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25 · 推理的時間到了! 全一冊
第三章 Howdunit 北山猛邦 屠龍勳章
「喂喂喂,你也太有把握了吧。」我忍不住傻眼:「以前都是誰教你寫功課的?」
「我跟你的直覺強度可不一樣。」
妹妹得意洋洋賊笑著說。
「那我就洗耳恭聽一下名偵探的解說吧。」
「要不要先把那張搖椅讓給我?」
妹妹把我從祖父的搖椅上趕下來,毫不客氣坐了上去。我只好坐在狗旁邊。
「很簡單啦,華生。兇手──就是我們曾祖父啦──在殺貝克曼少校時用了某個東西。」
「某個東西?」
「當然就是列車炮啊。說得更具體一點,是它的炮膛!」
「原來如此,繼續。」
「要成功進行這次暗殺,必須事先做好兩個準備。首先是弄壞貝克曼少校乘坐客車上的無線設備。你說過無線設備有被人故意切斷的痕迹對吧?」
「沒錯。」
「那當然是安提下的手。安提一定知道貝克曼少校會坐哪一節客車,所以事先弄壞無線設備、讓他無法使用。但從外觀上不能被察覺。如果在列車啟動前就被發現無線設備壞了,那貝克曼少校可能會準備代用的設備。」
「也就是說他刻意不讓貝克曼少校使用客車裡的無線設備?」
「沒有錯!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不知道⋯⋯」
「貝克曼少校必須定時跟主力部隊聯絡。實際上他也確實在○點過後發過通訊,這一點沒有錯吧?」
「是沒有錯⋯⋯」
「既然客車上的無線設備壞了,卻仍然準時發出通訊,這意味著──?」
「他用了備用無線設備?」
「沒錯!貝克曼少校在零點整時拿起客車裡的無線設備,這時才發現它壞了。這下麻煩了。如果是我,可能會覺得『那就算了吧!』但貝克曼少校可不是。可能是個性使然吧?還是軍人的責任感?──他想起炮台那邊有無線設備,於是特地走出客車走向那邊。」
「他走出車廂間的平台,跳過連接處,從貨車爬上底座,移動到無線設備所在的位置。這段過程大約花五分鐘。接到無線電的士兵會覺得不尋常,就是因為這段微小的延遲。」
「你的意思是安提為了引導貝克曼少校到炮台,才事先弄壞客車裡的無線設備?」
「沒有錯。這樣就能讓貝克曼少校在特定時間站在特定的位置上。好,接下來就是問題關鍵了。」
「不管目標站在哪裡,安提人都在客車裡啊。甚至目標反而離他更遠了,這下該怎麼辦?」
「這時候他事先準備好的另一樣東西就派上用場了。」
「那是什麼東西?」
「兇器的刺刀。」
「啊?」
「安提在列車出發前事先將兇器藏在大炮的炮膛里。比方說這樣吧。他爬上客車的車頂,先把刺刀放進往那裡突出的炮膛尖端,讓刀刃朝後。這樣準備就完成了。」
「就這樣?」
「再來就是時機了。到了○點五分──貝克曼少校站在炮台正後方。安提可能自己測量過好幾次從客車移動到那裡所需要的時間,算出來的時間剛好是○點五分。這就是發射兇器的最佳時機。」
「發射?該不會是⋯⋯」
「沒錯,他將裝在炮膛尖端的刺刀朝後方發射出去了!」
「怎麼發射?」
「事先請機務員幫忙啊,如果告訴他『請在○點五分時緊急煞車。』你猜會怎麼樣?根據慣性定律,刺刀會沿著炮膛順暢地飛出去!就像一支巨大的吹箭。大炮後面那個什麼什麼閂是開著的,所以刺刀會直接往後方飛出去,刺進站在大炮後面的貝克曼少校背部。這就是安提的暗殺機關!」
妹妹得意地這麼說。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哎⋯⋯⋯我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緊急煞車?蒸汽機車嗎?算了,先不說這個,故事裡並沒有提到安提和維科他們被緊急煞車嚇到之類的情節吧?」
「故事又不見得需要交代所有細節,再說安提是實際執行的──」
「單憑緊急煞車的慣性,刺刀的力道就足以刺穿人體嗎?」
「刺刀沿著炮膛滑動,力道當然很大!」
「如果炮膛有點傾斜或許還有可能──但是慣性根本不能讓刺刀向前飛啊。再說了⋯⋯如果會飛出去,也是往前而不是往後啊。」
「什麼⋯⋯?」
「力的作用方向剛好相反。你想想,坐在車上遇到緊急煞車時,會被向前還是向後拉?」
「嗚⋯⋯」妹妹眼光泛淚,聲音也開始顫抖:「可是我沒有駕照⋯⋯」
