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3 · 咖啡廳與我的打工前輩 1

星期六 後輩的工作

陌生人的相遇可能會產生一些化學變化,當然也可能沒有任何變化,可是陌生人聚集在同一個空間里,產生化學變化的可能性就會增加。

這變化未必都是好的。

有時候也會是不好的。

可是有時候會像奇蹟一樣產生精彩的化學變化。

我打工的咖啡廳就是這樣的地方。

打工第七天,星期六。

今天學校放假,因此我在開店前,早上九點就到Cafe Harvest了。

今天是全員出動,加上瑞秋與廚房的人總共七人一起迎戰,可見假日店裡的人潮就是這麼洶湧。

我們彼此互道「你好」後各自開始準備開店,我也戴上橡膠手套,一手拿著水桶前往廁所。

由比川在我身旁。

三天前道別時有些不對勁的由比川……

「怎麼樣!廁所已經掃得很完美了吧?」

「……嗯,接下來是女廁。」

她整個很沒有霸氣,既不會罵我不要得意忘形,也不會連聲罵我笨蛋、廢物或人渣,不會露出像在看廚餘一樣的眼神,甚至也沒仔細看我的工作情況,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由比川啊。」

我一邊刷女廁的地板一邊叫她。

「怎樣?」

她也沒說「要叫姐」。

「妳是不是在生氣?我又做了什麼事惹妳生氣了嗎?」

「沒有,我沒有生氣喔。」

「那就好,但妳之前看起來怪怪的耶?」

「……」

「果然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吧?」

「我就說不是了啊,怎樣?我一定要時時刻刻都在生氣嗎?」

「不是,也不是這樣……」

「……抱歉,我說太過火了。」

由比川跟我道歉了,我雖然不會說「這樣的由比川不是由比川」,但是現在的她實在讓我渾身不對勁。

結果……

「……我果然不太適合。」

她憂鬱地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她都變成這樣了,這已經不是生氣或心情不好這種程度而已。

「我說真的,妳到底怎麼了?要是有煩惱我願意聽喔。」

「沒有,沒什麼,你快點掃一掃,馬上就要開店了。」

真的快到開店時間了,所以我沒再問更多。

接著就開始營業,十二點多之後連專門收桌子、洗盤子等做各種雜事的我都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有工夫去管由比川。

由比川雖然比我更忙,還是會給我建議或提醒我「這樣做會更快」、「搞清楚優先順序」,真不是蓋的。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就在下午快要兩點的時候,店裡比較那麼忙碌了。

