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9 · 賽文奧特曼 EPISODE:0 全一冊

第五章 心中的小宇宙 宇宙的小心靈

「我建議立即處決偽裝成風森隊員的外星人。」

會議室內,地球防衛軍的參謀們一字排開,何志參謀站在他們面前,提出了這個嚴厲的提議。

「為什麼這麼急著處決?我們才剛看了報告,還沒有展開充分的調查——」

「他不過是個小外星嘍啰,等我們研究完再處理也不遲。」另一個參謀附和道。

真是一群愚蠢的老頭子,何志在心裡暗罵道。他們難道忘了是誰給了他們現在的權力?哼,這群老傢伙,居然還敢反對我。何志一直策劃著,要成為鷹派的核心人物。而這些老頭子的支持,則是推動「友誼計畫」繼續前進的助力。但這並不意味著何志真正尊重他們。

「這個外星人雖然在擬態成地球人時能量值不高,但一旦恢複戰鬥形態,發揮出原有的力量,我們將難以對付。」

「即便動用全部兵力也無法抵擋?」參謀們半信半疑。

「沒錯,更棘手的是,他已經掌握了『歐米伽檔案』的內容。」

「歐米伽檔案」這個詞一出,所有老人瞬間面色蒼白,緊接著又恢複了鎮定,但那一瞬間的恐懼已足夠明顯。

「什麼?! 是誰泄露的?這可是重大責任問題。」

「歐米伽檔案連竹中長官都不知情,立刻找出泄密者,嚴肅處理!」參謀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何志對他們的膽小怕事感到厭惡。這些老頭關心的從來不是地球的未來,而只是保住他們自己的權力和地位。何志心中怒吼:你們這群膽小鬼,在外星人襲擊時躲在後面,結果讓我所愛的人為此犧牲。

他現在明白,這群老傢伙還有利用價值。在掌握絕對權力之前,他不會動手。到了那個時候,他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懦弱付出代價。

「外星人是如何得知情報的,我們還在調查中。」何志繼續道,「如果歐米伽檔案的情報泄露,我們的處境將極為不利。當前,最穩妥的辦法是秘密處理這件事。」

「但事情如此重大,還是謹慎為好啊……」有參謀小心翼翼地說道。

「僅憑我們就擅自處理外星人,萬一消息走漏,我們可能會受軍法制裁啊……」

何志看著這些膽小的老參謀,心中鄙夷至極。如今,他們竟然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可在最初支持「友誼計畫」時,這群老傢伙拍著胸脯保證一切由他們承擔。

「你們不必擔心。」何志笑了笑,「萬一泄漏出去,我一人承擔責任,所有罪責都可以說是我組織了一場年輕參謀的政變。我已經安排好了偽證,各位只需置身事外。」

老人們聽到此話,似乎如釋重負,紛紛交換著眼神,開始低聲討論。

何志心中冷笑:你們這群老東西……

他大聲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地球正處在存亡關頭,我們要爭分奪秒。」

何志這一聲大喝震懾住了參謀們,最終,他們點頭表示贊同。

與此同時,竹中長官察覺到一些異常,離開了辦公室。他剛走出門口,幾名保安部士兵立刻圍了上來。

「發生了什麼?」竹中長官冷靜地問道。

「外星人從拘留室逃走,外面非常危險,我們奉命前來保護您。」

竹中冷冷說道:「我自己能保護自己,別擋我的路。」

士兵們面無表情:「根據命令,我們無法服從您的指示。」

被逼回房間的竹中長官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無異於一場武裝政變。顯然,連通信系統也被控制了。

他走向牆壁上的一個浮雕,將手按在上面,隨著沉重的機械聲,牆壁露出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台老式的加密通訊設備。這是竹中與老戰友桐山、古橋等人之間的秘密聯絡手段。

「桐山,古橋,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得用上這台老古董……」竹中苦笑著,似乎能聽見老友在耳邊說:「人生總是充滿諷刺。」

白勇隊長離開司令室後,隊員們很快便預感到了最壞的結果。

留美為大家泡好了咖啡,但沒有人接過杯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

「我們這樣做對嗎?」里美試圖打破沉寂,問道,「我們就這樣把一切交給白勇隊長,不去幫助風森,真的好嗎?」

「那我們還能做什麼呢?」志摩迅速進入了副隊長的角色,冷靜回應道。

「他們已經給風森扣上了間諜的罪名,如果我們貿然行動,整個奧特警備隊都會陷入同樣的麻煩。我們這樣只會正中何志的圈套。白勇隊長說得對,若再有重大失誤,奧特警備隊可能真的走到了末路。」志摩語氣沉重地說道。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風森被陷害?」里美不甘心地反駁道,「風森肯定是因為試圖揭露何志參謀的罪行,才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我也不贊成參謀的做法,甚至有懷疑,但我們缺乏確鑿的線索。即便想要行動,也無從下手啊。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救出風森呢?」志摩困惑地嘆息道。

里美提出了一個想法:「風森想通過歐米伽檔案尋找關於農馬爾特的資料。如果我們繼續順著他的線索調查,或許能找到秘密,進而救出他。」

「正因為這樣,風森才中了何志的圈套啊,難道我們也要步他後塵?」志摩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

這時,留美突然插話,輕鬆地說道:「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看。」她一邊說,一邊走到鍵盤前,「讓我來吧。我上學時曾破解過防衛軍的電腦系統,我有信心在網路安全部門發現我們前找到目標。」

「里美,風森之前對你提到的關鍵詞是什麼?」留美轉身問道。

「農馬爾特、歐帕茲、歐米伽檔案……」里美回憶著回答。

「我明白了。」留美舒展了手指,準備飛速敲擊鍵盤,然而志摩突然制止了她。

「等一下,別擅自行動!難道你忘了隊長的話了嗎?」

志摩從父親那裡繼承的唯一教誨就是:謹慎,不能擅自行動。

志摩的家庭背景與其他人截然不同。他是四個孩子中的長子,家中經濟壓力巨大,這使得他從小就學會了忍耐和克己。他原本夢想去早稻田大學讀表演,或者去學電影,做導演。然而,父親的安排讓他進入了防衛大學,成為了一名軍人。即使他內心有過反叛的念頭,但作為長子,他肩負著家庭的期望,最終選擇了忍耐和服從。

而留美則截然不同。作為家中的獨生女,父母的寵愛讓她習慣了隨心所欲,對志摩的剋制生活方式感到無法理解。

「可是……」留美嘟囔著,帶著撒嬌的語氣。

志摩還想反駁,突然白勇隊長的桌子上傳來一種古老的機械聲。志摩意識到情況緊急,連忙催促道:「快拿出隊長桌子的鑰匙!」

留美急忙找到了鑰匙,打開了抽屜,裡面是一台老舊的打字機,正在嘎吱作響,吐出一張圓環狀的紙條。

「這個,di……diqiufangweijun……」留美生澀地讀著紙上的片假名。

「讓我來。」里美一把從她手中拿過紙條,快速地掃了一眼。

「恐怕地球防衛軍內部發生了武裝政變。現在奧特警備隊由我指揮,我命令你們調查情況,並鎮壓政變。如果發生武裝叛亂,你們的行動將被視為正當行為。」里美堅定地讀出信息。

這份信息讓所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從地球防衛軍的立場來看,風森或許是背叛者。但他是在為了保護地球的正義而戰,真正背叛地球和平的人,是現有的體制。」里美說道。

水野這時也發聲了:「是啊,風森是個好人,他絕不會背叛我們。」

「沒錯,那傢伙救過我們好多次。」留美補充道。

「你們就想這麼一直等下去,全交給上面處理?」里美問道。

志摩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並不完全信任風森,但作為同伴,我有權知道真相。我們應該從參謀手上救出風森,問清楚事實。」

「就這麼干吧。」留美、志摩和水野都戴上了頭盔,拿起了奧特槍,準備行動。

「大家等一下!」留美突然叫住他們,「我剛剛入侵了防衛軍的監控系統,風森並不在拘留室,他在二十一樓的通風管維修室。」

「為什麼把他帶到那種地方?」里美震驚地問道。

「他們怕風森發現的秘密,不僅如此,他們也預料到我們會來救他。」志摩分析道。

「何志不打算走正式流程,他們想直接處決風森!」里美的臉色變得蒼白。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他們都是防衛軍的戰友啊……」志摩困惑不已。

