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8 · 酒醉就旅行的今里小姐 1
最終章 隨著今里小姐酒醉就旅行
「你來幹麼?」
「來緝捕逃獄的罪犯。」
「嗯~~……但我覺得該被抓回監獄的人是橋匡你喔?」
「或許是吧。」
「……那個~」
「請說。」
「雖然造成這情況的始作俑者是我,但你不覺得這姿勢很累人嗎?」
「天底下豈會有把獎勵當成煎熬的變態?」
今哩小姐目前是隨興地將右腳伸出床鋪外,而我的臉則是被她一腳踩在已經闔起的門板上。
說來也真是的,在一陣東奔西走並花費巨額開銷之後,居然能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我前世究竟積了多少陰德?想必是哪來的得道高僧吧。
「獎勵啊~可是說來還真奇怪~我明明是在迎戰擅闖房間的變態喔~」
「等等,明明是妳把我拉進來——唔喔喔喔!」
踩住我的腳跟是更用力且加上扭轉。
「更、更何況是今哩小姐妳自己在LINE里給出提示喔。」
「啊~你說這個嗎?」
今哩小姐將手機展示在我的面前,能看見對話框里有我傳了無數多個「伊萬里燒系列」的貼圖。
「因為有無禮之徒擅自在我的LINE里舉辦陶藝博覽會,我本想提出抗議,但沒想到因為那時誤傳的訊息居然害我暴露行蹤。」
「唉~~」今哩小姐發出一聲嘆息。
「本來以為你是個一有機會就偷窺我後頸的奇葩變態,結果還這麼死纏爛打。」
豈有此理,居然已經露餡了……!?
明明我都是在快被今里小姐發現之前的一幀時間之內把目光撇開喔。
這麼短暫的破綻竟然都能識破,這表示今里小姐的動態視力根本已達到變態級了吧。
「今哩小姐還真是個不得了的變態——痛痛痛!鼻子……!我的鼻子快被踩斷啦!!」
糟糕,好不容易能夠近距離品味從她那美足散發出來的芬芳,我怎麼可以就此失去嗅覺器官。
「明明變態!是你才對!」
「正因為我是變態啊。」
原本不停踹我臉的今哩小姐停下動作。
「無論被妳如何牽著鼻子走,或是忽然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場所——」
其實我早就暗自下定決心,在見到今哩小姐之後就要以最誠懇的態度講出這句話。
「我都想跟在妳的身旁。」
今哩小姐把腳從我的臉上移開,讓我能清楚看見她臉上寫滿了困惑二字。
我邁出步伐踏上一級階梯。
「妳是因為覺得會給我添麻煩才打算辭職嗎?」
「……沒錯,反正你是遵從公司的命令才追著我到這裡吧。真是個死纏爛打的傢伙。」
「既然如此,在我剛接下『今管員』這個職務的時候,妳為什麼不否決呢?」
「——!」
我朝著詞窮的今哩小姐又踏上一級階梯。
「為什麼妳要擅自覺得會給我添麻煩,卻完全沒有先確認過我的感受呢?」
「感、感受?」
在登上最後一級階梯後,我大搖大擺地盤坐在床上。
「唯獨跟今哩小姐妳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夠露出『有趣的表情』喔?」
我刻意在臉上擠出笑容,就算臉頰各處的肌肉都不習慣執行這個命令而持續痙攣,導致我露出一張非常難看的表情,但我仍拚命維持下去。
因今里小姐酒醉而踏上旅途時所帶來的各種體驗,我是死都不會忘記的。
「隨著妳一起去旅行的我也見識到『未知的世界』,所以……」
拜託妳別說會給我添麻——
「抱歉,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今哩小姐態度堅決地否定了我的告白。
「我今天就只是跟爸媽報備說我到時就會回老家去,直到完成這次的案件以前都會待在東京,這樣總行了吧?」
「我不要。」
「你很煩耶。」
「妳不知道嗎?變態都是很死纏爛打的。」
「我當然知道,而且也很清楚有實力的變態是特別難搞。」
「所以——」今哩小姐一臉認真地把話說下去。
「我也會憑實力來逼退你的。」
語畢,她從放在床邊的包包里拿出狀似平板電腦的東西。
「出於敬重你一路追趕至此的這份意志上,我會卯足全力打倒你的。」
最新電玩主機Smitch就擺放在我們兩人之間。
這是一台在平板電腦尺寸大小的螢幕兩側各有一支手把,可供居家使用也能夠攜帶出門的出色主機。
「和我用電玩來一決勝負吧!」
她那嬌小的身軀散發出如同大型肉食野獸的氣勢。
這次與先前的抓鈔票遊戲以及她不擅長的大型機台格鬥遊戲都不一樣。
而是即便在高手雲集的先驅者公司之中,仍能夠讓今哩小姐把實力發揮到淋漓盡致,並且登上頂點的電玩主機。
「當然這場比賽由不得你拒絕。」
對於平日里鮮少打電玩的我而言,老實說就連億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不過——
「在下領教了。」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對武士而言,有時縱使明知會打一場敗仗也不能退縮。
今哩小姐將主機打開。
她選擇的遊戲是……雖說我多少有猜到,但果然是她最擅長的哈利歐賽車。
順帶一提,我最後一次好好玩過的哈利歐賽車系列,就是小時候在名為「超天」這台老舊主機上玩到的。
至於出在Smitch上的最新一代,因為休息室里有這款遊戲,所以我是有玩過十分鐘左右。
在選好角色與車子之後,行駛於固定的四條賽道上取得積分來決定最終名次的總冠軍模式就此展開。
一開始是最簡單的環狀賽道。我挑選的角色是綁了個包頭巾的二頭身人物,屬於輕量級的比諾,而今哩小姐則是選擇重量級的烏龜怪物柯巴。
在切換至比賽準備開始的畫面後,我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
進入倒數計時。
3、2、1……比賽開始!
