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 312 · 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 11
第三章 風雨愉來
沒料到戰力增強這麼多,但夥伴增加著實令人開心。
我趕緊跟迪亞布羅討論惡魔們的工作安排。
戴絲特蘿莎等三名女惡魔也以代表人身份列席。
想說順便問問她們的意見。
「那我現在想立刻找人上任的職務有三個。有當我全權代理人的外交武官、負責偵查國內重大不法事件的檢察廳檢察總長,還有公平裁判事物的司法院最高裁判所長官。你們剛好三個人,要不要試試?」
感覺好像滿強人所難的,但我還是隨口拜託看看。
那工作沒這麼簡單,也許幹部們會反彈。可是迪亞布羅要負責擺平這些反彈聲浪。
做那些工作可不能跟人不法勾結,也想過任命我的親信會更穩妥。
假如這些傢伙幹了不法勾當,到時再命迪亞布羅肅清就好。那樣反倒好辦吧。
「那就容我擔任外交武官吧。」
「比我更壞的大壞蛋?讓人好興奮喔!」
「我會秉公裁判。必傾盡全力回應我主的期許!」
喂喂喂,都沒聽工作內容的說明,這些人就接受啦。
「可以嗎?工作內容應該滿難的……」
「交給我們吧。」
「嗯!我很擅長偵查喔!」
「就讓我秉公賜死那些人吧。」
不對吧?好像哪裡怪怪的。
這回答讓人莫名不安。
我轉眼偷看迪亞布羅。
他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但那表情怎麼看都像在說「能把麻煩事推出去真是太好了」。
好吧,也對啦,迪亞布羅肯定會拒絕當外交武官吧。
「聽好,當外交武官要成為評議會的議員,代替我發聲。不僅如此,若我們在各國配置武力,一方面也要擔起掌管這些軍隊的任務。是很重要的工作喔。」
「是,我明白。」
戴絲特蘿莎露出溫柔的微笑,打包票說沒問題。
「戴絲特是很聰明的女人。我敢保證她不會進行不利於利姆路大人的交涉。」
呃,你只是不想去做這個工作吧?
雖說迪亞布羅的保證不怎麼可靠,但戴絲特蘿莎或許真的很聰明也說不定。
「還有目前在制定的我國法令,必須讀懂法條並周知各國──」
「請您放心,利姆路大人。我會全背起來。」
戴絲特蘿莎說完就背出仍在嘗試階段的我國法令,而且還指出問題點。
「錄取!沒問題直接錄取。去評議會有時會遇到令人火大的事,但你要有背負我國名譽的自覺,不能衝動行事。拜託你嘍。」
「包在我身上。要是有什麼萬一,我也會湮滅下手的證據。」
不不不,問題不是那個吧?
不過,戴絲特蘿莎真的有才華。
找不到其他適任者,且我之前在評議會上失控,說那種話也沒什麼說服力。
目前先觀察吧。
此外,戴絲特蘿莎是外交武官的內定人選,但其他兩人也很優秀。
「那接下來換我!」
烏蒂瑪說完就背出正在制定的主法典。
跟戴絲特蘿莎一樣,似乎非常機靈。
「稟吾王,我們是重視契約的種族,很懂得鑽漏洞,哪會輸給愚蠢的凡人。且我們不會收受賄賂,要我們聽話只能靠力量決勝,但能戰勝我們的魔王也不多吧。」
──任何人都不是我們的對手呢!
沒如此斷言,表示在魔王之中有比她們更強的強者吧。
大概是那傢伙。
那個紅髮男。
總之跟我無關。
總歸一句話,重點在於卡蕾拉應該會公平裁判所有的罪犯。
「就錄用你們吧。那麼三位,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包在我們身上!」」」
趕鴨子上架的人事安排,我決定錄用戴絲特蘿莎等三名女孩。
而那是正確選擇。
魔國聯邦變成無可比擬的法治國家,這套架構成了範本併流傳於世。
順帶一提,那些法律連我也適用。
為了避免因賄賂遭逮捕,我也要小心才行。
我國總算也具備法治國家的架構了。
雖說還在試營運階段,但三權分立已確實運作。
烏蒂瑪和卡蕾拉的工作態度很認真。或該說她們似乎有為數眾多的優秀部下。轉眼間就凝聚組織向心力,充分發揮他們的力量。
烏蒂瑪很黏羅格魯德。
她都叫羅格魯德「大叔」,會確實遵從他的指令。
羅格魯德也叫烏蒂瑪「小小姐」,當成女兒般疼愛。
對,其實羅格魯德不知道烏蒂瑪的真面目。
羅格魯德這男人雖膽子夠大,然而一旦得知烏蒂瑪是大惡魔,也許會莫名禮讓也說不定。基於這層考量,我只跟他說烏蒂瑪是迪亞布羅找來的。
總之重要的是工作態度和成果,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吧。
最高裁判所長官卡蕾拉也不遑多讓。
魯格魯德身為司法長官,已回歸屬於行政機關的法務部。司法院正式成為獨立機關,今後將與行政切割。
不過,這不表示司法院能擅自亂來。司法、立法、行政要互相監視。
魯格魯德負責監視由我任命的卡蕾拉,並提供協助。據報告指出卡蕾拉的言行舉止姑且不論,她的工作表現很優秀。
卡蕾拉不會屈服於暴力和賄賂,魯格魯德似乎也認可卡蕾拉。
這樣就好。
世上沒所謂完美的政治體制,等問題發生再解決就好。
這樣一來,之後只要將相關法令的草案告知評議會便可。
「就是這麼一回事,戴絲特蘿莎,都準備妥當了嗎?」
「是的,利姆路大人。摩斯已將一切手續辦妥。」
戴絲特蘿莎在我面前優雅地小憩。
為我倒了一杯她親手泡的紅茶。
好好喝。
朱菜泡的紅茶是絕世好茶,紫苑的紅茶也很不錯。
不過──
戴絲特蘿莎泡的紅茶好喝到令人吃驚。
香味很深奧、味道濃醇。也不會在口中留下什麼味道,一點苦味都沒有。明明沒放砂糖卻有淡淡的甜味,而且喝起來很清爽。
「戴絲特,沒想到你會親自泡茶。真讓人吃驚。」
站在我背後的迪亞布羅睜大眼睛。
「呵呵,是啊。給利姆路大人特別優待。當然了,沒你的份喔。」
「──我無所謂。只要你把我當成上司,私底下我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一面聊這些,迪亞布羅替自己準備紅茶。
他們的感情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啊。
雖說不算緊繃,但又不至於關係良好。
「話說各國的反應也很耐人尋味呢。某些國家想討好我們魔國聯邦,某些國家則想善加利用,藉此獲得權益。表示歡迎的國家不到半數,大多數的國家似乎都對我們疑心暗鬼。」
戴絲特蘿莎突然那麼說。
講得好像親眼見過一樣……
「這些情報是哪來的?」
「不好意思。為了幫利姆路大人的忙,我命摩斯稍微調查一下。」
又是摩斯啊。
看來他似乎是很優秀的人才。
印象中他好像是僅次於戴絲特蘿莎等三名女惡魔的高手。是進化成惡魔大公的人之一,比另一名心腹維儂還強。
原來這個摩斯連情報搜集能力都很強啊。
「這些情報的準確度多高?」
是靠魔法取得?或是親耳所聞、親眼所見?
若是值得信賴的情報就好,否則反倒會壞了大事。為了確認這點,我質問戴絲特蘿莎。
「摩斯具備特殊能力,能讓分裂出來的多名小型『分身』飛往各地。同時搜集各地情報並進行分析,對摩斯來說就如兒戲。」
那不就很厲害了。
撈到這意想不到的寶,我暗自感到欣喜。
「那還真可靠。下次把他介紹給蒼影,讓他幫忙搜集情報。兩人各有長處與短處,希望能讓他們截長補短。」
「哎呀,被利姆路大人誇獎真令人羨慕。我簡直要嫉妒摩斯了呢。」
戴絲特蘿莎說完就露出一抹笑容。
「您、您就別說笑了……」
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待在戴絲特蘿莎後方待命,說話時臉上冷汗直流。
存在感太低讓人無從察覺,然而他就是摩斯本人。
維儂是留著好看翹鬍子的老紳士,摩斯則是隨處可見的可愛少年。
外觀上看起來就像小學五六年級吧。沒有半點高手的影子在,他真的那麼優秀?
「摩斯查到的情報是真的?最近我們才剛除掉幾個敵對的議員呢。人們會疑心生暗鬼在情理之中,但還有國家想利用我們是嗎?」
自己說這種話有點那個,可是我國好像滿威的。
竟然想利用這麼威的國家,那些國家的領導人是腦袋空空還是怎樣?
怪不得我會懷疑摩斯說的話有誤。
「摩斯,把情況說給利姆路大人聽。」
不知道為什麼,下令的不是戴絲特蘿莎,而是迪亞布羅。
「好、好的。鄰近魔國聯邦的南方地帶以布爾蒙王國為中心,都對我國抱持好感。可是我國的相關訊息沒能傳到北方,許多貴族似乎對傳言真假存疑。至於那些遭肅清的議員,就算他們說真話疑似也無法取信於人。這部分都是依傳聞推測,也許難以斷言其真實性。不過在某幾個國家裡,有些王族成員確實不懷好意。」
話說摩斯的力量,他能聽取現場的對話內容。因此情報正確性須由接受情報的一方做判斷。
話雖如此,這些情報還是很有用。
「能事先察覺可疑之處,我們就能在出事前擬定對策。」
「是的。」
「戴絲特蘿莎,可以麻煩你對應嗎?」
「當然好。那麼要如何處斷,把整個國家滅掉嗎?」
不對,不是那樣。
「這樣太過火啦!讓當權者負起責任就好。」
「遵命。」
「盡量用不會造成傷亡的方式喔。」
「如您所願。至少我不會做出讓世人批判魔國聯邦的事。」
戴絲特蘿莎臉上掛著華美的笑容,但我卻覺得她好可怕。
有點擔心交給她真的不會有問題嗎?可是凡事都要試了才知道。
再說光對外示好無法撐起一個國家,這也是事實。若是被其他國家看扁,只會增加不必要的損失。
「那就好!要努力精進以免打壞我國的品格,且適時展露威嚴。」
就這樣,我把戴絲特蘿莎送進評議會。
大問題收拾好了。
這幾個月來一直令我煩惱,從今天開始似乎能安穩度日。
咦?
問我不是樂得在做各種研究?
