是你吧。果然混在裡頭。」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議員們全都一頭霧水,不知道戴絲特蘿莎在說什麼。

唯獨一人被戴絲特蘿莎緊盯,臉上掛著汗珠、面色慘白。

這名議員是五大老之一。

羅斯帝亞王國的公爵,約翰──羅斯帝亞。

「我、我怎麼了?」

拚命掩飾內心的慌亂,約翰反問戴絲特蘿莎。然而戴絲特蘿莎只勾起唇瓣,畫出欣喜的弧度。

不夠沉著的約翰率先反應。

「魔、魔物果然不可信任!我們應該要靠自己的力量守護人類。衛兵、衛兵快過來,都給我過來──!」

約翰煞有其事地大喊。臉上沾滿汗水,看起來很拚命。相反的,戴絲特蘿莎臉上的笑意加深。

聽從約翰的命令,士兵全衝進會場內。約翰的護衛也在裡頭,讓他又露出從容的表情。

戴絲特蘿莎優雅地擺弄頭髮,其他議員則陷入混亂。

約翰這種行為根本無視規章。

就算戴絲特蘿莎確實心懷不軌,目無王法擅自作主,採行議決制度的評議會也不能容許這種行為。不管約翰的立場有多麼重要,那種蠻橫行為勢必無法過關。

「我說你,名字好像叫約翰.羅斯帝亞對吧?是羅斯帝亞王國的公爵,地位崇高。」

「那、那又怎樣?事到如今才想拍馬屁──」

「約翰先生,你剛才跟誰進行『魔法通訊』?」

「什麼──!」

「你為何下令破壞這個國家的『防衛結界』?」

「你、你怎麼……」

「可以告訴我嗎?」

輕鬆的模樣就好像在茶會上跟人聊天,戴絲特蘿莎對約翰進逼。

其他議員都很驚訝。

現在沒空在那慌亂了。他們立刻命令部下去確認英格拉西亞王都的「防衛結界」。

可是還沒得到答案──

大伙兒發現四面八方開始劇烈搖晃。

「該不會是真的──!」

「竟然破壞結界?做這種事就無法防止魔物入侵。人民會遭受莫大災害啊!」

「真是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約翰先生,您快給個交代!」

若是有人比自己還要慌亂,人們本來就會受到感染,陷入恐慌狀態,但是向後退一步似乎就能自然而然恢複冷靜。

約翰屬於後者。

知道自己的計畫已經成功,他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傑拉德閣下,結界已經消失了,時候到了吧。請把那位大人叫來。」

在約翰的催促下,有人開始動作,議員們看了全都面色鐵青。

「那、那個人是傭兵團『綠之使徒』的──」

「團長傑拉德!」

「不只是葛芬,『綠之使徒』還跟約翰串通嗎!」

「可是話說回來,約翰先生到底想做什麼?」

無視這些議員的話,傑拉德站到約翰身旁。

「契約已在這一刻確實成立。感謝協助。」

「沒什麼,用不著客氣。我們是盟主格蘭貝爾大老最後的希望,剛好跟你們的目的搭上線。來吧,用不著手下留情。既然要做就做個徹底,把這裡變成地獄吧!」

大肆宣告後,約翰哈哈大笑。

眼裡的理性光芒已然消逝,本性畢露,換上兇殘的表情。

直到這個時候,議員們總算髮現約翰是背叛者。可是王都的「防衛結界」已遭人破壞。

似乎對此心裡有數,議員們紛紛露出絕望的表情。

「艾茵,動手吧。」

「嗯,我知道了!」

在傑拉德的催促下,名喚艾茵的女子開始詠唱咒文。

這是召喚魔法。

艾茵是隊伍「綠亂」的隊長,同時也是一名精靈使者。但這次召喚的不是精靈,而是「綠之使徒」信仰的神。

一個黑色的橢圓形「傳送門」出現,強大的力量化身穿過那道門出現在眼前。

那是身穿暗紅色女僕裝的綠髮美女。

可是大家都知道這名美女很危險。因為跟她美麗的外表恰恰相反,她身上散發令人絕望的妖氣。

連察覺異狀趕來的魔法審問官遇上這股妖氣都渾身僵硬。

本能告訴他們──一動就會被殺掉。

從黑暗中現身者──她的名字叫「惡魔大公」米薩莉。

在一片絕望之中,約翰滿足地嗤笑。

他想起最後被格蘭貝爾叫去的那天。

葛芬失勢,五大老剩四人。

包括羅素一族的首領──格蘭貝爾.羅素。

英格拉西亞王國的西德爾邊境伯爵。

德蘭將王國的德蘭王。

再來就是約翰。

格蘭貝爾把他們三個找來,朝他們下了令人害怕的最終命令。

「瑪莉安貝爾已死。事到如今,我們羅素的氣數將盡。跟魔物共生,換個角度想或許有機會實現。若是像魯米納斯大人那樣,對人類領域毫無興趣,搞不好能順利共存也說不定。不過,按照魔王利姆路的方針走,人類會徹底受他控制。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可是格蘭貝爾大老,若是沒有可行的對抗手段,不管擬什麼樣的計畫都會出現破綻。」

「我很清楚瑪莉安貝爾在怕什麼。但我們連混沌龍這個王牌都失去,已經無計可施了。留在我們底下的蘭斯洛應該也不便出動……」

德蘭的話很現實。西德爾認同他的看法,約翰也表示贊同。

約翰有跟瑪莉安貝爾這個危險人物直接接觸過,能戰勝那個年幼又危險的女孩,魔王利姆路果然可怕。

(目前還是假裝順利姆路的意,一面蓄積實力才是上策。)

以上是約翰的見解。

話雖如此,大概是看出約翰等人怯戰,格蘭貝爾激動地闡述意見。

「你們這些蠢材,莫非怕了?不管世界多麼混亂,不管要做出多少犧牲,人類的世界都該由我們人類統治。不是嗎?」

面對如此激烈的氣勢,約翰等人不敢吭聲。

格蘭貝爾很少表露情感,所以他們才知道格蘭貝爾的怒火、恨意有多深。

「我已經累了。這樣下去人類世界會就此滅亡,換魔王利姆路執掌天下。若這一切都是命,那我就做最後一次的掙扎。我要做出最後的賭注。你們就照自己的意思選擇吧。」

接獲這句話,格蘭貝爾給他們時間,約翰等人將對往後的路做出抉擇。

要就此追隨格蘭貝爾與命運抗衡,或是歸順魔王利姆路?

為了不讓羅素一族的血脈斷絕,就像平常那樣做切割,成為敵對勢力──做出這個選擇的只有德蘭一人。

「我的領土遠離戰火。就讓我們成為羅素一族的遺族,用公平公正的眼光觀察歷史吧。」

德蘭這番話獲格蘭貝爾首肯。

「好。我想以後再也沒機會了,先交代遺言。我已經沒有翻身的機會,但你絕對別留下任何遺恨。」

格蘭貝爾做出覺悟並說了這段話,德蘭聽了哭著點點頭。

接著獨自離開現場。

約翰也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集會,但是他心中沒有任何悔恨。

格蘭貝爾是羅素一族的創始者。想到他心中的苦惱,對約翰來說與他一同赴死就不算什麼。

另外一個人──西德爾也這麼想。

在那之後,這三人開始策劃最後的計謀。

格蘭貝爾要利用自由公會的總帥優樹,去找魯米納斯做最後的挑戰。

西德爾要解除北方防衛網,讓北方的惡魔們對西方諸國進軍。

約翰則要破壞英格拉西亞王都的防衛機構,將評議會的中樞成員殺光。要是連會去與會的魔國聯邦代表都殺掉,還能讓魔王金與魔王利姆路對立。

如此一來,人類社會將變得極度混亂。

看是要讓僅存的德蘭復興也好。

出現其他主導國也罷。

還是由某個成為希望的人領導人類。

格蘭貝爾似乎還有其他想法,但是約翰不在乎。

「……這樣真的好嗎?我可是要命令你們去死喔。」

「您說這是什麼話。我也是羅素一族的成員,我的心與您這位高祖同在!」

「我也一樣。這具病弱的身體或許不能陪您走到最後,但求至少能派上一點用場。」

格蘭貝爾問這話是為了確認他們的意願,只見約翰和西德爾回答時沒有絲毫迷惘。

約翰的想法跟剛才完全不一樣,這是有原因的。羅素一族全都理所當然地聽令于格蘭貝爾。沒有他的庇護就沒有這片榮景,對格蘭貝爾就是如此依賴。

聽到格蘭貝爾即將赴死,優柔寡斷的約翰這才下定決心。

(德蘭閣下似乎也痛徹心扉。就好像被父母拋棄的孩子,想必現在覺得很不安吧。)

如此想來,自己算很幸福吧──約翰心想。

直到迎接最後一刻都能心懷身為羅素一族的驕傲。

約翰按格蘭貝爾的命令行事,與曾和葛芬串通的「綠之使徒」取得聯繫,答應要幫助他們。

他們的目的是要召喚能讓世界陷入混沌的「綠之神〈Vert〉」。這個戰鬥集團夢想在亂世大放異彩,想法完全以自我為中心。

時間拉回現在。

約翰的任務結束了。

想必「綠之使徒」也達成他們的野心。

因為他們的神──「惡魔大公」米薩莉回應召喚。

米薩莉比魔王還可怕,毀滅英格拉西亞王國將不費吹灰之力。

(咯咯咯,連號稱這個國家最強的魔法審問官看到那個惡魔都不敢動彈。這個國家也要完蛋了。我們羅斯帝亞王國也會遭受波及吧,只好到那個世界再向大家賠罪。)

為此感到滿足之餘,約翰環顧議場。

接著他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面對恐怖的化身米薩莉,有個人露出艷麗的微笑。站在她身旁的少年也一臉無趣,看上去完全不以為意。

(這、這些傢伙是怎樣?)

