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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聽他找藉口了。我再也無法忍受他只顧著照顧體弱多病的義妹,所以決定向魔法公會求助。就算他哀求我幫忙,我也不會再理他了。
ややボリュームのある短編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ですが、お時間あるときなどにご覧いただけると嬉しいです。
(唉,又來了……) 我望著對面的空位,在心中喃喃自語。 這裡是王都貴族專用的知名咖啡廳露天座位。店裡幾乎座無虛席,十分熱鬧。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向一動也不動地站在自己身後的侍女。 「柯琳娜,不好意思,保險起見,可以幫我問問店員有沒有收到給我的聯絡嗎?」 「遵命,艾妮大小姐。」 一直支援著我這個韋克伯爵家女兒的侍女柯琳娜,彷彿早就預料到似的點點頭,從露天座位走進店內。 我跟未婚夫特倫斯大人約好見面,卻不知道是第幾次被放鴿子了。 我低頭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茶杯空了已經有一段時間。喝完第三杯茶後,我決定不再勉強點餐。 過了一會兒,柯琳娜回來了。從她微微搖頭的樣子,就知道果然沒有聯絡。 「……這樣啊,那我們回去吧。再等下去也沒用。」 「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但為什麼他都不聯絡呢?」 柯琳娜強忍著怒氣說道。 「明明可以拜託傭人傳話,不然王都貴族出入的主要店鋪都有設定通訊用的魔道具。如果不能來,只要聯絡一聲,至少大小姐就不用一直等下去了。」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每次都會拜託他……看來是沒辦法了。」 雖然因國家而異,但這個大陸上存在一定程度擁有魔力的人。我居住的這個王國雖然擁有魔力的人很少,但因為從魔法發達的鄰國進口了以魔力結晶為動力的各種魔道具,所以魔道具主要在貴族之間普及。 特別是通訊用的魔道具,由於其便利性,不僅在貴族宅邸,就連貴族經常出入的店鋪和劇院等地方也設有魔道具。 根據魔道具的種類,可以瞬間傳遞信件,也可以透過專用的聽筒像在身邊一樣對話。魔法師製作的魔道具是非常昂貴的東西,但像我這樣沒有魔力的人也能使用,擁有魔道具在社會上可說是一種身份象徵。 「而且今天不是為了上個月兩位預定一起出門時,他中途丟下大小姐自己回去的那件事,才約您出來的嗎?」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呢。」 柯琳娜的話讓我重新想起今天約定的主旨。 過去就連道歉的道歉,道歉的道歉的道歉的約定,他都曾經放我鴿子。 特倫斯大人每次取消約定,每次中途不見人影,都會理所當然地找藉口。 『瑟菈身體不好,這也是沒辦法的。』 『她失去了親生父親,悲傷的心情還沒平復。沒有人陪在身邊的話,她會很寂寞的。』 『而且父親大人也說過,瑟菈是重要的家人,要我好好照顧她,不能離開她身邊。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無論是他邀請我一起逛街。 還是期待已久的戲劇公演和知名演奏家的演奏會。 或是原本預定一起參加的茶會,還有需要伴侶陪同的晚宴—— 我的未婚夫特倫斯大人,總是把體弱多病的義妹「妹妹」瑟菈大人放在第一位。 每次都是這樣,和我的約定都被延後。 瑟菈大人是在兩年前左右,從南方地區的鄉下小鎮搬到王都,成為特倫斯大人所屬的艾爾辛侯爵家養女的可愛女性。 聽說特倫斯大人的父親,也就是侯爵大人年輕時,曾受過瑟菈大人的父親——男爵家的家主救命之恩,後來他因病去世,侯爵大人擔心在單親家庭長大、無依無靠的瑟菈大人,便收養了她。瑟菈大人的母親在生下她時就去世了。 瑟菈大人的雙親原本住在王都,但似乎在結婚前因為工作關係搬到鄉下小鎮,因此附近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男爵家是沒有領地、只有爵位的家族,也找不到可以繼承家業的男系血親,後來爵位就歸還給國家了。因為有這樣的緣由,擔心恩人女兒未來的侯爵決定收養她,也為了負起責任照顧她,便收她為養女。 瑟菈大人天生心臟和肺部不太好。我沒有聽說詳細的病名。瑟菈大人只要稍微外出,就會立刻咳嗽發燒,臥病在床。看到她那副模樣,連我都會感到心痛。 所以我盡心盡力地照顧瑟菈大人,身為年齡相近的同性,我努力想儘可能地幫助她。 因為我覺得,如果自己像她一樣失去了唯一的親人,不得不離開故鄉,在不熟悉的王都開始生活的話,一定會非常痛苦。 瑟菈大人雖然體弱多病,卻是個擁有不可思議魅力的人,天真爛漫的笑容十分可愛,似乎有著很快就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的氣質。 當初,特倫斯大人的母親——侯爵夫人很在意貴族的體面,宅邸裡高傲的僕人們也擔心是否能接受瑟菈大人,但這些擔憂都成了杞人憂天,不知不覺間,他們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相處融洽。 關於瑟菈大人的身體狀況,侯爵大人似乎僱用了會使用治癒魔法的魔法師、一般的醫生、藥師,甚至還有負責管理飲食的廚師,讓他們進行治療,如果繼續這樣治療下去,或許有一天她能更常外出走動。 所以,在她失去父親的悲傷平復之前…… 在她習慣侯爵家養女這個新身份與王都的生活之前…… 在她的身體狀況好轉之前…… 我這麼想著,至今為止都沒有對她發過什麼牢騷。 我悄悄地將視線落在手邊,看見總是戴在手腕上的細鍊手環。手環上等間隔地鑲著蜂蜜色的美麗魔晶石,是我小時候收到的珍貴禮物。 