「菜月!女廁預備的紙都沒了啊!」

大哥對由比川怒吼,雖然客人應該聽不到,但是她是真的動怒了。

「啊……」

我驚呼,我必須在掃除的時候補紙,也就是說這是我的錯,因此我立刻跑去找大哥。

「大哥,這不是由比川的錯,是我不好。」

「我當然知道。」

大哥一直瞪著由比川,看也不看我。

「負責帶新人的不是妳嗎?工作要教到會啊!這樣會造成客人的困擾!」

「是,對不起……」

由比川道歉後,大哥就回去工作了。

這明明是我的錯,我卻像局外人一樣。

我聽過「我想一直當後輩」這句話,以前的我對講這種話的人應該很傻眼,可是我現在稍微能理解這種心情了。

屈居後輩真的很輕鬆。

雖然會因為各種瑣事被罵,但是不需要負擔最後的責任,後輩的錯全都是前輩的責任。就像校長要為學生捅的婁子道歉,社長會對業績不振的部門部長發飆,還有現在的由比川。

反過來說,「在上位」就是要負責任的意思,下屬與後輩的責任都必須概括承受。

仔細想想其實很沒道理,明明自己做得很好,只因為其他人沒做好就要被罵。

可是愈往上爬,不合理的事情就會愈多也愈沉重,而後輩卻只需要顧好自己就好了。

所以當後輩才會很輕鬆。

所以我懂為什麼會有人說想要一直當後輩。

可是我有義務要成為在上位者,自己的責任要自己承擔,我不會甘於這個輕鬆的角色。

「雖然大哥是這樣說,可是這還是我的錯。」

我來到由比川身邊道歉。

由比川大約眨了兩次眼睛。

「你這算是在道歉嗎?」

「嗯。」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爛的道歉,白痴,你真的有夠囂張。」

「什麼?妳不是一直生氣地要我道歉嗎?」

「現在你不用道歉,就像亞晃姐說的,這是我的錯,與其用這麼爛的方式道歉,不如注意以後不要再犯錯了。」

由比川戳戳我的肚子問「懂了嗎」。

聽到很有由比川風格的囂張語氣,被罵的我卻莫名開心。

「對、對啊,嗯,不是我的錯,是由比川的指導力不足。」

我囂張地說完,便防守起我的額頭,這樣講一定會有時飛過來,由比川絕對會吐槽。

「……嗯,是啊。」

結果她的手掌沒有飛到我遮住的額頭上,倒是讓我聽到了悲傷的聲音。

我解除防守,發現由比川已經離開我身邊了。

「我是在裝傻,妳要吐槽啊……」

我抱怨完,開始萌生了自我厭惡的感覺。

唉,我又犯錯了。

我真的很不會道歉啊。

在我和由比川有點摩擦的時候,店裡當然還是在營業中,稍微平息的人潮又再次湧現。

接著到了傍晚……

瑞秋前往酒吧之後就出事了。

當時椿姐正好在休息,大哥和由比川在狹窄的空間中來來回回,小萌子以小萌子的方式拚命努力,我當然也在做我能做的事。

「注意9號。」

大哥小聲告誡我們這些店員。

9號指的是露天席的桌號,「注意」就是字面上要特別注意的意思。

除了餐廳之外,只要是服務業都會遇到所謂的「奧客」,奧客的種類繁多,但指的都是會危害到店家的客人,這種時候有些店會以代號相稱,我們店裡基本上都是以眼神示意。

大哥會特別說出來,應該是因為我還沒有熟悉到可以看懂眼神的示意吧,不過其實在大哥講之前,我就注意到了。

9號桌坐的是四位年輕的男女,不知道是兩對情侶還是感情很好的四個朋友。

說實在的,他們的腦袋看起來不好。

他們的髮色都很花俏,手指、脖子、耳朵上都戴著多到塞不下的飾品,其中一個男子甚至打了唇環。

我不是單憑誇張的外表判斷的,外表不重要。

是因為他們的態度有夠差。

他們講話很大聲,笑聲也很大,明明沒必要,椅子卻拉得很後面,腳又張得特別開,直接侵犯到鄰桌的空間,他們也無動於衷。他們會哇哈哈地拍手大笑,點了杯咖啡就佔據座位好幾個小時。談話的內容都是很不爽誰、誰跟誰做之類的,低級無比,聲音甚至穿過玻璃門傳到店內。

其實點一杯咖啡坐好幾個小時聊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咖啡廳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別人也無權過問他們的談話內容。

可要是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就麻煩了。

本來坐露天席的其他客人真的都一臉不悅地離開了,而且他們的不悅不是針對這些人,而是針對這家店。這也難怪,如果是我也會說「我再也不會來這種店了」。

總之就是很奧的客人。

儘管如此,我們態度也不能太強硬,再奧的客人都是客人,有客人才有生意做,這樣的兩難應該是所有店家共通的煩惱吧。

「洋平,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一直看。」

大哥再次用只有店員聽得見的音量提醒我,看來我真的露出了很猙獰的表情。

「我來對付這群人,你們只要照顧其他客人就好,特別是萌子,妳絕對不要靠近他們。」

「好唷。」

大哥瀟洒地給出指令,小萌子也乖乖聽從,沒有靠近露天席。

可是就算她不靠近露天席,吸睛王依然是吸睛王,她正要去離吧台席最近的餐桌點餐時重重摔了一跤。

而露天席的奧客都看見了。

「哇啊啊,看到內褲了!」

「真的假的,我沒看到,喂,女僕姊姊~過來這裡再跌一次吧?」

「妳不用跌倒,只要露內褲就好了。」

「哈哈哈,確實。」

兩位男子大聲說,兩位女子也笑著說「笑死了」。

店內的空氣凝重了起來,又有一組客人離開了。

「嗚嗚……小洋對不起,你之前明明提醒過萌子的……」

小萌子來到正在洗盤子的我身邊道歉,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稍微濕了,應該不是因為抱歉,而是因為非常羞恥吧。

「下次要注意喔,總之小萌子先去休息吧。」

我擅自作主,不過大哥和由比川也同意我,沒有異議。

我看到小萌子走進員工休息室後,就走出了吧台。

「等等,你要去哪裡?」

大哥抓住我的手腕。

我要去的只有一個地方。

「我要把他們抓出去,沒問題,十秒就能解決了。」

再奧的客人都是客人,有客人才有生意做,客人是神。

我可不這樣想。

放任這種人不管是店家的損失,信用是一間店的生命,這樣我們的信用會跌落谷底,應該說根本沒必要把那種人當作客人,更不需要有什麼禮數,只要在災情蔓延前把他們趕走就好了。

「別說傻話了。」

大哥用力K我的頭。

「用到十秒會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吧,老子五秒就可以解決。」

她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搶在我前面。大哥也在爆炸邊緣,而且眼神閃亮到像是很期待這件事發生。

我大哥的帥度真是非比尋常。

這個人到底有多帥啊?