「這跟有沒有駕照有什麼關係?你在學校學過吧?」
「那、那不是慣性,是列車行駛時的震動,或者轉彎時的離心力之類的,讓炮膛里的刺刀一點一點地移動⋯⋯」
「那就不能在算準的時間發射出刺刀啊。」
「可惡⋯⋯」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好了好了,沒用的福爾摩斯老師請離開那張椅子吧。」
「你怎麼這樣講話啊⋯⋯」
妹妹垂頭喪氣地離開椅子,抱著狗坐了下來。
我再次坐回椅子上。
這時手肘不小心撞到桌子,桌上的子彈吊墜掉到地板上。
我撿起來。
彈殼和彈頭──
我仔細地盯著這東西看。
該不會──
我開始翻找抽屜。
找到了。
這東西長得像個鎚子,一般稱為拔彈器,用來分離彈頭和彈殼。對獵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工具,方便自己準備子彈。
我把吊墜的子彈部分放進拔彈器。
「你在幹麼?」
「看著吧。」
我拿起拔彈器往地板敲,像在用鎚子一樣。
彈頭應聲脫離彈殼。
同時一張捲成小團的紙片從彈殼裡掉了出來。
「哥、哥哥⋯⋯你看!」
我撿起來攤開一看,上面寫著數字和文字。
『右19 左44 右07 左22』
「這應該是保險箱密碼吧?哥,你好厲害!竟然藏在這種地方!」妹妹眼睛閃閃發光:「我可以打開嗎?」
「可以。」
我把紙條遞給妹妹。
我的手忍不住顫抖。
秘密藏在彈殼裡──
這意味著什麼?
一九四四年,當時祖父幾歲?
那個時候他人在哪裡?
我終於明白安提是如何暗殺貝克曼少校的。
這個真相讓我不寒而慄。
安提事先準備好的東西──
兩件東西當中其中一半確實如我妹妹所說,他事先弄壞無線設備,讓目標在特定的時間站在特定的位置。
問題是另一半。
藏匿兇器的地點。
妹妹說,他把刺刀藏在大炮的炮膛里,但不是這樣。
刺刀藏在炮彈的巨大彈殼中。
不僅如此。
齊格菲炮的彈殼尺寸當然搭配著炮膛尺寸。也就是直徑三十八公分、長度約一百公分。
一個六歲的孩子完全可以藏在裡面。
安提讓當時六歲的兒子拿著兇器,事先將他藏在倉庫里的彈殼中。
通常彈殼裡會塞滿了火藥,但是為了騰出內部空間,火藥被取出來處理掉。讓兒子躲進去後他蓋上蓋子,表面上看起來和其他彈殼沒有兩樣。但是應該得準備不起眼的通氣孔。另外可能也需要增加一些配重,避免維科因為重量不同而起疑心。
安提若無其事地和維科一起將彈殼搬進篷車。等所有炮彈和彈殼都裝載完畢後,自己親手鎖上拉門。
這時他刻意將鐵煉拉松。這樣一來就算上了掛鎖,只要用力推開拉門,就可以產生縫隙。沒錯,只要能拉出能讓孩子進出的縫隙就夠了。
六歲的祖父被送進篷車後,從彈殼裡爬出來。這時不會有人看見他,也不需要避人耳目。他確認了安提交給他的手錶,等待零點的到來。
時間一到,祖父從篷車出來,移動到列車炮的貨車上,藏身在那裡等待目標出現。
○點五分,貝克曼少校為了發出定時通訊,開始使用炮台上的無線設備。
祖父悄悄靠近他背後。
就在貝克曼少校結束通訊的那一瞬間──
他刺向少校的背部。
之後他回到篷車,在抵達科特卡之前躲回原本的彈殼裡。再來就只需要等待騷動平息後安提來接他。
但話說回來──
在天空被染成淺藍色的白夜中,六歲的幼童在如怪物般橫卧的大炮旁,將刀刃刺向納粹軍官的背後──
我想像著這個光景,又立刻試圖將它從腦中驅逐出去。
這怎麼可能。
就算經過嚴格訓練,六歲的孩子真有可能讓一個成年人一擊斃命嗎?
假如真有可能──那祖父當時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聽從安提的指示?
記得祖父講起這個故事時總是帶點自豪的神情,彷佛覺得自己是拯救這個國家的英雄一樣──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沒錯,只是些天花亂墜的想像。
畢竟沒有任何證據。
「打開了!」
妹妹大喊一聲。
保險箱門打開了。
「咦⋯⋯只有一個小盒子⋯⋯不會吧,就只有這個。」
妹妹取出一個木盒。
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隻銀色的老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