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話　失去的手臂

壓制了幾個大廳後，麗莎重新背起背架。 裝滿魔像魔石的背架發出沉重的摩擦聲，粗皮繩深深陷入她的肩膀。 穿過第二十九層的拱門，來到飄散著濃湯香氣的平臺後，巴爾札克從簡易櫃檯後方大聲喊道： 「你們挺厲害的嘛。只有五個人也能攻略大廳嗎？」 巴爾札克攪拌著鍋子，視線停留在麗莎的背上，停下了動作。 「嗯，勉強可以。」 萊爾搓著鼻頭回答。 「光是勉強可以就值得稱讚了。一般來說，這個樓層需要兩組滿編隊伍才能攻略。」 「也就是說，需要二十個人？」 麗莎問道。 「沒錯。照這個情況，三十層的頭目或許也能輕鬆解決。」 「真的嗎？意外地沒什麼大不了的？」 萊爾的嘴角明顯上揚。 「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艾蓮娜立刻提醒。 「艾蓮娜說得對。我們回旅館，為明天做準備吧。」 我重新施展『強化』，催促大家跑上樓梯。 回到旅館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窗外，魔導燈的燈光照亮了廣場。 吃完晚餐後，大家各自開始放鬆。 「我去收集情報。」 我這麼說完，獨自前往公會。 公會的酒館今晚也充滿了喧囂。 醉醺醺的冒險者的笑聲、盤子碰撞的聲音、吟遊詩人彈奏的琴聲。 在角落，維斯卡獨自搖晃著琥珀色的酒。 我穿過人潮，拉了張椅子坐下。 「維斯卡先生，好久不見。」 維斯卡只用一隻眼睛看向我，哼了一聲。 「……哦，是諾亞啊。」 他將杯子送到嘴邊，低聲笑了。 「你好像終於打算挑戰三十層了。」 「是的。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些事。」 我稍微環顧四周，然後將一枚金幣滑到桌上。 硬幣在木紋上筆直前進，停在維斯卡的指尖。 「關於『碎石之宴』。」 維斯卡用拇指彈起金幣。 確認清脆的聲音後，他點了點頭。 「哦……你是說他們異常親切的態度嗎？」 他將金幣收進懷裡，深深靠在椅子上。 「你懷疑他們有什麼企圖吧？」 「我有在警戒。畢竟我不認為那種人會不求回報地提供協助。」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少爺。」 維斯卡揚起嘴角。 「他們確實有私心。不過，他們希望你們挑戰頭目是真心的。」 「他們不會妨礙我們嗎？」 「至少不會明目張膽地妨礙。」 他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他們自己無法擊敗三十層的頭目，但又想要轉移權。所以——」 維斯卡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 「他們等著某人去削減頭目的血量，最後再坐收漁翁之利。」 我微微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他們想坐收漁翁之利嗎？」 「就是這麼回事。」 遠處的桌子傳來一陣大笑。 我毫不在意，繼續追問。 「那麼，他們有可能設下什麼陷阱，讓我們剛好全滅嗎？」 維斯卡嗤之以鼻，放下酒杯。 「他們沒那麼惡毒。頂多只是碰運氣罷了。」 「……原來如此。」 並非完全出於善意。但也不是積極的敵意。 那麼結論不會改變。 「那麼，我們要做的事還是一樣。」 「是啊。」 維斯卡喝了一口酒，低聲說道。 「不要被別人的意圖牽著走。要不要挑戰，由你自己決定。」 我靜靜地點頭。 「嗯。謝謝你的忠告。」 維斯卡將酒杯放在桌上，將視線轉向我。 「還有——如果你想繼續前進，差不多該考慮建立戰團了。」 「建立戰團？」 我不禁反問。 維斯卡讓椅子發出嘎吱聲，將一隻手臂靠在椅背上。 「是啊，公會只能派監察員到第四十層。」 「沒有職員能轉移到第五十層嗎？」 「就是這麼回事。」 維斯卡點點頭。 「深層的頭目挑戰權是由戰團之間決定的。如果不屬於某個戰團，連參與討論的資格都沒有。」 「原來如此。」 雖然麻煩，但也不是可以忽視的事。 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加入某個戰團。 如果是三大戰團，應該會很樂意接納我們。 但那樣就無法掌握主導權。 他們終究是對等的交易物件。 「不過，你們應該會有很多人搶著要吧。會有很多戰團來邀請你們。」 維斯卡說完後聳了聳肩，失去手肘以下部分的右袖隨之搖晃。 我用眼角餘光捕捉到這一幕，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那隻手，是在深層失去的嗎？」 維斯卡的表情僵住了。 遲了一拍後，他嗤之以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被第四十一層的下級龍吃掉了。」 他的語氣很輕鬆。 但左手的指尖卻在桌上以一定的間隔敲打著木板。 「所以你才離開前線嗎？」 「不只是我。」 他不屑地說道。 「銀鼠『銀鼠』的幹部全都傷痕累累。有人斷了腿，有人失去了一隻眼睛……從深層回來的人，大多都是這樣。」 他大口喝酒。 「所以現在是情報販子。已經不是能自稱攻略戰團的狀態了。」 「沒有遺憾嗎？」 維斯卡沒有立刻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拇指撫摸空蕩蕩的右袖。 「……說沒有是騙人的。」 我在內心笑了。 那麼，就有交涉的餘地。 「如果那隻手能治好呢？」 維斯卡的視線變得銳利。 「……什麼？」 「治療缺損。如果有可能的話。」 酒館的喧囂聲逐漸遠去。 維斯卡沉默地看著我。 　他打量著我。 　評估著我。 「你該不會能治好我吧？」 「沒錯。」 　我肯定地回答。 「作為交換，我希望你們在我成立戰團時提供協助。」 「你想讓我們加入你的戰團嗎？」 　維斯卡眯起眼睛。 「因為情報網是必要的。而且你迴歸後，就是深層組了。」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對於像他這樣的男人，比起漂亮話，直接展示利益更有效。 　維斯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無法立刻決定。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當然。」 「我會跟其他人談談。讓我考慮一下。」 「好的。期待你的好訊息。」 　我這麼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背後傳來維斯卡抓住失去的右臂袖子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