感到驚愕的約翰想起這兩人分別是魔國聯邦代表戴絲特蘿莎,還有她的隨從摩斯。

「原來是這樣,你的企圖還挺有趣的,約翰先生。莫非你想毀滅這個國家,讓整個世界陷入戰亂?」

「是又如何?」

戴絲特蘿莎的反應讓約翰很不是滋味。面對米薩莉這個凌駕魔王的災禍,戴絲特蘿莎那從容不迫的表現令他不悅。

然而他立刻改變想法。

戴絲特蘿莎以魔物來說或許夠厲害,但那份自信會害了她。

(空有力量也沒用。連對手的實力都看不穿,那份無知會把她毀掉。)

看到強者認清現實,又哭又叫。光是想像戴絲特蘿莎拚命求饒的模樣,約翰心中就滿是嗜虐的快感。

「真是太可笑了。當我出現在這裡,你的計畫就已經出現破綻了。」

「咯咯咯,在說什麼傻話。」

聽戴絲特蘿莎這麼說,約翰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戴絲特蘿莎愈有自信,事後嘗到的絕望就愈深。想到這邊,約翰心裡滿是期待。

此時議長介入他們二人的對話。

「戴、戴絲特蘿莎小姐,現在不是悠哉談那個的時候。就算只有你一人也要儘快脫身,向利姆路陛下火速報備!」

「哎呀,議長大人?那我該跟利姆路陛下說什麼才好?」

在西方諸國,人們對惡魔的了解不深。跟東方帝國的專家相比,那些知識量頂多只能塞牙縫。

就連議長也不例外,看到米薩莉仍不清楚她是什麼種族。只知道她是魔王金.克林姆茲這個恐怖代名詞的部下,以此認定米薩莉很具威脅性。

無知是一種罪,但偶爾也會有加分作用。

假如議長和那些議員對惡魔夠清楚,光是看到米薩莉出現在眼前,他們就會滿心絕望吧。

完全沒發現自己沒變成那樣的幸運,議長拚命懇求戴絲特蘿莎。

「就是!麻煩您跟他說那個魔王金底下的幹部攻過來了。如此一來,那位大人也不至於對我們見死不救吧!」

議長也知道自己想得太美。

不管魔王利姆路多想跟人類共存,他都不會特地走上與魔王金敵對之路。只要稍微經過一點損益衡量,任何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

話雖如此,議長仍對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抱持期待。

議長親眼看過那個叫利姆路的魔王,相信他說的話。

如果是那個感情豐富、過分有人情味的魔王,也許會不顧利益損失,過來救他們也說不定──明知這樣想很蠢,議長還是不免有那種想法。

這就是為什麼議長面臨恐懼還能保有正常的判斷力。

面對這樣的議長,戴絲特蘿莎露出微笑。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啊。」

議長一時間沒會意過來她在說什麼。但他馬上就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對戴絲特蘿莎一席話感到困惑的不只議長。

約翰也一樣,戴絲特蘿莎遊刃有餘的態度讓他忍無可忍。

「你以為我會讓你稱心如意嗎?傑拉德閣下,差不多該讓他們認清現實啦。」

除了他,被約翰下令的傑拉德也是其中之一,對目前的狀況感到困惑。

(為什麼、為什麼米薩莉大人沒有行動?)

艾茵是傑拉德的副手,一叫出「惡魔大公」米薩莉就失去意識。大概折了不少壽命,但這可是豐功偉業,光是能保住性命就值得讚許。只不過,若不仰賴米薩莉的超常力量,她再也不會醒來吧。

一面為艾茵感到驕傲,傑拉德同時準備伺機撤退。

米薩莉擁有超乎想像的力量,要將在場眾人全殺光易如反掌。不僅如此,就連這座英格拉西亞王國首都也會被煉獄業火燃燒殆盡吧。

他打算在事發之前帶著艾茵逃離現場。

這座都市的居民全獻給「綠之使徒」的神米薩莉。藉此立功,傑拉德等人也能在眾神末席列位。他的預定計畫如上。

不料事態與傑拉德的如意算盤背道而馳。

自從米薩莉現身此處,她就不發一語,一直盯著戴絲特蘿莎瞧。

最後米薩莉總算開口:

「真教人難以置信,白。你怎麼會獲得肉體降生?」

「哎呀,這樣叫我感覺好落寞。有人替我取戴絲特蘿莎這個好名字。你也討厭被人叫綠惡魔不是嗎?對吧,米薩莉?」

「你、你居然……得到名字?這怎麼可能──」

「就是有可能。難得你刻意過來打招呼,不好意思,現在的我可不會輸給你。即使如此也要跟我作戰,那就有趣了。就讓你睡上一千年,當成是送你的禮物吧?」

戴絲特蘿莎唔呵呵地笑著。

用優雅的笑容挑釁米薩莉。

不僅獲得肉體,有人還替她取名字。

就這樣,戴絲特蘿莎進化成惡魔大公,跟米薩莉一樣。

這下就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乍看之下戰鬥能力不相上下。可是按常理來說,剛得到肉體的戴絲特蘿莎處於劣勢。

但前提是戴絲特蘿莎沒那麼好戰。

米薩莉是魔王金的部下,都在處理行政事務,戴絲特蘿莎同為始祖,一天到晚跟人爭權。

這兩人的戰鬥經驗雖無法計量,卻如實存在。再加上現在還有戴絲特蘿莎的部下摩斯。

(我的魔素量較高,卻不想冒險對付兩個惡魔大公。而且對手還是在始祖中較為棘手的黑白其中一方。金大人賦予我的使命是在王都稍微搗亂一下。不是賭上性命滅掉其中一個始祖。應該先向金大人回報這件事才對。)

米薩莉很冷靜。

瞬間看穿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做出目前最有利的選擇。

「用不著這樣挑釁我──戴絲特蘿莎。今天的目標不是你。而是破壞王都的『結界』,我想這樣已經達成目的了。」

「哎呀,你想逃?」

「對。我的命屬於金大人。不能隨意捨棄。」

「這樣啊。那就期待下次的機會到來。」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快點習慣那具身體吧。打輸才找借口,對我可沒用。」

戴絲特蘿莎臉上的笑意加深。

對此,米薩莉仍舊面無表情。

兩人稍微互瞪一會兒,接著米薩莉突然消失無蹤。

「──咦?」

傑拉德不禁咦了一聲。

當米薩莉離去,現場只剩下一頭霧水的人們。

神……看在傑拉德等人眼裡是至高存在,甚至讓人覺得她無所不能,卻被看起來空有美貌的議員勸退──在傑拉德看來是這樣。

對米薩莉來說,「綠之使徒」是用完即丟的道具。

為了監視人類社會及搜集情報,她一時興起才準備這些道具。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傑拉德等人有什麼下場不關她的事。

他們被人徹底拋棄,傑拉德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現實。

「不、不會吧!可惡,都是你害神跑回去!」

激動的傑拉德朝戴絲特蘿莎砍去。

突破A級的實力可不是擺好看,劍速俐落到常人無法看穿。

可是對於戴絲特蘿莎卻像靜止一般。

再說用不著她出手,現場還有摩斯。無禮者如此冒犯,摩斯不可能視而不見。

「鏗」的一聲,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傑拉德的劍斷了。他轉眼間被摩斯抓住。

「可別把他殺了。那邊那位高官約翰也一樣。」

「可是,這些人侮辱戴絲特蘿莎大人──」

下一秒,摩斯的耳朵飛了出去。

「摩斯,莫非想讓我說第二次?」

「小的不敢!竟敢向戴絲特蘿莎大人進言,是我太自以為是!」

摩斯當場跪下,為自身失言感到後悔。

最近戴絲特蘿莎心情很好,害他一時間大意,其實她非常任性。

不僅是戴絲特蘿莎,烏蒂瑪和卡蕾拉也一樣。

「物以類聚」就是她們的最佳寫照。

「既然知道了,這次就原諒你。啊啊,我的心胸真是寬大。對吧,摩斯?你也這麼想吧?」

「是的,您說得完全正確!」

摩斯非常配合,他是個聰明人。

雖說偶爾會出現失誤,可是他這樣服侍戴絲特蘿莎超過一萬年。這些成績太過輝煌,其他人都學不來。

就這樣,約翰、傑拉德、艾茵這三人被抓起來。跟他們一個鼻孔出氣的士兵們也被逮捕。

「這、這怎麼可能……」

敗給摩斯,傑拉德這才恢複冷靜。接著米薩莉和戴絲特蘿莎的對話慢慢在腦內浸透,讓他會意過來。

(這個對手讓我們的神認定她與之同等……?白、白指的該不會是純白始祖!)

