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戰

1. 雷蒙德的接觸 第二次地球防衛戰結束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阿法隆方面向總統府提出了一項通訊請求。 「阿法隆星系代表雷蒙德・克拉克閣下，提出了對話的請求。」 赫爾加收到報告後，過目了請求的內容。 「對方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嗎？」 從間接傳來的資訊中，可以窺見流亡政府與議會內部對於繼續打消耗戰的質疑聲浪逐漸高漲。在稀有金屬這個談判籌碼的價值進一步下跌之前，希望能做個了結——這樣的意圖顯而易見。 2. 總統府內的對立 以這個請求為契機，總統府內部對於今後的方針產生了分歧。 「總統，對方已經示弱了，現在正是好機會。」 一名參謀探出身子說道。 「我們應該強勢一點，把奪回安提卡也加進條件裡。」 然而，另一名參謀以謹慎的語氣提出異議。 「如果單純比較戰力，現在我方還是略佔優勢。但是，如果要進攻安提卡，情況就不同了。在佔領並統治地球的情況下，要確保遠征的後勤補給絕非易事。而且，經過兩次防衛戰，艦艇和乘員都已經消耗了不少。我認為，現在不應該冒更大的風險，進一步削弱艦隊。」 雙方的說法都有道理。赫爾加在現場仔細聽取雙方的意見。 3. 赫爾加的裁定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赫爾加靜靜地開口： 「如果只看戰力，現在進攻應該也有勝算。」 赫爾加首先承認這一點。 「但是，勝利和明智是兩回事。」 眾人靜靜地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在無法有效統治佔領地的情況下，拉長後勤補給線，毅然發動遠征。萬一艦隊因此進一步損耗，地球的佔領本身可能會面臨危機。現在，比起遠征，鞏固我們手中的地球更為重要。」 赫爾加繼續說道： 「我並不是說無法用武力奪回。但是，現在沒有選擇那麼做的理由。既然如此，就用談判來開啟局面。」 她不是因為沒有勝算，而是因為風險不划算，暫時放棄了以軍事力量即時奪回的選項。對於這個裁定，積極派與慎重派雙方雖然並非完全接受，但還是獲得了一定的理解。赫爾加整理出「不是因為打不贏，而是因為沒有必要打贏而退讓」，這並非單純示弱，而是基於冷靜的計算。 4. 心理戰 談判不是透過通訊，而是以直接會談的形式進行。赫爾加也接受了雷蒙德親自前往被佔領的地球的提議。 在泰拉那廣大的政府大樓中，赫露卡第一次與雷蒙德直接見面。艾瓦隆的代表被邀請至過去統治這個星系的中樞大樓——這個事實本身對雙方都具有相當重大的意義。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雷蒙德雖然多少有些緊張，但還是直接切入重點。 「我們並不是想打仗才打仗。只要你們不侵犯我們，破壞我們艾瓦隆所擁有的自由飲食文化、多元的生活方式等價值觀——只要你們尊重我們，我們就沒有理由繼續戰鬥。」 這句話既沒有示弱，也沒有虛張聲勢，而是某種坦率。 「在此之上，我有一個提議。我暫時承認泰拉維持現狀。相對地，可以請你們重新開始交易嗎？」 「你說的交易是指？」 「我們有很多想賣的東西，而你們應該也有很多只有在泰拉才能取得的東西。我的意思是，我們雙方要不要藉此機會，正常地進行交易？」 赫露卡靜靜地接受了這個提議。這是基於非常自然的經濟理論的提議。但是對赫露卡來說，光是這樣還不夠。 「交易品項中，也包含稀有金屬。」 赫露卡明確地補充道。 雷蒙德的表情瞬間閃過一絲緊張。雷蒙德也很清楚，稀有金屬對變異者來說有多麼重要。 「……關於這一點……」 雷蒙德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回答： 「老實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那件事必須經過議會，取得共識才行……說不定還會引起爭議。」 「你說爭議是指？」 