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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話 決鬥③

今生的母親,是個有些陰鬱的人。  母親過去似乎沒能保護好自己侍奉的主人,她露出悲傷的笑容告訴我,她至今仍對此感到懊悔。  母親凝視著掛在牆上的愛劍,表情有些哀傷。  我一開始只是想讓這樣的母親多笑一點。  母親似乎以為我對劍有興趣,但我其實是想證明她所說的——「沒能保護重要之人的劍」,其實是多麼厲害且尊貴的東西。  每當我學會一招,母親就會開心地稱讚我「好厲害」。  這讓我非常開心。  能看見母親的笑容,讓我非常開心。  我似乎成功證明了母親的劍果然很厲害,記得年幼的我非常熱衷於揮劍。  然而有一天,這一切都粉碎了。  在後方森林散步時,我看見一個男孩差點被魔物「紅狼」襲擊,於是試圖用我擅長的劍術打倒它。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非常愚蠢,而且自以為是。  雖然成功打倒了魔物,但那個孩子看著被血濺到的我,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雖然我保護了他免受魔物傷害,但他的內心卻因恐懼而動搖,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給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不久後,關於我的惡評開始流傳,我便不再握劍了。  後來,父親因流行病先一步去世,同樣罹患這種病的母親用虛弱的聲音對我說: 「————對不起,克拉莉絲。都是因為我只教你我擅長的劍術……」  母親臥病在床向我道歉,我搖了搖頭。  沒有這回事。  她當然也教導了我身為貴族千金所需的禮儀和教養。睡前還會念許多故事書給我聽,也告訴我庭院裡盛開的美麗花朵的名字。  母親教了我許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  只是其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劍術,僅此而已。  我想讓母親露出笑容。我想證明母親的劍術很厲害。  為此而開始的劍術,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支撐我自己的心靈的東西。  即使是如此弱小的自己,也能保護別人。  因為能這麼想,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但是,正因為如此————如果這力量會傷害到別人,那就沒有意義了。  這力量傷害了我從魔物手中救下的那個孩子的心,對我來說是太過沉重的東西。同時,我覺得自己玷汙了母親的劍,讓我非常討厭自己。  母親看著這樣的我,有些困擾地苦笑。 「那個,克拉莉絲。做你想做的事是最好的。」  這句話讓我抬起頭。 「如果要作為貴族千金生活下去,會有很多無法如願的事。一定也會有很多無法按照自己期望的事情。」  母親痛苦地喘著氣。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在這樣的世界裡連自己的心都毀掉……珍惜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對。可以是詩,也可以是刺繡。當然……劍也可以。」 「…………咦?」 「我啊……並不後悔教你劍術這件事。」 然後母親靜靜地微笑。 「你愛上劍術,也因為揮劍而對自己產生自信,這些都讓我很開心。 因為那時候,看到你開心地揮劍的模樣,是我最開心的事。」 母親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帶著歉意繼續說: 「可是,就算我能教你劍術,也無法教你不再握劍時該以什麼為支柱。傷害了某人時,該如何原諒自己。這些我都沒辦法教你。」 「這種事……」 「如果因此讓你的世界變得狹隘……我認為那是我的責任。」 這時,我突然想起母親侍奉的主人。 母親無法原諒自己,一直很痛苦。 所以她一定認為自己什麼都沒教我吧。 「不、不是。不是的。媽媽……!」 「克拉莉絲。」 我慌張地想否定母親的話。 但母親在我開口前先說話了。 她的表情像是擺脫了某種束縛。 「所以,你可以再選一次。不握劍也沒關係。刺繡也好,寫詩也好……當然,如果有一天你想再握劍,也可以這麼做。」 「媽媽…………」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媽媽應該早點告訴你才對。