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58 · 撿到一本寫滿超沉重感情的筆記後,她們的樣子就變得不對勁了。 31~54

第53話 她所訴說的真相

讀完筆記本最後一頁時,一股冰冷的寒意竄過背脊。我本來以為是太陽西下、天氣轉涼的關係,但並非如此。

頭痛欲裂,心跳急促。

那些我一直試圖遺忘的記憶——得知那一切全都是錯誤之後,冷汗就止不住地流。

「(吶,宇醬。你想起來了嗎?)」

「──!!」

毫無聲響地,從長椅後方傳來的耳語讓我瞬間僵住。我已經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了。也知道她為什麼要設下這麼大規模的布局。

我下定決心,準備轉過身去。

然而──。

「等一下。」

「……」

「就那樣。面向前方。」

她的聲音溫柔而平靜,卻又帶著某種冰冷的感覺。我屏住呼吸,但還是遵照她的話,就那樣乖乖坐在長椅上。

正前方,美麗的晚霞從樹木縫隙間灑落,湖面閃爍著粼粼波光。

「…………是叫瑟娜對吧?」

「……嗯。」

周防瑟娜——那是我在中學時聽過的名字。雖然她的姓氏變了,理由大概能從剛才的日記裡推測出來。但名字……?

「那是我的中間名。正式書面寫法的話是瑟娜蕾。」

「……這樣啊。」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回答道。確實,從她現在的長相來看,這點說得通。是混血兒吧。

想必在遇見我之前,她經歷了許多辛苦。那引人注目的外貌,有時是優勢,有時也會帶來困擾。所以她改變了自己的模樣。

「可以問妳嗎?」

「嗯。」

「那傢伙……?」

即使不說出名字,她也一定知道我在指誰吧。讀過筆記本之後,那傢伙的假面具已經被徹底撕開了。不,其實最近他早就已經支離破碎、什麼都不剩了。

正因為知道他懷有強烈的恨意,我才會在意。剛才還在一起的她現在人在這裡,光憑這點不難想像發生了什麼事……不,不會吧。他沒死吧?

「沒事的喔。」

長椅發出吱呀的聲響。她從後方將手撐在椅背上,輕聲笑了。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他還活著的話。」

「──!?」

騙、騙人的吧?

「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在哪裡暴斃了呢。」

即使不看她的臉也知道。她正開心地笑著。一定是扭曲了那張端正的面容。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她因為那天的事而改變了,我還是希望她沒有跨越那條界線。

「該不會,用那把刀──」

「……!」

刀!?

「──用玩具刀嚇唬他,結果他就嚇得逃跑了呢。」

「玩、玩具……」

「嗯。玩具。」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來他還沒死。大概……大概吧。其實我也沒什麼把握。

「想知道那傢伙的下場嗎?」

「……不,算了。」

我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我覺得自己不想知道。

「這樣啊……真遺憾。」

聽起來她是真的很遺憾。感覺到她似乎很樂在其中。

「能告訴我從那天到現在發生了什麼嗎?」

「嗯。當然。我本來就打算告訴你。你必須知道才行。」

「……!」

那句話讓我瞬間感到一陣寒意,但我還是仔細聆聽她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

我沒有跟宇醬說過我家的事吧。

我家非常貧窮。

父親幾乎不工作,只靠母親的兼職勉強維生。

不僅如此,他還會動手打人、欠債,真的是最糟糕的。

我討厭那樣的父親,也同樣討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袒護父親、即使自己受苦也不反抗的母親。