『轟隆!』
因為我抓錯時機按下油門鍵,導致比諾火箭起步失敗,結果就是引擎嚴重熄火,反觀今哩小姐的柯巴則是早已看不見她的車尾燈了。
「今哩小姐。」
「幹麼?」
「其實還有另一句諺語,那就是當武士陷入窘境時便會信口雌黃。」
「我還真沒聽說過有這麼能言善道的武士呢。」
儘管我拐彎抹角地表示希望能重來一次,卻徹底被打槍了。
於是我欲哭無淚地繼續比賽,結果在第一條賽道里跑出最後一名。
「你別說是與我較量,甚至還贏不過電腦嘛。」
「畢竟這年頭的AI蓬勃發展,就跟人在圍棋以及將棋里都贏不了AI的情況差不多。」
「你是想表達自己已經再無勝算了嗎?」
「沒那回事,比賽才正要開始,武士雖未獲勝卻仍打著如意算盤。」
「我可沒聽說過有這麼無恥的武士。」
別說是打如意算盤,事實上在跑完第二條賽道之後,比賽結果已是昭然若揭。
今哩小姐對於行駛的路徑以及策略的運用都完美無缺,甚至在最後一條賽道里是以超過我一圈的情況結束比賽。
相較於之前的對決,這場比賽是毫無懸念地落幕了。
唉,結束了。
我最後是以倒數第三名的成績跑過終點。別說是比得難分難捨,我甚至無法上台領獎。當螢幕里持續播放著柯巴奪冠後的繞場遊行,我扭頭看向今哩小姐——
「……老實說妳根本不必這麼賣力地與我對戰也無所謂吧?」
並且半認真地哭喪著臉如此控訴。
「抱歉,我沒想到你玩得那麼爛。」
「居然這麼不給面子地說我玩得很爛!」
「哎唷~你就別哭了嘛。」
見我不停揉著泛淚的眼睛,一臉無奈的今哩小姐發出嘆息。
「……反正距離抵達目的地還有一段時間……」
她稍微喃喃自語過後——
「來,拿好手把。」
將一支手把遞給我。
「直到抵達目的地之前,就由我親自來為你進行最後一次的指導,如何?」
在那之後,今哩小姐一直都在向我傳授哈利歐賽車的相關技巧。
於是我學會了火箭起步的時機,並且接受了甩尾加速的初步技巧以及運用時機等一連串的指導,可是在實戰中只要我超車跑於前頭就會被電腦給慘虐一頓。
這裡的床鋪只能容納一個人躺下。
今哩小姐就坐在我的身邊,每當電車晃動,我就會碰到她那柔軟的肩膀與臂膀而感到心跳加速,結果就是一不小心失誤,轉眼間又被電腦轟成渣。
她有時會因為我嚴重的失誤而開懷大笑,可是當我以奇蹟般的方式逆轉時,她又興奮到像是自己獲勝似地擺出勝利姿勢。
我也跟著她一起歡笑,偶爾還會伸手與她擊掌。
車廂內的房間幾乎全被床鋪佔滿,大概是有兩層的緣故,車窗是向上延伸至天花板,只要像這樣把電燈全部關掉,就可以欣賞到搭乘一般電車絕無機會看見的漫天星辰。
在這個宛如於閣樓內造了一間小孩房般的空間里,二十歲前後的一對男女擠在一張單人床上,一起打電玩並小聲笑著。
因為我是獨生子,所以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事情,但說起到了就寢時間仍瞞著雙親偷打電玩的姐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這輛列車需要經過漫長的路途才能夠抵達目的地,不過抵達終點的那一刻必然會到來。
無論途中玩得再盡興,每當旅程迎向結束時還是會讓人覺得有點感傷。
因此至少可以讓我許個願吧?