我忍住差點再次嘆出的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瞥了一眼熱鬧的店內後便離開了。 ◇ ◇ ◇ 幾天後,我與特倫斯大人一起參加了花園派對,但該說是果不其然嗎?他中途就說要離席。 「抱歉,艾妮。我剛剛收到聯絡,瑟菈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她一個人好像靜不下來,所以我先回去了。我已經大致打過招呼了,接下來你一個人也沒問題吧?」 「可是,從遠方前來的幾位賓客,似乎因為馬車出了問題而會晚到……」 我委婉地傳達了我擔心的事。從我事先看過一遍的賓客名單與環視現在在會場的人們來看,晚到的賓客中應該包含為了今後著想,應該先打個照面並加深交流的物件。 然而,特倫斯大人似乎不太在意地回答: 「哦,或許是吧。不過你的話應該能完美地處理吧?就像平常一樣,隨便找個理由,好好地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請等一下……!我明白您擔心瑟菈小姐身體狀況的心情。可是,如果再傳出更多流言的話……」 「流言?」 我猶豫著是否該繼續說出脫口而出的話。不過,考慮到今後的事,我認為應該在這裡提醒他,於是慎重地開口: 「……我也十分理解瑟菈小姐對艾爾辛侯爵家的各位來說是重要的家人。可是,瑟菈小姐是養女。保持男女之間適當的距離也很重要吧?很遺憾地,有時在這種聚會中,也會有懷疑並散播毫無根據的低俗謠言的人。」 「哈!毫無根據?別說傻話了!」 特倫斯大人的表情迅速地僵硬起來。他顫抖的樣子,彷彿我說了他不想被指出的事。 「男女之間適當的距離?她明明那麼痛苦,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健康的你可能不懂,但她真的很痛苦、很難受!明明需要有人在身邊陪伴,否則她會不安得無法休息,你連體諒對方的溫柔都沒有嗎!!」 特倫斯大人不顧旁人眼光,大聲嚷嚷起來,周圍的參加者好奇地望向我們。 「——總之,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特倫斯大人頭也不回地拋下我,像是要避開人們的視線般離開了。 之後,我勉強撐過茶會,但已經精疲力盡。 我聯絡自家宅邸,搭上前來迎接的馬車後,待命的侍女科林娜擔心地關心我。她已經太習慣特倫斯大人不在身邊,所以連這件事都不再提起。 「您看起來很累呢。」 「是啊,今天特別累。不好意思,你來接我時,可以順道去艾爾辛侯爵宅邸一趟嗎?特倫斯大人好像把手帕忘在那裡了。」 明明是擅自離席,竟然還忘了東西。當主辦者親手柄手帕交給他時,我除了道歉和道謝外,想不到其他像樣的藉口。 過了一會兒,馬車抵達侯爵宅邸。 等了許久後,特倫斯大人出現在會客室等候的我面前。他不僅沒有為今天的事道歉,還毫不掩飾不悅的表情。明顯表現出嫌麻煩的樣子。看來他以為我是來發洩怒氣的。 「花園派對應該已經結束了吧?你來這裡做什麼?」 坐在沙發上的我輕輕將手舉到空中,從身後待命的侍女科林娜手中接過他忘記帶走的手帕,遞到本人面前。 「您好像掉了這個,但您似乎沒有發現呢。」 「咦?啊,我什麼時候掉的……」 特倫斯大人露出尷尬的表情,粗魯地一把搶過手帕。 「那麼,東西確實交還給您了,我先告辭了。科林娜,我們走吧。」 「等等。」 我從沙發上起身,正要邁步離開時,疑惑地望向特倫斯大人。沒想到他會挽留我。低著頭的科林娜也停下腳步。 「什麼事?」 「不,那個……」 明明表現出嫌麻煩的樣子,但一看到我若無其事地打算默默離開,他突然開始感到困惑。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會找藉口,真是個任性的人。 這時,會客室的門在沒有敲門聲的情況下開啟了。 「特倫斯,你在這裡啊!」 帶著開心微笑走進房間的是席拉大人。她毫不猶豫地抱住特倫斯大人的手臂。 「啊,艾妮大人也在啊!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瑟菈大人似乎現在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她直直地盯著我看,眉梢垂下,似乎很抱歉的樣子。她這種地方會勾起別人的保護欲吧。 我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看向特倫斯少爺。在客人來訪時未經許可就進入房間是違反禮儀的行為,但他似乎連指出這點的想法都沒有。我看了看站在門邊待命的侯爵家僕人們,他們只是溫柔地守望著,彷彿在看什麼溫馨的景象。 「好了好了,瑟菈,太急的話對身體不好哦。」 似乎是追著瑟菈大人過來的侯爵夫人走進室內。夫人將手中的披肩溫柔地披在瑟菈大人肩上。她那擔心的眼神就像真正的母親一樣。 「打擾了,侯爵夫人。」 「哎呀,艾妮小姐。你來了啊。」 侯爵夫人看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冰冷。雖然從訂婚成立之初,我就覺得她是個嚴厲的人,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明顯地對我表現出敵意。她的態度明顯改變,大概是從我委婉地向侯爵夫人諮詢特倫斯少爺與瑟菈大人之間的距離感開始的吧。當時我下定決心去諮詢,結果以她對我的嚴厲斥責和對瑟菈大人的強烈擁護而告終。 話說回來,從剛才開始,特倫斯少爺就用「不要多嘴」的眼神對我施加無聲的壓力。我無奈地編造了來訪的理由。 「我想起有件事忘記告訴特倫斯少爺,所以就過來了。不過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就先告辭了。」 「哎呀,是嗎?」 「母親大人、瑟菈。艾妮要回去了。我送她到玄關大廳,你們先回房間吧。」 「咦,艾妮小姐,你要回去了嗎?侯爵大人——父親大人好像也快回來了。難得有機會,我還想一起吃晚餐呢。」 「瑟菈,不可以挽留艾妮。