這個嘛,其實就那樣嘛。
偶爾也要裝認真,不然看起來好像一天到晚在遊山玩水。
這就是所謂的大人社交術。
在職場上全力以赴是大忌。一旦那麼做了,下次做到那樣的量就會被視為理所當然。
看清自己適合努力的量有多少,這是有能力的男人必備的條件。
再說工作就是要做得開心嘛。
──講得很好聽,說到底不過是種理想罷了。
畢竟我對現在的自己很滿意,能在這種環境下工作,讓我再次體認到自己果然很幸福。
所以說,今天要去參觀建設完成的校舍。
從英格拉西亞王國帶來的孩子們也會在這一起上課。
我跟優樹也曾聊到,要學習人類社會的常識,讓孩子們一起相處是最快的。待在都是魔物孩童的學校里,恐怕無法學到人類社會應有的常識。
然而來到這所學校就不用擔心那種事。
不少冒險者和出外打拚的勞動者都聚集在本鎮,攜家帶眷移居的也不在少數。
其中當然也包括小孩子。
在這個世界的低收入階層里,一般而言似乎認為孩子也能出賣勞力,但在我國受法律禁止。
孩子們的工作就是玩樂。除此之外,他們只要學自己有興趣的事就好。
人類和魔物都待在同一個教室里,用一樣的規格學習。那樣一來,將來也會萌生攜手合作的同袍意識吧。
基於這層考量才如此規劃。
此外,在這所學校學習的不是只有小孩子而已。
大人也來學讀書寫字和算術。
他們有這方面的迫切需求,因此學習意願很高。若沒這方面的技能,能選擇的職業有限,可能還會犯大錯、給同事帶來困擾。正因為大人們理解這點,才會拚命學習。
不知學習這些在將來有什麼用──這是無法激起學習慾望的最大原因吧。
在這用不著擔心那種事,看到大人們拚命學習,孩子們也會燃起對抗心態,並努力向學。
不過,算數姑且不論,重點在讀書寫字上。其實教的內容連我都嫌難。
不只是我,正幸也那麼認為。
對話上毫無阻礙,也能閱讀文章。
不過──
寫就難了。
我可以靠「智慧之王拉斐爾」開自動模式矇混過去。要是少了這個,我沒自信能在本校教授的「國文」測驗上考滿分。
既然不構成困擾就算了,我都這樣帶過,可是這部分有點像在小作弊。
就這點而言,孩子們就非常優秀。
為了提升他們的學習慾望,我給了翻譯成這世界語言的漫畫,結果大成功。他們似乎一直把漫畫帶在身上,連這所學校的其他學生都很喜歡。
劍也等人擁有那些漫畫,似乎也在這所學校奠定難以動搖的地位。
跟人對決身手了得,還持有令孩子們憧憬的漫畫,劍也儼然變成這所學校的老大。
「你們這些臭男生!別在那邊玩,幫忙打掃教室啦!」
啊,艾莉絲髮飆了。
變成稱職的班長了呢。
「啊?為什麼要我們干那種麻煩事──」
「等等,小劍,惹艾莉絲生氣會很慘的!」
「少啰嗦,良太!今天我一定要打倒艾莉絲,變成真正的老大!」
你是小屁孩喔!
──呃,這些傢伙還是小朋友嘛。
看來本班的老大不是劍也,而是艾莉絲。
是因為這樣的關係?
劍也那傢伙才無法坦率面對,要跟艾莉絲杠上。
是那個吧?
男生會故意去惹喜歡的女孩子,要她對自己產生興趣。
那麼做的效果沒想像中好,還容易造成反效果喔。
面對喜歡的女孩最好溫柔以待。
連這點都不懂,表示劍也還太嫩。那樣不能討艾莉絲歡心,只會惹她生氣吧。
「我說過吧?要讓你知道我有多可怕!」
艾莉絲也真是的。
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看似成熟卻不盡然。
好吧,艾莉絲才十一歲,小學六年級生就是那樣吧。
大家的反應也是老樣子。
「喂,你們覺得今天誰會贏?」
「當然是女帝啦。」
「也是啦。她是我們的女王,年紀最小卻最強。劍也也很強,但不是女帝的對手。」
「因為他喜歡艾莉絲嘛,怎麼可能打贏。」
大家開始盡情發揮。
「喂,蓋爾!別在那亂講話啦!」
「就是嘛!劍也怎麼可能喜歡我。你腦子有問題啊?」
蓋爾若無其事地抖漏劍也的秘密。
劍也為此發牢騷,艾莉絲看了只笑著當蠢話看待。
嗯──
看來這些孩子要談戀愛還太早。
好吧,這樣也不錯嘛。
魔物小孩跟人類小孩看他們兩人那樣都覺得有趣,大家應該都知道他們兩人不是真的感情差。
蓋爾較年長,看上去較像在一旁守候他們,準備在出問題前確實阻止。
繼續默不作聲地看下去也很有趣,但今天可不能那樣。
因為待會兒日向會來。
「好了,到此為止!別在教室里亂來啦!」
我邊說邊進到教室里,去迎接劍也等人。在那瞬間,克蘿耶從旁邊抱過來。
「老師!」
聲音聽起來很雀躍。
竟然沒讓我讀到她的氣息,看來克蘿耶那傢伙的身手又提高不少。而且她似乎在很早之前就發現我會來。
「啊,利姆路老師!克蘿耶你偷跑,好奸詐!」
艾莉絲也迅速反應。
跟克蘿耶一樣,朝我抱過來。
嗯嗯,可愛最重要。
背後還出現另一人。
「利姆路大人,好久不見!」
頂著妹妹頭的可愛少女跳到我面前。
身上穿著優雅的和服,看起來是年紀跟艾莉絲差不多的小女孩。
特徵為頭上的狐狸耳朵。
嗯──印象中沒見過這樣的美麗小女孩……但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難不成──
「你是九魔羅?」
「正是!」
那個妹妹頭小女孩很有精神地回應──不對,是九魔羅。
對喔,九魔羅也是高階魔物。我替她取名讓她進化,才能變成人型吧。
印象中我把她跟劍也等人一起交給日向照顧。
學校蓋好,劍也他們就開始去學校上課,還以為這段期間九魔羅都留在迷宮內把守。
事實上她好像直接跟劍也等人一起進學校就讀。
似乎還交到朋友,這樣也算好事一樁吧。
「咦,利姆路老師來了啊──」
反應比克蘿耶等女孩慢了一些,劍也和良太似乎也注意到我了。可是那句話被其他學生的歡呼聲蓋掉。
「唔、唔哇──利姆路大人!」
「是他本人!好棒────!」
「回去要跟老爸炫耀!」
就是這樣,現場引發一陣大騷動。
聽到騷動聲,連老師都跑過來。
「原、原來是陛下大駕光臨!若您事先聯絡,我也好接待您!」
「在說什麼傻話?老夫是副校長,該由我接待利姆路陛下才對!」
「聽你在亂講!區區一個副校長還不退下。利姆路陛下賜我當校長,我可是有那個殊榮呢!」
這邊也鬧得沸沸揚揚。
我們以月薪制聘用教師,找來退休的冒險者,透過摩邁爾安排找來布爾蒙王國的商人等等。
這所學校的校長是其中一名哥布林村長老。雖然無法授課,但一發生爭端就能迅速對應,還要睜大眼睛盯哨,以免魔物孩童遭受迫害。
除了校長,其他都不是魔物,只有人類。
聖騎士擔任特別講師,輪流執教鞭。
日向也會找時間帶劍也等人。
而且進展順利。
一開始聖騎士似乎都很困惑,但仍不分魔物與人類,一視同仁細心指導,幫了我們不少忙。
「哎呀,別見怪,今天我是偷跑出來的。剛好有事要找劍也他們。」
「原來是這樣啊。那請您下次務必要來視察孩子們的學習狀況!」
「說得是。您可告知來時日期,將可見到完美的授課情形!」
教師們一一點頭稱是,孩子們也一樣。
不過,先等一下。
完美的授課情形是什麼鬼。
那不就有造假嫌疑了。
沒意義了吧?
「喂喂喂,利姆路陛下很困擾喔。」
若是今日負責授課的聖騎士夫利茲沒出面制止,這場騷動還會持續一陣子吧。
話說聖騎士團的隊長來當老師,未免太酷了吧。
「今天是夫利茲先生當老師?」
「哎呀,利姆路陛下您就別加『先生』了,直接叫我的名字也行。」
「啊,這樣啊。那夫利茲,你也別叫我陛下吧。」
「這樣不好吧。至少讓我叫您大人,否則這個國家的居民會賞我白眼。」
夫利茲笑著說道。
這男人似乎是最不在意身份的,但似乎連這樣的他都無法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吧,換成是我應該也沒辦法。
敢直呼他國元首的名字,除非這人來頭頗大,否則只是單純的笨蛋吧。
「說得也是,起碼在沒人看的時候才會改稱呼,眼下這種地方不方便改叫吧。」
「多謝體諒。」
話說到這兒,夫利茲眨一隻眼睛並露出痞痞的笑容。
看男人眨單眼一點也不開心,但夫利茲的為人讓我萌生好感。
「好吧,那個先擺一邊。感謝你為學校的活動提供協助。」
「快別這麼說。講真的,跟日向大人的嚴苛訓練相比,來這裡出任務根本爽翻天。有飯吃又能得到孩子們的敬重,團員都搶著做呢。」
原來如此。
真不想聽到這種秘辛。
夫利茲這種表裡如一的性格固然討喜,但我可不想像他那樣不會看場合。
畢竟現在我的「魔力感知」起反應了。
「哦。那真是恭喜你了,夫利茲。我的訓練嚴苛?我刻意配合你們的力量拿捏力道,看來是我多管閑事。」
一道冷酷的聲音澆在夫利茲身上。
日向登場。
剎那間,現場被緊張的氛圍籠罩。
不只孩子們,連聚集在此的大人都伸直背脊,不敢動彈。
教師們的反應也一樣,也不知該笑不該笑。
用不著多說,最可憐的莫過於夫利茲。
「呃、呃──日、日向大人!誤會,對、這是誤會。這只是場面話……」
夫利茲拚命補救,但我想應該沒搞頭。
所以說,確認周遭安全是很重要的。
我趕緊跑去避難,希望夫利茲未來不會遭遇不測。
我們來到迷宮內。
日向人都到了,劍也他們五人和九魔羅也一起過來。
至於夫利茲……嗯,大家就別干擾他了吧。
「老夫早已恭候大駕,利姆路大人,還有日向小姐。」
「看您老人家今日也很硬朗,真是太好了。」
出來迎接我們的正是白老。
似乎跟日向在不知不覺間培養交情,兩人和顏悅色地打招呼。
「百忙中還要你抽空,不好意思啊。」
「不會,沒問題。重大問題已經解決了。」
「這樣啊。已經決定送誰進評議會了嗎?」
「決定了。迪亞布羅挖來有望的新人。替她命名為戴絲特蘿莎,下次再介紹給你認識。」
「……替她命名?我想說的話一籮筐,但一講下去沒完沒了,就不講了。」
「是、是喔。」
「我知道你這個人很脫離常軌,就算了吧。比起那個──」
聽了八成只會讓頭更痛──日向小聲抱怨。
不過,裝作沒聽到才是正確選擇。
「今天會請你抽空,是想讓你看看這些孩子的成長狀況。我跟那位白老先生一起指導他們,而我也想讓你知道現況。」
唔……有點不明白,就先繼續談下去吧。
「你都這麼說了,表示他們成長許多吧?」
「成長許多?罷了。實際對戰就知道了吧。迷宮內部真的很便利。全力作戰也不會真的死掉。」
笑著說這些話的日向,還是一樣可怕。
身上有虐待狂的肅殺之氣。
「我知道了。那我就開『分身』當他們的對手吧。」
我說完便讓史萊姆的身體分裂。看起來像冒牌貨,然而這個才是本體,由人型體負責對戰。
「好耶!好久沒跟利姆路老師戰鬥了!」
「太好了。也請老師看看我成長多少!」
好戰的劍也跟艾莉絲第一時間出現開心表現。
在一旁較寡言的蓋爾也默默做起熱身操,良太還是老樣子一臉慌亂,可是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芒。沒打退堂鼓就表示他有相當程度的自信。
再來看另外兩人,就是克蘿耶跟九魔羅。
「那奴家先上場!」
「咦────?克蘿耶也想跟利姆路老師對打呢!」
這邊也幹勁十足。
「大家都這麼有幹勁啊。所有人同時一起上也行,不過,既然要打就試著單挑吧。」
聽我這麼說,大伙兒面露笑容。
似乎很期待跟我對決,偶爾當他們的對手也不錯。
帶著這樣的天真想法,我跟孩子們打起模擬戰。
………………
…………
……
一小時後──
「你、你們幾個,未免變太強了吧!」
我的驚呼聲響徹整座迷宮。
劍也確實變得比一般聖騎士還強。跟光之精靈有著絕佳默契,擺出會在漫畫里看到的奇怪架式,從而舞出千變萬化的劍招。
良太的劍技就沒那麼強了,但他會分別使用水和風的「精靈魔法」,譜出非常靈巧的戰術。
蓋爾就很踏實。慎重的性格讓他專註於防衛面,巧妙地運用盾牌和刀劍。還會用土屬性的「精靈魔法」,讓自身防衛網變得堅不可摧。
這些男性成員固然令人吃驚,但女性成員更厲害。
來看艾莉絲,怪不得被人稱作女帝。
不知從哪變出數個類似貝瑞塔的「魔鋼」制人偶。它們彷彿是活的,張牙舞爪地攻擊我。操偶師依然健在。這次不是玩具人偶,若不是對上我可就危險了。
而且艾莉絲還留了一手。大量的劍浮到半空中,硬是瞄準我飛過來,不斷攻擊我。
說真的這招嚇到我。軌道呈現不規則型,假如我沒有「未來攻擊預測」可能會被確實打中好幾下。再過幾年或許跟聖騎士隊長有得拼。
再來看九魔羅。
「來吧,各位,向利姆路大人展現你們的力量!」
喊完這聲,她將力量解放。
九根尾巴發著金光,在可愛的女孩背後搖搖晃晃。
下一秒,那些尾巴逐一變成魔獸。
呃,我早就猜到大概是那樣,但一口氣飛出八隻還是嚇我一跳。
不愧是克雷曼的殺手鐧,光兩隻尾巴變的魔獸就很強了。
這次還來八隻。
第九根尾巴似乎屬於九魔羅本人,其他好像全都是魔獸。每隻都突破A級,一般聖騎士動不了他們吧。
戰鬥經驗似乎能彼此分享,合作起來也天衣無縫。
照目前這樣看來,似乎能戰勝夫利茲他們。
這個小女孩與「十大聖人」不相上下。
聽起來好像在開玩笑,但那是真的。
若尾巴變成的魔獸多累積戰鬥經驗,到時會強到無以復加吧。
或許會成長到不辱地下九十層的樓層守護者之名。
最後是克蘿耶。
「喝……啊──!」
吆喝聲很可愛,但她出劍一點也不可愛。
速度比劍也還快。
不,不只那樣。
我這次共對付六個人,但讓我認真起來的就只有克蘿耶一人。
說反了。
是克蘿耶強到不認真對付會有危險的地步。
當然不認真打也不會死。
只是會當著孩子們的面出糗吧。
我身為大人可不能在這獻醜。
所以才認真打。
別笑我幼稚。
為了守護這點小小的自尊,我才不會手下留情。
「你的心情我很能體會。」
「正是。老夫也跟利姆路大人一樣,唯獨跟克蘿耶小姐打模擬戰有使出真本事。」
真的假的……
連技量比我高的日向和白老都難以對付克蘿耶是嗎?