只是就算她是超級大帥哥——她應該真的能在五秒內解決——大哥依然是女生,我不能讓女生動粗。

「這點小事不用大哥出手,我四秒解決。」

我再次搶在大哥前面。

「我只要三秒。」

大哥又搶在前面了。

「啊,我算錯了,是兩秒。」

我又往前。

「你也太慢了吧,我只要一秒。」

「我要是拿出真本事不需要一秒。」

「蠢貨,我要是拿出真本事——」

「管你們是幾秒!」

啪!小小的手掌降臨到後腦勺,是由比川來了。打我就算了,她還打了大哥的後腦勺。

「菜月,妳好大膽,妳膽敢打前輩?」

「就算是前輩,該打的時候還是要打,應該說因為是前輩我才會打,我可不會打客人,亞晃姐是在做什麼?到底在想什麼啊?真是的。」

「唔……」

由比川正氣凜然的態度讓大哥退縮了,大哥的守備力意外地弱。

接著由比川惡狠狠瞪我。

「反正你一定什~~~么都沒在想吧,笨蛋。」

「我有在想啊,我不會真的打人,可是也不能放著不管吧。」

「不要回嘴,白痴,像你這種不會道歉也沒禮貌的人過去,事情只會變得更複雜吧,白痴,動腦啊,白痴,真的是白痴。」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我才不是白痴!」

「不管你是什麼,反正你都乖乖的不要亂來。」

由比川命令完之後搶在我前面。

「我示範給你看,你可要牢牢記住。」

她下了第二個命令。

接著緩緩地走向露天席。

此時的由比川比大哥更帥氣,她小小的背影看起來格外巨大。

因此我就閉嘴聽從了她的命令。

由比川打開玻璃門,進入露天區。

她對四個奧客說話。

我聽不到由比川的聲音。

只聽得到奧客的大嗓門。

「啥?為什麼要警告我們啊,我們又沒造成什麼麻煩!」

「而且我們是客人耶,妳怎麼能對客人這種態度啊?」

一名男子先叫囂,另一個女的也附和。

由比川依然冷靜地說下去,結果又被怒罵,就這樣反覆了好幾次,然後她鞠躬道歉,她彎下了小小的身軀。

不管是誰都很清楚由比川沒有錯,但是她還是道歉了。

兩名女子似乎已經氣消了。

但是兩名男子卻得寸進尺。

「妳低頭我也沒辦法消氣啦。」

「要是改由妳來露內褲我就原諒妳。」

「這樣好耶,可惜這傢伙不夠性感,快點,快露出來。」

唇環男講了不堪入耳的話後掀起由比川的短裙。

由比川立刻壓住裙子避免自己的內褲露出來,並且一個反手……

啪!

她賞了那個男的一巴掌。

安靜的店裡響起清脆的聲音。

「妳這傢伙幹什麼!」

被打的唇環男爆怒站了起來,他的氣勢就像是馬上要還手的樣子。

可是在還手之前,由比川就從露天席沖了出來,直接跑向員工休息室。

由比川在通往員工休息室的走廊前看了我一眼。

她緊緊咬住嘴唇,看起來都要咬破了……

她哭了。

那一眼的對視真的只有一瞬間,由比川立刻撇過頭,離開了外場。

「給我等等!!」

唇環男衝出露天席,另一個男子也沖了出來,他們想追由比川,還打算闖進員工休息室。

店內與兩人呈現對比,變得更加鴉雀無聲了。

又有一組客人走到收銀台。

其他座位上的幾個男客人也站起來想阻止兩名男子。

其他客人則是靜靜地觀察狀況。

由比川前腳才離開,小萌子和椿姐後腳就踏進外場。

「哇啊……」

小萌子蜷著身體快要哭出來了,她已經把迷你裙換成了褲子。

椿姐則是……

「………咩。」

她低聲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話,反手握住魔法杖,神情如惡魔般冰冷,這就是傳說中太妹時期的那一面嗎?

