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現實

提升位階的隔天。 我們再次踏入第二十一層。 在長長的通道上前進。 等間隔排列的魔導燈的白光，淡淡地照亮石壁。 左手邊的岔路深處，傳來像是拖著石頭的沉重腳步聲。 『魔力探查』浮現的反應只有一個。 「只有一隻。」 我壓低聲音告知的同時，將魔力注入夥伴們。 『強化』的魔法發動。 凱默默舉起大盾。 賴爾從劍帶抽出混種劍，壓低重心。 灰色的巨大身軀從轉角處現身。 同時，凱踏步向前。 石板碎裂，碎片飛散。 大盾中央突出的半球狀突起，以槌子般的氣勢陷入魔像的胸口。 沉悶的破碎聲。 胸部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巨大身軀踉蹌。 然而，它維持著失去平衡的姿勢，揮起右臂。 石塊拳頭朝凱的頭頂落下。 凱斜舉盾牌，卸開攻擊。 「喝啊！」 賴爾趁機砍過去。 揮下的剛劍砍進石肩，直接斬斷手臂。 宛如巖塊的手臂滾落地面。 在他背後，艾蓮娜舉起右手。 白色魔力光從指尖溢位，通道的溫度急遽下降。 「——冰棺！」 胸口裂痕的深處突然變得白濛濛的。 冰塊從內側膨脹，撬開石頭的接縫。 裂痕如悲鳴般擴散，將巨大身軀關進藍白色冰塊中。 「上啊——！」 莉莎的飛斧筆直飛去。 旋轉的斧刃刺進冰像胸口的瞬間，裂痕竄過全身。 尖銳的破碎聲。 魔像連同冰塊一起粉碎，巖片與冰片散落在通道上。 「成功了！看到了嗎！？正中心了！」 莉莎高舉雙手跳起來。 「……哈哈，確實砍斷了。」 賴爾用拇指撫過劍刃。 他的聲音中帶著驚訝。 凱喘著氣，默默放下盾牌。 「我的魔法這次也確實……生效了。」 艾蓮娜也看著結冰的地板，吐出一口氣。 我望向通道深處。 昏暗的石壁另一頭，斷斷續續傳來沉悶的金屬聲。 「雖然想照這個步調前進，但人很多呢。」 側耳傾聽，到處都傳來戰鬥聲。 腳步聲、怒吼、碎石滾動的聲音。 光是『魔力探查』捕捉到的反應，就有十組以上。 通道各處都有人在和魔像戰鬥。 「要不要再往下走一點？」 賴爾環視通道說道。 「如果只有一隻，感覺遊刃有餘，而且往下走效率似乎會比較好……」 我擴大探查範圍，繼續說道： 「但我想擁擠程度應該不會差太多。」 「為什麼？」 「據說第三十層的頭目，被稱為中堅冒險者的門檻。」 　凱伊皺起眉頭。 「牆壁？」 「好像是會自我修復的魔像。聽說如果火力不夠，就算破壞也會立刻再生。」 「……原來如此。」 　萊爾皺起眉頭。 「意思是半吊子的火力無法徹底破壞嗎？」 　這時，前方不遠處的岔路傳來巨大的破碎聲。 　探頭一看，其他小隊正在從破碎的魔像殘骸中取出魔石。 　傷痕累累的鎧甲。使用已久的盾牌。 　但是，他們的動作並不焦急。 　熟練地只回收魔石後，他們便往深處走去。 「……感覺在這裡就能賺得不少。」 　萊爾低聲說道。 「是的。所以很多人不會勉強前往深層。」 「可是，只要潛入迷宮戰鬥，位階就會提升吧？」 　萊爾歪著頭。 「只要位階提升，不久後就能突破三十層吧？」 「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艾蓮娜望向通道深處。 「如果不勉強自己，要花好幾年才能提升位階。」 「到那時候，就已經沒有挑戰的意願了嗎？」 　萊爾苦著臉喃喃自語。 　通道深處又響起其他戰鬥的聲音。 　不焦急。 　也不勉強。 　只是熟練地賺取魔石的聲音。 　第二十一層充滿了這樣的氣氛。 「可是，反過來想，這表示很少人往下走吧？」 　萊爾輕鬆地說道。 「要取得三十層的挑戰權，說不定意外地簡單？」 「之後再向銀鼠《銀鼠》的維斯卡先生打聽情報吧。」 　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總之，再往下走一點看看吧。」 　我們檢視了幾個樓層，但每個地方的景象都差不多。 　