傑拉德知道始祖的事,因此才能確實看透戴絲特蘿莎的真實身份。

一發現這件事,傑拉德便六神無主。

知道他們跟什麼樣的東西為敵,他知道這下自己的靈魂將永無寧日。

身為強者的自負碰到始祖根本連一點價值都沒有。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傑拉德開始狂笑。

從某個角度來說,傑拉德落得這樣的下場還比較幸福。

如此這般,傑拉德與艾茵便在失去自我的情況下被魔法審問官帶走。

約翰的模樣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他獃獃地癱坐在地面上,嘴裡念念有詞。

「我、我失敗了嗎……就連格蘭貝爾大人的願望、最後的請託都……」

「是啊,你什麼都辦不到。」

戴絲特蘿莎出言嘲諷。

她在約翰的耳邊耳語,裡頭蘊含劇毒。

戴絲特蘿莎的甜美吐息搔著約翰的耳朵,麻痹他的心靈。

「可惡、可惡!如果、如果沒有你,計畫早就成功了!」

「哎呀,是這樣嗎?那真是對不起。雖然最後妨礙到你的計畫,但這也是命運的安排,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來,好像有人在後面等你,那我就先失陪了。」

戴絲特蘿莎說完用白皙手指撫過約翰的下顎。

然後將位子讓給等著執行任務的魔法審問官。

「不、不要。別過來,別靠近我!」

魔法審問官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將約翰押走。

「住手,喂,放開我!你、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做這種事會有什麼下場,你們難道不知道嗎!我的祖國可不會默視。這會演變成國際問題!」

約翰拚命大叫,但大家都無動於衷。

沒人願意對他伸出援手。

這是當然的。

有那麼多的證人在場,約翰的行為必須接受制裁。

「在那哭叫也沒用喔──要為你的罪確實付出代價。你的朋友也在呢。一定會玩得很開心。」

「畜牲!你這個惡魔,最好下地獄!」

「唔呵、唔呵呵呵呵呵。真不錯,就是這個。聽喪家犬在那亂叫怎麼會這麼開心?但是你不該恨我。在這個評議會裡頭,罪人的處置要靠裁判決定。你的罪名如果是『國家顛覆罪』或『外患罪』這類內亂罪,那將在評議會的管轄範圍外,由英格拉西亞王國管轄。好可惜喔,我沒有權利處罰你呢。雖然還可以套用正當防衛,但你對我來說好像太弱了呢。」

看約翰這麼拚命,戴絲特蘿莎笑得很開心。

剛才那段話完美對應國際法。拿法律當擋箭牌,戴絲特蘿莎只靠正當理由就把約翰逼入絕境。

加上約翰還被逮捕。他將步上葛芬的後塵,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被人暗中處分掉。

單看結果,戴絲特蘿莎擊退企圖毀滅王國的惡魔,救了英格拉西亞王國,甚至是全體評議會成員。

這件事奠定戴絲特蘿莎在評議會上的地位。

思路清明,加上那身武力。

兩者都無人能及。

連議長都開始重用戴絲特蘿莎,她的聲名遠播。

就這樣,戴絲特蘿莎徹底收服西方。

「原來他已經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啊,一切都在利姆路大人的掌握之中!好棒,實在太棒了!」

「那位大人真是深不可測。」

「對,說得沒錯。可是這件事可能會讓金.克林姆茲認真起來。到時候……」

「我們來累積實力吧。要讓世人知道不管敵人有多麼威猛,都不許阻礙那位大人的前行之路!」

「既然你知道,我就沒什麼話好說了。你要好好精進,別辜負期待。也要跟席恩講喔。」

「遵命,我的主人!」

只見戴絲特蘿莎滿意地點點頭,露出優雅的微笑。

北方大地也不例外,因戴絲特蘿莎的部下席恩表現亮眼,在艾爾梅西亞麾下的魔法士團抵達前,戰況已獲得控制。再說金也不是真的要進攻,惡魔們節節敗退,一轉眼就撤退了。

就這樣,西方動亂看似划下休止符。

可是真正的動亂仍尚未開始。

………………

…………

……

「喂,剛才米薩莉跟我聯絡了,為什麼白色始祖有名字?」

「哦,你說戴絲特蘿莎啊。她也是看出利姆路大人有多棒的一人。」

面對悵然若失的金,迪亞布羅開心地解釋。

「而且連我的手下都被擊退,這次的惡作劇完全失敗。」

「那是當然。一切都在利姆路大人的計畫之中。金,你也只是被利用的其中一人罷了。」

在利姆路不知道的地方,迪亞布羅繼續挑釁。

假如利姆路人在現場,他肯定會發出慘叫「在說什麼啊,你這個笨蛋!」,不顧一切阻止迪亞布羅吧。

「所以,那個戴絲特蘿莎也是利姆路這小子替她命名的吧?」

「對,就是這樣。」

「那個戴絲特蘿莎獲得肉體進化成惡魔大公也是──」

「當然是托利姆路大人的福。」

「……是喔。」

迪亞布羅臉上的笑意更深,金的頭則愈來愈痛。萊茵在金身後待命,她也因事態的嚴重性白了一張臉。

(喂喂喂,真的假的。這千百年來維持的微妙戰力平衡居然在這個時候一口氣崩壞……)

金內心只覺得可笑。

三名始祖三強鼎立,加上東西對立、魯米納斯與達格里爾互相制衡,各地戰力保持絕妙的平衡。

平衡徹底瓦解。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金不禁開口問迪亞布羅。

「喂,戴絲特蘿莎從三強中脫穎而出,那剩下的兩人怎麼了?」

「嗯,你在說烏帝瑪和卡蕾拉嗎?利姆路大人也為她們準備職缺,而她們都很開心──」

「等等,先等一下!」

迪亞布羅開始笑容滿面地解釋,卻被人在第一時間制止。

「怎麼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

迪亞布羅正要樂得炫耀,被人阻止似乎很不開心。

這樣的迪亞布羅令金傻眼,但他還是開口了,必須把重點問清楚。

「呃,且慢。這個講起來也很長吧?」

「那當然。」

當不當然暫且先擺一邊。金可不想一直陪他。

「那件事之後再慢慢聽你說。那個烏帝瑪跟卡蕾拉是……」

「哦,烏蒂瑪是紫色始祖,卡蕾拉是黃色始祖。若是沒叫她們的名字,這些人會馬上動怒喔。最近她們都忘了以前的稱呼。」

「是喔……」

答到這邊,金啞口無言。

(喂喂喂,利姆路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黑暗始祖是怪人,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沒錯,連紫色始祖跟黃色始祖都那樣可就不能一笑置之了。而且他剛才還提到白色始祖?那傢伙是所有始祖中最心高氣傲的,沒想到她會聽命於某人──)

金想到一半就聽到迪亞布羅若無其事地說了某句話。

「不過,邀她們的人是我就是了。工作增加固然是好事,可是這樣就不能照顧利姆路大人,一點意義都沒有。你也這麼認為吧?」

「──啊?」

喂喂喂,這傢伙剛才說什麼來著?──彷彿在這麼說,金用看怪人的眼神看迪亞布羅。

身為絕對霸主的金被迪亞布羅一席話耍得團團轉。

「簡單講,我想把雜事推給別人──咳咳,我想要一起工作的夥伴,就邀那些目前正好沒事做的人。老是像笨蛋一樣為權力爭鬥,未免太無聊。所以我對她們說希望她們變得更成熟,來幫忙利姆路大人!」

接著迪亞布羅得意洋洋地說了這些。

(始作俑者原來是你嗎──!就是你,你才該成熟點!)

金在心裡暗自吐槽。

「……所以你邀了那些人,利姆路收了當部下,還給她們名字跟肉體?」

「沒錯。一開始她們對利姆路大人的態度很失禮,如今回想起來還是很想殺掉她們。然而現在她們也派上用場了。只要利姆路大人不在意,我也會用寬大的心胸寬恕她們。」

迪亞布羅已經夠奇怪了,利姆路則顯得更加異常,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替始祖命名,一般的魔王無法辦到。這種行為伴隨危險,必須賭上性命,或是存在消滅。

基本上,若沒有認可他的實力,始祖不會追隨他。別說是替她們命名了,連靈魂都會被吃個精光吧。

這已經不是腦子有問題或自信心過剩可以形容的了。

(我看還是直接過去聊聊好了。)

金得出這個結論。

「我下次去找利姆路玩。」

「啊?那樣好像會帶來麻煩,我才不要。」

這個臭小子──金想到這兒握緊拳頭。

可是現在生氣就輸了。

迪亞布羅很特別,就算在這個地方消滅,他也會立刻復活。金對此心知肚明,才沒有中迪亞布羅的挑釁技倆。

「沒什麼。我很想再聽你多說一點事情,在這種地方沒辦法好好談嘛。我聽迪諾說過,利姆路的領地不是很繁榮嗎?我也想去看一下。」

把手環在迪亞布羅的肩膀上,金故作親切地說著。

「呼──真拿你沒辦法。既然這樣就歡迎你來。利姆路大人一定也會很高興。」

聽到利姆路的國家被人誇獎,迪亞布羅也感覺不差。他的心情稍微好轉,允許金來訪。

利姆路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發出慘叫。

事後聽迪亞布羅稟報,利姆路在心裡暗道:「這個傢伙,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盡學紫苑……」

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迪亞布羅就這麼跟金說定。

「既然這裡有你們在,那我就先走啦。」

「好。不管這裡『發生什麼事』,利姆路大人都會妥善處理吧。」

「是喔。那也幫我跟利姆路打聲招呼啦。」

「沒問題,那改天見。期待下次見面。」

如此這般,金從現場離去。

迪亞布羅嘆了一口氣。

「看來總算想辦法混過去了。要是金來這妨礙我們,不曉得事情會變怎樣。就連我都難以對付金。咯呵呵呵呵,要變得更強才行──」

現場只剩迪亞布羅響亮的鬨笑聲。

在內殿里,一場激烈的戰鬥持續蔓延。

路易放出的手刀變成斬擊,能砍斷所有障礙物。而且還伴隨衝擊波,就算拉普拉斯逃到遠方,依然朝他進逼。調皮地躲來躲去,拉普拉斯嘴邊帶著從容的笑容。

「對了對了,你素羅伊的哥哥唄?是雙胞胎嗎?那就別打了唄。你贏不了窩喔!」

拉普拉斯假裝四處逃竄,甚至還有餘力跟人開玩笑。

面對這樣的拉普拉斯,路易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就算攻擊被人避開也不在意,朝拉普拉斯淡淡地揮動雙手。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墓室外頭。

拉普拉斯閃避路易的攻擊,躲著躲著自然而然來到這個地方。

「如你所說,我跟路易就像雙胞胎。實力完全勢均力敵,外表也很相似。差別在於路易很狂暴,而我沒什麼感情,頂多只有這樣。可是,唯有一點。在這方面我比他更厲害。那就是『眼睛』很好。」

「眼睛很好素啥鬼?」

「能細細觀察對手的技能、肢體動作和對手相中的目標。正因如此,我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找我的破綻。」