「稀有金屬的處理本身牽涉到很多想法。老實說，我不能在這裡說『好，我知道了』。」 聽到這個回答，赫露卡瞬間停頓了一下。 （沒辦法在這裡立刻決定嗎？） 統治的結構不同，決策的速度也會有這麼大的差異。過去在泰拉學到的「一元管理，沒有迷惘的決策」的理想。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裡繁瑣到令人焦躁的程式。 「……我知道了。」 赫露卡如此回答。比起焦躁，某種乾涸的實感更勝一籌。 「民主主義還真是複雜呢。」 「……我無話可說。」 雷蒙德苦笑著搔了搔頭。 「關於稀有金屬，就先保留吧。當作今後的課題。」 赫露卡做出這樣的結論。雖然無法立刻得到，但路並沒有被堵住。 「關於關稅和供應量，我們接下來再討論。」 赫露卡繼續與雷蒙德交涉一般交易品項的相關事宜。 5. 同好會的緣分 就在一般交易的條件大致底定，會談即將結束的時候。 「對了。」 赫露卡忽然放緩語氣。 「我在提爾留學的時候，也曾經加入過阿瓦隆美食同好會，還為了品嚐阿瓦隆的美食而四處旅行。」 雷蒙德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咦……您知道阿瓦隆美食同好會嗎？」 「豈止知道，我還在學的時候加入過。」 「咦，那是我還在提爾的時候成立的社團……」 雷蒙德一時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在我畢業後，社團還繼續存在，而且總統閣下還加入了……」 那是自己畢業後發生的事情，兩人不可能直接見過面。儘管如此，自己創立的社團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與赫露卡產生交集，這個事實讓雷蒙德難掩驚訝。 赫露卡靜靜地看著雷蒙德，繼續說下去。 「阿瓦隆的飲食文化非常多元，確實相當豐富。不過，那是建立在得天獨厚的環境與長久累積之下，才能形成的豐富。」 「……是。」 「今後，我們將親手整頓提爾的基礎。不過，那個基礎是會走向管制，還是走向自由——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雷蒙德顯得有些畏縮。 「我當然希望走向自由……」 話說到一半，他連忙接著說下去。 「那個，如果還有機會，請您再來品嚐阿瓦隆的美食，真的很好吃。」 赫露卡聽見他的提議，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有一天，我明白你的信念是正確的——到時候我會考慮的。」 說完這句話後，會談靜靜地落幕。 6. 和解 之後，實務層級的協商持續了好幾天。關稅、供應品項、交易路線的安全保障——雙方慎重且確實地磨合每一個條件。 雙方早已在臺面下達成共識，繼續消耗戰毫無意義。對赫露卡來說，現在是必須專心佔領統治提爾的時期；對雷蒙德來說，議會內部的步調不一致，不能再繼續置之不理。 最後，阿瓦隆方面實質上默許繼續佔領提爾，以重新展開一般交易為條件，雙方達成和解。至於稀有金屬，將留待阿瓦隆議會協議，暫時保留。關稅與供應量則是落在雙方都算吃虧，但又符合現實情況的妥協點上。 既非完全勝利，也非完全讓步，這是在條件競爭後達成的實務性協議。 7. 赫露卡的所在地 結束會談後，赫爾佳在只剩她一人的辦公室裡，靜靜地回顧至今為止的歷程。 在地球學到的效率與統御理論。遭人輕視的屈辱。父親猝死。確立統御與付出的代價。三代的夙願艦隊。祖父與父親未曾目睹的地球佔領。然後，察覺到其極限，一點一滴放手的過程。 一切都連結到這個結果。 並非完全勝利。稀有金屬尚未到手。即使如此，對這個星系而言，確實向前邁進。赫爾佳靜靜地接受這個現實的終點。 窗外，赫爾佳仰望與至今為止不同的地球天空，靜靜地面對下一個課題。重建艦隊。安定統治。然後，尚未看見的未來。 以統御開拓的道路前方，有什麼在等待——就連赫爾佳自己也不曉得。

最後ヘルガの辛勝で終えました。 これにて、三星系年代記は一度終わりです。 ここまでご覧いただいた皆様、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