發自內心感到吃驚之餘,天真無邪的克蘿耶還令我戰慄。
「哎呀,你們真的好厲害喔!」
「對吧!聽老師這麼說,我就有自信了!」
「不過真正厲害的是克蘿耶才對。雖然別人都叫我女帝,但我從來沒有打贏她。」
「是啊,克蘿耶很不一樣。乍看之下很乖,生氣卻很可怕。艾莉絲生氣也不可怕,但克蘿耶生氣就得下跪了。」
艾莉絲氣得說「你說什麼!」,一旁的良太和蓋爾也跟著點頭。
看樣子男生們的意見一致。
「劍也也很厲害呢。你的姿勢跟劍術有出入,算你的弱點吧。若能學得更精闢,動作會更順喔。」
感覺很像從漫畫裡面學來的,但看起來還不錯。只是跟正統派劍術脫鉤,動作拖泥帶水。
只要改善這點,劍也會變得更強吧。
「就是這個。不管我怎麼教他,劍也都不改……」
看來日向也注意到了,嘴裡吐出傻眼的嘆息。
「我也沒辦法啊!那個姿勢可是正幸先生親傳的!」
啊?
那個白痴教劍也不必要的知識是嗎?
哎呀,光看外觀確實很帥氣啦,在某種程度上還算有用……但我知道正幸真正的實力,突然間就覺得擺那種姿勢不行。
怪不得那些姿勢就像漫畫裡頭會有的。畢竟這些知識肯定都來自漫畫吧。
「好吧,講了也是白講。就讓老夫來指導你,改掉你的壞習慣,好好鍛煉你,讓你的動作行雲流水。」
白老跟日向不一樣,似乎不拘泥於正道。他私底下似乎也保有邪派技巧,若覺得某些招式有用,應該會著重於磨練那些技巧。
看樣子並非全盤打翻,剩下的事就交給白老吧。
比起那個──
「克蘿耶的劍招跟日向好像。動作非常漂亮,很值得效法。」
被我誇獎,克蘿耶開心地笑了。
「嗯!看起來跟靜老師的一模一樣,所以我努力模仿!」
「雖說是模仿,學起來卻沒那麼簡單。如果像我一樣都靠技能學習另當別論,你是靠自身天分學習的。該感到驕傲才對。」
「說的是。老夫也教過各式各樣的學生,卻沒看過比這個女孩更有才華的人。正所謂將來發展有望啊。」
白老跟日向是嚴格的老師,連他們都對克蘿耶讚不絕口。
這樣聽來,她真的很有才華。
目前年紀還小,不知照這樣成長下去會有多大的發展。
一方面感到期待,一方面又覺得害怕。
焦點拉回今日。
日向來這邊似乎有其他的目的。
「之所以會把你叫來,一方面是想讓你看看這些孩子的成長狀況。這些孩子很有才華,但他們年紀還小。為了避免他們走上歪路,希望你也能先了解一下現況。」
用不著她說,我也一直很關心這方面的事。
當我決定先乖乖聽她的忠告。對於靜小姐曾經照顧過的孩子們,日向似乎也把他們當成弟妹看待。
「我知道了。白老也很關心,加上這座城鎮里有許多先進。我也一樣,會好好照顧他們,以免這些孩子走上歪路。」
「呵呵,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會講這些只是想以防萬一罷了。」
這傢伙真愛瞎操心。
日向平常總是冷冰冰的,其實也有溫柔的一面。
「那麼,還有其他理由?」
斜眼看全體總動員跟白老打模擬戰的孩子們,我朝日向問道。
「有。該說這也是一大重點──」
話說到這裡頓住,日向也朝孩子們看去。
就算是白老,要同時對付五個孩子似乎也有困難。雖然他看穿孩子們的動向,但只要反應慢一拍,馬上就會造成致命傷。
若單純只論基礎身體機能,劍也他們完全把白老比下去。當然不能大意。
順帶一提,九魔羅沒有參戰。
假如九魔羅加進去認真打,他們將靠人海戰術打贏白老。目前也因隊上有克蘿耶在,讓孩子們佔上風,我認為這是很棒的組合。
就像在進行武術表演,擄獲觀眾的心。
「她的年紀還那麼小,真的很厲害。」
這時日向小聲輕喃。
她眼裡看的是克蘿耶。
劍也、良太、蓋爾和艾莉絲。
這個四人也非常厲害,但唯獨克蘿耶異常強勁。
若是少了克蘿耶,白老就能結束這場戰役,不會像這樣陷入苦戰吧。
緊接著,模擬戰結束。
孩子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白老開始給建議。每次都進行如此嚴苛的訓練,怪不得孩子們會成長得如此迅速。
日向將注意力拉回我身上,開始切入正題。
「剛才話只說到一半吧,我不由得看呆了。魯米納斯大人一直在吵著說音樂交流會還沒到嗎?我早就猜到她會感興趣,但是照那個樣子看來,她似乎相當中意。我就想來跟你說這件事。」
真令人意外──不過最近有許多事情要忙,所以那件事就往後延了。
「哦,看樣子魯米納斯對我們的演奏會非常中意。我要塔克多他們持續練習,而且曲目也變多嘍。」
「你在這方面的記憶力還真驚人。我連音符都看不懂,要憑記憶寫成樂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哎呀,原來日向也有不擅長的事啊。
感覺好像對演奏會也沒什麼興趣,應該是音痴吧。
我悄俏地沉浸在優越感中。講是這樣講,我自己也是靠智慧之王拉斐爾啦。
「那就在不久後過去叨擾一下吧。」
「也好,移動整個樂團是大工程,就由我們派遣聖騎士,靠元素魔法『據點移動』分批帶人過去。」
「那真是太好了。人數多行李就多。我想搭馬車過去會很折騰。」
印象中魯貝利歐斯由「結界」守護。沒辦法直接「傳送」過去,這種時候更需要舒適的移動手段。
等列車開通,這個問題就解決了,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不存在的東西求也求不來。
整個樂團移動不是只有孑然一身出發就好,還要搬運他們演奏的樂器,非常費事。如果換搭馬車,遇到還沒整頓好的道路也得硬走。走在路況不好的道路上會把樂器震壞,想盡量避免遇上這種情況。
薩里昂皇帝擁有的飛龍船讓我羨慕得要命。搭列車旅行也很有趣,但是要縮短時間,乘坐飛行交通工具肯定比較有利。
如果要搬運物資可以走海路或陸路,然而要觀光或有其他目的,空運是最快速、最舒適的。
日向的提議對我們來說好處多多。
我當然也會幫忙,所以我們開始討論移動當天的相關事宜。
就這樣,跟日向確認細節到一半,進入休息時間的孩子們統統聚集過來。
「利姆路老師,你跟日向姊姊要到哪裡去?」
既然克蘿耶都這麼問了,我便跟大家解釋,說之後要在魯貝利歐斯開音樂交流會。
「我也想去!」
「我也是!」
「我可能會睡著,但克蘿耶跟艾莉絲要去,我就跟去吧!」
「我也要!」
「既然這樣,我也一起過去。只有這些傢伙過去令人擔憂,怕他們會闖禍。」
因為克蘿耶的一句話,連劍也等人也吵著要去魯貝利歐斯。
嗯──該怎麼辦?
當作一種社會歷練,讓他們增廣見聞是好事。
但是問我會不會有危險,我不敢說沒有。
抬頭看煩惱的我,九魔羅也怯怯地開口:
「奴、奴家也想去……」
九魔羅需要在地下九十層擔任樓層守護者,說話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內疚。理性告訴她不能做這種要求吧。
可是身為一個小孩子,自然會想跟朋友一起去某個地方遠足。不准她去有違我的作風。
「用不著這麼客氣。只是一點小小的任性要求,就算你大膽說出來,我也會批准。」
要是變成像蜜莉姆那樣就頭疼了,但總比失去赤子之心健全。基於上述想法,我邊摸九魔羅的頭邊說這番話。
就跟變成小狐狸的時候一樣,摸起來柔軟蓬鬆。不管是人還是魔物都一樣溫暖……呃,九魔羅經過人化程序,也許只是本人擅自做出合理想像。
「太好了!去旅行就能光明正大蹺課!」
「小劍,你每天上課看起來都很開心,原來想蹺課?」
「笨蛋!去學校上課是很開心沒錯,但是大家在讀書的時候,只有我們能夠玩樂,該怎麼說,就覺得我們很特別。」
「劍也,我懂你想表達的,但我不想跟你混為一談。話雖這麼說,總覺得心情好興奮呢。」
「對吧?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都還沒批准,孩子們就一副準備要去的樣子。
甚至還說出要蹺課這種話。
他們的心情,我不是不懂。
雖然能體會,我卻不曾付諸實行……
「好吧,沒關係。取而代之,就請老師多出點作業吧。」
「咦!這怎麼可以,老師!」
劍也的哭喊被我忽視。
不是什麼事都能盡如人意,趁他們還小,要讓他們學會這點。世上有很多事都不公平,這是我的父愛表現,要藉此讓他們變得更堅強。
絕對不是在找碴,或是在責罰他們,希望孩子們能明白我的苦心。
「我只是想跟老師在一起。」
始作俑者的克蘿耶看起來心滿意足。
好吧,只要能讓他們留下美好的回憶就好。
「你真的很容易心軟耶。」
「啊,莫非日向小姐反對?」
這是在反駁,順便用眼神示意──你好冷淡喔。
日向「嘖」地咂嘴。
「我可沒這麼說。」
她回答的語氣老大不爽,但是看樣子並沒有反對的意思。
那就沒問題了。
就這樣,方針已定。
我們要跟魯貝利歐斯展開交流會。而且派遣我國樂團的那天,孩子們也會一起過去。
我們來到神聖法皇國魯貝利歐斯。
孩子們在看魯貝利歐斯的街道,似乎覺得很新奇。
塔克多等樂團成員緊張到發抖。
迪亞布羅以秘書身份前往。
紫苑也有來。上次讓她看家,所以這次就帶她過來。
換維爾德拉留守。
你有一個重要任務在身,就是當迷宮的主人──我拿這句話說服他,這次大長征他才沒有跟過來。
去其他國家另當別論,讓維爾德拉跟魯米納斯見面太危險。
《警告。問題發生機率──百分之百。》
我還收到這種任誰都知道的忠告。
避開顯而易見的地雷──這是一定要的。
替我們帶路的就是日向本人。
「歡迎光臨魯貝利歐斯。法皇猊下也歡迎你們。」
一點敬意都沒有,日向對我們如此說明。雖然我知道內情,法皇只是由路易扮演罷了,但塔克多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當然這些都是機密情報,孩子們就不用說了,也不能透露給塔克多等人知道。
我隨便應個幾句,跟日向確認接下來的預定行程。
「首先是今晚,我們會舉辦晚宴來歡迎你們。然後明天一整天要請你們到會場調音,預定安排後天練習。三天後正式演出。這樣有問題嗎?」
「你覺得怎樣,塔克多?」
「是、是的!沒問題,利姆路大人。雖然要移動卻是用魔法搬運,我想應該也不會對器材造成影響。之後還要配合會場大小進行微調,但是這邊也有樂團,小的認為應該沒問題。」
那應該就OK吧。
「可是練習期間只有一天呢。」
「哈哈哈,在這邊是那樣沒錯,但我們天天練習就是為了這天。定會不負期望,全體同仁上下一條心!」
那就好!