「……搞什麼,原來你比弟弟優秀啊。不過光靠一對利眼沒辦法打贏窩喔!」

「這可不一定。還有一件事,我的名字叫路易。拜託別叫我哥哥。真要說起來,我跟羅伊的感情不怎麼好。」

「哦──好唄,反正跟窩沒關係。」

在激烈的攻防戰中,或該說──拉普拉斯一面避開路易咄咄逼人的攻擊,用從容不迫的態度應對。在觀察的人不是路易,是自己才對──那眼神就是最好的佐證。

「好了,你差不多也累了吧?就好好睡個覺吧。」

此時路易喊道。

同時他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

「就跟你說沒用哩。」

「是嗎?那我就加強火力。」

語氣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拉普拉斯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時候的預感特別准。拉普拉斯沒有絲毫猶豫,他用大到誇張的動作跳離現場。

這個判斷是對的。

路易的攻擊擴散開來,將拉普拉斯剛才站的地方打個粉碎。

「──唔!這股力量素什麼……」

剛才那一下明顯蘊含強大威力。假如拉普拉斯繼續小看路易,他大概會來不及回防,因此受重傷吧。

「呼──終於開始有手感了。居然能避開剛才那一擊,看來你這個男人不簡單。」

「你想讓窩疏於防範,靠那一擊宰掉窩對唄?」

「嗯。不敢說沒這個意思,但用不著使這種卑鄙技倆,我還是能打贏你。」

「你說什麼?」

拉普拉斯曾經宰掉羅伊。

當時羅伊的確小看拉普拉斯。然而即使剔除這點,拉普拉斯的實力依然遠在羅伊之上。

再說拉普拉斯並沒有掉以輕心。

就算羅伊是魔王魯米納斯的替身,他的實力仍舊與魔王卡札利姆不相上下,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卡札利姆形同拉普拉斯等人的父母。面對實力與其不相上下的對手,拉普拉斯怎麼可能掉以輕心。

「剛才那是血刃閃紅波〈Blood Rain〉的進階活用版。隱藏魔力氣息,該技能的目的在於讓對手降低戒心。只是被對方看過一次,下次就不管用。」

這種行為就好像在掀底牌,但路易還是對拉普拉斯解說自己的技能。

聽到這些,拉普拉斯心中的不祥預感愈來愈強烈。

(這下糟哩。素在拖延時間嗎?這傢伙的目的到底素什麼?)

拉普拉斯的直覺告訴他,現在他正身處在危險之中。

這樣下去會著路易的道──拉普拉斯如此判斷,毫不猶豫地使出殺手鐧。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猶豫。稍微猶豫一下,他可能就會丟掉性命。

「──所以說,你會死在這裡!」

路易做出宣告,拉普拉斯周圍隨即引爆。

爆發的衝擊波往中心點集中。待在那兒的拉普拉斯無處可逃,鮮血粒子炮已將他鎖定。

勝負分曉。

任何人看了都會這麼認為。

火焰燒得劇烈。

正中央有個人型崩塌倒地。

「可惜了。我跟羅伊原本是同一個人。是魯米納斯大人靠她的力量將我們分開。羅伊死掉讓我取回原本應有的力量。」

從前有個過度狂暴、沒人敢對其出手的「鮮血的霸王〈Bloody Lord〉」。

是魯米納斯討伐這個男人,將他納為己用。

可是那時的他太過狂暴,除了魯米納斯,跟其他的部下總是衝突不斷。因此魯米納斯將那個男人一分為二,任命一個當自己的左右手,也就是法皇,另一人則成了替身魔王。

換句話說,如今路易取回往年的力量,變成完全體。

力量是以前的好幾倍。

就算拉普拉斯的力量完全在羅伊之上,路易也有把握贏得勝利。

正因如此──

「真嚇人。剛才真的好險。」

看到拉普拉斯邊說邊拱著身爬起來,路易有點驚訝。

拉普拉斯哪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你快逃,福特曼。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呵呵呵,雖然不甘心,但有可能會變成那樣喔。」

福特曼已經被岡達殺到滿目瘡痍。

魯米納斯底下的「三爵」就屬岡達實力最強。雖不及變成完全體的路易,他的實力仍非福特曼能匹敵。

就算在跟路易作戰,拉普拉斯仍然仔細觀察,確實掌握這點。

只有他一個人,要逃跑很簡單,可是拉普拉斯不可能丟下福特曼逃跑。

(就算窩在這拿出看家本領,還素無法把他們全都打倒。在那之前,福特曼就會先被殺死唄。既然這樣,最好的辦法就素儘快逃走。反正牽制敵人的目的已經達成哩,沒必要冒險!)

這是拉普拉斯得出的結論。

所以他故意出聲讓路易動搖,再趁機採取行動。這招奏效,拉普拉斯和福特曼順利逃走並保住一命。

墓室里只剩魯米納斯和瑪麗亞.羅素。

魯米納斯對瑪麗亞採取的攻勢似乎有所保留,她沒有認真打。能配合進行超高速戰鬥,證明眼前這樣東西──瑪麗亞是贗品。

可是,即使如此──

魯米納斯還是確實讀到瑪麗亞充滿慈愛的氣息。

(格蘭貝爾那傢伙八成把瑪麗亞的遺體保存起來。那麼這樣東西就是利用屍體打造的屍人──不,不對。這具殘骸沒有任何意志,是用死靈魔法「死靈復甦」做的使魔。竟然使用禁忌的邪術,那傢伙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失去所愛之人,任何人都會祈求吧。

希望所愛之人重新活過來。

可是沒人能實現這個願望。

格蘭貝爾想仰賴邪術,魯米納斯並非不能想像那種心情,然而那頂多只停留在想像階段。魯米納斯離死亡很遙遠,無法理解真正的悲傷是什麼。

格蘭貝爾和瑪麗亞是感情很好的夫妻。

瑪麗亞是聖女,一路支持身為勇者的格蘭。而格蘭也想替聖女瑪麗亞分擔重擔,與她相互扶持。

兩人感情好到讓當時還是敵人的魯米納斯為之嫉妒。

竟然讓這樣的瑪麗亞當使魔,可見格蘭貝爾的覺悟有多深。而且她強得超乎常理,肯定還用了其他邪術。

因為瑪麗亞跟魯米納斯對打時,能夠使用無以計數的特殊能力。就好像在使用數種獨有技,就連魯米納斯都難以應付。

(棒是棒,但還是太弱。格蘭貝爾那傢伙也知道無法戰勝妾身吧。那麼,他的目的是──)

思考到一半,魯米納斯突然覺得很不安。她似乎漏看什麼重要事物──

「魯米納斯大人,讓賊人給逃了。現在路易正在追捕他們,小的現在也要過去追──」

這時岡達回來稟報。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下的瞬間,魯米納斯也發現異樣。

房間里少了某樣東西。

那樣東西非常重要……

岡達看到了,魯米納斯的異色雙眸也捕捉到這點。

──在墓室深處審慎保管的聖靈力棺材消失無蹤──

魯米納斯連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陷入混亂,無法接受現實。

這種事絕不允許。

魯米納斯非常震驚,被瑪麗亞的攻擊正面打中。

「魯米納斯大人──!」

岡達焦急的聲音傳來,但魯米納斯無暇顧及。那股痛楚遊走全身,甚至讓魯米納斯感謝,因為這個刺激讓她的思路得以保持冷靜。

在魯米納斯心中,有一部分保持冷靜,借著那冷靜的思路再次思考。

安撫大叫不要的心,認清現實。就算感情上有多麼不想承認,魯米納斯冷靜的分析力依然直指現實。

聖靈力之棺──聖櫃被偷了,這就是現實。

一擁而上的怒意使魯米納斯刺穿瑪麗亞的胸膛。

「格蘭貝爾,你要做到這個地步是嗎?膽敢、膽敢踩妾身的底線,格蘭──!」

發出憤怒的咆哮,魯米納斯釋放體內蘊藏的魔力。

「非比尋常」的威力將墓室瞬間破壞。魯米納斯周身充斥混沌的魔力漩渦。

任何人都無法靠近,形成一個死亡空間。

「岡達────!」

「是,屬下在!」

「把他們找出來。一定要把那些入侵者找出來!」

「遵命!」

不需要過多言語。

察覺魯米納斯的意思,岡達立刻展開行動。

面對盛怒的魯米納斯,就連岡達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要是這個任務失敗,我國魯貝利歐斯可能會毀滅……)

岡達被迫朝那個方向想,開始全力奔馳。

現場只剩魯米納斯一人,連壓抑怒火都煞費苦心。

她冷靜判斷,知道自己若採取行動只會讓狀況更加惡化。

思考的時候與感情做切割──這對魯米納斯而言是很自然的行為。

然而這次事件還是帶來很大的衝擊。

(那樣不行。在時機成熟前若是沒有小心保護,可能會讓世界滅亡。要是連妾身都難以應付……)

那樣東西──那個聖櫃是重要友人託付給她的東西。而且一個不小心沒弄好,這個世界可能會面臨重大災難,所以才被她嚴密封印。

魯米納斯冷靜分析狀況。

對那個聖櫃施加的封印只有魯米納斯能解。那股神聖力量也會灼燒施術者魯米納斯,是威力強大又可怕的「結界」。

可是問題擺在眼前,那樣東西被人帶走……

(──究竟是誰?能夠把那樣東西帶走,這表示那個人很有實力,至少能與妾身匹敵……)

換句話說,對方的實力相當於魔王。

格蘭貝爾在大聖堂作亂,他的目的肯定是要聲東擊西。

這個人足以讓格蘭貝爾託付關鍵目標。

他相信若是自己當誘餌,那個人一定可以偷走聖櫃。

在這場賭注中,格蘭貝爾贏了。

(──不,現在或許還來得及。不能在這示弱。比起那個,現在更該……)

格蘭貝爾拿到聖櫃有何打算?