她也很忙的。」 「是啊,艾妮小姐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可以勉強人家哦。」 「咦咦——可是——」 聽到特倫斯少爺和侯爵夫人的勸說,瑟菈大人遺憾地微微噘起豐潤的嘴唇。 剛認識的時候,我坦率地將她多次對我說的這些天真無邪的話語,視為善意的表現,努力地儘可能回應她。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意識到她的話可能並非出自真心。現在除非有特別的事情,否則我不會主動拜訪侯爵宅邸。 「難得您邀請我,但很不巧,我之後還有必須回自己宅邸處理的事情。」 「是嗎?那就下次有機會……咳、咳……!對、不起,突然……!」 「瑟菈,你沒事吧!」 直到剛才還笑得那麼開心的席拉小姐,突然開始痛苦地咳嗽。泰蘭斯先生迅速地將我剛才送上的手帕湊到席拉小姐的嘴邊,另一隻手扶著她纖細的肩膀。 「不可以勉強自己,快點回房間吧。」 侯爵夫人也伸手扶著席拉小姐的身體。在會客室待命的侯爵家僕人們也一起慌張起來。不僅如此,侯爵夫人和僕人們都用嚴厲責備的眼神看著我,彷彿是我對席拉小姐造成了傷害。 他們就像舞臺劇一樣,以席拉小姐為中心行動。 泰蘭斯先生的父親——侯爵大人雖然沒有表現出這麼過度的態度,但一眼就能看出他把席拉小姐視為特別的存在,把照顧席拉小姐的工作交給兒子泰蘭斯先生就是最好的證據。而且我聽說侯爵大人有時也會親自在席拉小姐身體狀況良好的時候帶她外出,去拜訪王宮,或是邀請她參加與其他高階貴族家主見面的場合。 「……打擾了,我先告辭了。」 雖然應該沒有人會聽我說話,但我還是禮貌地這麼說完,離開了侯爵宅邸。 我坐上等待的馬車。馬車行駛了一段時間後,柯琳娜開口了。 「該怎麼說呢,我不太喜歡那位小姐。從世俗的眼光來看,她的外表或許確實很可愛,一不小心就會被她吸引,但就算身體狀況不佳,我覺得她還是需要接受更紮實的教育。」 「呵呵,你說話還真大膽呢。」 「因為大小姐您太忍耐了,所以只能由我來說。」 其實她應該還有更多想說的話吧。我深刻地感受到,柯琳娜不僅對席拉小姐,也對優先照顧她的泰蘭斯先生感到憤怒。侍女可靠的話語,讓我的內心逐漸溫暖起來。 我和泰蘭斯先生的婚約,是在兩家共同事業的發展過程中訂下的。 幾年前,我們在韋克伯爵領地偶然發現了金礦山。然而,我們缺乏足夠的技術和工匠來開採,於是伸出援手的是泰蘭斯先生的艾爾辛侯爵家。 在伯爵家門中,我們家的歷史較短,與五大貴族之一的名門艾爾辛侯爵家之間的力量差距顯而易見。關於共同事業的契約內容並不算平等,但也沒有其他條件更好的選擇,我們只能依靠他們。 當初,兩家之間只有事業夥伴的關係,我和泰蘭斯先生的婚約根本不在討論範圍內。然而,大約半年後,侯爵家突然提出了婚約的請求。 雖然對於家格有差的我們家被選中一事,我感到有些疑惑,但父親似乎也不清楚詳細的理由,可能是侯爵家那邊的情況有所改變吧。 當時十五歲的我,對於訂婚一事並沒有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但考慮到共同事業已經進入發展階段,家族與領地的未來,以及將來要揹負家族的弟弟,我無法拒絕。 很明顯地,泰倫斯大人也不希望與我訂婚。 我明白這並非純粹基於好意而成立的婚約。 儘管如此,訂婚時的我們與現在不同,應該已經建立起能夠互相體諒的關係。 他不會擅自決定優先順序,也不會爽約,更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外出地點。我們定期見面,尋找話題,逐漸打成一片,互相贈送季節的禮物,如果有需要伴侶同行的茶會或晚宴,我們也會一起參加。 我原本以為,只要我們繼續這樣慢慢了解彼此,應該能夠建立起互相理解、尊重的關係。 但是——我到底要被他繼續擱置到什麼時候呢? ◇ ◇ ◇ 前幾天的花園派對上,我與泰倫斯大人只有短暫地爭執了一下,但不知何時,『解除婚約倒數計時』的傳聞開始流傳開來。 其中甚至有些閒來無事的貴婦人,一看到我的臉就出於好奇接近我,試圖確認事情的真相。 為了稍微平息傳聞的擴散,我們必須讓眾人看到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樣子。 就在這時,有一場無法缺席的晚宴。所以我明明已經告訴他,今晚一定要來…… 「……他沒有來呢。」 侍女科琳娜看著會客室的掛鐘說道。 原本預定由泰倫斯大人搭馬車來接我,然後一起前往會場。 再不出發的話,就太失禮了。 在時間逼近之前,我多次用設定在艾爾辛侯爵宅邸的通訊魔道具聯絡泰倫斯大人,但話筒另一端的他並沒有回應,傭人只是不斷重複著「非常抱歉,我們多次呼喚他,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請對方轉接給泰倫斯大人的父親,也就是侯爵大人,但不巧的是,侯爵大人因為有事外出,不在宅邸。 通話結束後,我轉過身。 「……我要出發了。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如果泰倫斯大人來接我,能請你告訴他我已經先出發了嗎?」 「遵命。」 我帶著無處宣洩的憤怒,獨自匆忙搭上準備好的馬車,前往會場。 結果,那天晚上泰倫斯大人沒有來。雖然我早已預料到,但他連道歉的聯絡都沒有。 隔天,我造訪侯爵宅邸,泰蘭斯大人絲毫沒有罪惡感地找藉口。 「我原本打算去的,但瑟菈突然身體不舒服。」 「就算想聯絡你,狀況也不允許我離開她身邊,根本顧不了那麼多,你懂吧?」 「你一個人也能應付吧?」 泰蘭斯大人若無其事地表示,他連跟傭人說一聲都辦不到。 不僅如此,連身體不舒服的當事人瑟菈小姐也露面,淚眼汪汪地向我道歉。 「艾妮夫人,對不起,都是我害的……我跟泰蘭斯說過,不用在意我,儘管去吧……」 我完全成了壞人。 泰蘭斯大人瞪著我,彷彿在說都是我的錯,旁觀的侯爵宅邸傭人們也明顯對我抱持敵意,像是要保護主人的家人。 幸好沒帶柯琳娜過來。我沉重地嘆氣,覺得再談下去也沒用,便轉身離開侯爵宅邸。 