至於亞晃大哥也不用我說了,她眼神如饑渴的肉食野獸,並且舔了嘴唇一圈,現在的大哥應該不需要一秒就能KO這兩個人吧。

而我比店裡的所有人都更快採取了行動。

在椿姐、大哥與有正義感的男客人湧上來之前,我站到他們的面前。

「你幹啥!」

唇環男對我咆哮。

「……」

我什麼都還沒有說。

「給我滾!」

另一個男子推了我,可是我不會閃開。

「………」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不是瞪,只是看著而已。

近看更覺得他們腦子很不好,年紀應該跟我相差不遠,體格普通,應該說是瘦弱型的,也就是所謂的囂張屁孩,什麼不會,嘴炮最會。

「你不要來擋路!」

「真是不爽,看老子扁你。」

「………」

我對他們的叫囂充耳不聞,側眼看向員工休息室。我眼神穿越椿姐和小萌子所在位置,看向在更深處的牆壁後的她。

然後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由比川,妳真的很笨,笨的是妳。

妳打這些傢伙有什麼用?根本沒有打的價值啊,妳都嚴厲囑咐我和大哥了,為什麼還要打人啊?枉費妳那帥氣的背影。

為什麼妳要出手啊?

妳不能出手吧?要是出了問題被辭掉怎麼辦?讓我這個專門打雜的出馬就好了啊,我就算被炒了(雖然不想),店裡也不會出問題,零損失,甚至有利無弊吧。

可是妳是這間店需要的人才,瑞秋和椿姐都不在的時候,到底誰能當代理店長啊?最擅長指揮小萌子的是誰啊?敢當面警告大哥的是誰啊?

帶我的人是誰啊?

不就是妳嗎,由比川?沒有別人了啊,可是為什麼妳要打人啊笨蛋?

應該說……

要打就要一擊必殺啊,剛剛不正是讓咚出場的時機嗎?這種瘦皮猴只要用一半力氣的咚就夠了,而妳竟然甩了個有氣無力的巴掌?真丟臉。

「喂,你有在聽嗎!」

唇環男再次咆哮,並揪住了我的胸口。我三兩下就掙脫了他的手,他反而膽怯起來,馬上就退縮了,囂張歸囂張,但是他應該很少打架吧。

我真的快爆炸了。

我是個打工一星期依然沒辦法完美掃好廁所的廢物。

我是廢物,但我還是能確定地說。

這些傢伙也是廢物。

我是這間店的打雜工讀生,最底層的廢物。

可是這些傢伙比我更不如。

這些廢物卻惹哭了由比川。

我的前輩被這些下等生物欺負了。

我生氣,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到快發瘋了。

「你說話啊!」

唇環男拋開膽怯,重新振作後又在叫囂。

好,我說,你把你那一堆洞的耳朵深處都挖乾淨,仔細聽好!

「非常對不起。」

我深深一鞠躬道歉。

他們沉默了幾秒後說:

「……不、不要以為道歉就沒事了!」

他們回想起什麼似的再次怒吼。

因此我雙手雙腳貼地,將咚的標的物,也就是我的額頭也貼到地上。

「本店員工做出了相當失禮的舉動,本人由衷向您致歉,敬請海涵。」

沒有任何人說話,我以外的時間彷彿都靜止了,店員、客人、兩位男客與同行的女子都陷入沉默。

我在沉默之中繼續說:

「今天的費用全免,萬一您受傷了,本店會負擔全額的治療費,請您不必顧慮,儘管提出。」

「……喔、喔,這是當然的,我一定要你們賠。」

我以外的時間終於開始流動,唇環男說。

我抬起頭來。

「但是!您對本店女員工的行為另當別論,這件事改天本店會在適當的場合另行追究。」

「啊!? 你、你說什麼——」

「如果您嫌麻煩,不如就看在本人的面子上,我們各退一步如何?」

我的額頭再次貼地,發出時的聲音。

「……」

唇環男又回到了靜止的時間裡,接下來採取行動的不是店員或男客人,而是剛剛一直默不作聲的一位女客人,她倏地靠了過來。

「我報警了。」

她說完就回到位子上,我想應該是騙人的,不過效果非常好。

「喂,不妙,我們快走。」

男子把唇環男拉走。

「可惡,我、我們再也不來這種店了!」

唇環男撂下經典的狠話,四位麻煩的年輕人就這樣離開了。

「竭誠歡迎您的下次光臨!」

我保持跪姿,整個上半身抬起來大聲說道。等到門關上,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後,我在心中默數十秒才抬起頭站起來,我再次挺起身環視店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可是我沒有與其他人對到眼,我的目的不是迎上大家的目光,而是為了找到有時候會以看廚餘的冷漠眼神看我的雙眼。