「何志參謀完全能做出這種事。他們的生命反應開始移動,目標是——量子破壞系統!」留美盯著屏幕,大喊道。

「我們走!」志摩帶著隊員們準備行動。

「等等,各個方向都有保安部的士兵。」留美在監視屏上指著光點說道。

「我會找到一條安全的路線。」她飛速敲擊鍵盤,終於發現了一條未被守衛的通道,「就是這裡,走這條通道能直接通往二十一樓。」

她指著屏幕上的路線,那是一條通向量子破壞系統的垃圾井筒通道。

白勇駕駛著波特號飛馳在等等力溪谷附近,陽光灑在車身上,銀色的波特號在住宅區間閃閃發光,迅速穿梭。

白勇雙手緊握方向盤,腦中卻充滿了複雜的思緒。

桐山隊長曾多次拯救地球,他的貢獻甚至超過了許多國家的總統或首相,絕對值得人們尊敬。然而,和他的巨大貢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退休竟顯得如此低調,無人知曉。桐山隊長在悄然無聲中結束了自己的前線生涯,沒有任何特別的歡送儀式,他只是默默退居到了TDF幕後。沒過多久,他便徹底從奧特警備隊退役,不再穿上任何與防衛軍相關的制服。

自從愛妻去世後,桐山一直和他的三兒子住在一起。

白勇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桐山的場景,那大概是在桐山剛失去愛妻的那段時間吧。

當時,桐山隊長溫和地向自己打招呼,完全沒有了過去那位曾在前線做出果斷決策的戰士的影子。白勇記得,奧特警備隊時期的桐山隊長比現在的何志參謀更為激進。然而,現在他的臉上充滿了溫柔和平靜,完全無法讓人聯想到那位曾在危機中屢屢拯救地球的戰士。

農馬爾特事件的真相是什麼?白勇覺得,他必須找到桐山,弄清這個答案。

桐山現在住在他三兒子的家裡。那是一座位於普通住宅區的小房子,周圍道路狹窄,錯綜複雜,充滿了世田谷的特色。

房前種著一大片梅花,似乎是為了應對稅收政策而種植的。住宅是一座精緻的兩層小樓,臨街有一個整潔的小院子,草坪鋪得平整。正門看不到玄關,可能在屋後。

波特號的到來吸引了一群小學生圍觀,白勇下車後,按響了門鈴。

門那邊傳來了回應,出來的是桐山的三兒子和他的妻子,還有一位年長但氣質高雅的婦人。他們顯然對突如其來的來訪者感到困惑,慢慢從狹窄的巷道中走了出來。

「真是抱歉,您來得不巧……」三兒子說道,「公公現在住在地球防衛軍的退役軍人專用養老院。」

「退役軍人專用養老院?」白勇有些疑惑。

「我們本希望公公能繼續和我們住在一起,但他與一位年輕參謀談了一個多小時後,堅決要搬出去。雖然他平時很溫和,但這次態度異常堅定,我們也不便拒絕……」妻子說著,眼中含著淚光,顯然這件事讓她至今心有不甘。

白勇道了歉,但還是忍不住問:「您還記得那位年輕參謀的名字嗎?」

「嗯……讓我想想,公公好像叫他……何志。」

白勇為自己突然的造訪感到些許抱歉。

毫無疑問,——將桐山隊長收留到退役軍人養老院的是以何志為首的鷹派。 背後顯然與「農馬爾特事件」息息相關。現在,唯一知曉事件全貌的只有桐山,何志參謀顯然是想將唯一的證人隔離起來。

白勇將小學生們從車前支開,重新坐上波特號,發動引擎。電子音輕輕響起,波特號無聲啟動,飛速離開。

白勇確信,自己正在一步步逼近真相,他快要搞清楚鷹派的行動了。

在巨大的管道中,風森被厚重的束縛衣緊緊捆綁著,動彈不得。他的思緒不斷迴旋,腦海中不時浮現出那個化身為安奴的外星人所說的話。

「你根本不了解人類的本性——地球人是侵略者。」

如果她所說的是真的,那麼我該站在哪一邊呢?

作為一名恆星觀測員,我的職責之一就是觀察星球上生命體的進化,尋找能夠與宇宙生命體共同生存的夥伴。為此,甚至可以干預某些星球的進化過程,這符合宇宙的基本法則。

但宇宙法則不允許本星球的生命體侵佔其他星球。即便是那個星球上只有低等生命體,本星球的生物也沒有權利去破壞對方的未來。唯一的例外是,當本星球面臨滅亡,物種瀕臨滅絕時,若得到對方星球的許可,才可以進行移居。或者,那個星球在未來幾乎不可能孕育出智慧生命體,這種情況下移居也是被允許的。

如果她所言屬實,農馬爾特才是地球的原住民,而現在的地球人則是從外星球移居而來的侵略者,他們未得到農馬爾特的同意便佔領了地球。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麼我就只能站在農馬爾特那一邊。

然而,賽文奧特曼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父輩所犯下的罪孽,真的該由子孫後代來償還嗎?

即便現代地球人的血液中流淌著侵略者的基因,但他們並沒有祖先作為侵略者的記憶,也沒有進行過侵略行為。文明的興衰短暫,數萬年的歷史不過是文明的短暫瞬間。那些曾沉浸在侵略成功喜悅中的文明,最終也如亞特蘭蒂斯一般消逝。那些倖存的外星人為了生存,與地球上的生命體結合,經過漫長的演化,才成為了現在的人類——那麼,真的能向現代人類問責嗎?

難道現代人類要像耶穌背負十字架一樣,為數萬年前甚至更久遠的罪行承擔責任?

任何時代都有惡人,但更多的是那些善良的人。他們雖然弱小,卻彼此扶持,共同奮鬥,才有了今天的文明。那些善良的後代做出了許多好事,難道不該將這些善行考慮在內?那些沒有犯過罪的後代,真的應當受到懲罰嗎?

如果事實真如農馬爾特所說,現代人類願意接受這一事實,並為祖先的罪行悔改流淚,那又有誰有資格懲罰他們呢?

人類無法回到過去抹除祖先犯下的罪孽,那麼該如何贖罪?如果他們盡全力去彌補過錯,即便如此也仍然要被懲罰的話,那「寬恕」一詞將不再存在於宇宙中。

對於風森來說,他希望向何志參謀說明一切,這是一場賭注。他相信何志也是愛著地球的人類。如果能在不訴諸武力的情況下得到農馬爾特的原諒,那麼地球或許還有一線希望。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人類必須首先面對自己的內心。風森明白,這不僅僅是為了地球人的未來,也是為了宇宙的和諧。

風森一邊思索著,一邊希望能夠獲得農馬爾特的寬恕,希望人類能夠懺悔。

通風管道內,剛才攪動著熱空氣的巨大機翼已經停止了轉動。此刻,通風管道如同桑拿房般炙熱。風森完全複製了人類的身體,通過汗腺排出大量汗水,試圖降低體溫。然而,溫度卻持續上升,束縛衣緊緊地包裹著他的身體。儘管環境惡劣,他的身體依然完好無損,但與外界空氣接觸的面部皮膚開始感到灼熱,更準確地說,是疼痛。

風森不禁想到:「難道我賭輸了?何志真的打算把我蒸死在這裡嗎?」

一陣不安掠過他的心頭。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門被打開了,一股沉悶的空氣隨之捲動進來。風森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接著,六名保安部的士兵沖了進來。

他們手持機關槍,裝備精良,卻只是護送一個被束縛衣牢牢捆綁住的瘦弱青年。這陣仗,未免太誇張了。

「站起來!跟我走!」其中一名戴著臂章的士兵命令道,顯然他是這六個人的領導。

風森的希望徹底破滅了。何志根本不打算給予他任何機會,打算把一切埋藏在黑暗之中。風森很快意識到,他也在何志的「清除名單」上。

將風森帶到基地的地下深處,這顯然是計畫的一部分。在缺乏陽光照射的環境中,賽文奧特曼的力量被大幅削弱。

這背後的原理涉及複雜的量子學說,雖然人類目前尚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奧秘,但防衛軍的記錄中有許多相關案例可循。比如,當他在月球上與巨大軟體生物佩苔蘿的戰鬥中遭遇的困境,或是在極寒的零下140度與甘達的死斗,這些記載都能找到。