我坐上等候的馬車,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伸手摸向總是戴著的蜂蜜色魔晶石手鍊。我差點被衝動驅使,想依賴已經滿足的過去,不禁對自己感到毛骨悚然。 (事到如今聯絡他又能怎樣?我連道歉都沒做到……他甚至不在這個國家……) 我輕輕搖頭。腦海中閃過兒時見過無數次,青梅竹馬專注閱讀艱深魔法書的身影,我緊緊閉上眼睛。自從他離開這個王國,已經過了漫長的歲月。 我睜開眼睛,告訴車伕變更回程地點。 「——去第三大道的魔法公會。」 ◇ 西里爾・艾仕利 ◇ 自從被泰蘭斯大人放鴿子的那天起,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月以上。 在那之後,我一次也沒見過泰蘭斯大人。 以那天為分界,我與泰蘭斯大人保持距離,彷彿過去守信的態度都是假的。 最近他似乎終於想起我的存在,或是父親侯爵大人說了什麼,突然開始聯絡我。 他寄信邀我一起逛街,想討我歡心時,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看戲時,我回答「那天有約了,不方便」。 他又聯絡我,說有場需要帶伴侶參加的晚宴時,我告訴他「我扭到腳了,能不能請瑟菈小姐代替我」。 做到這個地步,泰蘭斯大人似乎也發現我是故意拒絕所有邀約。 他透過通訊用的魔道具寄來的信,以及透過話筒傳來的說話聲,都明顯地表現出對我強烈的憤怒與煩躁。 今天他偶然看見我,似乎讓他累積已久的怒氣一口氣爆發了。 「喂,艾妮!你為什麼在這裡!」 那一天,我造訪了王宮。當我快步走在迴廊上時,背後傳來了大喊聲。 我轉過身去,冷冷地看向他,泰倫斯大人更加煩躁地走過來對我說: 「哼,你那是什麼眼神!一陣子沒見,你變得很傲慢啊。我可是知道的,你最近總是找藉口,對我很不尊重!!這是在報復我嗎?喂,艾妮!你說點什麼啊!你有在聽嗎!」 他強行抓住我的肩膀,吵吵鬧鬧地大吼大叫。我明明已經得知泰倫斯大人今天早上在侯爵大人的吩咐下前往郊外,明天才會回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撞見他。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最近很忙,完全沒有時間花在你身上。而且恕我直言,至今為止一直無視約定、滿嘴藉口的人,不正是泰倫斯大人您嗎?我已經受夠您把瑟菈大人放在第一順位的藉口了。」 「喂!你對誰說話這麼沒禮貌!」 「說到底,泰倫斯大人為什麼會在這裡?您不是明天才會回來嗎?」 我故意這麼問道。不出所料,泰倫斯大人對於自己的動向被掌握一事表現出厭惡感。 「你說什麼?聽起來像是在趁我不在的時候行動呢!」 「嗯,是啊。」 「哼!竟然說得這麼厚臉皮!我是因為擔心瑟菈,才提早結束行程回來的。但得知父親大人帶她去了王宮,我過來一看,結果發現你在這裡。聽好了,艾妮,給我仔細聽清楚。我就趁這個機會說清楚吧。雖然我至今為止都遵從父親大人的意思,安分守己,但我已經忍無可忍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心在瑟菈身上。我打算說服父親大人,儘快解除我們之間錯誤的婚約。只要這件事解決,我就能迎娶瑟菈為妻。她是養女,所以只要暫時讓她成為其他家族的養女,在檔案上就沒有問題。雖然還有你和伯爵家的共同事業,但即使對我們不利,我也一定會解除婚約!所以你就放棄我吧,明白了嗎!」 我明顯地嘆了口氣,打算離開。 「喂!我問你明不明白!」 「我沒有時間和您說這些廢話。我先告辭了。」 我感受到背後刺人的視線,但我沒有回頭,直接離開現場。 ◇ ◇ ◇ 之後我來到王宮內的謁見廳,更深處的內謁見室《內謁見室》的門前。 站在走廊上守門的近衛騎士敲門後,裡面傳來充滿威嚴的低沉聲音,允許我入室。 「——進來。」 我暫時將特倫斯少爺的事拋諸腦後,集中精神在眼前的事情上。我壓抑著緊張,踏出腳步,為了看起來從容不迫,優雅地行屈膝禮。 「抬起頭來。」 得到許可後,我抬起頭,看到圍繞著房間中央厚重長桌的眾人,一瞬間感到膽怯。 像我這樣的一介伯爵家,而且不是當家,只是個小女孩,光是被允許進入王宮就已經夠惶恐了,更何況是跳過謁見廳,進入內謁見室,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謁見廳是陛下與臣下或外國使節團公開會面的正式場合,內謁見室則是非正式場合。 「向偉大的國王陛下請安。我是維克伯爵家的女兒,艾妮。」 長桌的頂點是國王陛下,左右的座位上分別坐著這個國家的名門五大貴族家門的當家們。公爵家兩家門,侯爵家三家門。今天在這裡召開的,是隻有當家才能出席的大貴族會議。 當然,特倫斯少爺的父親,艾爾辛侯爵也在場。侯爵因為我的意外登場而睜大眼睛,但很快恢復平靜,開口說道: 「陛下,為什麼不是五大貴族家門的當家的人會在這裡呢?」 「哦,雖然你這麼說,但你不是也打算叫外人來嗎?」 「……這是什麼意思?」 侯爵的臉看起來有些緊張。 陛下將視線投向我。我點點頭,將背後的門大大敞開,朝走廊喊道: 「請帶她進來。」 被強壯的近衛騎士們左右架著,拖著出現的,是一個失去意識的嬌小人物。手腕上綁著細繩,綁在背後。而且用黑色緞帶矇住眼睛。 近衛騎士的身後,是穿著文官服裝,披著深藍色長袍的兩名年輕男女。 兩人進入房間後,迅速地走上前。年輕女性緩緩地彈了一下手指。接著,原本癱軟的嬌小人物像是突然恢復意識般抬起頭。但很快就被近衛騎士們像貨物一樣扔進室內。 「——唔,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好痛!」 是席拉小姐沒錯。 她因為視線被剝奪,無法掌握狀況,扭動著身體大叫。 「這裡是哪裡!您把我帶到哪裡了!父親大人!父親大人不在嗎!!我只被吩咐在那邊等!」 「一恢復意識就這麼聒噪。」如此說道並進入室內的,是王太子殿下。「竟然闖入我的房間埋伏。明天可是個重要的日子,你難道不明白嗎?