要先去確認這件事。

基本上關於聖櫃,魯米納斯沒有對格蘭貝爾透露半點消息。那是最高機密,就連岡達和路易都對聖櫃、聖櫃里封印的少女沒有太深了解。

格蘭貝爾不惜將王牌全用上。就這點來看,那股決心不是一般的強。

甚至連魯米納斯看了都覺得不對勁。

只要能達成真正的目的,其他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她感受到這股充滿怨念的氣魄。

「好吧。先來確認你的真實用意。」

在這聲呢喃後,魯米納斯朝大聖堂看去。

看樣子雷昂知道我的意思了。

他配合我,與我刀劍相向。

可是看在旁人眼中,那就像真正的攻防戰吧。就連我一不注意都有可能被砍死。

話說,他真的有看懂嗎?

看我的眼神,雷昂應該也知道格蘭貝爾是幕後黑手。接下來只要等時機到來,在那之前順水推舟跟他論劍就好。我是這樣想的,但是雷昂的劍看上去完全不給我喘息空間。

速度非常快。

日向的劍速也很快,不過雷昂也不遑多讓。

他用的似乎也是正統派劍術,姿勢很漂亮。

我個人的情況,是跟白老拜師學藝後便加入一點個人色彩。由於戰鬥手段並非只有刀,關於這點也是沒辦法的事。再加上有智慧之王拉斐爾當監製,應該不至於完全不合乎邏輯才對。

然後,那種事不重要,剛才在說雷昂的攻擊很犀利。

甚至讓人懷疑他進攻是想把我殺了,然而雷昂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看那張臉難以讀出他是否有殺意,害我有點擔心,不確定就此相信他是否妥當。

《答。沒問題。根據「未來攻擊預測」顯示,他正配合你出招。》

那我就放心了。

就這樣繼續下去,由智慧之王拉斐爾大師的自動戰鬥模式包辦吧。

這些先擺一邊,還有其他事令我擔憂。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測得地底有晃動反應。

甚至懷疑是不是岩盤位移──搖得非常激烈。我猜應該是人不在這的魯米納斯所為。

到處都有問題。

這場騷動已經不是出點事就能形容的了。

早就超出能把其他國家的人也卷進來的程度了,若對象不是我早就被投訴,演變成國際問題。

──不過,對魯米納斯做這方面的投訴也沒用。

這些姑且不論。

迪亞布羅也還沒回來。

紫苑和蘭加正苦於對付那個叫蘭斯洛的蟲型魔獸。

日向和格蘭貝爾看上去勢均力敵,可是感覺上格蘭貝爾更有餘力。可以想見戰鬥拖愈久對日向愈不利。

總之各方面的戰況都不理想。

甚至讓人難以判斷,不曉得該從哪裡開始處理。

我正在分析戰況,這時地底突然傳出高濃度的魔力反應。

這來自魯米納斯。

大聖堂地面上鋪設的石材都被震飛,開了一個直徑約兩公尺的圓洞。一道集束射線射出,直接將天花板射破,消失在天空中。

威力亂強一把,但是對魯米納斯來說這點招數只是小菜一碟吧。

「格蘭貝爾,看來你是玩真的,想要與妾身為敵是吧。」

地面上開了一個洞,魯米納斯抱著一名美麗的女子現身。一開口就對格蘭貝爾丟出殺意濃厚的質問。

看來要刷新局面了。

雷昂似乎跟我抱持相同看法,目光放在魯米納斯身上。

「咯咯咯,不愧是魯米納斯大人。就連我的使魔都無法絆住你。我從為數眾多的『異界訪客』身上抽取力量注入,那可是我的最高傑作。」

「愚蠢的東西。不管替冒牌貨注入多少力量,沒有意志的人偶都不敵本尊。這種事你應該最清楚吧!」

「我當然知道。」

面對激動的魯米納斯,格蘭貝爾依然老神在在。

日向用來對付他的劍速變得更加犀利,然而就連這些都被格蘭貝爾輕易化解。

照理說日向有能偷取對手技巧的手段,可是看樣子似乎沒用成。

說起來,技藝和技能不一樣,就算奪走也無法馬上使用。必須經過日積月累的修練才能運用自如。

格蘭貝爾會這麼強,是因為他經年累月鑽研吧。軸心絲毫沒有偏移,安定到就像穩如泰山的大地。

「真厲害。看樣子他自稱前『勇者』這件事不是唬人的。」

「嗯。這件事有點超乎預期。」

雷昂和我小聲交談。

沒去管我們兩個,魯米納斯和格蘭貝爾繼續交談。

「那你幹這種事到底是何居心──」

魯米納斯邊說邊讓手裡抱的女子輕輕躺下。

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不對。她已經死了。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只是操縱屍體,將其當成使魔罷了。

既然沒有「靈魂」,不管注入多少能量都沒意義。對此,我非常清楚。

「──瑪麗亞已死,你還要褻瀆她!」

看樣子魯米納斯認識那名女子。

她叫瑪麗亞是嗎?

模樣跟瑪莉安貝爾有點像。她搞不好是……

「因為有這個必要。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魯米納斯一臉狐疑,當著她的面,格蘭貝爾脫掉左手的手套。刻在上頭的花紋開始發光,與之呼應,瑪麗亞的屍體也跟著發光。

「你想幹嘛──!」

這個疑問出自魯米納斯,但是在場所有人也抱持相同疑問吧。

我跟雷昂停下手邊動作,在那觀望。

事到如今,跟人演戲只顯得可笑。甚至讓我想不起來,不知道剛才為什麼要演那場戲。

令人難以置信的現象就在我們眼前發生。

瑪麗亞的屍體變成一道光芒,注入格蘭貝爾手上的刻紋里。格蘭貝爾的身體隨即充滿力量。

不只是魔素量上升,還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呈現。

格蘭貝爾的細胞活化。

白色毛髮變成耀眼的金髮,乾枯的皮膚恢複水嫩。

往年的「勇者」出現──是年輕時候的格蘭貝爾.羅素。

他的目光銳利。

「──妾身懂了,你這小子……連妾身給的愛之吻〈Love energy〉都放進瑪麗亞體內是吧!」

魯米納斯大叫,格蘭貝爾則對此首肯。

印象中愛之吻是用來保持青春永駐的能量。這些為格蘭貝爾調合的能量加上其他能量全遭他回收是嗎?

結果造就眼前的格蘭貝爾吧。

「魯米納斯大人──不對,魯米納斯。我跟你還沒分出勝負。我突然想到了,還沒達成這個目的就不能死。如今瑪莉安貝爾已死,我的野心也泡湯了。然而我還是懷抱渴望!」

「臭小子!」

「別小看我!」

有兩個人對格蘭貝爾做出回應。

是魯米納斯跟日向。

回春的格蘭貝爾轉頭看日向。

「對了,日向,有些事還沒教你。在我收過的弟子中,你最有才華。而且企圖心很強,一直努力磨練自己。誇你優秀也不為過。但是──」

這句話一講完,格蘭貝爾隨手一揮釋出攻擊。那一擊讓人難以置信。

「崩魔靈子斬──!不會吧,不需要詠唱咒文就能操縱靈子嗎?」

能夠避掉的日向也很厲害。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格蘭貝爾能輕鬆使出究極聖劍技,那已經不是超乎想像可以形容的了。

他是讓人難以想像的怪物。

「日向啊,我之前很疑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能當勇者。光靠才華與努力無法變成勇者。沒被精靈所愛,就不具備成為勇者的資格。話雖如此,你被精靈所愛。然而……」

「那真是可惜了。就算被精靈所愛又怎樣,當不了的東西就是當不成。」

「要是你覺醒成勇者,就能對我的野心有所助益吧。因此,讓我給你一個建議。你心中有黑暗吧?你殺了跟自己很親近的人吧?是父母、兄弟,還是朋友?」

「閉嘴!」

為了避開崩魔靈子斬,日向跑到遠方,但她又在地上蹬一腳,朝格蘭貝爾一鼓作氣逼近。格蘭貝爾那番話大概說到她的痛處,她的眼神充滿憤怒。

劍與劍互相碰撞,敲出高亢的聲響。

格蘭貝爾紋風不動,反倒是日向被打飛。

「唔──!」

技量差距太過懸殊。

日向之于格蘭貝爾有如稚兒,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你無法接受光之精靈。快克服吧。心中的黑暗不過是自身心靈擅自捏造的幻覺。要原諒過去的自己,對現在的自己──對你的生存之道引以為傲。如此一來,你也將重見光明──」

「我叫你閉嘴!」

日向情緒激動地大喊,這一切都被格蘭貝爾冷眼注視。

「令人遺憾,日向。假如有更多時間,我就能引導你。要是你不能理解,那就親身體驗吧。連想要保護的東西都無法守護,拯救世界只是痴人說夢。」

糟糕──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那些對話讓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日向身上。

要是這些格雷貝爾全都算到的話?