即便現在變身為戰鬥形態,通道昏暗的燈光也無法提供足夠的能量——風森絕望地搖了搖頭。

更糟的是,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根本無法掏出懷中的奧特眼鏡。當前,他完全依賴人類的肉體,而這一具脆弱的肉體無法承受賽文奧特曼的力量。如果他冒然嘗試變身,結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風森做出了決定:暫時靜觀其變,聽從指令等待時機。

六名士兵包圍著風森,押送他進入電梯。電梯門一開,走出通道時,一股熱浪迎面而來,席捲全身。

前方的兩名士兵其中一人戴著臂章,似乎是這隊人的領隊。

風森皺著眉頭問道:「這不是去參謀室的路吧?如果是去軍事法庭,應該走另一邊。繼續往這個方向下去,只會到更深的地下。」

「別廢話!」戴著臂章的士兵回頭喝道,「我勸你最好別亂想。上頭已經下達命令,如果你敢反抗,我們隨時可以把你射殺。」

領頭士兵輕輕動了動下巴,示意其他士兵將風森緊緊包圍,四把槍口同時對準了他。領頭士兵冷笑著,彷彿在嘲諷:「最好乖乖聽話。」

風森陷入了猶豫——是繼續配合他們,還是尋找脫身的機會?如果他們帶他到參謀那裡,或許能揭露一些真相,向宇宙陳述人類的生存權利,也許還能挽回地球的未來。但現在看來,何志顯然打算跳過所有流程,直接動手清除他。這個一廂情願的計畫,還有實施的意義嗎?此刻,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如果我現在發動攻擊,前方的兩人和兩側的兩人,我可以通過踢腿和頭槌迅速解決他們。可是,背後的兩名士兵將會是個問題。要對付他們,我必須躍起,迅速踢出攻擊,但這需要幾秒時間。如果其中一人反應足夠快,在我動手之前就能開槍。以我現在脆弱的人類身體,機關槍會致命。

人類的傷害會直接反映在戰士形態上。如果神經系統被破壞,那一切都將結束。即便我僥倖掏出了奧特眼鏡,變身也無法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恢複足夠的能量。

看來,暫時聽從他們的指令是唯一的選擇了。——風森低下頭,默默跟著他們走。

突然,里美從前方走了過來,彷彿是巧遇般,舉起手對著風森打了個輕鬆的招呼。士兵們被她這出意外弄得愣住了,暫時忘記了要採取行動。

「喲呵,這不是風森嗎?真巧啊,居然在這兒碰到你!你這是要去哪兒呀?」里美故作輕鬆地打著招呼。

「可能是要去處刑台吧……」風森苦笑了一下。

「是呢,這條路的盡頭就是粒子級分解系統室,不管什麼物質,都會被分解成分子、原子,徹底從基地消失。真是個名副其實的『生態垃圾處理場』啊。」里美繼續說道,語氣輕快得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郊遊。

「什麼?! 」領頭的士兵猛然反應過來,憤怒地大吼:「開槍!」

就在士兵們舉槍的瞬間,一道紅光閃過,精準地擊中了領隊士兵的手腕,空氣中立刻瀰漫著蛋白質燒灼的惡臭。領隊士兵痛得鬆開了機關槍,子彈亂射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緊接著,頭頂的通風管道突然被踹開,志摩和水野從管道中飛身躍下,手握奧特槍,迅速擺出戰鬥姿勢,對準了那些士兵。

「你們……你們這些叛徒!」領隊士兵握著被燒灼的手腕,惡狠狠地吼道,「果然,奧特警備隊全是背叛者!」

「哼,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叛徒?」水野少見地用帶著輕蔑的語氣回應,「我們可是有竹中長官的許可。」

「不要大意!」志摩大聲指揮,「里美隊員,我們負責斷後掩護,你趕緊把風森帶回司令室!」

里美焦急地試圖解開風森身上的束縛衣,但嘗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無奈之下,她只得放棄,扶著風森的肩膀,沿著十字路口的方向跑去。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風森邊跑邊問。

「那邊是修理自動除塵系統的地方,前面有一扇門。我們用鋼纜吊著垃圾通過激光清理系統到達地下一百層,現在我們得從同一條路爬回地面。」

「聽起來像個更刺激的遊樂園項目。」風森半開玩笑地說,「比最近流行的零重力過山車還要來勁。」

「確實夠刺激的!」里美瞥了他一眼,「你可千萬別鬆手,正下方可是粒子分解系統!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救你,你不該謝我嗎?」

「下次去赤坂巡邏,我請你們去虎屋吃羊羹。」

風森和里美還在鬥嘴,而此時,守在後方的志摩和水野的臉色卻變得異常凝重。

從地下二十一層,整隊全副武裝的保安部士兵洶湧而上,黑壓壓的一片,聲勢浩大。

「志摩隊員,現在該怎麼辦?」水野緊張地喊道。

志摩看著眼前的景象,低聲回應:「我們恐怕無能為力了……完蛋了。」

就在絕望的時刻,女神出現了。

司令室中的留美一直在黑入監視系統,密切關注大家的行動。突然,志摩手腕上的視頻通訊器發齣劇烈的提示音,他急忙打開蓋子,看到留美從容地微笑著出現在小小的液晶屏幕上。

「交給我吧,我會關閉這個區域的防火牆系統,隔離保安部的士兵。」

一向嚴肅的志摩少見地多說了一句:「拜託了,留美。今天的你特別可愛。」

「笨蛋,我一直都很可愛好不好?」留美笑著回擊,雙手飛速敲擊著鍵盤。最終,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鍵盤,「啪」的一聲,防火牆系統開始關閉。通道中的空氣被壓縮,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震動著所有人的五臟六腑。兩道合金牆壁從通道兩側伸出,緩緩合攏,將四名奧特警備隊隊員與趕來的保安部士兵隔絕開來。士兵們愣住了,只能無奈地看著那堵合上的牆壁,懊惱不已。

「留美隊員真是太厲害了!」休息片刻後,志摩情緒高漲地喊道。

「保安部的那幫人暫時追不上來了吧。」

「我們還是撤退回司令部吧,」水野氣喘吁吁地建議道,「那裡有防禦系統,哪怕外星人來攻,也能撐一個月。」

「不行。」風森在里美的幫助下脫下束縛衣,活動著雙手說道,「我還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風森用了「私」這個自稱,而不是他平時用的「仆」,這讓大家都不禁一愣,感到了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其實,里美早就注意到風森表達方式的變化了,她以為這是因為他成熟了,才沒放在心上。現在,她更關心的是風森的額頭,那兒有一條深深的裂痕,是被何志用未婚妻的戒指打傷的,像一條黑色的疤痕橫亘在他臉上,隨時可能再次裂開,鮮血湧出。

「別動,我給你處理傷口。」里美從腰帶里拿出緊急醫療器械,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我沒事。」風森按住了她的手,「你們這樣救我,會被連累的。」

「我們就是要連累你啊。」水野露出了他標誌性的笑容,那笑容依然像高中棒球選手般陽光、爽朗。

「而且,這是竹中長官的命令,我們的行動得到了他的許可。」志摩也插話道。

「可是,」風森慎重地選擇著辭彙,「竹中長官的地位恐怕已經岌岌可危。何志參謀他們遲早會把他趕下台,扶植他們自己的人上位。」

「不管怎樣,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志摩笑了笑,「奧特警備隊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

「謝謝你們。」風森的表情變得嚴肅,真誠地向大家道謝。

「謝什麼?」志摩擺了擺手,「這場戰鬥,是我們父親——古橋參謀的遺志。」

這時,突然傳來「砰砰砰」的巨響,保安部的士兵們正在試圖破壞防火牆,狹窄的通道中充斥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傷口暫時處理好了,我們趕緊撤退吧。」里美用膠帶緊急處理了風森的傷口,焦急地說道。

但風森的決心依然堅定:「你們先走,我有事情必須完成。」他指了指前方的升降裝置,那是一個被鋼絲固定的升降箱。

「我要用這個下到地下最深處,我相信歐米加檔案就在那裡。你們先回到司令室吧。」

說完,風森啟動了裝置,鋼絲緩緩轉動,風森和升降箱開始向更深的地下緩緩下降。

就在這時,「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里美突然追了上來,一個飛躍,試圖跳進升降箱。但她估算失誤,距離不夠,手指險些抓到邊緣,卻眼看著要墜落。