不,正因如此才選在今天嗎?」 「應該有人在背後指使。」 殿下點頭回應陛下的發言。 「已經抓到並交給近衛騎士了。」 我傻眼地看向席拉大小姐。雖然我有想過她會採取行動,但沒想到她會潛入殿下的房間。 走廊突然變得吵鬧。 「還有其他人在這附近徘徊,把他們帶過來。」 聽到陛下的話,近衛騎士們從敞開的門將兩個人扔進室內。 「喂,你們做什麼!」 「無禮之徒!竟敢對身為侯爵夫人的我做出這種事!」 是剛才在迴廊撞見的特倫斯先生,以及應該待在宅邸的侯爵夫人。 地板鋪著厚實的地毯,應該不至於受到會受傷的衝擊,但兩人還是大聲喊痛。 撞見特倫斯先生是意料之外,但我認為他之後一定會起疑並跟在我後面。這麼一來就能在這裡一併處理,換個角度想也算是正好。 特倫斯先生和侯爵夫人看到自己的親人侯爵大人,還有陛下的身影,混亂地大喊。 「父、父親大人!?還有——連、連國王陛下都來了!?」 「老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帶兩人過來的近衛騎士向陛下報告。 「侯爵的兒子在這棟建築物周圍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麼。侯爵夫人則是被發現坐在停在正門附近的馬車裡。」 「請、請等一下!我看到艾妮走進這棟建築物,沒錯,我只是很在意而已!我完全不知道陛下在這裡……!」 「我也是……!聽說你把席拉帶到王宮,我很擔心那孩子會不會身體不適……!」 「你們兩個多管閒事……!」 侯爵大人咬緊嘴唇。特倫斯先生仍拼命找藉口。 「艾妮,你知道陛下和父親大人在這裡嗎?而且那是席拉吧!竟然把她綁起來還矇住眼睛,為什麼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快點放開她——」 「艾爾金,你似乎沒有好好管教孩子。誰允許你發言了?」 陛下散發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說道。 「非、非常抱歉,陛下……」 侯爵大人低下頭。泰蘭斯大人回過神來,臉色鐵青地閉上嘴巴。 「不過,沒想到事情會如艾妮大小姐所擔心的那樣……你竟然懷有這種無謂的野心。」 陛下像獅子要捕捉獵物般,威嚇侯爵大人。 「您、您在說什麼……!」 「『魅惑』的特異體質。你收為養女的那個女孩,擁有這種體質吧?」 陛下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躺在地上的席拉大小姐。 「怎、怎麼可能……哈哈……」侯爵大人將視線從席拉大小姐身上移開,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張開雙手。「那只是在古老文獻中留下的記載,那種東西不可能真的存在。席拉是普通的女孩。」 一直默默看著事情發展的殿下,用帶有壓迫感的強硬語氣開口: 「侯爵,你還不明白裝傻也沒用嗎?我剛剛才親身體驗過,那真的很棘手。即使事先知道,也會像有某種無法抵抗的力量在運作,奪走思考能力。你應該是想利用那種力量,奪取未來的王太子妃寶座吧,真是遺憾。」 「怎麼會,您在懷疑我嗎!」侯爵大人像是感到意外般,語氣變得粗暴。 「怎麼可能。別說懷疑了,我確信就是如此。魔法師閣下,你們覺得這個女孩怎麼樣?」 殿下看向他稱為魔法師的物件——在文官服上披著深藍色長袍的兩名年輕男女。 他們是這次事件的協助者。 「不是『使用魅惑魔法的魔法師』,而是『天生擁有魅惑之力的特異體質』。我認為是透過對上視線來發動魅惑之力。」 男性魔法師回答後,女性魔法師接著說: 「雖然還需要驗證,但對上視線的頻率越高,效果似乎也會越強。為防萬一,我現在正用對抗魔法抑制力量。她平常容易身體不適,應該也是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過度使用力量的緣故。」 接著我也開口: 「雖然有魔法師幫忙處理,但像這樣遮住眼睛會更安全,請務必小心不要拿下來。」 除了侯爵大人以外,室內的五大家族當家們開始議論紛紛。侯爵大人至今應該曾多次安排當家們與席拉大小姐見面。他們應該也對對上視線後產生好感的感覺有印象吧。 「……殿下,您有受到影響嗎?」 我靠近殿下,悄悄地確認。雖說是為了得到決定性的證據,但殿下不顧危險,親自擔任誘餌。近距離一看,他皺著眉頭,看起來像是在忍受痛苦。 「沒問題……雖然想這麼說,但感覺不太舒服。不過這件事要保密,我不想讓你們擔心。」 「當然。」 殿下不想讓對方擔心,指的是預定在明天的王宮舞會上發表婚約的子爵家千金。儘管身份差距讓周遭的人面有難色,但殿下還是跨越了這道障礙,終於能與長年愛慕的千金訂下婚約。 由於婚約發表一事並未公開,只有少數人知道。今天在這裡召開的大貴族會議上,原本應該要正式承認殿下與那位子爵家千金的婚約。 然而,艾爾辛侯爵表面上沒有提出異議,卻在臺面下策劃讓席菈小姐坐上王太子妃的寶座。 按照侯爵的計劃,他肯定是打算利用席菈小姐的魅惑之力,讓殿下親口說出對席菈小姐的愛,在這場會議上鞏固未婚妻的地位。話雖如此,陛下和其他家族的家主不可能同意。不過,如果他們也受到席菈小姐的魅惑影響,那就另當別論了。席菈小姐一句話就能讓一切按照她的意思發展。 然後,只要在明天舉辦的舞會上,在眾人面前宣佈婚約,即使之後魅惑之力減弱,有機會恢復理智,也很難取消婚約。不僅如此,如果兩人共度一夜,有了決定性的證據,侯爵肯定會利用這點,用盡各種手段將王室逼入絕境。這一定也是他的計劃。 如果席菈小姐成為王太子妃,將來就會成為王妃。能夠操縱所有人的王妃,加上渴望權力的侯爵在背後掌握這個國家的實權,這樣的未來實在令人畏懼。 陛下用銳利的目光看向艾爾辛侯爵。 「艾爾辛,利用擁有魅惑之力的女兒對王太子洗腦未遂,以及對王室的謀反計劃,都是重罪。此外,你與艾妮小姐的家族——維克伯爵領地內共同開採金礦山,卻在背後發現魔晶石礦脈,非法開採並走私到其他國家,這些罪行也無法辯解。日後召開的貴族審判將釐清事情經過並下達判決。