那他的目的是──

《警告。根據「未來攻擊預測」顯示,他的目的是──》

一旦格蘭貝爾揮劍,變成斬擊射出的「靈子壞滅」將無人能擋。

比起斬擊,更像是突刺──該叫它「崩魔靈子突擊〈Melt Strike〉」吧。

速度快到逼近光速,會將標的物貫穿。

所以我使盡全力跑向那個孩子。

根據計算顯示,就算我盡全力奔跑也趕不上。可是開「暴食之王別西卜」將整個空間吃掉的話……

接近光速運動的靈子不可能捕捉到,但知道對方的目標是克蘿耶,就有機會搶先。

「克蘿耶──!」

當我喊完,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日向率先採取行動。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擋在克蘿耶跟格蘭貝爾的射線之間。然後犧牲自己,讓格蘭貝爾的崩魔靈子突擊打在胸口上。

胸口轉眼間被貫穿,日向邊吐血邊倒下。然而光束只衰減些許威力,仍朝克蘿耶進逼。

繼日向之後採取行動的男人令人意外,是威諾姆。

跟日向一樣,打算犧牲自己保護克蘿耶。

八成是忠於迪亞布羅的命令,威諾姆總是全神貫注,確保孩子們安然無恙,所以才能在那瞬間趕上。

「咕啊,好痛──!」

就算肚子上開了一個大洞,他看起來還是很有精神。

不愧是惡魔,只要「靈魂」沒事,就算肉體毀滅似乎也安然無恙。假如格蘭貝爾的目的是威諾姆,那就另當別論,但現在不去管他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因為日向和威諾姆爭取那一點時間,我最後趕上了。將克蘿耶前方的空間全都吃掉,就結果而言,我是以接近瞬間移動的形式撲上去的。

再來只要讓「誓約之王烏列爾」的「絕對防禦」保護克蘿耶就好。

「咦,利姆路老師?日向……姊姊……?」

雖然對威諾姆不好意思,但克蘿耶的注意力只放在日向身上。這也不能怪她。就連我都在擔心日向。

「日向,你沒事吧?」

魯米納斯朝日向跑去,檢視她的傷口。

「日向姊姊,你不能死──!」

「喂,克蘿耶!」

還來不及阻止,克蘿耶就跑出去了。其他的孩子也想追上去,我趕緊用「麻痹噴霧」讓孩子們昏厥。然後給威諾姆回復葯,要他保護孩子們。

「你、你叫她克蘿耶?真的是……克蘿耶嗎……」

雷昂看起來舉止詭異,但現在沒空理他。

我也過去追克蘿耶,來到日向身邊。

一面對格蘭貝爾保持警戒,一面窺探日向。

──咦,這是……

「喂,魯米納斯……」

「安靜!靈子的侵蝕速度太快!」

肉體的傷明明在癒合,日向卻愈來愈衰弱。原因在於靈子正破壞日向的精神體。

照這樣下去,最後會連星幽體都侵蝕。到時就算是日向也──

這時日向微微地睜開眼睛。

「很、很好!你做得很好,日向。要保持清醒!」

「──不,魯米納斯大人,我、我──咳喝!」

糟糕。

這樣下去日向會有危險。

不過,就連比我更精通神聖魔法的魯米納斯都無法將日向拉離鬼門關。

格蘭貝爾的技能就是這麼棘手。

「克、克蘿耶,幸好你平安無事……」

僅管嘴邊流著鮮血,日向還是拚命撐起身子。

有著鋼鐵般的意志。

明明連眼睛都看不到了,嘴角卻噙著笑容。

日向朝克蘿耶伸出右手。

顫抖的手握著「月光細劍」和手環──是「聖靈武裝」。

「……克蘿耶,這些給你。身、身為師父……都、都還沒為你做……師父該做的事,如果是你,一定能……超越我──」

日向的話斷斷續續,但確實傳達給正在哭泣的克蘿耶。

「日向……姊姊……」

克蘿耶伸手,戰戰兢兢地觸碰日向──

下一秒──

日向的身體開始發光,那些光似乎流進克蘿耶手中。

是我看錯了──?

就連魯米納斯也沒有任何反應。

該說這是……時間靜止了……

「騙、騙人!我不知道這種事!為什麼,時間還沒到啊!」

克蘿耶的叫聲傳入耳里。

「喂,克蘿耶?」

才叫到一半,克蘿耶的身影就消失了。

彷彿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我突然回過神。

剛才那到底是?

「克蘿耶、克蘿耶在哪裡?利姆路……你這傢伙,對克蘿耶動什麼手腳?」

「呃,不,我也搞不清楚……」

雷昂抓住我的肩膀質問,但我也一頭霧水。是說克蘿耶跑哪去了?

難道說,她真的消失了?

看我這個樣子,雷昂似乎相信我沒在說謊。

他一臉焦急並朝四周張望。

我則感到無比驚愕。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完全搞不清楚。

《──無解。情況異常。個體名「克蘿耶.歐貝爾」發生了什麼事,無法掌握全貌。》

令人驚訝的是,就連總是很可靠的智慧之王拉斐爾都無法掌握現況。

可是我現在連發獃的餘力都沒有。

少女──克蘿耶消失,魯米納斯並不訝異。

眼下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令她珍視的夥伴。

魯米納斯發動亡者復活卻沒有發揮效用,消失在半空中。

這件事令魯米納斯感到驚愕。

「為什麼!才剛死沒多久,怎麼會……」

──不,魯米納斯「看得見」。

日向的肉體完美修復,裡頭最重要的「靈魂」卻消失了。

「日向,對不起。有妾身在卻讓你遇上這種事……」

一滴淚從魯米納斯的眼眶滑落。

這時一道煞風景的聲音傳入魯米納斯耳里。

「你就別在那哀嘆了。這些都按我的計畫進行。最後一項計畫真的很順利,魯米納斯!」

在這種情況下,就只有一個人──只有格蘭貝爾開心地笑著。這點讓魯米納斯非常火大。

日向喪命。

魯米納斯就連為此感到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不可原諒,妾身絕不原諒你。要把你大卸八塊!」

魯米納斯大聲咆哮。

並為此震怒。

盛怒之火讓魯米納斯漲紅臉。

那是在氣她寵幸的日向於眼前遭人奪走。

什麼都辦不到,那種無力感與絕望一涌而上。

這股憤怒比起以前王國被維爾德拉害到灰飛煙滅有過之而無不及,令身為魔王的魯米納斯心煩意亂。

宛如在杯子里快要溢出的水產生波紋,這股刺激激發魯米納斯的慾望。

情感上出現劇烈擺盪,讓總是壓抑自己的魯米納斯產生某種變化。

響徹四周的「世界之聲」──魯米納斯先前已將技能活用至極致,就連她都無法攀上巔峰,而那道聲音於此時敲響昭示之鐘。

《確認完畢。條件滿足。獨有技「色慾者」進化成究極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

就在這一刻,寄宿在魯米納斯身上的龐大力量更上一層樓,變得既兇惡又狂暴──達到天上支配者的境界。

魔王魯米納斯的進化技能──「色慾之王阿斯蒙太」司掌「生與死」。

日向的死令她感到無力,魯米納斯因此覺醒。

可是,魯米納斯毫無反應。

因為她憑本能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事到如今,就連這個能力都沒意義了。

「事到如今,那些都無所謂了!現在一切都太遲了……在關鍵時刻無法派上用場,對妾身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力量──!」

就連「世界之聲」都徹底無視,魯米納斯被灼燒其身的怒火包圍。

「你是要跟妾身一決勝負對吧?」

「對,魯米納斯。你也進化了吧?雖然在意料之外,但我很高興。」

藍與紅的異色雙眸閃著妖異光芒,充滿憎恨的眼瞪視格蘭貝爾。

不經意地,消失的少女──那張臉在魯米納斯腦中掠過。然而,魯米納斯將這份情感逐出腦海。

「這『跟之前聽說的不一樣』──不過,那種事不重要。就送你上西天吧,格蘭貝爾──!」

就這樣,魯米納斯對上格蘭貝爾。

受超過千年的因緣牽引,他們即將一決雌雄。

我只能默默地看魯米納斯處置。

照完美的步驟施以亡者復活,卻沒有發揮任何效果。

那情景令人難以置信。

基本上只要靈魂平安無事,不管是精神體或星幽體都能靠亡者復活復原才對。為什麼沒用……

《答。個體名「坂口日向」的「靈魂」疑似消失。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沒用,無法將失去的「資訊體」復原。》

……沒有……靈魂?

不,其實我注意到了。

這是日向第二次倒下,所以其中的差異特別明顯。

魯米納斯也一樣,早就發現了吧。

可是一般而言靈魂不會這麼快消失。會不會是哪個環節出錯導致無法辨識?她賭的是那一絲希望吧。

話雖如此,看樣子還是不行。

真沒想到魯米納斯會慌成那樣。想必日向跟她的感情很好,超乎我的認知吧。

我也無法置身事外。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想到這邊,我的思緒就變得很混亂。

可是現在沒空去想那個了。

「這跟之前聽說的不一樣──不過,那種事不重要。就送你上西天吧,格蘭貝爾──!」

聽到魯米納斯大吼,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獃。

竟然在戰場上發獃,我到底在做什麼。

那就跟自殺沒兩樣。

晚點再來悲傷也不遲,現在必須盡我所能。

魯米納斯的話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我還是晚點再去探究吧。

要冷靜,保持冷靜。

事情還沒有收拾好。

要是我在這裡失去理智輸掉,那日向的犧牲和大家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雖然很勉強,我還是順利切換意識。

假如魯米納斯叫得再晚一點,情況就會更加惡化吧──這是因為大聖堂在下一刻大爆炸。

爆炸引發的閃光和暴風從入口掃向中央地帶。

速度快到不行,跟光速相比卻感覺慢到讓人打呵欠。

我不慌不忙地展開行動,想保護孩子們和樂團成員。

我擔心紫苑等人便朝那偷瞥一眼,結果神不知鬼不覺歸隊的迪亞布羅已展開「結界」保護他們。

「咯呵呵呵呵,我來晚了。」

「不,幸好你趕上!」

我朝迪亞布羅道謝。

話說回來,這次紫苑被嚇到。

蘭加察覺現場發生爆炸,還發現迪亞布羅,但是看樣子紫苑只注意眼前的敵人。

臉上神情認真得可怕,就好像沉醉在鮮血之中而布滿紅潮。看起來莫名性感,在戰場上卻很突兀。

算了,沒關係。

直到不久前都被人壓制,如今似乎已能勉強跟對方抗衡。就讓紫苑和蘭加繼續對付蘭斯洛吧。

我開始探究爆發的原因。

感覺到一股極其巨大的妖氣。

甚至讓人有種背脊發寒的錯覺,那股氣息就是如此邪惡。

已經超越所謂的不祥預感了。

沉重的壓迫感來襲,彷彿天要塌下來似的──咦,這股氣息神似跟克蘿耶融合的高階精靈?