『希望這段時間可以永無止境地延續下去。』
我們在這之後一連好幾個小時都在玩哈利歐賽車,今哩小姐在重複挑戰幾十次之後,終於連續三圈都成功使出網路上公認超難重現的抄捷徑方式。
「真厲害!剛剛那招超帥的。」
「對呀!」
今哩小姐露出今晚最燦爛的笑容並擺出勝利姿勢,接著扭頭與我對視。
就在這時,電車一陣劇烈晃動。
於是今哩小姐就這麼一頭撞在我的肩膀上。
「……啊~抱歉。」
今哩小姐開口道歉,卻遲遲沒有從我的肩膀上退開。
她就像是已經走累般,全身徹底放鬆地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列車那「喀噠,喀噠」略顯不規律的行進聲,與我心臟的跳動聲重疊在一起。
「橋匡啊……你知道電競選手是什麼嗎?」
電競選手?這問題還真突然耶。
「知道啊,就是跟職業運動員相似,接受廠商贊助專心打電玩的那種人吧?」
「我啊……在進公司之前就是從事『這個』。」
面對今哩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自白,我一時之間想不出該說什麼才好。
今里小姐與電競選手。
我完全無法從她那女強人的一面聯想到上述組合,可是像這樣與她一起行動,在接觸過她的另一面之後,卻又很神奇地能夠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我從小就無法融入人群之中,成天都在打電玩。因為經常有人說『真唯的表情看起來好可怕』,導致我交不太到朋友。」
「……嚇退你了嗎?」她不清楚此刻目瞪口呆的我到底作何感受,於是神色不安地如此詢問。
「……沒那回事,因為我跟妳一樣。」
我吞吞吐吐地開口回答。
「大家都說我長得『很可怕』而紛紛保持距離,讓我完全交不到朋友。」
今哩小姐隨即從我的身上退開,一臉吃驚地注視著我,片刻後——
「耶嘿嘿~那我們都一樣啰。」
她的臉上浮現笑容。
這瞬間的她看起來不像是可靠的前輩,也不同於喝醉的女性——
而是個非常平凡的女孩子。
「都一樣,我們都一樣吶~」今哩小姐用頭不斷蹭著我的肩膀,而且每當她動一次,就會從她的頭髮飄來一股甘甜的幽香。
「……那時的我只覺得現實很無聊。」
停下動作的她訥訥地把話說下去。
「反觀能將各種未知世界展示在眼前的電玩就非常有趣,於是我覺得只要透過電玩,即使在現實中也能接觸到未知的世界,而這就是我決定成為電競選手的契機。」
「難怪妳這麼會打電玩。」
「但我這點水準在職業的世界裡並不管用。加入電競隊伍的我希望此生至少能親身體驗一次站上頒獎台或參加海外大型比賽的感覺,於是決心與大家一同努力。」
「……那支隊伍後來怎麼樣了呢?」
「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努力。」
她默默地點了個頭,讓我的肩膀傳來一陣搔癢。
「我與其他人打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一樣,其他人並不想經歷嚴苛的賽事,只是想在影音平台上開直播輕鬆玩就心滿意足了,唯獨沒察覺到這件事的我一股腦兒地向前沖,結果就是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孤單一人,而我也在那瞬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所以我便放棄成為電競選手。」她嗓音沙啞地補上這句話。
「但我終究對電玩有所留戀,還是希望能從事相關工作,所以才會來現在這間公司上班,想說若是除錯的話,就可以在沒有競爭以及高標的環境之中接觸電玩。」
今哩小姐露出心灰意冷的苦笑。
「說起人在陷入絕境時確實是會找出活路,雖然我不顧一切地努力成為正職員工……卻還是老樣子讓人覺得我很可怕。」
我忽然感到肩膀一沉,接著臉頰被人戳了一下,我嚇得退開,只見今哩小姐臉上浮現淘氣的笑容。
「儘管如此,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參加上次的聚餐嗎?」
之前的聚餐……就是我首度知曉今哩小姐酒醉後就會去旅行的那天。
「難道不是因為妳想喝啤酒嗎?」
今哩小姐氣呼呼地鼓起雙頰,忽然將臉湊近我。
「因為是你來邀請我喔。」
她在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氣的距離之下小聲說著。
接著在我回應之前她就向後退開。
「因為橋匡你是第一個並非基於想湊人數這類理由前來邀請我的人,至於那個愚蠢的職務……其實我是有那麼一點……就只是一點喔?那個……我覺得挺開心的,畢竟居然有個小怪胎願意陪著發酒瘋亂跑的我四處趴趴走。」
