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22 · 嫁入敵國孤立無援的我,看來似乎是最強種族魔女的樣子? 1
15 席格蒙特的騎士誓言
我和皇帝兩人單獨坐在回皇宮的馬車中。
正考慮著該說些什麼,艾卡特皇帝便想到什麼似的開口:
「卡蒂雅,我聽說你是在礦山撿寶石途中跑進古代遺迹內的。如果你沒能撿到足夠的寶石,我可以替你準備。」
因為一隻手還纏著層層繃帶,他似乎以此判斷我很難自己撿寶石了。
我確實只在礦山撿到一顆很小的寶石,然後就馬上誤入古代遺迹。
但我想起在古代遺迹中,魔女的僕人們送了許多粉紅色的寶石給我,便搖頭表示寶石已經足夠了。
「不,我已經收集到足夠的寶石了,所以沒問題。」
「……這樣啊。要是有什麼困擾,記得要告訴我。」
聽到皇帝補上的那句話,我輕輕微笑。
「怎麼了?」
「沒有,因為您給了我很溫柔的話語,所以只是覺得很高興。陛下如此溫柔,我們想必能成為一對和睦的夫妻。」
我都忘了,我還在執行與艾卡特皇帝感情和睦大作戰啊──我笑著這麼想。
只見皇帝稍微思考過後,低聲同意這番說詞。
「或許吧。」
當天晚上,我對著梳妝台鏡子里的自己說話。
「……我覺得最近艾卡特陛下的態度軟化了。」
雖然可能只是我以對自己有利的方式解讀,但還是覺得他的眼神、口氣,還有說話內容都非常溫柔。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如果他能對我溫柔,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這是個好現象──我這麼想,準備走向床鋪,卻隔著窗戶發現遠處的房間有閃動的亮光。
我想一探究竟便凝視著那裡,而那間房間還在繼續發光。
我感到很在意,於是在睡衣之上穿上厚厚的睡袍,從房間來到走廊,然後往看見亮光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獸人族是重視個人自由的種族,還是自負皇宮不會有危險,守在走廊的士兵們就算看到我,也沒有跟上來。
所以我伴隨著拖鞋走動發出的聲響,獨自一人走在走廊上。
我根據從房間窗戶看見亮光的方向,來到推算的房間,打開門,結果裡頭傳出了質問:
「是誰!」
我沒想到裡面有人,因此嚇了一跳並道歉:
「這個聲音是席格蒙特嗎?對不起。我聽說東側的房間沒人使用,以為這裡沒有人。」
那道聲音聽起來像是席格蒙特,所以我胡亂猜測並叫出名字,沒想到上半身赤裸的席格蒙特真的從房間深處跑了過來。
「公主殿下,您有什麼事?」
「沒、沒事。」
有什麼事的人應該是赤裸著上半身的席格蒙特吧?我原本是這麼想,但想起艾卡特皇帝也會裸著上半身睡覺,便猜想獸人族或許有半裸睡覺的習慣,只好吞下說到一半的話語。
應該說,席格蒙特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準備要在這間房間就寢,所以我過來察看的行為反而打擾到他了。
「對不起,打擾你了。我在應該沒人使用的城堡東側看到亮光,就來看看是怎麼了。」
席格蒙特聽了皺了一下眉頭。
「明明覺得或許有危險,卻還是親自趕來這裡嗎?公主殿下,您在母國時都沒有人告誡您不可如此魯莽嗎?」
因為母國每個人都覺得我是最強的人,根本不會有人出言告誡啊。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我現在正在假裝脆弱的人族,也就曖昧地笑著敷衍。
「你想嘛,在黑暗中看見的光既特別又有魅力啊,像昆蟲也常會被光吸引而來嘛。」
「是所謂的『飛蛾撲火』嗎?如果是,那就是『蟲子被亮光吸引,飛進火里被燒死』的意思吧。您又舉了一個離譜的例子。」
啊啊,我的舉例確實不妥當。
好,乾脆誇獎席格蒙特,轉移焦點吧。
「你也真是的,居然知道這種艱澀的詞語啊。」
「您把我當成一個單純的笨蛋了吧?」
席格蒙特眯起眼睛看著我,我則露出一抹無害的笑容。
「怎麼會呢?話說回來,原來你會點著燈睡覺啊。而且還睡在跟平常不同的房間,是想轉換心情嗎?」
席格蒙特雖然一臉詫異,不曉得我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卻還是一絲不苟地回答我:
「因為我直到昨天為止都在自己的領地,侍女們認為我暫時不會回皇宮,正在替我專用的房間大掃除。這幾天都沒辦法用那間房間,所以我今晚才會借這間房間睡覺。」
「原來是這樣啊。」
我明白狀況並點頭後,席格蒙特看向在微開的門扉前方發光的房間照明。
「另外,關於燈……這間房間的燈沒辦法關。」
「有這種事啊?」
就在不解地想著「有不能關的燈嗎?」時,我突然恍然大悟並繼續說:
「我想起來了,要關這間房間的燈需要一點小技巧啦。」
獲得席格蒙特的許可進入房內後,我將臉靠近那盞燈。
「啊,如果是不習慣住在這間房間的人,確實很難關掉這盞燈吧。」
因為臉靠得太近而感到有些刺眼,所以我眯起眼睛動手。