像歸像,卻有些許不同。

不過,唯獨那股龐大的存在感與克蘿耶身上的神似。

《警告。該對象為物質體。已測得異常能量──上限與個體名「維爾德拉」同等。》

好的。

認定那是怪物啦!

跟之前不一樣,不是無法檢測了,可是一點安慰效果都沒有。

若是跟混沌龍一樣只是靠本能作亂,那還能應對,要是這次的敵人有智慧,那我可就舉手投降了。

除此之外,假如其戰鬥經驗很豐富……連想都覺得可怕。感覺連打都沒得打,會直接吃敗仗。

那股能量是我的好幾倍。

但我有種預感,八成只能硬著頭皮上。

這就是所謂的絕望吧。

緊接著,煙霧散去。

站在那裡的是一名絕世美少女。

如新生兒般未著寸縷,閉著眼靜靜地佇立。

銀黑色長髮飄散,朝四周灑下銀光。

那身姿美得如夢似幻,讓我不禁看到入迷。

──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把妾身的聖櫃奪走,就是你乾的好事嗎!而且還好死不死解開聖靈力封印,讓破滅的意志『克羅諾亞』覺醒……」

魯米納斯朝某個方向大叫,那裡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優樹。

果然,這次也是他在搞鬼嗎?

心裡的某個角落很想相信他,但是看樣子智慧之王拉斐爾果然是正確的。

不過,要是有人問我會相信哪一邊,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智慧之王拉斐爾」。

所以我一點也不驚訝,而是用冷淡的態度朝優樹開口:

「果然跟你有關?」

「嘖,穿幫了嗎?不過,這樣正好。」

優樹一點也不內疚,用不以為然的態度大放厥詞。

這似乎是那傢伙的本性,話說他的神經好像挺大條。

優樹後方有兩個戴面具的陌生魔人。

是「左右不對稱狗眼看人低的面具」跟「憤怒的面具」──這兩個傢伙八成是「中庸小丑幫」的拉普拉斯和福特曼吧。

我之前就在懷疑了,看來他們果然跟優樹掛勾。

「你就是魯米納斯?我是神樂坂優樹,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住嘴!你是怎麼解開封印的?」

「關於你的問題,那是因為我有非常特殊的體質。這個『能力封殺』可以抵擋所有的魔法和特殊能力。」

「──原來是這樣啊。竟然不打自招,膽子挺大的嘛。」

恨得牙痒痒的魯米納斯在瞪優樹,但所有的注意力仍放在格蘭貝爾身上。

魯米納斯和格蘭貝爾彼此制衡,雙方都無法任意出手。

此外,格蘭貝爾也在看黑髮少女。跟魯米納斯一樣,同時對應所有的攻擊。

高手的戰鬥不是一句靈巧就能形容。

「算是吧。總而言之,既然都被那位利姆路先生知道了,那我也就沒什麼好隱瞞了。話說回來,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不是問你,是那邊那位格蘭貝爾先生。」

「咯咯咯,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問什麼,也罷,就說說看吧。」

優樹嘴上說的輕鬆,眼神卻不敢大意,一直在窺探四周。

我跟雷昂都能自由行動了,他想逃沒那麼簡單。

前提是──優樹打算逃跑,可以確定這傢伙肯定會逃走。

我想不透優樹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現身。因此會有今天這個局面,八成不是優樹的意思。

還沒摸清狀況就行動很危險。

只能從優樹和格蘭貝爾的話推測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說聖櫃里封的是『勇者』,但她都不聽使喚呢。封印還擅自解除,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格蘭貝爾?」

勇者?

你說那個少女是勇者?

這下我愈來愈摸不著頭緒了。

為什麼魔王會把勇者封起來?

是說魯米納斯好像很寶貝她,感覺不是單純的封印而已。

「這還用說!那玩意兒既是『勇者』又不算『勇者』。現在的她等同邪惡的化身,名叫克羅諾亞──」

魯米納斯出面回答優樹。

聲音聽起來非常憤怒,令人驚訝的是還混雜焦躁。

魯米納斯叫那名少女克羅諾亞,還說她是邪惡的化身,聽到這類不祥的字眼,看樣子她果然非常危險。

「咯咯咯。真是辛苦你了,優樹。那個聖櫃──聖靈力封印就連我都無法破除,所以才利用你。一旦封印解除,任何人都不是她的對手。這些魔王和邪惡之人啊!你們全都在這受死吧!」

一面發出鬨笑,格蘭貝爾喊出這句話。

話說他人好好喔。把內情毫無保留全都說出來,也算是幫我們一個大忙呢。

──講是這樣講,情況完全沒有好轉就是了。

「真是的,互相矇騙的結果是我輸了嗎?完全被人擺了一道……」

我聽到優樹在發牢騷。

不過,這種膠著狀態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某個物體開始搖晃。

黑髮少女──克羅諾亞有動靜了。

她輕輕地搖搖頭,睜開那雙眼睛──

一場大混戰就此開打。

魯米納斯是否知道些什麼?那個晚點再慢慢問,首先要挺過這一關活下來。

「迪亞布羅,你代替我負責這裡。」

「──遵命!」

在那瞬間迪亞布羅欲言又止,但他似乎很懂得察言觀色,一下子就答應了。

他八成想要毛遂自薦上場作戰,但現在沒空爭辯那個。我完全不想讓他接手,想必迪亞布羅看出這點。

接下來──

現在的問題是我該如何行動。

魯米納斯和格蘭貝爾陷入膠著。

紫苑和蘭加也在跟蘭斯洛奮戰。

優樹一行人企圖逃亡。我不想讓他們逃走,可是比起克羅諾亞,他們的危險性沒那麼高。話雖如此,難就難在無法置之不理。他們可能會從背後暗算,不可能跟我們一起攜手戰鬥。

雷昂從剛才開始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老實說,大概無法期待他下場戰鬥。

友軍太少,敵人太多。

情況很悲慘,事情未免太難辦了。

這時克羅諾亞睜開眼睛。

她準備跟人作戰。

克羅諾亞看上去全身赤裸──除了一個地方,她的手腕上帶著手環。那個手環開始發光,黑色粒子蓋住克羅諾亞的身體。原理似乎類似「聖靈武裝」。

她身穿漆黑的鎧甲。強度比日向穿的光之鎧更高。

此外,克羅諾亞還召喚一把劍。

那是酷似月光細劍的美麗細劍,差別在於刀身是黑色的。

《警告。形狀一樣,內含的能量卻高到無可比擬。》

看樣子那兩樣裝備都遠在傳說級之上。

跟我的直刀同等,或者比它更強。換句話說,有可能來到神話級。

我不該再有天真的期待。

重點已經不是有沒有智慧了,可能連技量都比不上對手。

而且我有種預感,覺得那樣武器能突破我的守備網。

將面臨致命危機。

《警告。敵人「克羅諾亞」會──》

我知道!

用不著聽智慧之王拉斐爾的忠告,我也知道這下麻煩了。

順從本能,我展開「絕對防禦」並採取迴避行動。

緊接著,一道黑色閃光划過我剛才站的地方。直接將直線上的所有障礙破壞掉,閃光突破大聖堂的牆接著消失不見。

這已經不是糟糕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要是慢一步,我就會直接被打中吧。

能不能撐住就看運氣了。

《不。就算靠「誓約之王烏列爾」的「絕對防禦」,「靈子」還是能貫穿。只能預測動向,讓「靈子」互相干涉,使它們彼此抵銷。敵人的攻擊變動數值超乎想像,將難以預測。亦即──》

無法防禦對吧?我明白。

那絕對防禦的絕對又是……諸如此類,現在可沒空在那哀嘆。

我剛才夠機靈,確實避開敵人的攻擊,這點值得誇獎。

再說克羅諾亞的攻擊不只針對我。接著她再次出手,瞄準優樹掃去。

沒躲掉那個攻擊的優樹因此受傷。話雖這麼說,頂多只是臉頰稍微割傷罷了。

活該──不該在那災樂禍,但是就讓我偷笑一下吧。

話說回來,克羅諾亞的攻擊真不是蓋的。

面對純粹的物理攻擊,就算優樹有「能力封殺」也沒意義。

不對,仔細想想我有「物理攻擊無效」,優樹卻沒有那麼便利的能力。就算他的身體經過強化,原本也不過是個人類。

原以為「能力封殺」頗具威脅性,沒想到破綻意外多。

看別人作戰才有餘力考察。

趁矛頭還沒指回我身上,我必須想些對策。

《提議。要透過究極技能「暴風之王維爾德拉」發動「暴風龍召喚」嗎?     YES/NO》

啊,原來還有這一手!

我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出大絕招,可是堅持這個導致情況無法挽回,問題可就大了。

要是出現像日向那樣的犧牲者,到時就太遲了。

考量到魯米納斯和維爾德拉的關係,我有點不安,但現在沒空管那個。

我樂得接受智慧之王拉斐爾的提議。

本人有偷偷練習,已經掌握要領。我透過「靈魂迴廊」呼喚維爾德拉,結果他懶洋洋地回應。

『嗯,是利姆路嗎?你們幾個丟下我自己跑去遠足,玩得很開心嗎?』

他在鬧脾氣。

那又不是遠足。

拜託你就別抱怨了,現在我沒空悠哉反駁。

這種時候就要打開天窗說亮話。

『維爾德拉,求求你。我們需要你的幫忙。拜託你幫幫我們!』

透過「靈魂迴廊」傳達情感會比「思念網」更直接。要是撒謊一下子就會被人看破,所以我平常都不用。

然而若要傳遞真心話,這反倒是最棒的手段。

維爾德拉似乎大吃一驚。

『哦哦,你需要我的力量?也是啦。像我這麼可靠的人,天底下沒幾個。你會想拜託我,那種心情我很能體會!』

糟糕,是不是讓他拿翹了?

