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心意的理由——M月

午後的陽光灑落，令人舒適的午後。

平時這種時候，應該已經吃飽喝足、開始昏昏欲睡了吧。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與睡意對抗，老師那令人昏昏欲睡的聲音就像搖籃曲一樣，把人拉進夢鄉。

沒錯，就像置身於夢境中一般的感覺。

穿過整片花田，溫暖的風吹來，髮絲隨風飄動。

身旁的少女帶著羞澀，按住隨風搖曳的頭髮。

沐浴在陽光下的她顯得神聖而美麗，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

「又來到這裡了呢。」

「嗯，剛才雪醬也在嘛。機會難得，我想跟結宇君一起逛。」

「這樣啊。」

我和美月一起來到的，是剛才經過的集章點那片花田。

午後陽光照射下的花田，比上午顯得更加柔和。

藍與白的對比隨風搖曳，營造出如夢似幻的風景。

比起上午，觀光客的身影變得稀疏。那份寧靜反而更加襯托出美月的側臉。

大家一起來的時候因為接近中午，並沒有待太久。重新和美月兩人一起欣賞，有種奇妙的感覺。

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那是因為剛才不知為何出現在我背包裡的『倫理』筆記本。

明明以為弄丟了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背包裡。

除了有人放進去之外，想不到其他可能。

──說不定有什麼其他的意圖。

和一真他們的對話在腦中閃現。

「這裡是粉蝶花花田，其實那邊還有各種各樣的花喔。我們去看看！」

「……嗯。」

因為邊想事情邊回答，語氣稍微變得有些敷衍，但美月並不在意，笑著拉著我的手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個……美月同學？」

咔嚓。咔嚓。咔嚓。

「啊，怎麼了？結宇君。啊，那個角度也不錯。」

咔嚓。咔嚓。咔嚓。

「我還要擺姿勢擺到什麼時候……？」

咔嚓。咔嚓。咔嚓。

「再一下下就好！直到我把喜歡的結宇君全部收進相簿為止！」

咔嚓。咔嚓。咔嚓。

就這樣當了幾分鐘的被拍攝對象。

各種角度、各種花朵、各種姿勢，被拍了好多張照片。

被拍這麼多照片，大概是從小時候七五三之類的活動以來吧。還有發表會或運動會之類的。

有種被父母拍下成長紀錄的懷舊感。

「回去之後要趕快存進硬碟裡才行！」

「能、能讓妳滿意就好……」

我有點累了。花壇旁邊樹蔭下的長椅，我坐下來稍作休息。

「來，這個。薄荷茶。」

「啊，謝謝。」

美月不知何時已經在杯子裡倒好茶，遞了過來。接過的杯子還冒著微微的熱氣。最近的不鏽鋼保溫瓶真的很厲害，我由衷感嘆。

雖然是不太常喝的味道，但清爽的香氣滑過喉嚨，滋潤了乾渴。

「對不起，讓你累了吧。」

「還好啦。」

「我從小就是這樣，一旦興致來了就停不下來。明明結宇君也給過我『做過頭不好』的建議，我卻老是忘記呢。」

「那個建議妳還記得啊。」

「嗯。記得喔！」

回答得真好！

不過那個建議感覺完全沒派上用場就是了。

「來，這裡也拍一張。」

「！」

不經意間，美月又舉起了手機的前鏡頭。陽光稍微有點刺眼，我瞇起一隻眼睛的瞬間，快門聲響起。然後她表情放鬆，瀏覽著相簿列表。

「……喔。」

我不小心看到了美月的手機。裡面是數量驚人的我的照片。側臉、背影，還有許多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照片。偷看別人手機這種批評我虛心接受。不過我忍住沒發出奇怪的聲音這點，希望有人能誇獎我。

「……啊。看到了？」

「不、不是……」

「不用掩飾也沒關係喔。你看到了對吧？」

突然壓低語調拜託不要這樣。很可怕耶。

「我看到了。」

「嘿嘿，好害羞喔。」

害羞的是我好嗎。明明有好多張我完全沒有被拍的記憶、正面拍的照片。

「因為啊，我想一直看著結宇君嘛。你看，照片的話就不會被任何人打擾，只有我能獨佔結宇君了，對吧？」

只有兩人的時候就會露出的那一絲瘋狂。

雖然感覺最近已經收斂了不少，但她眼底深處那冰冷的光芒，仍讓我不寒而慄。

「……美月為什麼會對我這麼……」

我不知道這個時機對不對。但我不能不問。

「……果然你不記得了呢。」

「咦？」

她用幾乎聽不見的、極其微弱的聲音低語了什麼。

「我啊，憧憬著英雄。」

……她在說什麼？

「即使不被任何人看見，也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我憧憬著這樣的英雄。而且，最喜歡了。結宇君對我來說，就是英雄喔。」

「我……？」

我到底哪裡像英雄了。

美月轉學過來之後，我有表現出那樣的跡象嗎？

「所以，我不想看到英雄悲傷。希望你能打起精神。」

「……」

「我是被那個英雄拯救的人……不對，應該說是拯救他的女主角吧。所以我無法原諒。無法原諒邪惡。無法原諒讓英雄痛苦的存在。從那件悲傷的事情發生的那天起，我就無法原諒。」

英雄＝我？

如果是這樣，那邪惡是指誰？

我悲傷的那天？

一口氣湧入太多資訊，腦袋快要爆炸了。

美月的眼中沒有光。

這到底是……？

「快了。很快了……」

「美、美月？」

「…………開玩笑的啦！」

「……咦？」

「嚇到了嗎？有點可怕嗎？呵呵，剛才那些全部都是開玩笑的喔。我只是稍微捉弄一下結宇君而已。」

「捉弄……？」

我不禁從剛才沉重的氣氛中解放出來，用呆滯的聲音反問。

「因為結宇君太遲鈍了嘛。」

「……果然很遲鈍嗎？」

「相當喔。要我告訴你，我為什麼會跟結宇君在一起的理由嗎？」

「……嗯。」

喉嚨發出聲響。和剛才截然不同，她看起來很開朗。

「其實啊，那天。結宇君在教室裡，對新說教的那一幕，我看到了。」

「…………咦！？」

美月說的，應該是進藤把美月當備胎說的那天吧。

那時候我對進藤說的那些話，被她看到了？

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好、好丟臉……。

「那時候，結宇君對新說得鏗鏘有力的樣子，超帥的。從那天起，我就開始追著結宇君的身影了。」

「是、是這樣啊……這樣啊……」

光是回想就覺得臉要燒起來了。

「你看，知道答案之後放心了吧？差不多該到跟雪醬的時間了。去吧！」

「咦？嗯。我知道了。」

被美月推著背，我再次走向展望台的方向。

終於理解了美月對我的心意的理由，稍微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