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新裝備

「話說回來，蒼穹之風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萊爾在旅店的房間裡一邊吃著送來的早餐，一邊問道。 「哦，就是葛倫先生和強盜騎士勾結的事情。」 「……啊？真的假的，那個葛倫先生嗎？」 「因為萊爾很容易把情緒表現在臉上，所以在作戰結束前，我先隱瞞了這件事。」 聽到我平淡的指摘，在旁邊撕著麵包的艾蓮娜輕聲笑了。 「那是正確的……老實說，我也沒有自信能不表現在臉上。」 「公會似乎利用蒼穹之風進行內部偵查。昨晚只是在交換那方面的情報而已。」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艾蓮娜一下子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接下來就交給公會，今天去買裝備吧。」 凱默默點頭同意我的提議。他的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我們離開旅店，彎過大街，踏進「工匠街」的瞬間，街上的景象為之一變。 好幾把鐵錘敲打鐵器的高音震動空氣，煙霧的氣味撲鼻而來。 石板路兩側有水道流過，排列在那裡的水車發出沉重的聲音，濺起水花。 我們靠著漢斯的介紹信，走過通往一間工房的短木橋。 橋板被水花濺溼，鞋底稍微打滑了一下。 踏進昏暗的土間一步，入口附近的明亮處有幾名少年正在一個一個地連線細鐵環，編織鎖子甲。 「……有什麼事？」 抬起頭的是臉上沾著煤灰，年紀最大的學徒。 「這裡是盔甲師貝爾托特先生的工房嗎？」 我遞出介紹信，他瞥了一眼上面的紋章，朝向被熱氣籠罩的深處空間大聲喊道： 「師傅！有客人！是漢斯先生介紹的！」 錘子的聲音停止，工房深處出現一名肌肉發達的男人。穿著皮革圍裙的男人，像是在估價般盯著我看。 「漢斯介紹的嗎……哦？這個年紀就解決了懸賞目標嗎？」 讀完介紹信的師傅，視線變得銳利。 他默默地打量萊爾和凱的體格。 「那個劍士要追加肩甲和胸甲。腰帶孔多開幾個。只要重新系上，就算身體變大也能撐個幾年。肩甲也做成吊掛式，可以調整位置。」 師傅接著將視線轉向凱手中的大盾。 「拿盾的……做成鱗甲吧。那是用鐵片拼接而成的東方鎧甲。之後要加多少都行。不管是長高還是變壯。如果要配合成長，沒有比這更好的鎧甲了。」 師傅探出身子，沾滿煤灰的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我會做出在戰場上不會讓你哭泣的最好裝備。怎麼樣，要接受我的建議嗎？」 「嗯，那就拜託你了。」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萊爾和凱在我身後雙眼發亮。 「……好，決定了。」 師傅開啟賬簿，拿起粗大的羽毛筆。 「那麼，護肩和胸甲，再加上一套特製的鱗甲。素材不會妥協。我還會附上一大堆備用的小鱗片。這些全部加起來，總共是十枚金幣。」 師傅說到這裡暫時停筆，試探性地窺探我的表情。 「……付得出來嗎？接下訂單後我才會開始鍛造，訂金是其中一半。剩下的等交貨時再付。」 「沒問題。先給你這些。」 我解開皮袋的繩子，從裡面取出五枚金幣，擺在木製的櫃檯上。 師傅用結實的手掌握住金幣後，在賬簿上寫下日期和金額。 「好吧。十天後完成。先量尺寸。你們一個一個站到那邊的踏臺上。」 師傅俐落地讓賴爾站到中央的踏臺上。 「聽好，挺直背脊。但是要放鬆。如果太僵硬，會變成在緊要關頭無法行動的鎧甲。」 刻有刻度的皮繩接連纏繞在賴爾的身體上。 接著輪到凱。師傅一邊思考鎧甲的構造，一邊更仔細地測量各個部位。 