「這盞燈調節開關的轉盤很難調整。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所以很難處理。先松到極限……然後轉緊兩圈半……你看,關掉了。」
「太厲害了!」
看席格蒙特驚訝地瞪大眼睛,我自豪地挺胸。
「厲害吧!……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你太誇張了。不過就是把燈關掉而已嘛。」
我苦笑表示這沒什麼大不了,席格蒙特卻以認真的表情用力搖頭。
「不,您真的很厲害。除了您,沒有人能關掉這盞燈。其實這裡是上一代魔女偶爾在用的房間。然後……我有聽說過。魔女有辦法將自己獲得的情報,以種子的方式交給下一代繼承。我以前覺得怎麼可能有這種天方夜譚,但現在親眼所見,我明白那是事實了。」
「拜託,事情沒有那麼誇張。我只是關了一盞燈,沒什麼大不了的。」
儘管這麼回答,但我確實感到很神奇,不曉得自己為何會知道怎麼關閉這盞需要使用特別技巧才能熄滅的燈。
當疑惑地我歪著頭,席格蒙特搖了搖頭。
「正因為不是什麼大事,我才能相信這是從種子繼承而來的情報。畢竟兩百年前的魔女才不會將如此不重要的小事,特地以口述或文書的方式告訴別人啊。」
聽完席格蒙特的話後,我想起之前腦中流暢地冒出關於「魔女占卜葉」的情報。
我當時也覺得很神奇,不知道為什麼腦中會冒出理應不知道的情報,但如果是繼承了歷代魔女的知識,那就可以理解了。
「關於我可能是魔女的這件事,我的眼睛是藍色的吧?但魔女是赤紅色的眼眸,而且我的眼睛也只有那一次變成紅色,有沒有可能是哪裡弄錯了?」
知道只有魔女才知道的情報確實很神奇,但即使如此,我是魔女的可能性頂多也就五成吧?──我帶著這個想法仰望席格蒙特。
但席格蒙特卻絲毫沒有猶豫地搖頭。
「您是魔女。否則的話,不可能會發現新的古代遺迹。」
看了大家的反應,我才實際感受到發現古代遺迹是遠比我所想的還要了不起的事,因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席格蒙特。
隨後,當我正疑惑席格蒙特怎麼突然雙腳併攏地坐在地上,他竟雙手放在地上,深深地向我低頭。
「公主殿下,我為至今的無禮,由衷向您致歉!真的非常抱歉!」
「咦?席、席格蒙特?」
他以半裸的模樣突然開始做什麼啊?──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低著頭繼續說:
「對不起。我很抱歉。我知道這種請求很厚臉皮,但能請您給我補償的機會嗎?」
「什、什麼?」
「我一定會為了您獻上生命。所以請您允許我留在您身邊。然後,請給我一個在某天為了您而死的機會。」
如果是深閨公主,這時候紅著臉說「我好高興」才是對的。
我也是歷史悠久的神聖王國公主,即使做出這種行動,也無人能責怪。但是……
「呃,這應該不可能吧?因為我比你強啊。」
當我斬釘截鐵這麼說,席格蒙特的頭便朝下撞上地板,發出「碰」的一聲。
「為什麼您明明是魔女,卻這麼強悍啊!您真的強得一點也不好笑耶。」
「我之所以強悍,是因為我勤練魔法啊。」
我說出再簡單不過的回答後,席格蒙特抬起原本埋在地上的頭看向我。
「您一定非常努力吧。強者都是做了名符其實的眾多努力。我很尊敬您的強悍。」
「呃,那、那真是謝謝你。」
被人直白地誇獎,我害羞地道謝。
席格蒙特隨即以認真的表情看著這樣的我。
「我可以叫您卡蒂雅大人嗎?同時,您能允許我成為您的護盾嗎?」
席格蒙特依舊坐在地上,並不斷逼近我,害我慌張地眨了眨眼。
「是您讓我成為真正的狼族當家。狼對血親的眷戀非常深。雖然我之前也是當家,但始終孤單不已。因為沒有人承認我是他們的血親。如果要拯救這樣的我,就只能證明我是父母的親生兒子,但那樣的方法過去並不存在於世界的任何角落。」
我實際去了一趟狼領,親眼看見席格蒙特與族人相處的模樣,因此能夠體會他的這些想法。
席格蒙特想必自幼就希望族人能接納自己為同伴,這次受到眾人的接納,還被說成是一族的驕傲,現在一定很幸福吧。
「您是我的救世主。所以我想對您立下騎士的誓言。」
「咦?這、這是無所謂啦,可是……」
因為母國的騎士們也會向身為上司的我立下「騎士的誓言」,我不假思索就答應了,結果席格蒙特的臉明顯為之一亮。
「咦,可以嗎!謝謝您!」
看見席格蒙特露出歡喜的表情,雖然感到很詫異,但──我並未發現一件事。
那就是獸人族的「騎士的誓言」意義非常沉重。
「謝謝您!我現在就在這裡立誓!」
席格蒙特彷彿連一秒都不想浪費,跑著去將掛在牆上的精緻寶劍與盾牌拿下,然後再度以驚人的速度回到我面前。
接著,他跪在我的前方,恭敬地遞出劍與盾,以低沉的嗓音說出誓詞:
「本人席格蒙特•沃夫從現在這一刻起,以我的血肉立誓,將成為卡蒂雅•沙法萊納永不鏽蝕的利劍,以及永不損壞的堅盾。」
我遵循禮儀,接過劍與盾後,席格蒙特又深深低頭致意。
一會兒後,他再次抬起頭來,以下定決心的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