那一天,我們家決定連夜潛逃。前一天,父親欠下的債務被債主找上門來,所以只能這麼做。

嘛,到這邊為止都還好。

就算父母是廢物,要連夜潛逃這件事我並沒有特別怨恨。

我無法原諒的是,沒能好好跟宇醬道別就分開了。

因為進藤那個垃圾和父母的關係,我和宇醬被迫分離。

大概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已經壞掉了吧。

因為進藤垃圾的謊言,我消沉了一段時間,但某天我偶然得知宇醬沒辦法去上學了。

我徹底調查了原因。

即使住在不同的地方也無所謂。

我從各種人口中打聽、抓住特定人物的弱點來威脅,為了知道真相什麼都做了。

啊,當然我的第一次還留著,請放心。

於是查明真相的我,為了與你重逢而擬定了計劃。

把進藤那個垃圾推進深淵。

和宇醬上同一所高中,為你奪回一切。

然後這一次,一定要用更深刻深刻的羈絆,與你結合。

為了讓這個計劃順利進行,我必須先讓自己這個存在消失一次。

所以我先捨棄了父母。捏造了暴力與性虐待的證據,讓父母被逮捕、離婚。為了改姓。

嘛,也不能說完全是捏造就是了。

被毆打、差點被侵犯,這些都是事實。

然後我投靠了遠方不知情的祖父母,重新開始了一切。

進入高中之後,就像日記裡寫的一樣。

我為了提升進藤垃圾的評價而奔走。

拚命在暗處守護著你。

追蹤你的行蹤。

分析你的行動模式。

回收你不再需要的東西。

幫你把遺失物送回去、把你喜歡的東西放在你身邊、檢查你的SNS、對你所有的貼文按讚。

排除進藤垃圾之外所有可能妨礙你的障礙。

拍下你的照片、交換你的物品、採集你的頭髮、取得你的體液。

持續想念著你。

就這樣準備工作過了將近一年時,她轉學來了。

她——瀨名同學也同樣憎恨著進藤,這件事是我撿到她掉落的筆記本後才知道的。

那裡面記載了瀨名同學至今為止的經歷。

對某個人懷抱的沉重感情。

以及她自己的計劃。

於是我決定將她納入這個計劃。

雖說如此,其實也只是沒有把筆記本還給她而已。結果她自然而然就開始執行自己的計劃了。

接下來是折原同學。

我從謠言中聽說她在尋找恩人。

也知道了那個恩人是誰。

從她聞著那條眼熟的手帕的樣子,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

我有點嫉妒呢,竟然把我送給你的東西給別人聞。

呵呵,開玩笑的。我還不會對她做什麼。

所以我為了刺激她的感情,做了一本筆記本刻意遺落。

抄寫了一部分瀨名同學的筆記內容,稍微加工了一下。

折原同學本身的沉重感情是必要的。

她確實寫出了關於過去事件與那份情感的內容。

所以我回收了那本筆記本,然後匿名告訴她進藤垃圾就是她的恩人,讓她誤認。

之後的事,就像你所知道的一樣。

進藤垃圾把所有事情都交給瀨名同學照顧,變得什麼都不會自己做。

從折原同學的依賴中獲得優越感,得到了無能的萬能感。

然後因為我的支配而切斷了與周圍的聯繫,陷入了孤獨。

全部、全部照著計劃進行。進藤垃圾就這樣墮落了。

然後接下來……你明白吧?

「!」

聽完一切之後,我全身的顫抖停不下來。

「……為什麼是倫理?」

「因為我希望你知道,這場復仇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

從倫理的角度來看。

她的復仇具有正當性嗎。

復仇本身是因為進藤的所作所為而起。或許可以說是因果報應。

但從完全無關的第三者來看,或許也有人會覺得做得太過火。

把一個人逼到精神崩潰、讓他絕望——這是正確的嗎。

她問的就是這個意思。

她是在問我,能不能接受已經改變的她。大概是這樣吧。

突然被拋出這些事實,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說不定是我想太多了。

……那個答案,我想等過一段時間再來回答。

然而聽完她的話,還有幾個無法釋懷的地方。她一定也刻意迴避了一些部分。

其中讓我最在意的,是她為什麼要把其他兩人納入計劃裡。那兩個人的心上人……也就是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等於是增加了情敵。

從剛才聽到的內容來看,瑟娜完全可以動一些手腳把她們排除在外才對。

但她卻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為什麼要把美月、雪那……還有瑟娜妳的日記給我看?」

「呵呵。」

瑟娜輕輕笑了。

「……那是懲罰喔。」

「──!」

懲罰?

到底是什麼的懲罰……?

「(懲罰你讓我們為你瘋狂。明明我們這麼愛你,你卻沒有察覺到的懲罰。)」

一陣寒意。

從身後傳來的耳語,讓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來,你看。」

一隻手從背後伸來,指向正前方,將我的意識引導過去。

在那裡,從樹木縫隙間溢出的鮮豔夕陽倒映在湖面上,形成了『光之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