今哩小姐難為情地講完之後就低下頭去。
「可是我再次因為自己的任性給人添麻煩了……所以才決定辭去工作。再加上阿爹近來身體似乎不太好,我想說這算是個回老家的好機會。」
「……」
「單純是我放棄繼續追求與自己興趣相關的工作了,橋匡你一點錯都沒有。」
雖然今哩小姐臉上露出笑容,卻彷彿正拚命承受著什麼地強顏歡笑。
那是我……最討厭的笑容。
片刻後,電車通過規模頗大的車站,準確而言是京都車站。
「……再過不久就會抵達大坂了。」
一如今哩小姐所言,電車駛上橫跨淀川的鐵橋,在前方的對岸能看見大坂北區那些高樓大廈的紅色照明與零星從窗戶透出的燈光,讓人不禁聯想到於黑暗中閃爍的螢火蟲。
儘管差點忘記,但我在這場賭注中確實輸掉比賽了。
自然沒有權利挽留要回到大坂的今哩小姐。
當列車越過河川時,我們便開始收拾行囊,然後往車門的方向走去。
「當初就是這麼約好的,你可別怨我啊。」
「我好歹也是一介武士,自然會坦然接受這個結果。」
「才怪,你和我根本就不是武士好嗎?」
今哩小姐是個直到最後都不忘吐槽的人。
電車緩緩駛入大坂車站,就這麼停靠在昏暗的月台邊。
「那就……拜拜啰。」
這裡是大坂,而我們負責除錯的電玩遊戲《東海道忠》的主角•忠路所要前往的終點剛好也是這裡,想必今哩小姐將如同挑戰宿敵•冢路的忠路那樣,即將替自己截至目前的人生做個了斷吧。
而她的第一步——
「……咦?」
卻被遲遲沒有打開的自動門給擋住了。
失去耐心的她握住門把用力推了幾下,但車門還是文風不動。
「啥?咦?等……!」
接著列車再度發車,開始朝出雲駛去,獨留狀似完成交接而下車的車組人員隨著月台的風景向後流逝。
今哩小姐就像是一條被釣起的魚那樣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
「……噗!」
不行,我在看見那個表情之後,再也忍不住地噴笑出聲。
今哩小姐轉動發僵的脖子扭頭望向我。
「這~是~怎麼回事~?」
並且以充滿怨氣的口吻發問。
「聽我說,今哩小姐。」
強忍笑意到嗓音顫抖的我開口揭曉答案。
「從東京出發的日出出雲號在大坂車站這裡是過站不停喔。」
我在東京車站的綠色窗口購買日出出雲號前往大坂的車票時,櫃檯人員一臉困惑地告訴我說:
「雖然從出雲市站出發的日出出雲號會停靠大坂車站,但是從東京車站出發的列車就會過站不停喔。」
我得知這個真相之後,不禁在心中吐槽——
那女人肯定是以奇怪的說法購買車票。
「因為我向車站的購票窗口確認有列車會開往關西之後,想說就直接搭搭看嘛。」
而我口中的那女人正以如此傻眼的理由辯解著。
「一般在購買車票時就會發現這個事實,妳當時是用什麼說法跟人買票的?」
「……我只記得自己仗著醉意說出『請給我一張開往遠方彼端的車票』。」
「我之前就有提醒過妳別用這種假掰的方式買車票吧?」
這丫頭在購買小田急電鐵的浪漫特快車票時也是以類似說法買票。
只見今哩小姐臉色發青地開始顫抖,然後彷彿驚覺到什麼似地抬頭望向我。
「那我們的賭注……」
「就算玩家取得勝利,不能推進關卡也無濟於事。」
即使在頭目戰里獲勝,若是沒有正確執行「切換畫面」或「開啟通往下個關卡的大門」等程序,玩家就只能永無止境地徘徊在相同的空間之中。
換言之便是『卡關』,也就是導致遊戲無法正常執行的BUG。
因此我是放寬心地盡情享受與今哩小姐共處的這段時間,無論我們下了怎樣的賭注,或是今哩小姐在打賭中拿下勝利,總之目前的情況就是她完全無法進入下一關。
「我之所以會被同事們冠上『不動明王』這個中二綽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喔。」
如果今哩小姐是能夠穿過任何牆壁的逃獄王——
「我會不計一切代價阻攔妳的。」
「噗呼!」被人一拳揍向心窩的我發出呻吟。
「你當自己是大魔王嗎!? 而且造成這個狀況的原因又不是你。」
「但妳還是用『橋匡』這個綽號叫我不是嗎?」
「咦?」
「在前往箱根的時候,妳曾說我的專長就是找出令遊戲當機的BUG。想想我還挺感激能像這樣和妳一起去旅行喔。」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多虧這段體驗,讓我稍稍覺得自己的缺點也是一種特質。」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只是……」
「妳曾說自己是一股腦兒地向前沖,結果落得孤單一人對吧?」
「嗯?」