「啊!」志摩和水野驚呼,雙手捂住了臉,不敢直視。

里美的身體快速墜入黑暗的深淵,彷彿即將被量子分解系統徹底摧毀。兩人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最壞的結局。

但就在此時,風森猛地伸手,緊緊抓住了里美的手腕,用力一拽,將她拉進了升降裝置。

兩人在裝置中站穩,繼續下降,進入那未知的黑暗深處。

「下面可是直通量子破壞系統……只有他們兩個,真的沒問題嗎?」水野擔心地問道。

「放心吧……」志摩看著遠去的裝置,喃喃道,「風森他是奇蹟之人,不管多少次,他都會回來的。」

志摩用奧特警備隊的傳說安慰著自己。

白勇駕駛著波特號,經由秘密高速公路到達了伊豆半島,他嫻熟地開著車從岸壁上的出口駛出國道。在山間行駛一個小時左右,應該就能看到專為退役軍人提供的養老院,但很奇怪,白勇開了這麼久,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類似的建築物。不僅如此,越往前開,山也變的越來越深,道路兩側樹木伸出來的樹梢也在不停拍打著波特號。

啪啦啪啦,樹梢拍打著車窗,如同蜂鳴一般,白勇一邊聽著敲擊聲,一邊扭頭看嚮導航。奇怪,導航上顯示早就到了啊。

不過,很快啊,白勇就明白髮生什麼事了。原來,養老院緊貼在在峽谷斜坡上建造的,從道路上無法看見它的。白勇開著波特號駛離了國道,再沿著傾斜30度的細斜坡繼續開了一段路後,終於到達了建築物的門口。

白勇在養老院前停好了車,他感覺這座建築物和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屋子沒啥區別,走進大門後,面前是一個精緻的大廳,櫃檯上的年輕女性帶著與快餐店員不同的自然笑容迎接了他。白勇向接待人員告知來訪的來意後,對方並沒有感到驚訝,接著她站起了身帶領白勇過去。

在接待人員的帶領下,白勇坐上了一部透明電梯。直到這時,白勇才發現,原以為位於一層的玄關居然只是最上層,哦,原來這座建築物是沿著映谷的斜坡向下建造的。

嚮導女士和白勇乘坐電梯下降到了峽谷的中段位置。這裡是一個中層的空中花園,既可以抬頭遠眺對面的深綠的山坡,也可以低頭俯瞰下面的清澈溪流。

「這真是個美麗的地方啊……」白勇站在陽光燦爛的花叢中,有一種被拯救的感覺。他想像著桐山現在的狀況,桐山結束了艱苦的任務,過著回報頗少的晚年生活。在被寒冷的白色牆壁包圍的房間里,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內心中想必會生出些許不安吧。但這裡才是最適合戰士們停止戰鬥的環境吧。

「桐山先生就在那裡。」。嚮導女士指向前面對白勇說。

那是一個向峽谷外部突出的露台,露台周圍被希臘風格的大理石柵欄包圍著。

露台上只待著兩個人,一位坐輪椅的老人和另一位推著輪椅的護士。

從溪流吹來的冷風吹開了護士的頭髮。

在白勇的印象中,桐山隊長是一位高大挺拔,果敢堅韌的人物,但此時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的背影太瘦小,太瘦弱了,這使得白勇一開始並沒有看出來,這居然就是桐山本人。嚮導女士向護士說明了情況,聽到事情經過時,老人突然轉過頭來。通過側臉,白勇看到了那份堅韌不拔的神情,這時,他意識到了,沒錯,這就是桐山。

眼前的這位人物就如同國寶一樣珍貴,在敬畏中又感到一絲膽怯,白勇懷著這樣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朝桐山走去。

老人穿著絲綢長袍,看著山谷的綠色,眼裡放著光。如果白勇能窺視到他的眼睛,他會發現老人並沒有在看具體的東西,反而是在某種更加深遠的東西,比如說,比如說,如同遙遠的時間一般模糊而又深邃的東西。

「你看看吧……」桐山小小的張口說著話,白勇覺得與其說是在和自己搭話,不如說是老人的自言自語。「——這裡來了一群無名的小鳥……我有時覺得它們在這裡聽著吹拂綠意的微風的低語。無論是這些鳥兒,還是不說話的綠色,都是地球的同胞。」

「桐山先生……」白勇慎重地組織語言。「如果沒有你們奮身作戰的話,那麼現在我們能看到的,飛過藍天的鳥兒,世間盛開的花朵,這片土地上的種種美好,都可能會不復存在。在充分了解前輩對地球的貢獻後,請允許我提出非常失禮的問題。

『』……」老人無言地點了點頭。

「現在,有一名奧特警備隊員要被問罪。因為他想要調查一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事件。那個事件的名字是」農馬爾特事件」

「……」

白勇凝視著桐山,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反應,但桐山依舊保持著沉靜,毫無動搖。

「桐山先生,我想請您為『農馬爾特事件』作證……我想證明,追尋真相不是罪,隱瞞才是真正的罪。」

除了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和偶爾的鳥鳴,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如此寧靜,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陽光溫暖地灑在臉上,空氣中瀰漫著寧靜與安詳,似乎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永恆的靜默。

老人彷彿沉浸在這種永恆的時光中,依舊保持著沉默,眯著眼睛望向遙遠的天空。突然,一陣風從溪谷中拂過,驚擾了在陽台上啄食的小鳥,它們撲扇著翅膀,迅速飛向藍天。

桐山彷彿從自己的沉思中蘇醒,重新將目光轉向了眼前的現實。

「你說的是何志吧……」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低沉。「那個年輕的參謀告訴我,如果什麼都不做,他就能保住名譽。他還年輕啊。名譽也好,虛榮也罷,對於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這些不過是提醒我們還在世的證據而已——不,如果我閉上眼睛,就連這樣的證據也會消失。」

「桐山先生……」白勇緊緊注視著眼前這位滿臉皺紋的老人,奧特警備隊的傳奇人物,這張臉本身就是歷史的象徵。「您願意和我一起站出來嗎?」

「你是叫白勇君吧?」桐山緩緩回應,「去做好準備吧。無論哪裡,我都會去作證。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當然,也包括『農馬爾特事件』。」

白勇的心裡湧起了一絲希望。「如果真的能做到這一點,不僅是我的部下,甚至是全人類,或許都能因此得救。」

「嗯……」桐山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白勇君,我一直為自己感到自豪。為了地球、為了人類,我曾解決過許多複雜的問題。但我從未敢把那件事留在檔案里。然而你剛才說,只要揭示出真相,就有可能拯救全人類……人生真是諷刺啊,如此多變,誰能想到呢?」

清潔箱沿著防塵門的牆面急速下墜。

里美一瞬間產生了可怕的念頭——如果剎車壞了,她和風森就會一起墜入量子級別破壞系統中吧?那樣的話,兩人的物質會被分解到原子層面,徹底融合,釋放到宇宙中。經過數十億年的歲月,或許這些原子會變成星辰,甚至演化成新的生命。那生命會不會像他們的孩子一樣?