會這麼有自信也拜平日的努力所賜吧。
雖說有時候努力仍敵不過才華,可是努力不會背叛。努力能造就自信,能讓心變得更堅強,不管面臨什麼樣的場面都能發揮所有實力。
若是平常就有在努力,將會對自己產生信心。
塔克多的回答,我打滿分。
這下很值得期待,我滿意地點點頭。
時間來到當天晚上。
塔克多等人受到貴族般的禮遇,他們變得更加困惑、更緊張。
「請、請問──利姆路大人。我們只是魔國聯邦的一般國民,可以住這麼豪華的房間嗎?」
這次的大長征成員超過百人,每個人都分到一間房間。而且每個房間都配有女僕。她們似乎在隔壁的房間待命,有事馬上就可以叫她們過來。
此外還有跟高級旅館相提並論的沙龍,不須驗證身份就能使用,害塔克多等人非常惶恐。
晚宴也很豪華。
剛好一口大小的料理就放在小湯匙上,陸陸續續送上來,在味覺和視覺上都是一種享受。
雖然分量不多,但調味都很講究。特別下過功夫讓人吃不膩,大家都很滿足。
劍也他們一開始似乎嫌分量不夠,看起來都很不滿,可是到晚宴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們看上去都吃得很飽,在那摸著肚皮。
我是史萊姆所以沒有吃飽的一天,不過劍也等人的胃袋大小有限。不管每次來的分量有多麼少,若是總數龐大,吃不完也是正常的吧。
跟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不一樣,塔克多等人心情看起來似乎很複雜。
魔國聯邦也有很多好吃的東西,然而出的料理不像這樣──都是精心烹調、專供王公貴族享用。
他們不僅沒吃過這麼豪華的餐點,甚至不曾被這樣細心服侍。要他們別慌根本是強人所難。
「總之你們別在意。這表示對方非常期待你們的演奏。」
這種時候就很慶幸自己不用演奏。
我並沒有經過一番努力,若是跟塔克多等人站在相同立場上,大概會緊張到食不知味吧。
沒辦法品嘗這些美食是人生的一大損失。
我要塔克多等人多多享受。
這場晚宴也順利結束,塔克多他們都回到自己的房間。
孩子們已經去睡了。
沒看過的新鮮事物讓他們興奮不已,肯定玩累了吧。
大家都安靜地睡著,剩我一個人。
這時就要派我的特技貪睡上場,但似乎沒有用那招的必要。
「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您,我國君上來邀請利姆路陛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有人無聲無息地跑來叫我,是服侍魯米納斯的女僕──「超克者」。有別於來我國研究所的那些人,她們似乎很優秀。
還以為魯米納斯那傢伙這次不打算露臉,看來還是有意跟我見面。
我不客氣地應邀。
只帶了紫苑跟迪亞布羅,我讓女僕帶路。
「好久不見,利姆路。你沒把那隻邪龍帶來,值得誇獎。」
那隻邪龍指的是維爾德拉吧?
考量到那傢伙干過的好事,說這種話不能怪魯米納斯,但未免說得太難聽了。
不過這跟我無關。
「是啊,好久不見。當然不會帶他來,那個人可是麻煩製造機。帶他出席這種場合,吃力的人是我。」
「呵呵呵,你很清楚嘛。」
只是稍微問候幾句罷了,我卻有跟魯米納斯心靈相通的感覺。
維爾德拉也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
在豪華的房間里等我的,包含魯米納斯在內共三個人。
儼然一副老管家模樣的岡達待在魯米納斯左側,被任命為法皇的路易待在右邊。如今擔任魯米納斯替身的羅伊已死,魯米納斯底下的「三爵」都在這兒了。
裡頭少了日向令人納悶。
「不把日向叫來嗎?」
「對。雖然她從仙人變成『聖人』,但原本是人類。明明都不需要睡覺了,現在似乎還是無法擺脫以前當人養成的習慣。」
「我也去叫過她了,但她說睡眠不足對皮膚不好還什麼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面對我的疑問,岡達和路易做出回應。
的確,目前時間已經超過午夜十二點,所以他們才沒有硬是把日向叫來。
我正要接受他們的說法,魯米納斯便朝我露出一抹輕笑,告訴我一個真相。
「哎呀,她的肉體構造改變,已經接近精神生命體,皮膚不可能變差。不過,日向確實需要睡覺。雖然變成『聖人』,肉體還是跟以前當人一樣。要過很長一段時間,身體才會完全進化。大家都誤會了,日向不是超人。」
話說到這邊,魯米納斯笑了一下。
人類跟魔物不一樣,肉體不會急遽變化──就是這麼一回事。
換句話說,日向還保有以前當人類的特質,換個角度想也可以說是弱點。
我隱約注意到了,魔物的進化方式超乎常理。
附帶一提,我就不用說了,迪亞布羅也不用睡覺。
紫苑還是需要睡一下,但一次似乎只要睡三小時就好。而且還可以連續超過七天都不睡覺。紅丸跟蒼影也一樣,或許是魔物的環境適應能力比較強。
沒關係,日向不在就不在,那種事不是我這個受邀者該擔心的。
「既然這樣,這個伴手禮給你們。是朱菜跟吉田先生一起開發的新作,白蘭地跟蘋果磅蛋糕。」
趁日向不在拿出伴手禮,她可能會抱怨,可是吃宵夜跟點心也對美容不好吧。日向似乎很喜歡這些東西,但她不知情就不用煩惱該不該吃。
算是我的體貼表現。
「禮數真周到!你滿機靈的嘛。」
魯米納斯出聲誇獎我。
感謝讓我帶這些東西過來的朱菜。
有兩個人自稱是我的秘書,心思卻沒這麼細膩。迪亞布羅對我是細心到無可挑剔,但似乎沒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這些傢伙都有點脫線。
總之那些姑且不論。
「對了,叫我過來有何貴幹?」
「嗯。其實妾身在煩惱該不該跟你說這件事,最後還是決定說了。格蘭貝爾那傢伙似乎在動歪腦筋。妾身很期待三天後的演奏會,不希望有人礙事,才想請你一起幫忙。」
對方面不改色地切入重要話題。
這種事不該邊吃蛋糕邊說吧──真想跟她抱怨這句。
紫苑煞有其事地點頭,我看她八成沒聽懂。
迪亞布羅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大概在想「敵人殺過來除掉就是了」。
好吧,我個人也很困擾就是了。
若是這塊土地歸我管那還好說,這裡可是其他國家。雖說可以把四散於各國的蒼影部下和一些惡魔叫過來,但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正因如此──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事,那就應該把日向叫來吧?」
沒錯,這種時候就該日向上場。
比起只是來做客的我們,她更適合維持這個國家的治安。
我是這麼想的,魯米納斯卻不買賬。
「哼,可別小看我們!就算那些雜碎打過來,魯貝利歐斯的防線也堅不可摧。為了應付那隻邪龍,我們已徹底強化防衛機制。不過,並非做到滴水不漏。可能會有人悄悄透過連我們都不知道的暗道入侵。」
照魯米納斯的話聽來,可以窺見那份自信,就算別國的軍隊打過來也固若金湯。這也難怪,若是預先設定要對付維爾德拉,就算來一萬大軍也遊刃有餘吧。
可是魯米納斯擔心的似乎不是這點。
「連你們都不知道的暗道……對喔,記得格蘭貝爾.羅素曾是『七曜大師』之首……」
「你說對了。他們在這塊土地上長時間於檯面下活動,想必已確實準備一兩條暗道。人類最擅長耍這種小手段。」
「而且最不妙的是那個男人曾為『光』之勇者,還跟魯米納斯大人作戰過。如果他真的要掩蓋氣息,就連我們都難以察覺。」
路易和岡達的血色雙眸閃動,對我的話給出肯定答覆。
聽起來好棘手。
這就是所謂的內賊吧?
格蘭貝爾比任何人都精通該國的地利情報。
而且實力還掛保證。聽說比魔王克雷曼還強,不能掉以輕心。
我是這麼想的。
「無聊。請你們不要拿那種雜事煩利姆路大人。」
此時突然有人口出惡言。
是迪亞布羅。
還在想他這次好安分,結果突然迸出這句。拜託你看場合啦,真是的。
路易和岡達頓時臉色大變,但魯米納斯的笑聲使這兩人收斂。
「呵呵呵,黑暗始祖,利姆路真的把你馴得服服貼貼。就算親眼所見,到現在還是難以置信。」
在這種狀況下還笑得出來,魯米納斯還真難懂。可是多虧那一笑,現場氣氛恢複原樣。
「請您別那樣叫我。利姆路大人已經為我取了很棒的名字──」
「你退下,迪亞布羅。我跟魯米納斯已經構築友好關係,今後還想繼續保持下去。」
我也出聲警告,一方面是為了向魯米納斯賠罪。
「恕我得罪。」
迪亞布羅沒有再對魯米納斯進一步回嘴,而是聽從我的命令保持肅靜。看起來似乎只是做做樣子,但他都對魯米納斯等人低頭道歉了,就這樣算了吧。
魯米納斯他們有事想拜託我們這些賓客,應該不想把場面弄得更難看……
「不,那個人──迪亞布羅說得也有道理。拜託你這種事,妾身也有禮虧之處。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想請你答應,那是有原因的。」
魯米納斯的肚量果然很大。
顧慮到迪亞布羅的心情,確實叫他的名字。
……雖然是直呼。
魯米納斯不會為一點小事生氣,開始靜靜地說出找我們過來的理由。
「剛才說日向需要睡覺就有提到,人類就算進化,身體也不會立刻適應。必須經過漫長的歲月才會適應──」
從與「魔王種」不相上下的仙人,進化成跟魔王覺醒後同等的「聖人」。可是,如果說這樣的進化需要一段時間醞釀,那麼剛轉變的「聖人」就不會構成太大威脅。
就算身上出現龐大的能量,不能用也沒意義。
日向控制能量的手法非常純熟,但那都靠技量。不像呼吸那麼自然,似乎會對肉體和精神造成負擔。
可是話又說回來,魯米納斯為什麼趁日向不在的時候提起這件事──啊,我懂了,應該反過來講吧。就因為日向目前不在現場,她才敢跟我們說。
人類進化,活過漫長的歲月。
莫非那是──
「關於格蘭貝爾,那個人不是『聖人』,而是『有勇者資質者成長茁壯』。雛鳥羽翼豐厚離巢。就連妾身都不清楚那個人變得多強。」
也就是說,他是如假包換的勇者嗎?