今里小姐想了解未知的世界,於是踏上電競選手之路一股腦兒地向前沖,結果只嘗到寂寞的滋味,而我對這種感覺是再熟悉不過。後來她在現實中體會到「旅行」所帶來的樂趣,卻發現自己再次因為一股腦兒地向前沖而給旁人帶來困擾,於是決定封印自己想去旅行的心情。
不過說起酒這個東西,有時是能夠讓人顯露出真正的性情與想法。
諸如酒醉就哭鬧的人,或是酒醉就憨笑的人那樣。
對於今里小姐而言,她一喝醉就會想要『旅行』。
而心地善良的今里小姐為了避免給我添麻煩,所以決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封印於心底。
可是這樣會令我很困擾。
「今哩小姐,請妳繼續去旅行吧。」
這樣反而會給我帶來困擾。
「因為我是個在開心時就會笑出來的人。」
現在的我很有把握自己這次是非常自然地在臉上浮現「有趣的表情」。
「只有在與今哩小姐旅行的期間,我才能夠像這樣笑出來喔。」
抬頭望著我的今哩小姐正用力咬緊下唇。
那表情就像是想扼殺什麼,像是想強忍什麼,最終從眼眶中微微滲出淚水——
「…………笨蛋。」
然後將她那栗子色的小腦袋瓜輕輕抵在我的心窩上。
「你真是個……大笨蛋。」
我們維持這種奇怪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
今哩小姐動作輕盈地從我身邊退開。
「抱歉,因為我全身是汗,先稍微去沖個澡。」
當我沖著熱水澡時,能感覺到自身的意識暫時擺脫酒精的控制。隨著列車的行進聲,車廂內不停震動。
像這樣渾身赤裸地處於大眾交通工具內,帶給我一種奇妙的感覺。
浴室使用時間顯示只剩下五分鐘,儘管我明知得趕快洗好澡,腦中卻充滿了與「他」之間的回憶。
剛進公司沒多久的「他」,有一次在我的小組裡闖下大禍,我還記得「他」那時臉上滿是焦慮,那副模樣令我聯想到決定不當電競選手而心煩意亂的自己。
『奉勸你別太自以為是。』
我對於陪「他」去向高層道歉一事並沒有特別在意,不過可能是過度把自己投射在「他」身上的緣故,我發現自己在斥責「他」時的措辭有點過於嚴厲,因此直到現在仍對此事耿耿於懷。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在進入這間公司之後也一樣沒人緣——當我如此在心中自嘲之際——
『那個,今里小姐!』
才被我斥責完沒過多久的他滿臉通紅地喊住我。
『……可以請妳指導我打電玩嗎?』
『什麼?』我覺得自己很明顯擺出一張臭臉,「他」卻沒有因此退縮。
「他」給出的理由是「我希望能透過與目前案子相類似的動作遊戲學習基本操作,以及容易出現哪些BUG」。明明數分鐘前的他還頂著一雙和我差不多的死魚眼,此刻卻像是被喚醒某種癖好,儘管「他」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大,卻給人一種魂不守舍的感覺。
最終拗不過「他」的我,當天下班後便利用休息室的電玩主機開班授課。
實際上並沒有那麼正式,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恐怕只像是一對姐弟在打電玩罷了。
但我的指導可沒有手下留情,而且縱使我採取就連自己也會厭煩到想放棄的教學方式,「他」給人的感覺卻是越被嚴格對待反倒越起勁。
最終先講出『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這句話舉手投降的人是我。
只見「他」仍緊握著手把待在原地不動,在我準備離開休息室之際,出聲喊住我的「他」接著說:
『原來電玩這麼有趣啊。』
不久前對我講出『只有在與今哩小姐旅行的期間,我才能夠像這樣笑出來喔』這句話的「他」,或許直到現在仍渾然不覺吧。
其實那時的「他」,早就已經露出「有趣的表情」了。
我起先只覺得「他」是不是吃錯藥了,萬萬沒想到總是頂著一張撲克臉的「他」會露出這種表情。
而且在看見「他」那個笑容的瞬間——在看見「他」臉上浮現從未對別人展露過的表情之際——
我的心臟傳來奇妙的悸動。
剛開始我以為是自己哪裡出了問題,如果身體真有什麼毛病的話,我實在無法不進一步確認。
不久後的箱根之旅就讓我迎來除錯的大好機會,「他」再次露出那張「有趣的表情」,這讓我得以肯定「他」的那個笑容具有重現性。
一段時間後,我得知「他」接下了「今管員」這個可笑的職務。因為這讓我有了正當的名義能用來進行追加驗證,於是我立刻付諸實行。
儘管是假借「為了幫『他』克服對富士山的心理陰影」這個名義前往高尾山,不過這些都無所謂,畢竟我單純是基於私心認為只要有能夠觸動人心的美景在眼前,我就有機會再度看見「他」露出「有趣的表情」。
那麼,我自己又是怎樣呢?
每當「他」在我面前露出罕見的表情時,心臟為什麼會傳來這種奇妙的悸動?