然而,一陣刺耳的轟鳴聲打破了她的幻想。清潔箱的剎車與牆壁劇烈摩擦,發出猶如動物哀鳴般的聲音。

在接近地獄入口的瞬間,系統終於停了下來。剎車的衝擊力彎曲了碳線,風森和里美被甩出了箱子,兩人緊緊抓住外壁,勉強沒有跌落下去。

「你還好嗎?」風森忍受著巨大的衝擊,緊張地問道。

「我沒事……」里美勉強笑了笑。雖然她並非真的毫髮無傷,但既然是自願跟著風森來的,她不願成為他的累贅。「看來這就是終點站了。」

他們從外壁躍起,跳上貼在牆面的修補口,終於到達了地下300層。這是他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深邃而陌生。

這裡沒有常見的整體發光牆壁照明系統,取而代之的是類似隧道中的橙色光源,光線微弱,只能勉強照亮四周的金屬牆壁。從地下200層進入300層後,空氣明顯變得更加渾濁稀薄,彷彿換氣系統出了問題。

「這裡是發電系統的下層嗎?這種地方真的會有歐米加檔案?」里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疑惑地問。

「嗯,我能感覺到,就在附近。」風森的額頭上彷彿有一隻「第三隻眼」在傳遞微弱的信息。這是宇宙生命進化後所擁有的特殊感知能力——據說,人類的松果體曾經也有這樣的功能,遺留在額頭上的正是這種「心眼」的痕迹。有人認為,古時神話中的眾神,其實是宇宙進化而來的存在。風森此刻正依靠這股感知力,感應著某種神秘的氣息。

他們繼續在狹長的通道中前行,彷彿置身於一根直徑十米的管道。歐米加檔案真的會在這裡嗎?風森的感知越來越清晰,他彷彿能在心中聽到某種低語。兩人默默地繼續前進。

通道內,金屬地板在橙色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像是染上了鮮血。忽然,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個黑影,無聲地移動著。

「保安部的人連這裡都布置了?」里美立即伸手去摸腰間的槍,但風森攔住了她。

「不,那不是保安部的人……」風森低聲說。

里美透過昏暗的燈光,凝神細看。漸漸地,她看清了那個人影的面容,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作為奧特警備隊的一員,沒有人會不認識那張臉。

「安奴……」風森喃喃低語。

眼前的安奴與那晚見到的有些不同。她將波浪形的長髮剪到了齊肩,身著醫療部的白色制服,比風森記憶中的形象更為清晰和真實。

「可是……」里美感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如果這是第一期奧特警備隊的安奴隊員,她應該和古橋參謀年紀相仿才對啊。可眼前的她,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甚至比我還要年輕。」

「沒錯,她只不過複製了我們記憶中——不,應該說是我們集體記憶中的安奴的模樣。她是農馬爾特星人。」風森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安奴身上,冷靜地解釋道。

「農馬爾特……」里美的聲音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竟然有幸見到了兩個傳說中的存在——安奴,和農馬爾特。

「安奴……」風森再次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但隨即語塞。到底該如何稱呼眼前的生命體呢?叫她「農馬爾特」嗎?但那似乎又是對農馬爾特星人言論的認可。風森一時無措,只能直截了當地問道:「不對啊……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以為,作為你,你會發現我們的真相。」安奴輕聲回應,語氣與那晚截然不同。那時的她面無表情,而此刻,她的臉上流露出悲傷。「但是我們錯了,現在我們已經不再需要你的力量了。」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風森急切地追問。

「我們要求公開地球防衛軍隱瞞的真相。如果不答應,我們將使用武力揭露地球人所犯下的罪行,並且把它公之於全宇宙。」

里美震驚得說不出話,只能呆立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甚至忘了眨眼。

地球防衛軍的觀測室每天都能檢測到數以萬計人類無法察覺的地震微振。這些微小的震動通常源自活躍的富士火山帶,雖然它們的震感輕微且短暫,常常迅速平息,但人們普遍認為這應該是某種地震活動的徵兆。

儘管數千年來自然環境變化萬千,但人們的飲食文化似乎並沒有發生太大變化。過去有人曾預言,未來人類將依賴壓縮成片的食物或合成食品為主食。然而,到了21世紀中葉,事實證明人們的飲食依舊未脫離傳統,甚至對自然、新鮮的食品有了更強烈的渴望。TDF員工食堂最受歡迎的食物,竟是帶有母親味道的原汁原味的味增湯。

觀測員下班稍晚,等他端起午飯時,發現味增湯表面漂浮著詭異的波紋。他疑惑地盯著那碗湯,剛舀起一勺準備入口,突然,一股強烈的震動襲來,整間屋子劇烈晃動,湯勺中的湯灑了一地。這股強烈的震感不由得讓人聯想到21世紀初的第二次關東大地震。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震動一直影響著地球防衛軍的遠東基地。

與此同時,一群年輕人正前往富士樹海野餐,但途中迷了路,意外闖入了地球防衛軍的管制區域。迷茫之際,他們突然感受到這股強烈的震動,腦海中不禁湧現出末日降臨的念頭。

轟隆隆的巨響接踵而至,遠處的富士山間噴出了高聳的土柱,這些土柱遮天蔽日,正午的天空瞬間陷入黑暗的籠罩。這一切,只是更恐怖事件的前兆。

從地底緩緩鑽出的是一頭形似恐龍的巨大怪獸。然而,任何對古生物學稍有了解的人都會立刻發現,這絕非恐龍。它的骨骼結構更接近人類,而為了支撐50米高的龐大身軀,它的骨盆上覆蓋著厚重的骨架,表明這生物曾經生活在水中。此外,怪獸身上還留有明顯的人工改造痕迹,胸前刻著奇異的象形文字。如果有人曾參與歐帕茲的挖掘工作,一定會認出這些文字與古代石棺上的刻字一模一樣,這表明了它們之間的關聯。

這頭巨大生物的名字在農馬爾特神話中與開天闢地之神同名,叫做「扎班吉」。

面對這可怕的怪獸,年輕人們驚慌失措,拚命逃入森林。然而,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森林竟然發出了機械運作的聲音,隨著這聲音,整片森林居然動了起來,這一幕簡直讓他們驚恐萬分。

原來,這片森林是偽裝的軍事設施。隨著機械聲響起,一排排光束炮從森林底部升起,整齊地對準了正在逼近的扎班吉。

「砰砰砰!」粒子光束撕裂了寂靜的山谷,耀眼的光輝划過天際,打在了扎班吉的身旁,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附近的樹木與草叢瞬間被燒為灰燼。

然而,儘管攻擊猛烈,扎班吉卻絲毫未受傷。這頭來自宇宙的怪獸無視人類的進攻,兇猛地張開巨口,噴出炙熱的火焰,瞬間將光束炮融化成了滾燙的鐵水。

外星人為何總是喜歡用怪獸作為侵略的武器呢?他們完全可以用先進的技術直接從衛星軌道上摧毀地面的一切,這豈不是更加有效?

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單純使用強大的破壞武器往往只會毀壞環境,卻無法徹底消滅敵人。因此,空中轟炸後必須派出步兵進行白刃戰,確保敵人被徹底消滅。而對於外星人來說,怪獸正是代替步兵的侵略兵器。

另一個原因或許與宗教和心理學有關。幾乎每個民族的創世紀神話中都存在著關於世界末日的預言。扎班吉漆黑的身體、兩隻長角和尖尾,無不讓人聯想到神話中滅世的惡魔形象。農馬爾特選擇扎班吉作為滅亡的使者,或許正是為了摧毀人類的最後心理防線。

面對接連不斷的驚悚現象,前來野餐的年輕人們嚇得在地上連滾帶爬。儘管此刻他們腦中一片混亂,不知具體在想些什麼,但作為人類群體意識的一部分,那種古老的恐懼感已在他們內心深處被喚醒。

此刻,他們確信,並且感同身受:

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不,不僅僅是我們。或許整個人類都已經無力回天了——因為,惡魔已經站在不遠處了。人類之所以對惡魔的形象感到恐懼,並不是因為他們殘留著被毀滅的記憶,而是因為人類有預感,自己終將被這樣的怪物所毀滅。年輕人們意識到這一點,甚至連爬行的力氣都被絕望抽幹了。

如果全人類都產生這樣的恐懼,那他們的目的就已經基本達成了。百分之九十,甚至可以說,這已經意味著勝利。

里美按下通訊器,向大家發送了緊急事態的畫面。屏幕上原本還顯示著留美哭泣的臉,下一秒就切換到了外部景象。火焰吞噬了光束炮,一頭巨大的黑色惡魔在熊熊火光和滾滾黑煙後方若隱若現。突然,畫面一黑——監視器應該是被扎班吉的火焰摧毀了。

「這就是農馬爾特的手段……」里美厭惡地說道。無論事情的經過如何,曾經被無情逐出星球的他們,現在試圖通過更為強大的暴力來證明自己的正義。這難道不會讓歷史的悲劇再度上演嗎?里美心中不禁悲嘆。

「請你們聽我說!」風森將目光從屏幕移向了安奴。

風森大聲呼喊著:「我們正在尋找歐米茄檔案。我們會用自己的力量查明真相,將真相公之於眾,並向宇宙揭露事實。但我們需要時間。」

里美屏住呼吸,期待這番話能打動化為安奴的外星人。她注意到安奴美麗的眉毛微微顫動,臉上顯現出一瞬的悲傷。這種表情不像是外星人,更像是一個飽含情感的人類女性。那麼,接下來她會說些什麼呢?里美緊張地等待著。然而,從安奴口中吐出的話,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我再也無法相信你了……」安奴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哀傷,「因為你只看到了人類的未來。我們農馬爾特被人類逐出了自己的星球,被剝奪了地球的主導權。數萬年來,我們隱居于海底,忍受著痛苦與孤獨,直到連海底也被人類入侵。你根本看不到我們的痛苦……」