在這個世界裡全都統稱「勇者」,卻分成各式各樣的種類。
有的人自稱勇者,有的人身上則寄宿由世界公認的「勇者資質」。
換句話說世上也有強到足以封印維爾德拉的真勇者。
就跟「魔王種」被當成魔王一樣,有「勇者資質」的人也會被當成勇者。而他們的力量來源都很類似。
勇者與魔王受因果束縛,這句話說的真好。
依此類推,大可假定格蘭貝爾的力量與覺醒魔王同等。
「──莫非他比日向強?」
「聽說格蘭被區區一個尼可拉斯殺掉,當時還以為妾身聽錯了。『靈子壞滅〈Disintegration〉』確實是最強的魔法,但是格蘭沒笨到會讓那招正面擊中。還有,關於你的提問──」
魯米納斯筆直看著我的眼睛。
原來是那樣,所以才不叫日向過來嗎?
「──你猜對了。妾身曾經想馴服他。正因曾經跟他交手過,所以敢這麼說,那個人肯定比老資歷魔王們都要來得厲害。」
魯米納斯毫不猶豫地斷言。
為這句話感到吃驚的不只是我,就連魯米納斯的隨從路易和岡達都啞然失聲。
他們之前都沒發現自己太小看格蘭,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的確,我們沒有跟格蘭正面交手過……」
「他有這麼厲害?」
「是啊。妾身之所以放格蘭為所欲為,都是因為想把那個人握在手掌心上。妾身與格蘭的利害關係沒有對立,覺得有趣才跟他締結約定。讓那傢伙變成『七曜』,給予最大的許可權。真要說起來,妾身把他當成一張王牌。」
這張王牌還沒使用就翻盤了。
變成一張敵對的牌,抵住她的喉嚨是嗎?
一方面來說是她失算,但部分原因出在我身上。不過,再怎麼說都只是原因而已,沒有任何責任。
「那女孩似乎是羅素一族的珍寶,都怪這個瑪莉安貝爾死掉。」
至今都慎重行事的格蘭貝爾之所以會出動,原因肯定出在這上頭。
「就是在貴國開國祭上見過的小女孩對吧。妾身也不認識她,但她應該是非常棘手的對手吧?既然那個格蘭貝爾這麼寶貝她,也許是成就野心的關鍵。」
瑪莉安貝爾確實很棘手。
假如她沒有到檯面上活動,持續策劃陰謀,肯定會替未來埋下禍根。
比起看得見的敵人,看不見的惡黨更要難纏數倍。
話說回來──
「對了,格蘭貝爾的目的是什麼?事到如今才有所行動,感覺並不像自暴自棄,要為瑪莉安貝爾報仇……」
「應該是為了──不,沒什麼。」
魯米納斯欲言又止地閉上嘴巴。接著閉起眼睛沉思數秒,這才開始靜靜地訴說:
「那個人從以前就很想為人類世界帶來和平。與窮兇惡極之輩作戰,滅掉兇惡的魔獸,為守護人類的生存圈奮戰。直到他曉得妾身並不想將人類趕盡殺絕,而是要構築共生關係,妾身跟那個頑固的傢伙對決過好幾次。之後我們締結約定,這片西方土地就成了安居樂業的地方。各部族被整合,國家因應而生,小國變得富有、繁榮,躍升成大國。格蘭在這些國家背後暗中操盤,催生西方諸國評議會──」
聽完這些,我發現格蘭貝爾──勇者格蘭似乎真的是傳奇人物。如今他處在五大老這個可疑的位置上,會那麼做全都是為了守護人類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好是壞姑且不論,單就結果而言,人類因格蘭貝爾獲得千年的太平……
「由古老長耳族部族統率的薩里昂在擴張版圖上沒有任何野心,『大地之怒〈Earthquake〉』達格里爾和『暴風龍』維爾德拉肆虐,我們魯貝利歐斯負責抵擋。北方的惡魔從冰封世界反覆介入數次,但那就像在跟我們玩一樣。假如金認真起來,這個世界早就毀滅了吧。再來就剩另一個人類生存圈。為了一決雌雄,我們跟矮人聯手,透過商人打探內情。格蘭貝爾一直獨自一人做這些事情。」
聽魯米納斯這麼說,我覺得格蘭貝爾這個人真的很厲害。
不,不行。現在不是聽魯米納斯說話,然後起共鳴的時候。
「所以呢?格蘭貝爾先生這麼厲害,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呵呵呵,別這麼心急。格蘭沒道理跟妾身作對──妾身很想如此斷言,但卻想到了一個動機。不過,妾身不打算告訴你。」
啊,果然沒錯。
她曾經語帶保留,我就猜到這個可能性。
「可是關於動機,有個消息令人在意。你應該聽過神樂坂優樹這個名字吧?」
「知道。你曾說他身上有不祥氣息吧?不僅煽動法爾姆斯王國,還是教唆魔王克雷曼對我出手的幕後黑手。」
「什麼嘛,原來你已經發現了啊。既然這樣就好說話,那個優樹曾跟格蘭接觸。他們兩人似乎有過一些交集,還訂立協議。」
又是優樹啊。
真是夠了,已經被那傢伙耍到很煩了……
要是沒有智慧之王拉斐爾,我大概三兩下就被騙倒吧。繼續放任這樣的人胡作非為,今後類似的問題八成會層出不窮。
或許該做個了斷了。
「格蘭貝爾有所行動,背地裡是優樹在動手腳?」
「沒錯。其中恐怕有部分是針對你們吧。」
原來如此。
如今我離開魔國聯邦,是襲擊我們的最佳時機吧。
「我懂了。換句話說那小子〈優樹〉的目的是讓格蘭和利姆路大人對決吧?」
這時紫苑突然說出那種話。
我好驚訝,目不轉睛地盯著紫苑瞧。
還以為她聽到一半就不懂了,把這些話當耳邊風,沒想到居然都聽懂了。
「咯呵呵呵呵。這次我們帶著一點點的人離開國家,他覺得機不可失是嗎?太天真了。在我們四天王中,就有兩人擔任護衛,不管他在策劃什麼都沒意義。」
迪亞布羅就跟平常一樣。
話說那個四天王講起來很丟臉,拜託你別說了
「總之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先保持警戒。往後還有三天,等這段時間過去就跟你們無關了吧。就像妾身一開始說的那樣,妾身只是想好好享受演奏會罷了。」
魯米納斯也不為所動。
嘴巴上說格蘭是種威脅,卻還是將自己的休閑娛樂擺第一。
我想跟她學習,變得像這樣從容不迫。
腦里想著這些,深夜密談就此結束。
接下來,來看看格蘭貝爾是否真的會行動?
還有優樹是不是會搭順風車?
一面為此擔憂,住在魯貝利歐斯的第二天就此揭開序幕。
今天要為會場做準備,將器材搬過來並設置好。
我們被帶到大聖堂。
這個龐大的建築物一次能容納大量信徒,同時也是守護通往後方道路的關鍵地帶,似乎是主要設施。
我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
像是配置樂器等等,這種事交給專家做就對了。
就按當初安排的預訂行程跑,要帶孩子們來場社會見習。
當然,都聽魯米納斯這麼說了,該做的措施還是要先做好。我們把直接聽命於迪亞布羅的威諾姆叫來,讓他執行戒護任務。
突然被叫過來,威諾姆肯定很錯愕吧。
「迪亞布羅,你負責照看塔克多等人的準備工作──」
我才說到一半,迪亞布羅就開口道:「利姆路大人,請您稍等。我早就猜到會有這種事,所以在昨天夜裡都打點好了。」
迪亞布羅這傢伙,要把跟我分離的可能性全數剔除就對了。我已經猜到他把手下都找來就是為了這個,雖然這行動讓人無可挑剔……
迪亞布羅還強迫威諾姆要「十分鐘內過來」。
會去執行的威諾姆也真是的,但是迪亞布羅能面不改色地下這種命令,未免也太沒血沒淚。
好吧,怎麼可能會有。他可是惡魔。
為迪亞布羅的能幹感到佩服之餘,同時也覺得當這傢伙的部下好累。
所以當我發現的時候,威諾姆旗下的百名惡魔已在幫塔克多等人了。突破A級的魔人高達百人,且魯米納斯的部下應該也會嚴加戒備。這樣我就可以放心了吧,護衛任務可說是萬無一失。
在日向的帶領下,我四處去拜見魯米納斯的政績。
感想就是跟魔國聯邦恰好形成對比。
但這並非在說他們沒有優點。
雖然沒有自由,卻打造一個幸福的社會。
因為這裡的人不會互相競爭吧。
只要去做別人安排的工作、照別人安排的程序進行就可以了。
這樣可能會讓大家放棄思考,但至少他們不用挨餓,不用受苦。因為無法忍受這種環境的人早就離開母國了,基本上一生下來看到的人都是那樣,自然就不會感到不平衡。
不知道就不會羨慕他人。
若是不會跟別人比較而覺得自己悲慘,就不會為此感到懊惱,因此形成動力,讓人奮發向上。
沒有競爭的社會只會停留在那個階段。
「總覺得很無趣呢。」
「是啊。在這個地方,跟我們同年的人都在工作呢。沒有學校那類的?」
艾莉絲喃喃自語,劍也認同她的看法。
其他的孩子雖然沒有說出口,看起來卻對這種奇怪的光景感到困惑。
「這個國家沒有學校。全國上下都受人管理。在神的威名下人人平等,大家來到這個國家都能安居樂業。」
日向用自豪的語氣說明,但她真的覺得這樣是對的?
只有他們自己嘗過奢侈的滋味,獨享這些就沒有任何想法?