不,沒問題。如果是維爾德拉,他會回應我的心情吧。

『沒時間了。可以呼叫你嗎?』

『哼,問這什麼蠢問題。你有事拜託我。既然這樣,我的答案只有一個!儘管叫吧。我會盡其所能!』

就跟我想的一樣,維爾德拉這傢伙很值得依靠。

《已獲得首肯。將發動「暴風龍召喚」。》

不久之後,大聖堂里吹起狂風──

雷昂一直處於獃滯狀態。

(我沒趕上嗎……?)

那個叫克蘿耶的少女──肯定沒錯,她就是雷昂尋尋覓覓的兒時玩伴。

不惜弄髒自己的手、仰賴禁忌手段,花了好幾百年苦尋這名少女,她剛才確實就在眼前。

沒錯,的確在那裡。

可是現在那個少女又不見了。

一開始雷昂懷疑利姆路動了什麼手腳。

不過,他馬上否決這個想法。

似乎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雷昂認為只能朝這個方向解釋了。

(還不是時候,現在放棄還太早。剛才我見到她了。下次一定還有機會!)

就像在說給自己聽,雷昂如此說服自己。

他藉此重新振作,然而當下事態已經急轉直下。

一名敵人現身,展現無人能敵的力量。

雖然不清楚她的底細,但他看見利姆路忙著防守。

雷昂也無法置身事外,照眼下情況看來,不敢保證他不會變成下一個目標。

只見優樹遭受攻擊,拚命閃躲。

看到這一幕,雷昂這才想起自己還站在戰場上。

然而時機已經有點晚了。

在大聖堂牆邊,一些無法作戰的人都倒在那兒。雷昂對此並不知情,那是利姆路刻意安排的,避免他們受戰事波及。

這些人還活著,但是他們徹底昏厥。因此雷昂對他們降低戒心。

平常的雷昂不會出現這種失誤。然而剛才他要找的少女在眼前消失,大受打擊的雷昂心亂如麻。

這些要素加在一起,讓雷昂產生破綻。

正因如此,那瞬間雷昂才來不及反應。

一顆小小的魔力彈從牆邊打過來。

看起來沒什麼殺傷力,它朝追殺優樹的克羅諾亞射去。

當然這種東西對克羅諾亞沒用。可是放魔力彈的人讓詭計完美得逞。

這下克羅諾亞轉頭,改盯雷昂。

「嘖,原來目的是讓她盯上我!」

咂嘴之餘,雷昂只能先無視在背後蠢動的傢伙。只要目光從克羅諾亞身上離開,下一秒雷昂就會死。

若是沒有認真應對,就連魔王雷昂都會居下風。不僅如此,就算他認真應戰,很可能也打不贏這個對手。

克羅諾亞就是這麼棘手的敵人。

事已至此,雷昂再也無暇顧及其他。

有人看到情況變成這樣正大聲喝采。

是優樹一行人。

「幹得好,蒂亞!」

「這個判斷下得真棒。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但先買個保險是正確的選擇呢。」

其實安插蒂亞是為了讓利姆路對雷昂產生敵意。可是卻遲遲沒有機會,蒂亞只好一直演下去。

這些忍耐在絕佳的時間點上獲得回報。

「呵呵呵。再來只要等蒂亞回來,我們就可以撤退。」

被克羅諾亞盯上害優樹冷汗直流,但現在已經恢複平常心。

甚至有餘力觀看雷昂與克羅諾亞對戰。

因為他有空觀戰,勢必會發現蒂亞貼著牆跌跌撞撞拚命逃過來。趁拉普拉斯還沒完全做好逃亡準備,他趕緊過去救人。

當優樹把蒂亞帶回來,拉普拉斯的魔法也完成了。

「完成啦。窩們快點回去唄。」

「說得對。利姆路先生似乎打算做什麼,留在這裡很危險吧。我們快點逃吧。」

點頭同意後,優樹的手朝天舉起。

接著將覆蓋魯貝利歐斯的國家規模魔法結界破壞掉。

「呵呵呵,不愧是老大。」

「不論什麼時候看,老大的技能都很犯規呢……」

「那樣很好啊。多虧這招,窩們才能輕鬆逃走。」

正如拉普拉斯所說,要靠魔法從這種市中心逃亡照理來說是不可能的。有了優樹的力量,能讓所有的情況有利於他們。

蒂亞說得沒錯,這樣很犯規,但多虧那招才能逃跑,所以大家都毫無怨言。

「不曉得誰會存活下來,但下次遇到就是敵人了吧。那你們好好努力吧!」

留下這句話,優樹一行人自該處離去。

我看到優樹等人逃跑。

竟然留下這麼棘手的傢伙,就他們幾個腳底抹油開溜──雖然為此感到憤慨,但換個角度想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跟不知是敵是友的人──該說這種時候肯定是敵人。跟那種人站在同一個陣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人背叛。

一不小心就會被人前後夾攻,與其這樣還不如鎖定單一敵人,那樣獲勝機率也比較高。

對西方諸國來說,西方聖教會的影響力很大。

只要魯米納斯贊同我的聲明,優樹就等同在西方失勢。

畢竟自由公會的後盾是評議會,可說是領導人的男子正在跟魯米納斯交戰。

只要在這贏得勝利,優樹就不構成威脅。

雖然被他逃掉,但我不必太過沮喪。一面拿這些話安慰自己,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敵人。

「利姆路啊,那個不是……把我封印的『勇者』嗎?」

「好像是這樣沒錯。」

「果然是她。雖然沒有『戴面具』,但是嘴角形狀跟我瞄到的一樣。我果然沒看錯,她真的很美!」

維爾德拉話說得飛快,在那沾沾自喜。

雖說現在沒空去管那個,但他明明是「龍種」卻能分辨人類的美醜?讓我有點納悶。

總而言之,這時我對維爾德拉「愛上對方才輸掉」的疑慮又更深了。

「我同意她很漂亮,但她現在是敵人。本來好像被魯米納斯封印,但是現在好像失控了。這玩意兒似乎是專門用來對付你的,你要負起責任想辦法處理一下。」

「沒禮貌。像我這樣品行端正的人,哪需要那麼誇張想對策對付我啊?」

這種話虧你說得出口……

就連我聽了都傻眼到開始覺得佩服起來。

可是現在沒空理維爾德拉的戲言。

「開玩笑待會兒再開,你稍微陪那傢伙一下,替我爭取時間!」

「嘎────哈哈哈!交給我吧,我跟這個人也算有緣。很想跟她再打一次。當然了,就算我把她打倒也沒關係吧?」

噢噢,好帥喔!

就我所知,講這種台詞都是準備打輸的。

「當然好!那就拜託你嘍!」

「包在我身上。那個時候還是龍才輸給她。這是一個好機會,可以讓成長後的我表現一下。」

看他說得自信滿滿,其實你是不是變弱啦?

變成人比當龍強,這是什麼道理?想是這樣想,難得他那麼有幹勁,我也不方便潑冷水。所以我就開開心心將維爾德拉推出去。

就算輸掉,維爾德拉也不會死。

這點大可放心,我轉頭看向雷昂。

「你沒事吧,雷昂?」

克羅諾亞在觀察我們,我的目光沒有從她身上移開,一面朝雷昂問道。

「勉強挺住。可別大意,那傢伙比想像中還強。」

總之我先替雷昂療傷。

雷昂的劍已經斷了,渾身是傷。虧他能堅持到現在。

多虧雷昂爭取時間,我才能順利召喚維爾德拉。

「那種事,我一看到她就心裡有數。再說魯米納斯對她保持高度警戒。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能輕易戰勝。」

所以就連我都拿出維爾德拉這張王牌。

「因為這樣,你才把維爾德拉叫來嗎?我不會問你是怎麼叫出來的,但想到他站在我們這邊,就覺得如虎添翼。不過,要對付那個東西,就連『龍種』都很吃力。」

這點也不例外,就算你不講我也知道。

因為眼前這個克羅諾亞就是封印維爾德拉的人。

「對了,你的傷勢如何?」

「沒什麼大礙。為了不讓劍碎掉,多浪費一些魔力,但身上沒有任何的致命傷。」

話雖如此,最後雷昂的劍好像還是折斷了。此外,雷昂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他看起來似乎在咬牙苦撐。

我們沒餘力保護雷昂。

事情變成這樣,就結果而言我是做了正確選擇吧?

我召喚的不只維爾德拉一人。

其實還有另一個人。

「您沒事吧,雷昂大人?好久不見。」

那個人就是卡利斯。

在召喚的時候稍微遇到一點小問題,那就是維爾德拉耍任性,吵著說要帶卡利斯一起過來。

「你是……焰之巨人?」

「是的。現在獲得卡利斯這個名字,在服侍維爾德拉大人。」

「這樣啊,你過得好就好。」

「我沒有察覺雷昂大人的真意,沒能跟井澤靜江相互理解。在維爾德拉大人的引導下,總算髮現自己有多愚昧。」

「……是嗎?」

雷昂也跟著點點頭,但我懷疑他們的對話是否真的有交集。

感覺好像只是隨便應個幾聲,可是在這個時候吐槽未免太煞風景了吧。

個性太認真,主僕倆在這方面很相像。

「利姆路,稍微替我爭取一點時間。也讓你看看我的奧義。」

雷昂朝我如此提議。

他可能會趁機逃走,然而短暫相處下來,我想雷昂不是那樣的人。

就相信他吧。

「知道了。那我去掩護維爾德拉。卡利斯,在雷昂做好準備前,你在這把守。」

「遵命!」

「抱歉,多謝相助。」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雷昂立刻開始做些準備。

卡利斯負責守護他,舊時的主僕再次聯手。

我則回到戰場上。

最後一戰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