「完美。那麼，十天後再來這裡。到時候，我會讓你們脫胎換骨。」 師傅滿意地點頭，擦掉臉上的汗水。 「完成後，可以介紹能訂製武器的地方嗎？」 聽到我的話，師傅揚起嘴角。 「哦，好啊。劍和盾的話，就找烏里希。從這條路往北走，就在吠犬亭對面。那傢伙雖然古怪，但打鐵的技術是城裡最好的。」 師傅用髒手從架子上取出小木牌，用炭的碎片潦草地寫了一些字後遞給我。 「把這個帶去……那傢伙的態度應該會稍微好一點。」 我道謝後接過木牌，離開充滿熱氣的工房。 背後再度響起激烈的錘子聲。 ——吠犬亭。 旅館的招牌上畫著猛犬，彷彿在對對面不斷響起的打鐵聲吠叫，那間店就位於如此吵鬧的一角。 穿過入口的門簾，裡面充滿和貝爾托特的工房不同的，研磨過的鋼鐵的冰冷氣味。 「你說是貝爾托特介紹的？那傢伙總是帶來多餘的工作。」 在深處的巨大旋轉磨刀石上濺出火花的男人——烏里希，頭也不抬地冷冷說道。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賴爾往前一步，正面承受他的視線。 「我想訂製一把劍。可以的話，比現在這把更長的。」 烏里希的視線像在估價般打量賴爾。然後將矛頭轉向旁邊的凱。 「你呢？」 「更重的盾牌。這個太輕了。」 凱說完，單手輕鬆地舉起背上的塔盾給他看。 「……如果你有存錢的覺悟，十天後我會湊齊最好的裝備。但是，我的劍會挑使用者。」 　他從架子深處拿出一把未開鋒的劍，隨手扔給萊爾。 「這是混種劍，單手或雙手都能使用。你試著揮揮看。」 萊爾連忙接住劍。 「好，我看看。」 工房內響起劃破空氣的聲音。 萊爾先是雙手用力揮劍，接著換成單手，踏步的同時使出銳利的突刺。他的動作流暢，每揮一次劍都會捲起一陣風。 烏利希以銳利的眼神凝視萊爾的步伐、手腕的轉動，以及肩膀肌肉的動作。 「我知道了。你的左手拉扯力道很強，那就稍微加大劍柄頭，提高雙手握劍時的操控性。還有重心稍微偏向手邊，這樣你的習慣應該能變成最銳利的一擊。」 男人滿意地點頭，接著站到凱的正面。 「拿盾牌的，接下來輪到你了。你說你那細長的手腳太輕？那我就設計一個能壓垮敵人的真正『牆壁』。相對地，要是太重動不了，我可不會聽你抱怨哦。」 「希望正中央能加上突起。」 凱小聲說道。 「有意思。你不只是把它當成牆壁，還打算當成打擊武器使用吧。好，我會在推開敵人的瞬間，加上能集中力量於一點的堅固鋼製突起。」 烏利希的表情依然冷酷，但眼中燃起身為工匠的熱情火焰。 「金幣十二枚。」 烏利希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從腰間的皮袋裡拿出金幣，放在工作臺上。 「這是訂金，剩下等完成後付。」 發出黯淡光芒的黃金在煤灰的工作臺上鮮明地主張自己的存在。原本冷酷的烏利希眼神微微動搖。 「……哼，看來貝爾托特說得沒錯，你不是普通的小鬼。」 他用指尖彈起一枚金幣，確認清脆的聲音後粗魯地收進懷裡。 「好，交易成立。十天後過來取貨……快滾吧。」 在趕人的手勢催促下，我們離開了工房。 一走到外面，籠罩城市的煤炭煙霧便包圍我們。背後傳來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音，大概是烏利希又開始磨刀了吧。 「混種劍啊……真令人期待！」 萊爾彷彿在想象尚未見到的愛劍，在空中握緊拳頭。 凱也露出滿意的微笑。 「好，那接下來去廣場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適合魔法師的道具或好東西。」 萊爾難掩興奮地衝向廣場。 「等、等一下啦，萊爾！」 艾蓮娜連忙追上去。我和凱互看一眼，苦笑著追上兩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