雖然說那也沒錯,讓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品嘗奢侈滋味似乎不太對……
「某些東西不管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拚命都得不到。若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有這些東西,人們就不會因為想得到而受苦。」
「這樣說也沒錯啦……」
劍也也不是笨蛋。
確實理解我話里的意思。
「待在這個受管理的社會中,國民幸福指數總是維持在高水平上。因此要跟其他國家交流,都必須透過西方聖教會。」
想來也是。
國民一無所知,不能讓他們直接接觸來自國外的刺激。
「聽起來好像被養在水槽里的魚。」
「若是他們本人覺得幸福,這些問題就不是我們可以干涉的。」
「說得也是。人類所謂的幸福,不是只要靠物質滿足就好。若是要追求精神上的幸福,這樣的社會也不錯吧。」
但我應該沒辦法忍受。
既然知道就想追求那份富饒,這是我的原則。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到處跑來跑去,跟人玩捉迷藏。如果是那個時候的我,應該會覺得這樣不錯吧。
每個人定義的幸福都不一樣。
別人沒資格指責他人的想法是錯的。
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認為這樣就夠了。
雖然有些地方還是令人在意──
「─可是,這裡的人沒辦法自食其力生活。要是沒有人保護他們,似乎就沒辦法繼續過這樣的生活──」
──克蘿耶的呢喃道出我的心聲。
孩子們的觀察力也不容小覷。
這聲輕喃讓日向有所反應,眼睛輕輕地眨了幾下。
看樣子她也注意到了。
發現這個社會很扭曲。
若是沒有管理者,對外界一無所知的人什麼都辦不到。
失去自由就表示生殺大權握在他人手裡。
那樣生活跟家畜有什麼兩樣……
「──是啊。為了避免發生這種事,我們有在努力改善。」
「哦──是這樣啊。可是我覺得大家同心協力一起努力更好。那樣就不用光靠日向姊姊一人努力,大家可以互相幫忙!」
是一種理想形式。
就是因為事情沒這麼簡單,大家才那麼辛苦。
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才華都不一樣,能做的工作量也不同。「平等」講起來很好聽,但也伴隨讓人無奈的現實,殘酷且不公平。
理想與現實。
存在永遠無法消弭的矛盾。
一方成立,另一方就不成立。
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只要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奮力前進,這樣就夠了。
正因為這樣,人生才會那麼有趣。
這天孩子們似乎為一些事煩惱不已。
而我也重新體認,幸福不是只有滿足物質慾望而已。
雖然知道,卻停不下來。這是我的結論沒錯,但我覺得今天並沒有白費。
這也是一種正確的做法吧。
這種多樣性讓人擁有無限可能。
我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再一次細細思考。
不用刻意局限什麼才是對的。
就連前世被人刺死的我都轉生成史萊姆。
天底下沒有人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麼事。
若是如此,沒活在當下就是一種損失。
這天讓我不免為這些事情深入思考。
而命運的齒輪在此時開始運轉──
「你說黃色始祖〈Jaune〉消失了?」
「是的。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是在感應到一股龐大的魔力後,沉眠在那塊土地上的惡魔氣息全都消失了──」
「……真教人不敢置信。」
雷昂聽完阿爾羅斯的報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話說雷昂統治的區塊,這裡跟精神世界「惡魔界」交會。
那塊土地被濃郁的魔素和瘴氣覆蓋,有時會出現擁有強大力量的惡魔。
如果是沒有肉體的半吊子惡魔,就算是高階魔將,光靠雷昂底下的騎士團也能對付。
可是他們發現那塊土地上有幾名古老的惡魔。
其中甚至包含連雷昂都無法忽視的霸主。
這個惡魔就是黃色始祖。
由於她還沒獲得肉體,因此活動範圍有限。可是,就為了警戒這號人物,雷昂不能從這塊土地離開。
因為其他人無法對付那個殘暴的惡魔。
「那傢伙可是一個瘋狂的惡魔,會打核擊魔法當玩樂。不可能跟她共存。跟她交涉也聽不進去。若是不仰賴雷昂大人,我可能也難以對付……你說這樣的敵人不見了?」
「對,克羅多。連我也不敢相信,才想過來親眼確認看看。發現應該要跟惡魔界重疊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經過次元修正。只有一個合理解釋,那就是有人把『地獄門』關上。」
「竟然有這種事……」
聽了雷昂麾下首席騎士──銀騎士阿爾羅斯的話,對此激聲回應的是黃金鄉埃爾德拉最強騎士──黑騎士克羅多。
不只雷昂,這塊土地上的居民全都為那些惡魔苦惱。而其中的元兇黃色始祖消失,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讓他們一時間無法置信。
而且連「地獄門」都不見了,反而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某種不祥的前兆。
「地獄門」是讓這個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重疊的門。因為有那樣東西,就算是沒有肉體的惡魔,還是能在短時間內對現實世界造成影響。
雷昂曾經派遣騎士團去封印那扇門數次,但都被那些惡魔阻擾。自從他在這塊土地上建國以來,總會定期發生小規模的衝突。
棘手的點在於不摧毀根源,精神生命體就會復活。而且那些戰鬥對惡魔來說就像在打發時間,可是卻對雷昂等人造成莫大的災害。
對於支配這塊豐饒大陸的雷昂來說,惡魔是他煩惱的根源。
若是雷昂認真起來,也許能將惡魔一掃而空。可是稍有不慎就會喚醒黃色始祖。
不,就算真的變成那樣──
若要雷昂對付覺醒的黃色始祖,經歷一番激烈戰鬥,他還是能獲勝吧。
可是雷昂與黃色始祖作戰將讓大陸沉入海底。
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雷昂才避免作戰。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黃色始祖……照金的話聽來,可不像米薩莉或萊茵那樣是能溝通的對象啊。)
雷昂慎重地衡量利害關係,就算得做出部分犧牲,他仍選擇維持現狀。
然而這股威脅突然消失。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不只雷昂,大家都這麼認為。
感到動搖的雷昂更接獲報告。
「有事稟報。目前被藏在魔國聯邦的孩子共有五人。已跟英格拉西亞王國確認過消息真偽,並精查情報。魔王利姆路似乎跟魔王魯米納斯有過秘密約定,打算把孩子們賣掉。」
「有這種事?」
「魯貝利歐斯和魔國聯邦已締結條約,兩名魔王關係良好。推測可能是魔王利姆路欺騙神樂坂優樹,將魔素量豐富的孩子們當成交易籌碼!」
青騎士團的魔法騎士正在調查魔國聯邦,他透過「魔法通訊」回報。
然而雷昂聽了不禁心生納悶。
他曾在魔王盛宴上見過利姆路,感覺他不像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找人監視情報來源。對方可能跟某人掛勾,搞不好被操縱了。」
「怎麼會……」
「莫非是魔王利姆路從中作梗?」
「不,應該不是。魔王利姆路沒道理對這些孩子們放手。」
「那又是為何?」
「八成有人想讓我們打起來,從中獲取利益。魔王魯米納斯可能也遭這個計策波及。又或許魯米納斯本人就是主謀。」
「──唔!」
「這究竟是……」
雷昂開始思考。
根據西方諸國目前的情勢判斷,誰最有嫌疑?
這點看似昭然若揭,卻又捉摸不定。
「──是秘密結社『三巨頭〈Cerberus〉』?」
知道雷昂在搜集「異界訪客」孩童的就只有那些可疑商人。不對,還有其他人。就是將召喚用魔法術式外流的人。
(也有可能是羅素一族發現召喚背後的秘密?)
或是那些商人私底下聯手……
一旦開始懷疑就會無限擴張。
不過從剛才那些報告內容來看,邏輯上有點奇怪。
就為了區區五名孩童,雷昂沒道理行動──照理說外界應該如此認為……
一般而言都會盡量避免去干涉其他魔王,再加上跟自己無關,對這些魔王之間的交涉插嘴,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一個不小心還會跟這兩名魔王為敵。
這次也該忽視才對。
魯米納斯很可能有什麼企圖,但那些都針對利姆路,跟雷昂無關吧。
沒道理行動──這是雷昂下的結論。
然而這次卻讓他難以做此判斷。大概是察覺這點,雷昂的部下們開始上奏意見。
「原來如此……某些人想利用雷昂大人,是這麼一回事吧?」
「是否要滅掉他們?」
雷昂出聲制止。
「不,在沒憑沒據的情況下,跟去到東方帝國也吃得開的『三巨頭』敵對不是明智之舉。恐怕是那些傢伙煽動的,但也有可能是羅素一族背叛。此外──」
冷靜做出判斷,雷昂確實地做出指示,但他心裡閃過一絲不安。
他想到克蘿巴.哈愛爾這個名字。
莫非那是……
目前沒道理行動。不僅如此,若是行動就等同著了某人的道。
就算心裡明白這點,雷昂還是焦躁萬分。
假如黃色始祖還在,他就不能離開此地,做出那種愚蠢的行為。
他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正確選擇吧。
然而今日──
(真是不可思議。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次必須展開行動……)
雷昂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所有的部下都在看他。
「陛下,我們都是對您忠心耿耿的騎士。謹遵您的旨意,悉聽尊便。」
「正是。就算您再任性一點,大家也不會有怨言。請您下令。屆時我等必會實現您的願望!」
「各位……」
阿爾羅斯和克羅多紛紛開口。
其他的騎士團團長也跟進。
對雷昂展現赤誠忠心。
「──黃色始祖消失純屬巧合,抑或……」
嘴裡喃喃自語,雷昂閉上眼睛。
接著他再次睜開眼時,嘴邊已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
「就接受各位的勸諫。我去一趟。麻煩你們留守。」
「「「遵命!」」」
在這塊土地上──豐饒的黃金鄉埃爾德拉。
情勢出現巨大轉變。
「白金劍王」雷昂.克羅姆威爾打破長久以來的沉默,執起那把劍──
「是喔!魔王雷昂採取行動啦。果然被我料中,不是隨便哪個孩子都行。那『克蘿耶』搞不好就是──」
雷昂的目的不是那些孩子們,而是某個從「異世界」過來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受因果律束縛,克蘿耶很可能就是雷昂要找的人。
「不過,優樹大人。就算雷昂展開行動,也並非隨我們的意思起舞呢。他要去的地方應該是魯貝利歐斯,但我不認為他會將我們放出的情報照單全收。不如說一定會起疑心。」
「我想也是。不過,光是能鎖定雷昂的目的就很足夠了。」
優樹看起來很滿意。
可是卡嘉麗跟其他人都跟不上優樹的思考速度。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麼葯,看起來很不滿。
「我同意克蘿耶很可疑,但是要當成王牌,沒有確切證據支持吧?想在這個不明確的可能性上賭一把,這樣很不像優樹大人的作風呢。」
「就素說啊。而且窩們還做出危險舉動,由窩方放出消息,等於在叫人懷疑窩們嘛。做這種事究竟有什麼意義?」
「對啊。人家覺得老大不會做出錯誤判斷,可是這樣一來『三巨頭』就會變成雷昂的眼中釘吧?將我們之前的交情全部打壞,對我們來說完全沒好處啊!」
拉普拉斯和蒂亞朝優樹提出疑問。