找到了。

她從走廊探出小小的半身看著我。

「由比川。」

我跑了過去。

我到她眼前,挺起胸以囂張的態度說:

「怎麼樣!剛剛的敬語和道歉都很完美吧?」

「……」

由比川皺起眉頭、咬住嘴唇說:

「叫我姐。」

先反駁……

再來……

「不過剛剛的滿分喔。」

她露出天使的笑容,第一次誇獎了我。

「……!」

這下換我皺起眉頭、咬住嘴唇,可是來不及了。

「哇,你為什麼要哭!」

「因為……」

滿分我根本已經拿到手軟了,但是……

「……我第一次拿到這麼開心的滿分……」

「我、我知道了,不要哭啦,這、這根本沒什麼好哭的吧,笨、笨蛋。」

由比川慌張地掏她的圍裙口袋。

不過椿姐比由比川更迅速地遞出了手帕。

「楠木同學,男子漢有淚不輕彈喔。」

「我、我才沒有哭。」

「呵呵呵,在我喜歡的世界裡,這叫作傲嬌喔,對了,下次來個傲嬌女孩特輯吧。」

她這些話只低聲說給我聽一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椿姐的聖母模式果然最讓人習慣,我還是忘記我剛剛一瞬間看到的兇惡臉孔吧。

「小洋好帥喔!」

我正在擦拭眼角,小萌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萌子明白了,這次真的明白了,內褲裡面的我也會給小洋看。」

「啊啊啊啊?妳、妳在胡說什麼!」

「什麼時候好呢?現在嗎?」

「現在不用!不對,以後也不會有需要的時候!」

「會有喔,萌子會製造時機的。」

小萌子抓著我的手跳來跳去的,我、由比川和椿姐都擺出一張苦瓜臉,想動怒卻生不起氣來。

「幹得好啊,洋平,這樣才是我的小弟。」

亞晃大哥從後面摸我的頭,她應該只是要摸頭而已,卻讓我輕微腦震蕩,有點想吐,好猛的蠻力啊。

「不過工作還沒完喔。」

大哥用下巴往後指。她的每個動作都很帥氣,哭泣的我根本帥不起來。

客人都錯愕地看著我們,店裡充滿店員自嗨、客人無所適從的氣氛。

因此我做了收尾的工作。

「各位客人,造成各位困擾了,今天的費用全免,聊表我們的歉意。」

我在這裡轉變語氣,跳上了空桌子。

我拍拍胸腩說:

「我是日本第一的後輩打工仔,本人楠木洋平會全額負擔!想吃多少喝多少儘管來!」

我張開雙手,為一切畫下句點。

雖然中間有一點空檔,不過所有客人聽完後都笑著拍手。甚至還有人說幹得好、好感動。

當然我也笑容滿面,扮演一個凱旋歸來的男人。

我以這個表情驕傲地再次回頭。

「怎麼樣由比川?這是兩百分滿分的工作態度吧。」

「不要踩在桌上得意忘形啊啊啊啊!」

最大值的咚。

這次不是身高差,是拜高低差所賜,讓她在絕妙的位置攻擊我的要害。

我被從桌上打飛,摔落在地,要害被打爆的我失去了意識。

後來瑞秋立刻沖回店裡,在聽了來龍去脈後,她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最後訓了話。客人比預想中吃了更多,對經營者來說應該很傷。

只是被訓話的不是我、不是由比川、不是小萌子也不是大哥,而是我們的打工領班椿姐。

我本來自願當炮灰說「責任在我」,可是椿姐堅持不退讓,她說後輩犯錯是前輩的責任。

……嗯,而且我也不在場,我在員工休息室差點進化成新的性別了。

好後輩守則,其四

後輩犯錯是前輩的責任,所以要提醒自己盡量不要犯錯。

不過前輩偶爾也會犯錯。

這種情況下,有時候只要後輩出來下跪就能解決。

發生爭執時在店裡的每一位客人,離開時都說了「我會再來」,我覺得這比我的滿分道歉是更加更加奇蹟的事件。

儘管只是小小小小的奇蹟,但確實還是發生了。

就在這家Cafe Harvest。

今日的收穫

我的敬語與道歉稍微進步了。

我真心覺得能在這家店打工真的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