不過,剝奪爵位、沒收領地與全部財產,艾爾辛家族也將受到相應的懲罰,做好心理準備吧——騎士們,抓住這個人!」 「請、請等一下,陛下!」 「朕不聽辯解。抓住那個魅惑的女兒,還有她的兒子和夫人。」 侯爵、泰蘭斯少爺和侯爵夫人立刻被近衛騎士們抓住,按倒在地。 被矇住眼睛的席菈小姐大喊: 「怎麼會這樣,我什麼都不知道……!魅惑之力是什麼?父親從未提過……!他說已經事先讓殿下服下特殊的藥,只要看著他就好……!如果我有那種力量,我就能做得更好!大家應該會更愛我!父親,為什麼您不告訴我!」 侯爵大人苦澀地歪起嘴角,額頭上青筋暴露,怒氣表露無遺。 「為什麼?你還真敢說,不就是因為你有那種力量嗎!要是知道你有那種力量,貪婪又野心勃勃的你肯定會誤以為自己比我還佔優勢,擅自行動,把我的計劃搞得一團糟!不僅如此,你還會利用那種力量,隨心所欲地操控一切,讓一切成為自己的囊中物!現在,散播特倫斯和艾妮大小姐解除婚約謠言的人也是你吧!你以為我沒發現嗎?期待這種小丫頭的我真是愚蠢!」 賽菈小姐像是嚐到屈辱般肩膀顫抖。但她立刻把臉從侯爵大人身上別開,循著聲音轉頭看向特倫斯少爺。淚水隔著眼罩滑過她的臉頰。 「特倫斯!欸,特倫斯!你不是說過你愛我嗎?快想想辦法啊!」 「……什麼!賽菈,住口!我只是把身為養女的你當成家人接納而已!不要說這種自作主張的話!」 「好過分!你要拋棄我嗎?你明明說過我比艾妮大小姐好多了!」 「閉、閉嘴!我不管你了!」 「特倫斯!」 侯爵大人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般渾身顫抖,充血的眼睛怒氣畢露。 「我是叫你不要離開賽菈身邊,好好照顧她,但你竟然對她有好感……!我明明再三告誡你不要對她有家人以上的情感,你還不懂嗎!」 「父親大人才是,為什麼要收賽菈那種女人當養女!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都是父親大人自私的行為造成的嗎!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我到底看到了什麼?正當我對醜陋的爭吵感到傻眼時,特倫斯少爺強行移動身體,用求助的眼神抬頭看著我。 「艾妮,救救我……!要是未婚夫的家族垮臺,你也會很困擾吧?」 這時,男魔法師像是要擋住去路般站到我和特倫斯少爺面前。 「區區魔法師,給我讓開!艾妮,拜託你……!」 男魔法師的戒心更強了。他那像是在保護我的動作,讓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這兩名男女魔法師,是三個月前在魔法公會的介紹下,一直協助我的人。 女魔法師是專精精神系魔法的人物,實力足以對抗魅惑之力。男魔法師聽說也是高階魔法師。據說他們都是從魔法發達的鄰國,特別派遣到這個國家的魔法公會的魔法師。如果沒有他們的協助,恐怕很難對抗擁有魅惑之力的賽菈小姐吧。 「婚約的事不用擔心。」 我這麼說完,隔著男魔法師瞥了特倫斯少爺一眼,然後立刻將視線轉向陛下。 「陛下,您曾答應過我,會實現我的願望。現在可以請您聽聽我的願望嗎?」 「嗯,說吧。」 我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陛下的正前方,將手放在胸前,恭敬地低下頭。 「從昨天起,我維克伯爵家與艾爾辛侯爵家的婚約便已作廢,兩家共同經營的礦山開採事業,今後在技術方面希望能得到王室的支援。」 陛下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允許。維克伯爵家的艾妮小姐與艾爾辛侯爵家公子的婚約,從昨天起視為作廢。此次事件不會對維克伯爵家造成任何影響,一切責任由艾爾辛侯爵家承擔。此外,我以國王之名承諾,王室將儘可能地支援這項事業。」 「感激不盡。」 泰蘭斯先生更加激烈地搖晃身體,試圖靠近並抓住我。看來他已經顧不得體面了。 「艾妮!聽我說……!那個魅惑之力什麼的,只是讓我也被賽菈洗腦了而已。如果不是這樣,我怎麼可能把那個女人看得比你這個未婚妻還重要!我只是被迫扭曲了內心,自己根本無法控制,你卻要責怪我嗎……!我絕不允許婚約作廢!!」 「別再靠近了。」 帶著殺氣的男魔法師發出冰冷的聲音,彈了一下手指。 泰蘭斯先生的手腳瞬間被凍結的冰塊固定住。 我瞬間感到一陣驚嚇。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魔法師的聲音與我許久未見的年長青梅竹馬——裡卡多的聲音很相似。 雖然髮色和瞳色完全不同,但自從認識以來,每次聽到那個聲音,我的內心就會感到一陣騷動。小時候我們吵架後就分開了,所以我不知道他長大後變成了什麼樣的青年。 「——!什、什麼!住手!!好、好痛——!!」 我壓下湧上心頭的懷念,冷冷地俯視著因痛苦而扭曲表情的泰蘭斯先生。 「還有,既然機會難得,我就告訴你吧。魅惑之力對血親是無效的。所以侯爵大人和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到影響。」 「什、什麼……」 「艾妮小姐!閉上你的嘴!!」 被告知了某種可能性,泰蘭斯先生一臉難以置信地臉色蒼白,而侯爵大人則與他的兒子形成鮮明對比,憤怒地瞪著我。但我繼續說道: 「賽菈小姐的親生父親是艾爾辛侯爵大人。而侯爵大人的兒子,也就是你,是賽菈小姐的異母哥哥。你從心底愛上了賽菈小姐。藉口就到此為止吧,如果你們兩人能幸福的話,就請自便吧。」 侯爵夫人因為過度震驚而失去了意識。 內謁見室裡的各家當家雖然對艾爾辛侯爵家的人投以責難的目光,但面對這宛如風暴來襲般的驚人發展,他們似乎也迅速地思考著身為揹負家族重任的當家,該如何應對。 陛下開口,試圖控制場面。 「各位,沒有朕的允許,不得將這裡發生的事外傳——好了,把這些人帶走。」 艾爾辛侯爵、泰蘭斯先生、侯爵夫人以及席琳小姐,都被近衛騎士拖著帶出內謁見室。 侯爵和席琳小姐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繼續大喊著什麼,但已經沒人理會他們了。 ◇ ◇ ◇ 「殿下——!」 以泫然欲泣的表情衝進內謁見室的,是殿下的未婚妻——子爵家的千金。我聽說殿下為了以防萬一,不讓她遭遇危險,便以適當的理由請她待在房間裡。她應該是察覺到情況不對,才想辦法溜出房間的吧。 看到真心相愛的兩人相擁的模樣,連我的心都為之洗滌。 陛下正一臉嚴肅地與五大貴族家——雖然不久後就會變成四大貴族家——的各家當家談話。若是名門艾爾辛侯爵家被撤廢,今後王國內的勢力版圖將會大幅改變,想必會有一段時間無法平靜吧。 (我也得快點回伯爵宅邸報告才行……感覺會被罵呢。) 我今天做的事,還有至今在臺面下采取的行動,我都沒有告訴父親、母親和弟弟等任何家人。因為我覺得要是說了,他們絕對會反對,而且老實說,我也不確定自己的預測是否正確。萬一預測正確,卻無法順利處理時,只要當作是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單獨行動,然後捨棄我一個人就好。這麼一來,即使家族受到什麼責罰,也能仰賴陛下的慈悲,乞求原諒。 「艾妮大小姐。」 女魔法師和男魔法師來到我身邊。 我向他們兩人道謝。 「魔法師,這次真的很感謝你們的協助。我會盡快支付報酬給魔法公會的。」 「不不不,我們不需要報酬!公會會長也這麼說了。」 「咦,可是……」 「這次我能創造出對抗魅惑之力的魔法,也是多虧了艾妮大小姐。包含魅惑在內,精神系魔法是我的專長,但那個女人並不是魔法師。艾妮大小姐擁有針對精神系魔法和精神系力量作用的『無力化特異體質』,而且願意協助我們,所以才能成功。」 女魔法師有些興奮地說。 正如她所說,我因為和瑟拉小姐一樣擁有稀有的特殊體質,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有受到瑟拉小姐的魅惑之力影響。 自從瑟拉小姐成為艾爾辛侯爵家的養女後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對她抱持某個疑問。 ——瑟拉小姐該不會是魔法師,而且使用魅惑魔法拉攏身邊的人……? 在這個魔法師稀少的王國,知道魅惑魔法存在的人有限。不過我知道。 因為我的兒時玩伴,公爵家的少爺裡卡多從小就展現出非凡的魔法才能。 不知何時,我在閱讀魔法書的裡卡多身旁,聽他提到魅惑魔法的存在。在與瑟拉小姐相處的過程中,我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 懷疑一天比一天大,我終於無法忍受特倫斯少爺的蠻橫,三個月前的那一天,我前往魔法公會尋求協助。 然後,不僅王國魔法公會的魔法師們協助我,日後還特別從鄰國派遣兩名男女的高階魔法師來幫忙,秘密潛入侯爵宅邸調查的結果,發現瑟拉小姐並非「使用魅惑魔法的魔法師」,而是「擁有魅惑之力的特殊體質」。 從老魔法師那裡得到的情報、古老的魔法書和文獻、傳承中收集到的情報,從中得知的是,與沒有限制的魅惑魔法不同,魅惑之力似乎不會影響有血緣關係的人。 我仔細觀察瑟拉小姐和她身邊的人。 侯爵大人的情況,與侯爵夫人和侯爵宅邸的傭人們表現出的過度善意反應不同,他擁有自我,甚至感覺他似乎有什麼隱情。 雖然很難判斷特倫斯少爺的情況,不過我讓公會的醫師潛入秘密進行血緣鑑定,得知侯爵大人和特倫斯少爺兩人與瑟拉小姐有血緣關係。 這是意想不到的真相。 侯爵大人讓懷上自己孩子的女性嫁給無法反抗自己的男爵家主人,將她趕到遠離王都的南方地區。之後生下來的就是瑟拉小姐。 然後,出乎意料的發展是,公會的魔法師們發現我也有特殊的力量。 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那種力量。聽到時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我的力量對熟練的魔法師們來說似乎也有許多未知的部分,他們拜託我協助研究。結果,他們創造出能夠對抗魅惑之力的新魔法。 由於艾爾辛侯爵家的企圖非同小可,我偷偷寫信給王太子殿下,請求接見的機會。 我不過是伯爵家的女兒,本來連要聯絡一國的王太子都很難,但既然他記得小時候的些許交情,我想應該還有希望。殿下和我的兒時玩伴裡卡德從小就認識,因為這層關係,小時候我也曾見過殿下幾次。 之後,我成功見到殿下,得到他的協助,才得以實行這次的誘導作戰。 兩位魔法師大人身上穿的文官制服是借來的。殿下事先安排好,讓他們在王宮內行動也不會顯得不自然。 「那個女人的魅惑之力,真令人感興趣呢。既然已經得到貴國王太子殿下的許可,我現在就非常期待能參加驗證實驗。」 女魔法師大人的話中,隱約透露出魔法師特有的、只顧著自己感興趣事物的習性,我只能苦笑。到底會進行什麼樣的驗證呢?雖然他們對我似乎有顧慮,已經相當剋制了。 不知何時,殿下來到我身邊。 「艾妮大小姐,我改天會正式向你道謝,這次的事實在感激不盡。話說回來……」 殿下不知為何,頻頻偷瞄男魔法師大人。 女魔法師大人也看著搭檔的臉,過了一會兒,她誇張地嘆氣說道: 「……唉。艾妮小姐,打個比方,假設有個沒用的男人,喜歡的女性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和其他男人訂婚,他因此變得自暴自棄,你會怎麼想?」 「這我一定要聽聽看。」 「——喂!」 殿下不知為何對女魔法師大人的提問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男魔法師大人連忙制止他。我輪流看著他們的臉。雖然不明白提問的意圖,總之先回答。 「……呃,只能說是……很可憐?」 「啊哈哈哈!」 殿下捧腹大笑。女魔法師大人則轉過身去,拼命捂住嘴巴。 我看向男魔法師大人,他皺起眉頭,肩膀顫抖,似乎在忍耐什麼。 (難道,是在說這位魔法師大人……?) 那還真是抱歉。我應該更認真回答才對。明明他對我有莫大的恩情。 「那個,呃……」 我困惑地不知所措,女魔法師大人手扠著腰,無奈地聳肩。 