福特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就連聰明的卡嘉麗這次也悶不吭聲。
這時米夏露出妖艷的微笑。
「各位小丑會覺得困惑無可厚非。畢竟這次的事一點好處都沒有。這次會那麼做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從今往後無法再跟魔王雷昂做買賣──老大已經做了這個決定。」
光聽到這句話,卡嘉麗就明白一切。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不對,並非再也不跟他做買賣,而是無法做買賣嗎……」
「在說什麼?」
「這、這是什麼意思,卡嘉麗大人?」
「呵呵呵。反正問了也聽不懂,我們只要遵從命令就好──」
「福特曼,你先閉嘴。就算聽不懂,人家還是要問一下!」
被蒂亞用這句話打斷,福特曼陷入沉默,看起來有點沮喪。就因為他們平常很要好,所以更容易受蒂亞的話影響。
用不著去聽那些麻煩事,只要遵守上司──也就是優樹跟卡嘉麗的命令就好。光這樣就能讓一切順利進行。福特曼如此深信。但似乎只有福特曼這麼想。
其他人也信賴優樹和卡嘉麗,但他們想確實把理由弄清楚再採取行動。
轉眼環視這樣的夥伴們,優樹面露苦笑。
(單從方便利用的層面來看,找福特曼這種男人就很方便。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提高作戰計畫的成功率,拉普拉斯他們是更優秀的人選。總之這次背後並沒有多大的理由。)
腦里一面想著這些,優樹也跟夥伴們說明事情原委。
「雷昂開始行動了,光這樣就已經十分足夠。我要拉普拉斯等人把特定機密商品送過去對吧?那是因為我不想再跟雷昂做買賣,所以最後也給你們機會,讓你們看仇敵最後一眼。」
「咦,這麼說來那天在現場窩們大鬧特鬧也沒問題?」
「對,沒錯。前提是你們能活著逃出來。」
做出回應後,優樹露出壞笑。
他的笑容充滿自信,讓拉普拉斯等人恢複冷靜。
「雖然都是一些小孩子,但是要搜集『異界訪客』並不容易。明知這會使雷昂增強戰力仍要持續販賣給他,你們應該知道理由是什麼吧?」
「因為老大你想跟他保持聯繫對唄?」
「對,正確答案。那做這些事情的必要條件是什麼?」
「就是特定機密商品──來自異世界的孩子吧?」
「沒錯。但我們現在沒辦法再弄到那些東西。知道原因是什麼嗎?」
「因為召喚孩子們的羅素一族──咦……窩知道哩,原來如此。」
「咦,什麼跟什麼?」
「簡單講就是這樣,蒂亞。老大打算讓羅素一族負起全部的責任。沒辦法再弄到商品,以後就不能做買賣了。雖然我們沒辦法搜集自然而然誤入這個世界的迷途孩童,卻能假裝是那樣並販賣孩童。所以主導權掌握在我們手裡。目前暫時中斷跟雷昂的交易,等哪天有必要再跟他接觸就好。」
「但就算是這樣好了,還是不用刻意做出引人懷疑的事啊……」
「不素那樣。這素為哩讓羅素一族變成幕後黑手。老大這個人真的很心狠手辣呢。」
蒂亞一頭霧水。
拉普拉斯似乎察覺真相了,他發出傻眼的呻吟。
「啊哈哈哈哈!這對我來說是種誇獎。拉普拉斯說對了,我打算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格蘭貝爾大老。」
「雷昂那傢伙惹人厭,但他非常慎重。他只會懷疑我們。不過,一方面又覺得『三巨頭』的手法不會如此拙劣。應該會把魔王利姆路或魔王魯米納斯剔除在外,想不到還有誰會有所圖謀。至於羅素一族,他根本沒放在眼裡吧。」
「雷昂確實很慎重,但他同時也對自己過分自信。某些人對他來說只是拿來利用的,他不覺得對方有辦法加害自己。所以不會打算去了解羅素一族。而真正的威脅就潛伏其中,他應該想像不到吧?」
「說得對。事實上五大老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除了那兩人。」
「兩人?瑪莉安貝爾已經除掉哩,剩下的就只有格蘭貝爾唄?」
「看樣子你們都不知道呢。在羅素一族裡,不容忽視的人有三個。」
瑪莉安貝爾已經死了,但還剩兩個人。這是「三巨頭」弄到的情報。
「正確說來他不屬於五大老。聽說五大老之一的西德爾邊境伯爵有個部下,他也是狠角色呢。」
優樹臉上掛著苦笑,開始分享自己知道的情報。
西德爾邊境伯爵負責守護英格拉西亞王國北境。在那有個守護者世世代代守護那片土地。
這個男人戴面具,穿著從頭包到腳的鎧甲,沒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身份成謎,一直聽令于格蘭貝爾。
雖然不是五大老,但知道這號人物的人都不敢忽視他。
這個面具男的事,優樹是從達姆拉德那聽說的。
「就連那個達姆拉德都說『沒跟他實際交手過,不確定能不能打贏』呢。實力可見一斑。畢竟讓他給出這麼高的評價的人,除此之外就只有日向一人了。」
就優樹所知,達姆拉德在西方諸國警戒的對象就只有三人。
日向跟瑪莉安貝爾,再來就剩這個男人。
對達姆拉德來說,比起五大老之首格蘭貝爾大老,那個男人似乎更棘手。
「金」之達姆拉德,他是秘密結社「三巨頭」的首領之一。優樹信賴的首領身份的夥伴都這麼說了,這個人應該具有相當的實力,絕對不容忽視。
「那傢伙素何方神聖?」
「不清楚,我沒見過。可是,就因為有那個男人在,北方才會長治久安嘛。聽達姆拉德說,他好像碰巧看過那傢伙作戰的情形,據說對手是北方的惡魔們。」
優樹這番話為現場投下震撼彈。
卡嘉麗跟米夏早就有所耳聞,但他們還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情報就是如此驚人。
「聽說那個男人的名字叫『蘭斯洛』。由格蘭貝爾大老親自替他命名。」
「你說格蘭貝爾大老──」
「替他命名?」
「咦,難不成……」
「看來卡嘉麗大人也不知道這件事。對,據達姆拉德所說,蘭斯洛似乎不是人類。」
「不是戴面具並用鎧甲包住身體,而是那才是蘭斯洛的真身吧。達姆拉德是這麼說的。」
米夏出面解釋,優樹則補上這句話。
不過,這些事對拉普拉斯他們來說只是一點小事罷了。
「那點小事不重要啦。先確認一下,剛才說北方的惡魔,他們不素那個魔王的手下唄?」
「就、就是說啊。要是那個魔王──『暗黑皇帝〈Lord of Darkness〉』出動,西方土地早就化為灰燼了吧……」
拉普拉斯和卡嘉麗平常絕對不會有這種慌亂表現,但大家都沒有笑他們。
優樹也一樣。
「別那麼緊張。看來你們很怕魔王金.克林姆茲嘛。但那個現在先不談。關於你們剛才的問題,北方惡魔當然是魔王金的部下。他的部下會為了找樂子跑去攻打人類社會,金似乎默許了。對惡魔來說就像在玩遊戲,但被攻擊的一方可受不了。而蘭斯洛將他們擋在國境外。」
這個男人憑一己之力守護人類社會,打退惡魔大軍。
聽到那個男人身手如此了得,除了優樹,其他人都渾身僵硬、說不出話來。
「雖然讓人不敢相信,但我想這是真的。魔王金並沒有認真攻打,怪不得西方諸國安然無恙。話說回來,那個叫『蘭斯洛』的男人很具威脅性。」
「那傢伙未免太亂來哩。那種事窩根本做不來。」
「不、不過,現在已經知道那傢伙很強了,但是這跟雷昂有什麼關係?是想用計讓雷昂跑去北方,讓他跟那個傢伙作戰嗎?」
大伙兒逐漸從震驚中恢複,這時蒂亞提出疑問。聽到這句話,優樹開心地笑了。
「這個嘛,我們把話拉回正題吧。就如我剛才說過的,羅素一族手上有王牌『蘭斯洛』。不曉得惡魔什麼時候會攻過來,為了對付他們,這顆棋子沒辦法調離北方。」
因此瑪莉安貝爾才沒把「蘭斯洛」算在內。畢竟那是直屬格蘭貝爾大老的戰略級英雄,瑪莉安貝爾無法隨意支使。
優樹也不是最近才聽說那個男人的事。明知有這號人物卻沒把「蘭斯洛」用在計策上,是因為找不到機會。
輕舉妄動可能會讓金的手下毀掉西方。優樹想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才執意不對北方出手。
然而──
現在情況變了。
「接下來我們談正經的。之前去找格蘭貝爾談事情,我跟那個老頭做了什麼約定,內容之前也跟各位說過了。」
話說到這兒,優樹臉上的笑容消失。
大伙兒點點頭。
卡嘉麗代表大家發聲:
「在西方聖教會裡被大家膜拜的神,其真面目就如我們所想。此外,失去瑪莉安貝爾讓格蘭貝爾很傷心,決定跟優樹大人聯手。」
「那個大叔真的好蠢。」
「你別吵,拉普拉斯。後來優樹大人接到一項任務。然後我們就按計畫準備嘍!」
優樹跟格蘭貝爾的密談。
內容就是──
………………
…………
……
優樹向格蘭貝爾傳達瑪莉安貝爾的死訊。
瑪莉安貝爾挑戰魔王利姆路,最後慘敗收場。並且使出最後的手段,讓魔導中控動力爐失控,被那場爆炸波及,因而喪命。
這些話就跟優樹和利姆路說得一樣。
其實優樹也想過要說謊,但他認為最好別這麼做。如今利姆路不再懷疑自己,優樹可不想一不小心破壞這個圓融的局面。
雖然猜不出格蘭貝爾會有什麼反應,但只有他一人就不是優樹的對手。就算其真面目是人類守護者「七曜大師」,事到如今也只是一個悲哀的老人,沉溺在名為權力的慾望之中──優樹如此認為。
雖然不能輕忽,但並非他無法戰勝的對手。
在他們展開會談的地方也有護衛,個個身手矯健。其中還包含異界訪客,與他們所有人為敵不是明智之舉。就算面臨這樣的狀況,優樹依然從容不迫。
現在連瑪莉安貝爾都消失了,要小心的只剩「蘭斯洛」一個。
因為優樹是這麼想的,所以他不打算隱瞞自己的本性,選擇與格蘭貝爾對峙。
「是嗎,瑪莉安貝爾死掉了啊……」
「沒錯。我這邊也很困擾呢。被瑪莉安貝爾操縱,被迫與魔王利姆路對戰。就算自由公會是評議會的下級組織,由評議會提供營運資金,這還是違反契約吧?你們剝奪我的自由意志,我想請求賠償呢。」
「那你跟魔王利姆路怎麼樣了?」
把優樹的話輕輕帶過,格蘭貝爾只要求他說明。
在某種程度上優樹也料到對方會有這種反應,他並沒有因此感到不滿,而是聳聳肩膀,繼續把話說下去。
「不怎麼樣。或許他也在懷疑你,但我想他應該以為一切都是瑪莉安貝爾策劃的。我刻意製造這種假象。關於這點,希望你別怪我。」
「嗯……」
跟優樹預想的不一樣,格蘭貝爾露出疲憊的表情。
深深地閉上眼睛,格蘭貝爾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啊,瑪莉安貝爾死了啊。我們羅素一族的希望消失了。既然如此,我們必須使用那位大人珍藏的秘寶,向他復仇。」
「那位大人?還有你剛才提到秘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拜託別再把我拖下水啊。」
「咯咯咯,別這麼說嘛。優樹啊,你也是個聰明人,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麼?」
「哼!魯米納斯教所說的神就是魔王魯米納斯大人。」
「哦……」
優樹早就猜到了,可是格蘭貝爾將其說出來令他感到驚訝。在此同時,他也好奇格蘭貝爾為什麼會說出這麼重要的秘密。
「你跟我說這件事有什麼企圖嗎?」
「竟然說我有企圖,話說得真難聽。我這是認可你。眼下已失去瑪莉安貝爾,要找人託付西方諸國以及人類的未來,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格蘭貝爾從沙發上起身,對著優樹煞有其事地說著。
優樹可不會將那些話照單全收。
「在說什麼傻話。就算我不出手,利姆路先生也會想辦法吧。因為那個人似乎真的想跟人類共存。」
拿這些話回格蘭貝爾,優樹對格蘭貝爾的話嗤之以鼻。
交涉失敗。
看上去似乎如此,但格蘭貝爾的話還沒說完。
「好嫩。你還太嫩。瑪莉安貝爾已經預見未來,可是照這個樣子看來,你好像沒看到。那個魔王──那個叫利姆路的魔王,絕對不能讓他存活於世。魯米納斯大人對人類世界一點也不關心,所以才能跟人類共存。然而魔王利姆路不一樣。那個魔王會讓人類墮落,讓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吧。到時會流下大量的鮮血。」
「哦,那可真不得了。你有什麼依據?」
「是我的直覺。」
「啊?居然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
「我身為前『勇者』的直覺要我討伐魔王利姆路。」
這句話讓優樹大吃一驚,他眯起眼睛看著格蘭貝爾。
格蘭貝爾說他原本是「勇者」,可是怎麼看都像油盡燈枯的老人。
他身上穿著豪華的衣物,目光銳利。
散發一股懾人的霸氣,且具備領袖魅力。