置身於溫暖的淋浴之中,我將貼在胸口上的手緊握成拳。
我想搞清楚這個奇妙的毛病到底是什麼。
想要了解未知的世界是我的天性,不釐清就無法善罷甘休。
——好,那我就再試著進行『除錯』。
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想給「他」點顏色瞧瞧。
當我的腦中恍惚閃過上述念頭之後,酒精又再度佔據我的思緒。
今哩小姐離開房間幾分鐘後,房門又再次被打開。
「讓你久等了。」
原本坐在床鋪上欣賞夜景的我,一回過頭去就當場嚇傻了。
今哩小姐換上了各車廂都有提供的睡衣。
「嘿咻。」
她沿著陡峭的階梯爬上來,那頭沒吹乾而微微反光的秀髮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由於她前傾身體往上爬,因此我的目光無論如何都會被她那沒有防備的乳溝給吸引過去,可是對於僅僅一幀時間的破綻都能看穿的今哩小姐而言,我的反應自然沒能逃過她的法眼。
今哩小姐連忙用手抓住自己的領口,在白了我一眼之後——
「嗯~~」
伴隨一陣嘎嘎作響……爬上床鋪的她渾身散發出帶有濕氣的清香,並且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死腦筋的橋匡小弟弟從未像這樣和女生獨處過嗎?嗯~?」
「唔,我至今並非徹底與女生無緣。」
「……喲~那你有交過女朋友嗎?」
「對不起是我打腫臉充胖子,我就只有告白過一次而已。」
雖是因死要面子才講出這句實話,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有奇效。
「真的假的!」只見今哩小姐飛快地拉近距離。
「結果怎樣?」
「我、我被甩啦!妳有意見嗎!? 」
「嗯~~」今哩小姐身形一晃地退開,臉上掛著賊笑。
「原以為你是個死腦筋,結果還是跟常人一樣也對女生感興趣呀~」
我懊惱地咬緊牙關,隨即將臉撇開。
「我問你,你在公司里有喜歡的對象嗎?」
「什、什麼?」
別說是在公司里,不如說那人就在我的面前——我差點就將這句話給說溜嘴。
「果然是須崎那娘們啊……怪不得你們最近似乎特別要好呢~」
「請不要這樣胡亂揣測。」
今哩小姐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然後再度開啟哈利歐賽車。
「……妳問這個到底想做什麼?」
「聽著,這輛列車的終點站是出雲對吧。」
「嗯。」
「說起出雲就會讓人聯想到出雲大社,而世間普遍認為那裡可以保佑人締結良緣。」
「嗯。」
「那我們就來賭一局,輸的人要在出雲大社的神明面前講出心上人的名字,比賽開始!」
「咦,呃,等!」
今哩小姐氣勢凌人地單方面講完之後,轉眼間便擅自完成角色設定並選擇「遺迹賽道」,並且在比賽一開始就瀟洒地使出火箭起步。
儘管我連忙起步追趕,不過距離已相差到近乎絕望。這場比賽的規則是兩人單挑,總共要跑完三圈。
「順帶一提這是我最擅長的賽道~就算要我蒙眼玩也沒問題喔~」
經她一提我才回想起來,今哩小姐之前在休息室里玩哈利歐賽車時,她甚至玩膩到開始檢查地形的關卡就是這條遺迹賽道。
「等!妳也太卑鄙了吧!」
「畢竟勝者為王嘛。」
「可、可惡,根本看不見車尾燈——哇!跌下去啦~!」
「哼哼哼,看你玩得這麼拚命,表示你真的有心上人啰。」
「今哩小姐妳自己又是怎樣呢?」
今哩小姐就只是側頭朝我嫣然一笑作為回應。
混帳,最令人火大的是她那張表情既成熟又美麗。
比賽在轉眼間已跑完兩圈,就此進入最後一圈。
「……你老實招了也無妨啊,反正我已經喝醉,搞不好聽完就忘了。」
「……」
這麼說也對。
「那我就趁現在直接說啰。」
「咦?」
螢幕里傳出『碰』的聲響,只見今哩小姐操控的柯巴一頭撞在牆上,接著就開始逆向行駛。
「今哩小姐,我喜歡的人是……」
「等等等等!你當真要現在說出來嗎?」
伴隨接連傳來的撞牆聲,柯巴持續朝著錯誤的方向往前沖。
「妳在緊張什麼?明明是妳自己想聽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目前還在比賽呀……」
「……すSU……」
「咦,『す』?果然是須崎Susaki沒錯吧!? 是須崎對吧?哇~~暫停~~!」
「……須個鬼啦啊啊啊啊!」
我早在開口前就發射的輔助道具「椰子追蹤導彈」轉瞬間便命中柯巴,就這樣引發大爆炸,陷入麻痺狀態的柯巴無法在第一時間繼續比賽。
我操控的比諾在這段期間幸運地連續獲得強力輔助道具,於是我運用道具的力量急起直追,最終順利超越柯巴。
「妳似乎徹底中計了呢,今哩小姐。」
「像這樣騙人簡直是無恥至極。」
「畢竟勝者為王嘛。」
但只能說真不愧是今哩小姐。
她很快就重整態勢,轉眼間就追趕至我的身後。
在即將抵達終點前,兩輛車並駕齊驅,接下來就是單純比拼速度了!