不過,能在死前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母親這麼說完,有些寂寞地笑了。 「這力量或許非常可怕。也可能會傷害某人吧。 可是——如果未來你有了比什麼都重要的人…………這力量或許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用來保護那個人。」 然後她輕輕握住我的手。 因為生病,她的手瘦骨嶙峋。但或許是因為長年握劍,她的手掌有些粗糙。 那是騎士的手。 「所以,要捨棄劍,還是再次握劍……最後都由克拉莉絲決定。」 母親的話緩緩地留在我的心中。 「我會一直支援你選擇的道路。」 ◇◇鏈 我想起這輩子的母親——媽媽的事。 我從旁揮出一劍,擋下米夏放出的光之斬擊。 瞬間壓縮大氣中的魔素放出的斬擊,雖然在前進方向上很強,但橫向很脆弱。從旁施加衝擊,魔素的流動就會被打亂,無法維持刀刃的形狀。  因此,米夏的斬擊被粉碎,化為光之粒子逐漸消失。 然後,我在腳上施加《身體強化》,一瞬間逼近米夏的懷中。 勝負已分了吧。再來只要等米夏宣佈投降就好,但她卻一反我的預期,激動地大喊: 「為、為什麼你會那麼強!?這太奇怪了吧!」 米夏像被彈開似地遠離我,大聲叫道: 「你明明只是站在埃德加的身後而已!明明不知道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站上決鬥場!我絕對不能輸給連騎士是什麼都不懂的公主!」 我似乎能理解她的主張。 我至今一直不曾握劍,仗著有人保護的舒適感,過著安逸的生活。 這樣的人突然對自己露出獠牙。 米夏的視線,與男孩用畏懼的眼神注視我的視線重疊。 年幼的我沾滿魔物的血,男孩用看著怪物的眼神注視著我。 但是———— 「………………的確,我或許不太清楚『騎士』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只有小時候稍微學過劍術,或許並不是米夏所說的那種出色的騎士,就站上了決鬥場。」 然後,我注視著佇立在眼前的米夏。 在她身後,是宛如祈禱般握著雙手的伊麗莎白。 「但是,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我的口乾舌燥,事到如今才突然緊張起來。 許多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開始害怕大家是怎麼想的,會不會覺得我像怪物一樣。 但是,只要能保護守護了我的伊麗莎白,我並不在乎。 「我揮劍或許會傷害到別人,或許我自己也會受傷…………即使如此,我已經做好覺悟,要揹負這一切,守護重要的人!」 然後,我將自己的魔力注入艾爾貝因。 白銀的刀身泛起淡淡的光芒。 與米夏的光之斬擊相比,我的劍招顯得樸素,但白刃流本來就是用來護衛他人的劍術。 我回想著向母親學過的劍術,踏步向前。 場地的地面碎裂,米夏看到我藉由身體強化而提升的速度,驚訝地睜大雙眼。 「什麼————!?」 太慢了。 艾爾貝因的白銀刀身泛起淡淡的光芒。 我自己的魔力、身體強化、踏步————將這一切都灌注在這一刀。 米夏立刻展開《結界》的守護結界。 但是,我連同結界一起斬斷。 「————————咿!?」 宛如銳利閃光的一刀斬碎結界,米夏像子彈一樣被擊飛。 她的身體在地面彈跳數次,揚起沙塵,滾到場外。  我用魔力包覆劍刃,所以應該沒有刀傷。 相對地,打擊的威力提升,所以應該有挫傷,但不會留下疤痕。 圓形競技場鴉雀無聲,觀眾席的觀眾們屏息凝視著我。 我可能做得太過火了。 大家一定對這個狀況感到害怕吧。 或許又會被說像『怪物』一樣。 擔任裁判的教師確認飛到場外的米夏,高聲宣佈: 「勝利者!克拉莉絲・費爾森!」 下一瞬間,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咦?」 我驚訝地抬起頭,觀眾席的學生們沒有一個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賽希莉亞和薇薇安互相擊掌,開心地跳起來。伊麗莎白淚流滿面地注視著我。 其他學生也拍手稱讚我。 這讓我胸口發熱。 一直卡在心底的東西一下子消失,視野一口氣開闊起來。 我突然想起這輩子的母親說過的話。 ————我會一直支援你選擇的道路。 我再次凝視伊麗莎白的臉。 她的眼淚沾溼臉頰,閃閃發光,看起來好美。 然後她對我輕輕一笑。 光是這樣,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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