可是優樹看著眼前的格蘭貝爾,從他身上感覺不到超越瑪莉安貝爾的「強勁」。
「你說你是勇者?玩笑別開得太過火。」
「哼,信不信由你。只要回答我,你是否願意協助我討伐魔王利姆路。」
「哈哈,要我幫忙?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只想維持現在這種關係──」
「蠢材!如今瑪莉安貝爾已死,哪有閑功夫跟人戴假面具耍嘴皮應酬!雖說還能將一切全委由帝國處置,但是那邊的高層亦讓人摸不透。就連跟你掛勾的商人也不知有多少可信度呢。」
「哦……」
在說傻話的是誰啊──優樹在心裡暗自嘲笑格蘭貝爾。
跟格蘭貝爾不一樣,優樹沒有把人類擺在第一位。不管人類社會變成什麼樣子都無妨,只要最後能得到一切就行了。
只是有一點令他在意,就是格蘭貝爾剛才脫口的「秘寶」。對方似乎認為用這個就能打倒魔王利姆路,這讓優樹感興趣,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格蘭貝爾不在意優樹在想什麼,他進一步發話,試著拉攏優樹。
「我不求你相信我。但我們可以暫時結盟,一同奮鬥。」
「就跟你說了,那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我可以把魯米納斯大人珍藏的秘寶交給你。」
「那個秘寶是──」
「用來封印那個維爾德拉的終極決戰兵器。」
「──唔!」
這顆震撼彈來得太過突然,優樹無法將這件事當耳邊風。
「據說那是人稱最強的『勇者』。就連我都沒有直接接觸過,但是被魯米納斯大人用聖櫃守著。」
「魔王會守護勇者?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咕哈哈,別這麼說。我一開始也很困惑。可是每隔幾百年就會發生一場大戰,我親眼看過那個人作戰的情況。那真的是將魔物殲滅的至高無上存在。」
「比全盛時期的你還強?」
「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優樹認為他說的是真話。
他自認很擅長看穿謊言,知道現在的格蘭貝爾在說真話。
如此一來,他大概也猜到勇者丟下井澤靜江消失的原因。
(──「勇者」大概有活動界限吧。是壽命有限?不,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搶走魯米納斯守護的聖櫃,我就能得到最強的棋子──)
格蘭貝爾剛才說那是決戰兵器,那「勇者」肯定受魯米納斯支配。那麼魯米納斯很有可能用某種術式操控勇者。
如果真是那樣,若能破解那些術式……
「這件事挺有趣。可是我沒有善良到會直接相信你說的話。」
「我想也是。我有個提議。由我攻進去,在大聖堂內搗亂。到時魯米納斯大人的大本營也會陷入混亂吧,你再趁機偷走聖櫃。」
這項提議很吸引人。
對優樹太有利了,反倒令人懷疑。
「那你有什麼好處?魔王魯米納斯是你的主子吧?不惜忤逆那個魯米納斯,無論如何都要替瑪莉安貝爾報仇嗎?」
面對優樹的提問,格蘭貝爾帶著令人發寒的目光做出回應。
「這是當然的。我以前跟魯米納斯大人關係良好,但她已經將我拋棄。追根究底,她跟我約好不會與人類為敵,我們的關係才得以維持下去。若是她跟魔王利姆路聯手,那魯米納斯大人也──不,魔王魯米納斯也不過是我的敵人罷了。」
他的話似乎蘊含某種怨念。
就連優樹都感受得到,為那股魄力驚嘆。
(哦,還以為他是個如風中殘燭的老頭,看樣子現在還派得上用場嘛。那麼這個提議或許不錯……)
想到這邊,優樹開始認真思考。
前提是格蘭貝爾要先出動。
他大可確認情勢再展開行動,被人背叛的疑慮不大。
還能得到最強的戰力。
假如他說謊,自己用不著加進去打,在第一時間逃走就行了。
最壞的情況是格蘭貝爾說謊誆騙優樹等人,打算陷害他們。
不過關於這點,只要看格蘭貝爾等人的對戰情況就能分辨真假。看他究竟是真打還是假打,連這點程度的事都看不出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有趣,聽起來真是太有趣了。雖然還有一些疑點,但考量到之後能獲得的利益,冒點險也不賴。」
「咕哈哈,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次是暫時聯手,大概也是最後一次,可以期待你的表現吧?」
「當然。既然你都準備替我大肆鋪張了,我就稍微相信你一下。那你打算靠什麼來促成這次的計畫?」
「這個嘛。就是──」
接著他們兩人開始細細規劃。
如此這般,於西方諸國執牛耳的怪人,和企圖征服世界的魔人就此聯手。
………………
…………
……
在大聖堂里,羅素一族全體總動員,將掀起一場戰爭。
有西爾特對外情報局的特務,加上「血影狂亂〈Blood Shadow〉」的倖存者。
其中不乏羅素一族召喚的「異界訪客」。不僅如此,連守護北方的「蘭斯洛」都出動了。
「羅素一族全體出動究竟有多強,真令人好奇。」
臉上掛著邪惡笑容的卡嘉麗喃喃自語。
聚集在此的人都這麼想。
「那麼優樹大人,知道藏聖櫃的地方在哪裡嗎?」
「格蘭貝爾已經告訴我詳細資訊了。考量到他可能會欺騙我們,必須慎重行事。」
「這個任務窩接了。這次獨自潛入不素很放心,可以帶蒂亞跟福特曼去唄?」
「我很想說當然沒問題,但我想拜託蒂亞負責別的工作。」
「什麼嘛,那窩只帶福特曼也行,可是你想讓蒂亞做什麼啊?」
「讓她做這次最重要的工作。還有就是你們要盡量避免跟人作戰,把此行目的擺第一。」
「這有可能是陷阱,覺得有危險就要馬上撤退喔。」
「窩們不素小孩子哩。那種事用不著說也知道。」
卡嘉麗在那嘮叨。
拉普拉斯則信心十足地回復她。
跟拉普拉斯的看法一致,福特曼默默地頷首。
「那就好。魔王魯米納斯好歹是魔王瓦倫泰的主子,瓦倫泰跟我的實力不相上下。魯米納斯有多強用不著多說,大概比全盛時期的我還強。知道了吧,拉普拉斯。首要目標不是搶走聖櫃,而是在不逞強的情況下帶回情報喔。」
「別擔心啦。窩們又沒有欠格蘭貝爾那老頭。他也沒僱用窩們中庸小丑幫,窩們只會在可行範圍內努力。」
「說得對……這次我也會過去支援喔。畢竟『聖櫃』可是被那個格蘭貝爾斷定為決戰兵器的東西。」
「你對窩們沒信心呢。讓人有點受傷……」
「不,不是那個意思。那裡就算有陷阱也不奇怪,而且戒備森嚴吧。這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優樹對拉普拉斯等人有信心。
但是這次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可不能因安排得不夠周全導致計畫失敗,那樣他絕對不能接受。
「我會偷偷跟隨你們。所以作戰計畫交給你們各自執行。」
「原來如此,要讓窩們牽制敵人!這樣做確實比較聰明。」
「若是出現最糟的情況,你們就趁亂逃脫。我再趁機直搗黃龍。」
語畢,優樹扯嘴一笑。
計畫天衣無縫,他跟格蘭貝爾討論過幾次,同時發現格蘭貝爾是認真的。這肯定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往後很難再遇到這樣的機遇。
不管採取什麼手段,這次都要把「聖櫃」弄到手──優樹如此盤算。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東西有這麼好嗎?那個『聖櫃』到底素……?」
「那個啊,聽說是封印那個維爾德拉的──『勇者』。她聽命於魯米納斯,但我打算分析那個魔法術式,把她變成我的棋子。」
「啊?」
「不是吧?這是真的嗎?」
「咦,所以是怎樣?」
「呵呵呵……」
「其商品價值難以衡量呢。移轉至東方的相關事宜都安排妥當了。能夠支配究極『勇者』的機制,我一定會解開。」
優樹若無其事說出的話,讓大伙兒為之驚愕。
知道「聖櫃」蘊藏超乎想像的價值,他們興奮不已。
米夏接獲命令,要事先做好移轉東方的準備,就連她臉上都浮現明顯的紅潮。
這是當然的。
足以封印這個世界最強的「龍種」,若是能支配那個「勇者」……
到時優樹和「三巨頭」的野心──征服世界就不只是痴人說夢。
「怪不得老大會這麼慎重哩。」
「是啊,既然這樣,務必讓我參與研究。」
「哈哈,你未免太性急了吧,卡嘉麗。將格蘭貝爾的話照單全收很危險喔。但我想可信度應該很高。所以說,絕對不容許失敗。」
「有優樹大人出馬大可放心,你們幾個可別扯他的後腿。」
「知道咧。」
「呵呵呵,包在我身上!」
拉普拉斯和福特曼知道自己身負多大的使命,立刻充滿幹勁。
看他們兩人這樣,優樹很滿意,這次改朝蒂亞看去。
「再來是蒂亞……沒想到這次連魔王雷昂都參與這項計畫。若是沒有誠心歡迎他未免太失禮了。」
由於雷昂有所行動,優樹他們也因此擬定方針。
假如雷昂沒有出動,他們打算看情況,稍微出點力參戰就好。
可是如今就連雷昂都朝聖地去。
戰場將變得一片混亂。
這點可以確定。
「對於被引過來的雷昂,只要讓他以為『三巨頭』也被羅素一族利用即可。那樣他就會被誤導,以為我們值得信賴──」
「然後要去跟魔王利姆路灌迷湯,讓他以為魔王雷昂殘虐無道,想抓住孩子們對唄?」
「對。為此我想要可以準備給魔王雷昂的孩子。」
「啊!要讓人家做這個工作吧?」
「答對了。雖然要以真面目示人,但是交給你辦肯定不會穿幫吧?」
「嗯,人家知道了!就靠人家的精湛演技把魔王利姆路騙得團團轉。」
蒂亞幹勁十足,不料優樹卻無情地搖搖頭。
「我很期待,可是光這樣還不夠。魔王利姆路心思縝密,直覺異常敏銳,可能會發現我們在後頭搞鬼。所以我就先跟格蘭貝爾商量──」
優樹壓低音量向蒂亞下作戰指示。
魔人們的惡意無限高漲。
命運之日──近了。
這個房間沒有任何一絲光芒,在屋內深處……
「魔王利姆路自然得討伐。還有魔王雷昂,再來……魯米納斯大人也是──」
格蘭貝爾口裡念念有詞,雙眼晦暗,充斥著無止境的憎恨。
為了人類,格蘭貝爾獻出超過千年的光陰。
就算他的目的不知不覺變成登上統治階級握有絕對支配和管理權,格蘭貝爾的願望仍是「人類社會和平」,這點毋庸置疑。
他面臨一連串的苦難。
一再的背叛,以及支撐格蘭貝爾的夥伴們陸續死去。
即使如此,格蘭貝爾還是靠不屈不撓的精神克服困難,守護這個世界的每個人。
除了有魔王魯米納斯幫忙,格蘭貝爾自身的努力也功不可沒。
在遙遠過去的日子,他跟夥伴們高談的理想。
跟相繼死去的人們做的約定。
在瑪莉安貝爾這個希望誕生後,只差一步就能實現理想。
明明如此──格蘭貝爾失去希望。
西方與東方。
他們要統一人類生存圈,與那些魔王對抗。
否則人類社會難以存續。
如今那些魔王已經變成「八星魔王〈Octagram〉」,力量太過強大。十大魔王少了兩名,權勢卻不減反增。
「暗黑皇帝〈Lord of Darkness〉」金.克林姆茲放任底下的惡魔在北方大地撒野,當他們的遊樂場。
「大地之怒〈Earthquake〉」達格里爾有擴張版圖的野心,似乎對人類社會也有興趣。
目前不想跟「夜魔女王〈Queen of Nightmare〉」起衝突,才沒有付諸行動,但不知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此外,東方帝國那兒也隱約可見某種超越人類的力量正在介入。
格蘭貝爾懷疑是「幽眠支配者〈Sleeping Ruler〉」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卻無從確認真偽。
面對這些強大的存在,格蘭貝爾守護人類,讓他們免受其害。
然而這也快──
「那個小子也抱持無聊的野心。辦得到就試試看吧。我已經累了……」
格蘭貝爾也不曉得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
現在瑪莉安貝爾死了,沒人有資格擔任格蘭貝爾的後繼者。
少了出面調停事物的人,人類很快就會走上毀滅之路。徹底顯露他們的慾望,甚至開始自相殘殺,人類就是這樣的種族。
在很久很久以前,跟瑪莉安貝爾很相似的妻子也被那些人殺掉。
為了倖存的孩子們,格蘭貝爾強忍悲痛一路活過來,但這些即將划下句點。
「這個世界留給我的只剩下剝奪,它最好滅亡──」
真心話輕輕地脫口而出。
這才是格蘭貝爾沒有半分虛假的真實心念。
格蘭貝爾已經被這份瘋狂吞噬。
也因為這樣。
他沒有任何迷惘。
格蘭貝爾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