此刻的我手汗直冒!可惡,快啊!再開快點!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就因為我出了太多手汗。
導致我不小心操作失誤,只見比諾跑偏方向,就這麼朝柯巴撞去,不過相撞的兩輛車飛去的方向——
咦,總覺得那邊的地形莫名眼熟。
相撞的兩輛車就這麼穿過牆壁,雙雙跌入並未設定地形的空白世界之中。
說來還真是無巧不成書,該處正是今哩小姐於日前在休息室里玩這款遊戲時恰巧發現BUG的地點。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們兩人拚命操控手把,可是遊戲角色完全不聽使喚。
觸發致命錯誤的比諾和柯巴早已消失於虛空的彼岸,螢幕里只剩下純白色的畫面,並且永無止境地重複播放加快節拍的背景音樂。
這是讓角色徹底卡死,令遊戲無法進行下去的BUG。
「我說過會不計一切代價阻攔妳吧?」
「你就只是基於本能記住我之前發現的穿牆BUG而已啊,傻瓜。」
我神色得意地講完後,立刻被今哩小姐巴了一下頭。
「可惡~虧我還想打聽出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呢~」
「我可從沒說過自己有喜歡的人喔。」
「喲~我看未必吧!」今哩小姐白了我一眼。
「肯定是須崎少將對吧?畢竟你們在高尾山上看起來很要好喔~?」
「今哩小姐。」
「啥~~?」今哩小姐惡狠狠地瞪著我,而且嘴巴嘟得像一座富士山。
「話說回來,總覺得妳從之前就莫名很愛針對須崎小姐。」
「……」
「我和須崎小姐之間就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
「…………因。」
「咦?」
「因為你被她摸頭的時候總是顯得很開心呀!!」
「妳、妳是在講哪時候的事情啊?」
「就是昨天中午!在公司里!等電梯的時候!」
「……啊~!」
那時是我因為拒絕不了須崎小姐的邀請,於是只能回答「汪」並同意一起去吃午飯,沒想到這一幕被今哩小姐給看見了。
「那時候的摸頭到底是啥意思?」
「妳、妳誤會了!那就只是調教而已!」
「你這個回答更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喔!!」
「我與須崎小姐之間是清白的!我對她而言就只是一條狗罷了!」
「清白個鬼啦!以世間的角度來看可是大有問題喔!」
不行,儘管民間故事裡存在著會帶主人去挖寶並表示「可以挖這裡汪汪」的狗,但我完全就是在自掘墳墓。
「……而且我在高尾山上看見了。」
「看見什麼?」
「在格鬥遊戲比賽途中不小心睡著的我,醒來後本想去上廁所……」
「嗯。」
「我看到橋匡你和須崎在瞭望台上十分要好地一起欣賞富士山。」
「確實是這樣啦……」
話雖如此,但我們之間並沒有做出任何苟且的行為啊。
「我們就只是在聊天而已,話說妳為什麼一直懷疑我與須崎小姐之間的關係啊!? 」
「因為……!」
今哩小姐加重語氣。
「你當時也對須崎露出『有趣的表情』嘛!」
車廂內變得寂靜無聲。
『碰。』
耳邊彷彿傳來這股聲音,只見今哩小姐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沒想到有一顆小太陽搶在現實中的黎明到來之前就先升起了。
「啊……」
瞪大雙眼的今哩小姐渾身不停顫抖。
看來自掘墳墓的人不光只有我一個。
「呃~~那個,難不成今哩小姐妳……」我心跳加速地繼續提問。
「…………是在吃醋嗎?」
「~~~~~~~~~~~~~~~~~~~!!」
位於車廂床鋪上的今哩小姐迅速扭頭背對我,可是沒被那頭日系自然短髮遮住的後頸已被染成桃紅色。
雖然她望向位於正面的車窗,但我想她根本沒在欣賞風景。
幸好她轉過頭去了。
因為我現在的表情……應該與她是半斤八兩。
這份醋意是源自於好朋友被人搶走?或者是……儘管我不清楚答案是什麼,不過我自然也提不起勇氣確認。
如此一來,高尾山上的爭執將會變得不太一樣。
當時我想讓今哩小姐欣賞富士山,結果她不斷重複「我們快走吧」這句話抵死不從,當她坦言是想治好我的心理陰影之後,我原以為她是真的擔心我太疲倦才吵著要回家……
如果她其實是因為看見我與須崎小姐的互動才那麼做——
如果她其實是真的有點吃醋才那麼做——
眼下先將我犯下的錯誤以及今哩小姐的過往都撇開不提,倘若我們發生爭執的根本原因是更為單純的理由——
我當時在鬧彆扭,今哩小姐則是在吃醋。
或許引起那場爭執的主因就只是這麼簡單也說不定。
「噗!」
雖說有點失禮,可是我不小心噴笑出聲。這樣的爭吵簡直就與小學生沒兩樣。
「橋匡。」
「啊、在。」
我因為今哩小姐的呼喚聲反射性地端正坐姿。
「你今後也會繼續擔任『今里監管員』是嗎?」
「多少有些情非得已。」
「那我這就命令你,今後只准在我面前露出『有趣的表情』。」
「什麼?」
「橋匡你那張『有趣的表情』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咦?」
「你的工作就是負責監視我吧?既然如此……」
今哩小姐身上的睡衣有些凌亂,頸部周圍全露出來的她回眸望向我。
撲通。
我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給緊緊揪住。
「……你就只准看著我一個人。」
呼出溫熱氣息的她說:
「讓我……獨佔你好嗎?」
……
…………
………………老實說我現在也可以選擇逃避。
假裝勉為其難地回一句「真拿妳沒辦法耶,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就好。
這句話能夠讓我們目前的關係得以延續下去。
可是以這種方式前行,我又能走向哪裡呢?