從小房間傳來的戰鬥聲。 　一邊休息一邊談笑的冒險者們。 「這裡也有人呢～」 　莉莎搖晃著背架嘟囔。 「我們去到第二十九層看看吧。」 　由萊爾帶頭，我們走下長長的樓梯。 　不久後，下方傳來喧鬧聲。 「……是不是有股香味？」 　萊爾抽動鼻子。 　熬煮香草的香味。 　烤麵包的香味。 　這些香味與迷宮的空氣格格不入。 　在平緩的曲線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第二十九層的樓梯間擺放著幾張木桌，冒險者們正在用餐。 　熱氣。笑聲。酒瓶碰撞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萊爾忍不住大喊。 「哦，第一次來嗎？」 坐在桌旁的中年男子一手拿著烤肉串笑道。 「怎麼樣，很厲害吧。這裡是由『碎石之宴』的人在管理。」 　男子用拇指指著裡面。 「最好打個招呼。還可以吃到飯。」 穿過桌子之間的空隙前進，裡面甚至設有櫃檯和簡易的廚房。 　從鍋中冒出的熱氣後方，有個肌肉發達的男人看著我們。 「嗯？你們是『誓約天秤』嗎？」 男人眯起眼睛。 「你們是年底突破二十層的隊伍吧？」 「是的，您知道我們啊。」 「算是吧，畢竟你們有可能會成為我們的客人。我是巴爾札克。」 男人露出笑容。 「既然你們來到這裡，是打算往下走嗎？」 「是啊，我們是這麼打算的。」 賴爾回答。 「年輕人就該這樣。這頓我請客，吃吧。」 男人說完，把湯碗擺在吧檯上。 還附上剛烤好的麵包。 「哇，看起來好好吃！真的可以嗎？」 莉莎的眼睛閃閃發光。 「嗯，這次是請客。」 男人聳了聳肩。 「下次就要用魔像的魔石來交換了。」 「為什麼你要在這種地方開餐廳？」 賴爾環顧四周。 「畢竟潛入迷宮時肚子會餓吧。」 男人一邊攪拌鍋子一邊回答。 「我們隊上的人會在這裡待上好幾天，所以需要床鋪和食物。」 「順便從其他隊伍那裡收購魔石。」 「真會做生意呢～」 莉莎佩服地環顧四周。 木箱、水桶、吊著的肉乾。 物資齊全到讓人難以想象是在迷宮裡。 「這些全都是你扛下來的嗎？」 「怎麼可能。」 男人嗤之以鼻。 「要是每次都這麼做，手臂會撐不住的。我們幹部可以轉移到三十層，所以物資都是從那裡運送過來的。」 「從三十層？」 賴爾瞪大了眼睛。 男人像是在享受他的反應般揚起嘴角。 「別小看『碎石之宴』。」 周圍的冒險者們鬨堂大笑。 酒瓶碰撞的聲音。 鍋子的熱氣。 有人端著追加的麵包走過去。 熱鬧到讓人難以想象是在迷宮裡。 「……有這麼多人，狩獵場夠用嗎？」 艾蓮娜望向大廳深處。 「人是很多。」 男人點頭。 「但魔像也很多。不會有人笨到去妨礙往下走的隊伍。」 「哦，跟二十層的氣氛很不一樣呢。」 賴爾喝完湯後喃喃說道。 「是啊。」 男人開啟鍋蓋，攪拌著湯。 「來到這裡，就能看到自己的極限。」 男人說完，用下巴示意周圍。 「挑戰三十層的人很少。大部分的人都會在這裡安定下來。」 圍著桌子的冒險者們，每個人都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喝酒、吃飯、談論明天的收入。 不是賭上性命挑戰下層的氣氛。 而是打算在這裡生活下去的氣氛。 「多謝款待。」 賴爾擦掉嘴角沾到的湯汁，站了起來。 我們就這樣穿過二十九層的拱門。 通道兩側並排的大廳中，傳來鐵與石頭碰撞的聲音。 我們一邊尋找空著的大廳一邊前進。 「他真親切呢。」 賴爾回頭望向剛才餐廳的燈光。 「這樣看來，要取得三十層的挑戰權應該很簡單吧？」 「……是啊。」 我想起剛才那個男人的笑容。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可是。 總覺得他太歡迎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