「先不說這個,王太子殿下,關於那個女人的處置,我有件事想提醒您。可以到那邊談一下嗎?」 「好,沒問題。」 殿下邁步前進,女魔法師大人也跟在後面。但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 「我不知道兩位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但最好趁這個機會好好談談吧?不然又後悔就太遲了哦?」 說完,她輕輕彈了一下手指。男人的魔法師大人耳朵上的耳環輕易地脫落,掉在腳邊的地毯上。 我看著掉落的耳環,抬起頭的瞬間,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咦?」 因為站在那裡的是小時候吵架後就疏遠的青梅竹馬,裡卡多的影子。 我一頭霧水,慌張地左右張望。 「這、這是怎麼回事……!?男人的魔法師大人呢!?消失了……!?」 「……不是的。」 他這麼說著,撥起瀏海。他吐了一口氣,直視著我。 「我用賦予了變身魔法的魔晶石耳環,改變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 「……改變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這種事,辦得到嗎?……真、真的是你嗎?是裡卡多嗎?」 「是啊。」 我無法置信,不由得把手伸向空中。我想象過無數次他成長後的模樣。但實物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裡卡多不悅地開口: 「為什麼?」 「咦?」 「……為什麼沒有聯絡我?」 他這麼說著,視線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裡有我一直戴在身上的,以等間隔鑲嵌著蜂蜜色魔晶石的鏈條手鍊。這是小時候裡卡多送給我的重要物品——可以通話的魔道具。從那時起就擁有優秀魔法才能的他特別為我製作的。 即使彼此在不同的領地,只要有這個就能隨時對話。即使躲在被窩裡,也能像在身邊一樣互道「晚安」的瞬間,比什麼都幸福。 十一歲的時候,吵架後我還在尋找道歉的時機,比大我兩歲的裡卡多就為了在魔法盛行的鄰國擔任大使的叔叔那裡累積各種經驗,離開了王國。結果我沒能道歉,連出發的話都沒能傳達,只剩下深深的後悔。我寫了好幾次信,卻始終無法寄出,堆積在箱子裡。 「啊……」 我的視線遊移不定。 其實我本來想在衝進魔法公會前,以這次的事情為理由聯絡他。但真的有機會時,我卻突然變得軟弱。明明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卻無法鼓起勇氣踏出一步。而且……現在聯絡他,就必須告訴他我的情況,雖然這是事實,但被他知道我是個被未婚夫輕視的悲慘女人,實在太丟臉了。 「……唉。」 身旁傳來帶著不耐煩的深深嘆息,我的身體僵硬起來。 (他一定很傻眼……吧……) 這可是左右國家命運的大事,他或許以為我因為小時候吵架而拒絕聯絡。我的視線前方是裡卡多的鞋尖和自己的禮服下襬。我害怕抬頭確認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手腕錶面突然傳來微微的酥麻感。 我一看,裡卡多修長的食指指尖輕輕拉著我手腕上的手鍊細鍊。我知道他沒有奇怪的意圖,但還是忍不住過度反應,真討厭自己。 「等、等一下……」 「我說啊,我已經沒辦法再忍下去了……抱歉,那時候是我不好,希望你能原諒我。」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忍不住抬起頭。 「我想和你和好。」 這麼說的他,眼角似乎帶著一絲熱意,是我的錯覺嗎? 那句沉重的話,竟然如此輕易地從我口中說出,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我、我也是……!我一直想道歉,對不起!可是我沒有勇氣,如果不能得到你的原諒,我一定無法重新振作……」 「那是我該說的話。那時候的艾妮在我們公爵宅邸的庭院和來訪的男生們打架,其實是為了我生氣吧?我連這件事都不知道,只顧著擔心受傷的你,不分青紅皂白地對你發脾氣,對不起。」 我的眼眶泛起淚水。終於回到自己真正歸屬的安心感在胸中擴散。 久違的他看起來如此耀眼,我眯起眼睛。 然而,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咦,等一下。那個男魔法師就是裡卡多,也就是說,從三個月前開始在一起的……是……!?騙人……!?我到底說了什麼!?我以為只是閒聊,所以放鬆戒心,好像說了不少話……!!還有,這條手鍊也一直戴在身上,都被他看到了嗎?明明吵架後就沒再見面,卻只有我一個人還念念不忘,真是丟臉……!?) 我張口結舌,抬頭看著裡卡多。 「為、為什麼你不早點表明身份!?如果知道你是裡卡多,我、我就會把這條手鍊藏起來了!而且我也沒說過那些話!!」 「不,因為我覺得你不想見我,所以沒辦法……不過,我透過魔法公會得知你涉入危險的事情,實在坐立難安,所以才急急忙忙趕回來——」 「——怎麼可能!」我打斷他的話,大聲喊道。「我當然很想見你啊!」 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生氣還是高興了。明明不想讓他看到我這麼狼狽的表情,明明希望他覺得我稍微變漂亮了。 「……嗯,咳咳。」 突然傳來不自然的咳嗽聲。 我猛然回頭,看到陛下將拳頭抵在嘴邊,視線微妙地移開。陛下身旁是今天出席大貴族會議的各家門當家。其中也包括了公爵家的當家,裡卡多的父親。 「……你們兩個,去別的地方做吧。」 我因為極度羞恥而扭動身體,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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