「不是那樣的,我也在考慮你們的感受。」風森立即反駁。

「是嗎……不,我並不是要否定你。你一直對正義充滿執著,即使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你只會朝向陽光前進,然而,正因為如此,你無法理解那些因你而受傷、流淚的人內心的黑暗。」

「安奴,你……」風森看上去無所適從。里美也無法完全理解安奴的言辭,只能從風森和安奴的表情中揣測對方的真意。雖然風森顯得困惑,但安奴臉上流露出的決絕,毫無動搖。

「那時的你也是如此。」安奴繼續道,語氣中夾雜著悲傷與堅毅。「你沒有聽我的話。你只忠於你所謂的正義,僅此而已……」

「等一下,安奴,那時……」

「那個時候……」風森的聲音在里美腦海中回蕩,像一個謎題,她隱隱感到事情並不簡單。

風森和安奴之間的對話,本應是地球人代表的奧特警備隊員和農馬爾特代表者之間的對話。如果一直這樣理解他們的談話,里美多少還能跟得上其中的意思。然而,到了最後的部分,至少在里美的耳中,風森和安奴的對話已經不再像是兩個代表各自種族的人在交談了。反而更像是——她所熟悉的某種情感交流——更確切地說,像是心已漸行漸遠的男人與女人之間的對話。

「那時候……」,風森屏住了呼吸。「當時的我,還沒有真正理解『人類』這個概念。對於人類創造的『心』和『愛』,我還不明白——」

「人類的心和愛?」里美心中更感困惑,彷彿風森在暗示他自己並非人類。

「你還是老樣子……和那時一樣……一點都沒變……」安奴帶著責備的口吻說道。

「為什麼……」風森顯得慌亂,失去了冷靜。「我一直在嘗試,用我的方式去理解你……」

「你沒意識到嗎?」安奴微微揚起右眉,神情變得嚴肅。「你從頭到尾都只在談論你自己。我,我——你一直在為自己辯解。為什麼你就不能說一句對不起——明明說一句『抱歉,我錯了』就好……為什麼你做不到?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即使到了現在,你依舊是個男孩,根本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思……你還不夠成熟……」

「安奴……」風森的目光變得迷茫,彷彿一個迷失了方向的旅人,四處搜尋著一根失落的救命繩索。

就在此時,里美的腦海中閃回起她曾經在佩蓋薩星人小鎮那座公寓里經歷的情景。當時,自己因無法抑制的焦慮和孤獨,想尋求共鳴,主動親吻風森。然而,在他那驚訝的眼神深處,里美似乎看到了另一個女人的影子,那種感覺讓她驚慌失措,急忙退開。那個時候,她隱約感覺到有一個女人的輪廓隱藏在風森的心裡——而現在,那道影子彷彿終於轉過了身。

風森心中一直住著安奴嗎!? 可是,這未免太不合情理了吧——里美內心的混亂再度加劇,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讓思緒進一步失控。

難道風森和農馬爾特之間有什麼聯繫嗎?不可能吧——或許農馬爾特從複製安奴的記憶中,挖掘出了某些深埋的情感?里美憑直覺做出了這樣的推測,儘管她並不了解其中的原理或邏輯。安奴的話語聽起來太真實了,充滿了鮮活的情感,讓人無法懷疑其中的真實性。作為女人,里美直覺地感覺到安奴的話語既包含了人類女性的悲傷,也隱藏著某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怨恨——但即便如此,風森和第一期警備隊的安奴之間,難道真的共享著某種記憶嗎?這想法實在是難以接受。

里美決定暫時不插嘴,她仔細傾聽著二人的對話,試圖從中尋找答案。

「所以……為了救天城隊員,你選擇了變身。那時,你將我的感情拋在了腦後,然後就離開了……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離開我……」

「天城隊員……變身……」這些話語,毫無疑問,都是來自安奴自己記憶中的碎片。

「即使你是外星人,我也無所謂……只要你活著,只要我能和你呼吸著同樣的空氣……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然而,諸星團,你卻辜負了我的期待。」

諸星團!? 里美拚命保持理智的剎車似乎突然失效了,瞬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眼前的這個人是風森——毫無疑問,她看著的是風森本人。然而,有件事讓她感到異樣——自從那次瓦爾基里星人的事件後,風森身上的氣質似乎發生了變化。就如同記憶中愛依賴人的、愛哭鼻子的小學生,長大後重逢時,卻已經變成了一位英勇挺拔的青年一樣。正因為如此,里美才會敞開心扉,想在他的懷裡找到一時的安慰。

難道那時候,風森就被替換了嗎——成為了諸星團?沒錯,就是那個奧特警備隊中的第七人——賽文奧特曼。

里美再也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你真的就是農馬爾特嗎?在我看來……你的悲傷,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女人的悲哀——像是一個失去了戀愛、被情感拋棄的女人發出的痛苦吶喊。」

里美望著風森,他依然呆立在原地,彷彿失去了言語。

「風森君,說點什麼吧。你應該明白的。如果你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是諸星團,那就更應該解釋清楚!」

「啊……」風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組織著語言。「里美隊員,我……我很難解釋。我既是風森,同時也是諸星團。而她……她是農馬爾特,但也可能是安奴。當農馬爾特變身時,可能複製了我記憶中的安奴隊員。可是她複製得太完美了,甚至連她的意識也被一模一樣地複製了出來。於是,這份記憶中的安奴,與被人類背叛、失去地球的農馬爾特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個體——她既承載著農馬爾特的憤恨,也懷抱著被我——諸星團背叛的安奴的無盡遺憾。」

「一個全新的個體……」里美打了個冷戰。「『愛』的反面是『憎恨』……如果僅僅是面對無望的憤怒,我還可以勸她停下攻擊,與現在的人類展開對話。但……面對懷抱著憎恨的女性,我知道,和平談判根本不可能。」

「里美隊員,你到底想說什麼?」風森似乎還沒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滿臉疑惑地問道。

讓里美自己也感到驚訝的是,她逐漸恢複了冷靜。或許是因為事情實在過於荒誕,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她的內心反而穿透了恐懼的邊界,達到了某種冷靜的狀態。又或者,她已經陷入了某種瘋狂。

里美逐漸理解了眼前的風森其實是外星人,並且眼前的安奴也是一個由外星人變身而成的存在。儘管她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她還是覺得眼前的安奴彷彿是真正的人類。

即便如此,里美知道自己必須迅速整理思緒,向眼前這位外星人清晰地表達自己的看法。她努力將自己的想法整理得井井有條,彷彿是在向對方呈上一張清晰的答案紙。

「你複製了風森的外表,並且你曾經是諸星團——也就是我們所稱的宇宙生命體『賽文奧特曼』。雖然我不完全理解你的內心世界,但我認為,你作為這個宇宙生命體,可能不太能理解人類女性那種複雜的心理,尤其是像安奴這樣充滿憎恨的女性情感。」

「啊……嗯……」風森顯得有些無奈,點了點頭,似乎也被裡美的話打中了要害。

「對於人類女性來說——尤其是對曾經深愛的男人抱有深刻仇恨的女性來說,那種復仇的慾望在毀滅彼此之前是不會結束的。就像愛不是單純的信息,仇恨也同樣不是。仇恨是一種能量,而不是邏輯或理性可以解決的東西。你試圖用理性去勸說她是徒勞的。」

里美在儘力解釋的同時,安奴則彷彿被什麼附身似的,低聲喃喃自語。

「我從來不需要你的『愛』。我只希望你能夠關注我,聽聽我想說的話……」

「農馬爾特人的意識和安奴隊員的意識,被無窮無盡的『愛』與『憎恨』所裹挾,最終聯手結成了共同的戰線。」里美這樣總結道。

「安奴……」此刻,風森體內的諸星團終於悟到了——這場戰鬥早已不僅僅是地球人與農馬爾特人之間那延續數萬年的恩怨。

這場戰鬥,某種程度上也是他,作為諸星團所經歷的青春的終結。

據傳,我們這些意識體曾經也和人類及其他碳基生命體一樣擁有肉體,但我們拋棄了肉體,進化為純粹的精神存在。然而,那時的『愛』與『心』也像從指間滑落的細沙一樣,漸漸被遺忘。

但是,『愛』的另一面便是『憎恨』,而這種憎恨再也無法被任何理性所化解。若是只有毀滅才能消除那負面能量,那這種進化與互相撕咬至死的鱷魚大腦又有何異?宇宙和生命體的進化究竟為何?它不應當是邁向終極光明的上升之路嗎?生命體的追求不該是趨向更完美的存在嗎?難道生命體只是任意變異,而那些希望為變化尋找意義的人,才賦予它『進化』的名義?