假如我沒有好好把握這個機會,酒醉就旅行的今里小姐接下來會遠遊至何處呢?下次說不定會去到我再也無法觸及的場所。
這讓我感到毛骨悚然,倘若真是這樣,我肯定會懊悔到很想一頭撞死。
——啊~原來如此。
如今的我就站在只能向前邁進的地點。
會害怕嗎?是很可怕沒錯。
畢竟等待在前方的未必全是開心的事情,仍有可能會遭遇類似高中那種足以令我跌入萬丈深淵的情況。
不過酒醉就旅行的今里小姐告訴過我。
就算停下腳步,也只需再次邁開步伐即可。
只要別止住腳步繼續邁進的話,有朝一日就會抵達前所未見的場所。
在這一瞬間,我總覺得所有的聲音、空氣以及顏色都逐漸消失。
「今哩小姐。」
我伸手抓住她的雙肩,讓她與我面對面。
「鼠、鼠么!? 」
被凌亂的栗子色瀏海遮住的雙眼大大睜開。
「我——」
照亮海面的日出將我們所在的白色床鋪染成了丹曦色。
……嗯?
大海?
心無旁騖的感覺開始變淡,來自周圍的聲音跟顏色也迅速恢複。
列車發出『喀噠、喀噠』的劇烈聲響穿過鐵橋。
鐵橋下是寬達好幾公里的巨大河川,於晨曦的照耀下,往來於河面上的船隻都成了一個個深邃的輪廓。
「今哩小姐,中國地區真有這麼大的河川嗎?」
「……既然是中國就應該有啊,比方說長江與黃河。」
「啊,是海外的中國呀。」
才怪,我從沒聽說過日本境內存在著這種規模達到三國志等級的河流喔。
現在是怎樣?我們究竟是準備上哪去?
「今哩小姐,方便讓我看一下妳的車票嗎?」
我們一起確認今哩小姐從皮包中取出的車票,結果都嚇得發出驚呼。
『日出瀨戶 東京→高松』
……喂,出雲去哪了?
「高松是位於四國的香川縣吧?那我們現在穿過的這座鐵橋是……」
今哩小姐開啟手機里的地圖APP。
「瀨戶大橋,下面那片是瀨戶內海。」
她繼續用手機搜尋,日出號是由駛向出雲市站的「出雲號」和開往高松站的「瀨戶號」相連在一起行駛,於岡山站分離後再各自開往不同的目的地。
怎麼可能,我們在岡山站時怎會完全沒發現?
但想想我們當時正專註地打電玩。
「今哩小姐,妳到底是怎麼買車票……」
旁邊傳來開罐聲。
啊~~……
這聲音該不會是……?
我扭過頭去,只見今哩小姐剛好把整罐啤酒全乾了。
「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打從心底感到痛快的聲音。
「比賽就暫且保留,現在先去香川吃烏龍麵唄。」
「……悉聽尊便。」
與眼神發直的今哩小姐對視後,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我之所以會笑出來,肯定是因為自己容易陶醉在與她一同旅行的氛圍之中。
照此情形看來,「酒醉就旅行的人」不光只有今里小姐而已。
「無論是炸雞烏龍麵或生蛋拌烏龍麵都不錯,真叫人期待呢!」
「妳在胡說什麼?要選湯烏龍麵再大量撒上免費的青蔥和面酥才對。」
列車載著打鬧拌嘴的我們往新天地駛去。
但她可是天字第一號酒醉就旅行的今里小姐。
絕不會只是「去吃烏龍麵」就善罷甘休——
不過這段故事就留待下次再與各位看官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