作為一名肩負正義而生的奧特戰士,賽文奧特曼曾以為自己一直在朝著終極目標奮進,但如今,他彷彿失去了航向,像迷失在大海中的水手。

那些本應處於進化巔峰的意識體,卻在面對如鱷魚大腦般的憎恨時,發現自己毫無辦法。」

「宇宙到底是什麼?生命體的存在又是什麼?難道它們僅僅是一次性的偶然產物嗎?」

風森——不,準確來說,是複製了風森肉體和精神的「信息生命體」,幾乎陷入了宕機狀態,因為這些問題已經超出了它的信息處理能力。里美以前曾半開玩笑地說過:「當電腦死機時,儘管不建議這麼做,但有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拔掉電源。」若是把這話告訴留美,那麼她可能會直接昏死。

「消失吧!」

里美將手中的奧特槍的能量調至最大,瞄準了眼前的安奴,眼中透著決心。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或許是里美的狂氣讓農馬爾特人感到威脅,它向後退了幾步,最後與黑暗融為一體,消失不見了。

「安奴……」

風森愣在原地,看著安奴消失的方向,似乎想要追過去。就在他邁出一步的瞬間,里美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強行拉向自己,同時將槍口轉向了他。

「風森,清醒一點!這可能是農馬爾特的高超戰術。他們借用了安奴的形象來攻擊你的心理創傷。你必須從心裡徹底抹去對安奴的記憶、回憶和愛,只有這樣才能對抗他們。」

「里美隊員……」風森低聲道。

「振作起來,風森——不,賽文。雖然作為奧特警備隊員,我的話有點軟弱無力,但現在能拯救地球的只有你。如果你失去理智,人類就只能和農馬爾特一起走向滅亡了。」里美拚命地試圖讓賽文恢複冷靜,「你曾說過,要揭露人類曾經犯下的罪行,並請求宇宙的寬恕。否則,不僅是人類,整個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體都將沒有未來。」

她繼續說道:「我可能不懂宇宙的法則或條約,但我知道一件事:每個生命體都在努力地生存。即便是曾經滅絕的物種,它們也曾奮力生存,享受著自己的生命。所以現在地球上的每一個生命,無論是人類還是農馬爾特,都不該成為這場愚蠢戰爭的犧牲品。你必須找到辦法,讓大家都有生存的機會。」

她深知,賽文是這場宇宙衝突中唯一的希望,只有他能夠在這複雜的局勢中尋找出一線生機。

里美的話語逐漸失去邏輯,但其中的情感卻直擊人心。

「里美隊員……」風森被她的情緒感染,內心充滿了驚訝。他從未見過這個一向冷靜理智的同伴會如此激動,展現出如此強大的能量。里美深吸了一口氣,潤濕了乾裂的嘴唇,恢複了冷靜,再次開口道:「我不是安奴,我不會讓你等待。我只想讓你為地球而戰,為正義而戰,為人類和所有生物爭取一個未來。」

風森被她的堅定話語震撼到了,內心那迷茫的陰霾終於被驅散。「是的……謝謝你。」風森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我差點忘了自己的使命。」

風森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顆膠囊,他遞給了里美。她將膠囊舉到燈光下,試圖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風森微笑著說,「你們的風森,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風森轉身離開,從胸前再次掏出那副他珍視的紅色眼鏡。他已經不再有所顧忌,堅定地邁步走向戰鬥,準備迎接他真正的使命。

風森在心中堅定地自我確認:「我是我自己,不是風森,也不是諸星團,而是被稱為賽文奧特曼的M78星雲的意識體,信息生命體。我或許無法完全理解人類的『愛』、『心』以及被侵略者心中涌動的悲傷與黑暗。但即使如此,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為了我所愛的地球人類,為了我所愛的這個星球上的生命體,我必須再次為這片土地帶回和平……」

「JOOOOO!」賽文重新找回了自信,他的呼喊回蕩在通道中。

風森將紅色眼鏡緊緊按在自己的眼睛上,瞬間,昏暗的通道被光芒照亮。在光芒的耀眼中,風森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紅色戰士的背影,深深地烙在了里美的眼中。

那一刻,里美並未意識到,這就是她所見到的風森的「真實」面貌的最後一幕。她愛上的是這樣一個真實存在的風森,一個人類的身體里寄宿著諸星團與賽文奧特曼精神的存在。而現在,風森變成了一個夢,封存在她掌中的膠囊中。也許一生中,里美都會不斷追尋那個「真實」的風森。

或許,如果他們倆相遇時什麼都沒有發生,如果一切只是人類的平凡生活,那個堅強的少女和有點依賴他人但溫柔的青年,可能會慢慢意識到彼此,作為同伴而形成的情感會被誤認為是愛,最後也許他們會共同創造出新的生命。然而,里美遇見了賽文奧特曼,這也許讓這個星球的阿卡西克記錄稍稍發生了改變。

戰況愈發緊張。

「第一道防線,突破!」

「第二道防線,突破!」

「誓死堅守最後的防線!」

扎班吉的步伐沒有停下,消息不斷傳回奧特警備隊的指揮室。留美在電腦前試圖尋找歐米加文件的所在地,但她的心情非常焦急,手指甚至停在了鍵盤上。志摩和水野也感到無法壓抑的戰鬥慾望——儘管他們暫時還不能行動,但他們作為警備隊員的本能在不斷呼喚著他們。

「本部的那些傢伙真是靠不住。」志摩戴上頭盔,對水野說道,「我們走吧,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等一下!外面可能還有保安部的士兵埋伏著!」

志摩冷笑道:「哼,難道那些人有膽量阻止我們這些即將面對怪獸進行必死突擊的戰士嗎?」

志摩輕哼了一聲,對水野的忠告不以為然,讓留美打開緊急出口,徑直朝著飛機發射通道跑去。果不其然,保安部的隊伍早已分散開來,僅留下寥寥數人負責監視奧特警備隊。當志摩高聲宣布要駕駛奧特飛鷹出擊時,士兵們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他敬禮:「辛苦了!」在這種情況下,志摩和水野毫無阻礙地到達了飛機發射通道。

然而,管制官卻因距離扎班吉太近,已進入敵方攻擊範圍,而反對出動奧特飛鷹。不過,志摩向來以堅持己見著稱,毫不退縮。

由於瓦爾基里事件,奧特飛鷹3號仍在進行最後的調整,因此他們放棄了3號,改為駕駛奧特飛鷹1號的α號和β號。志摩和水野分別操作這兩部分,在敵人面前進行分離包圍的戰術。這種攻擊模式可以說是奧特警備隊的傳統戰術,儘管這種分離戰術的戰術效果有限,但是在分離與合體過程中事故頻發,近年已經不再使用,但志摩顯然知情卻仍堅持使用。

志摩之所以執意進行這種戰術,有他的情感原因。他有一種預感,這次戰鬥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戰。因此,他想追隨第一期前輩們那種光輝而壯烈的戰鬥方式,親自體驗那樣的戰鬥榮光,這份懷舊的情緒成為他堅持使用這種戰術的主要動力。

坐在奧特飛鷹1號α號與β號駕駛艙中的志摩與水野,耳邊響起久違的引導通告聲:「第四通道開放,第四通道開放。」隨著控制塔窗戶被特殊合金網覆蓋,彈射器的漆黑天花板緩緩裂開,藍天映入眼帘。巨大的軌道移動,雙子山的山坡逐漸分開,彈射器牆壁上的引導燈光從山間灑出,扎班吉的身影在山嶺之上顯現。

奧特飛鷹1號噴射出藍色火焰,迅速從山谷間飛出。扎班吉的口中噴射出熾烈的紅色火焰,直撲那閃亮的銀色機體。伴隨著志摩大喊「分離!」,火花四濺,β號從細長的機身上分離而出,兩者朝不同方向飛去。

分離後的奧特霍克1號α號與β號從左右兩側同時對扎班吉發起攻擊,使用光束炮進行猛烈轟擊。

隨著彈射軌道的移動,斜坡上的樹木像在暴風中一樣猛烈搖擺,發出陣陣轟鳴聲。紅色的光芒如旋風般穿梭在樹叢間,忽然間,一個人類大小的賽文奧特曼出現在山麓一角,他用那雙金色的眼睛注視著天空中盟友的戰鬥,點了點頭,彷彿在默默地認可他們的表現。

「幹得好。」

賽文看向掌心中的兩枚膠囊,通過心靈感應對它們說道:「拜託你們了,米克拉斯,烏因達姆……」

米克拉斯擅長蠻力攻擊,而烏因達姆精通激光攻擊。賽文相信他們的聯合進攻雖然不一定能夠徹底擊敗扎班吉,但至少可以為他們贏得寶貴的時間,從而專註於尋找「歐米伽檔案」的任務。

至於另外一個膠囊怪獸阿基拉,雖然戰鬥能力與其他兩位相比並不遜色,但它缺乏與其他怪獸合作的概念和智力。如果將它召喚出來,反而可能因其猶豫不決影響整體戰局,因此這次選擇讓它留在待命狀態。

與此同時,飛行中的α號和β號也在與扎班吉周旋,雖然努力試圖找到突破口,但似乎一直無法掌握主動,戰況艱難。現在,或許正是兩隻膠囊怪獸登場的時機。

「上吧!」賽文奧特曼堅定地說道,將手中的膠囊扔向空中。

膠囊怪獸從賽文奧特曼的掌心飛出,化作兩點光芒沖向天空。在膠囊內部,那片原始般的濃密原生質之海中,作為信息生命體沉睡的兩隻怪獸——米克拉斯和烏因達姆,此刻獲得了新的血肉,重新現身。

就在扎班吉即將越過最終防線、襲擊地球防衛軍總部的瞬間,米克拉斯與烏因達姆伴隨著光芒出現在扎班吉面前。面對突如其來的入侵者,扎班吉的本能瞬間發出警戒,兩隻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仔細地打量著面前的兩個怪獸。

然而,米克拉斯與烏因達姆幾乎沒有時間深入思考戰術,他們直截了當地向扎班吉發起攻擊,這正是扎班吉想要的局面。米克拉斯用自己強壯的肌肉和巨大的犄角猛衝,烏因達姆則以其金屬身體從額頭髮出強烈光束,朝著扎班吉攻擊。然而,攻擊的效果卻並不理想。反而,米克拉斯被扎班吉一擊撞飛,烏因達姆則被扎班吉的炙熱火焰燒得金屬身軀冒出濃煙,倒在地上。

儘管兩隻怪獸陷入了困境,但賽文奧特曼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們不會就此停止攻擊。它們雖然愚鈍,但卻會拼盡全力忠實地執行自己的使命,即便要付出生命,也絕不會讓扎班吉繼續前進。

賽文奧特曼在心中為它們的奮戰祈禱,然後轉移了視線。他讓肩部的能量轉換系統全力吸收太陽能量,充滿力量後,他發出一聲「JOOOO!」的戰鬥吼聲,再次消失在通往地下300層的通道中。

這一次,賽文將毫不猶豫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公開歐米伽檔案,為了他深愛的星球上的人們,清洗他們所有的罪行,恢複地球的和平。

扎班吉的入侵迅速打破了地球防衛軍的防線,局勢變得緊張。

目前的事態已經不僅是地球防衛軍的內部問題,甚至波及到世界政府。若要展開對外星的星際戰爭,必須得到地球防衛軍巴黎總部的正式批准,以及世界政府的同意。

為此,極東分部正等待著竹中長官主導的緊急參謀會議的結果。

儘管鷹派參謀們表面上看似無法阻擋這一進程,他們仍在幕後試圖操控局勢,意圖影響會議的走向。

當竹中長官出現在會議廳時,他身後的保安部人員目光如炬,密切監視著每一個動作。

會議廳的氣氛緊張,鷹派參謀們高聲要求對抗,不惜將地球捲入星際戰爭。

他們強烈否認「農馬爾特事件」與地球先住民的聯繫,聲稱所謂的「歐米伽文件」根本不存在。

而作為該論點依據的「農馬爾特事件」,也不過是一場由海獸引發的海底基地破壞事件,純屬捏造,這樣的說法依然被反覆重申。

目前,權力的天平正向強硬派傾斜。一旦他們決定進行全面抵抗,決議將會被呈報給巴黎總部。由於巴黎總部內部亦有強硬派的支持者,遠東分部的決議很快便會得到批准。屆時,那些對地球防禦幾乎一無所知的世界政府官員們將不得不順從這一決定。審議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強硬派的參謀們要求儘快做出決斷。

拒絕公開關於農馬爾特的一切資料,否定農馬爾特是地球原住民的身份,以及宣布全面抗戰——這輛一股腦駛向星際戰爭的列車正等待著出發的信號。

就在這時,會議室外面發生了小規模的混亂,有人試圖突破安保人員的嚴密防線,闖入參謀會議室內。

參謀坐在圓桌旁,看向發出混亂聲響的大門,門猛然被推開,闖進來的正是白勇隊長。

白勇隊長堅定地面對參謀們,嚴肅說道:「我請求竹中長官立即停止對農馬爾特的一切攻擊!」他態度堅定,絲毫不被震懾。然而,正如一根小樹枝扔入激流中的河水一般,他的言辭激起了強烈的反應。參謀們一片喧嘩,其中一位猛然拍桌,怒吼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極東基地是地球防衛的核心,一旦失守,地球的存亡將岌岌可危!」

白勇感受到了無形的巨大壓力,所有參謀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他本以為自己在和平時期能平穩地結束軍旅生涯,但如今意識到命運並未給他這樣的機會。

竹中長官雖然內心認同白勇的觀點,但深知眼下情況複雜,尤其是背後保安部的壓力讓他無法輕易支持。此時參謀們的強硬派佔據了上風,他們不相信農馬爾特的存在,並認為「農馬爾特事件」不過是虛構的借口,推動全面抵抗。若此決議通過,巴黎總部很可能會批准,世界政府也不得不追隨。

白勇心想:「我既不像第一期的桐山那樣,經歷了創立時期的艱苦,也不像第二期的古橋那樣,成為復興的奠基者。我只是處於最和平的時代,擔任了奧特警備隊的隊長,本以為可以無功無過地安靜退役。」

白勇知道,這次發言不僅關乎他的職業生涯,更關係到整個地球的未來。他必須在激流中找到一根可以撐住這場風暴的棹,堅決發聲,尋求改變局勢的機會。

已故的妻子曾經常對他說:「確實,像桐山隊長和古橋隊長那樣,指揮眾多士兵,成功保護地球免受星人的侵略,的確很了不起。但如果你能在不讓任何一個部下犧牲的情況下平安退役,那也是件非常偉大的事。我依然會為你感到驕傲。」

然而,現在白勇站在了一個關乎地球命運的關鍵時刻。

是選擇通過徹底抗戰進入一場無休止的戰爭,還是與農馬爾特理性和解,守護人類的未來?他心中想著:「翔子,這個責任對我來說太重了。」每當白勇在工作中稍顯猶豫,已故的妻子總是笑著向他敬禮,說:「你可以做到的,努力吧。」這是她給他最大的鼓勵。

白勇的腦海中浮現出已故妻子微笑著敬禮的身影。他面對參謀們的無言壓力,毫不退縮。

「地球防衛軍或許能通過全面戰爭擊敗那些怪獸,但只要真相被掩蓋,農馬爾特還會再來。第二、第三波來訪者將無法阻止。我們應向宇宙公開我們所知道的真相,尋求理解,探索人類與農馬爾特共存的道路。」

「停止不合規發言——保安部,把他帶出去——讓他閉嘴!」會議室內如同捅了馬蜂窩,陷入一片混亂。

然而,在這喧鬧中,一位參謀緩緩起身,打破了混亂的局面。

他靜靜地掃視著整個議場,目光堅定而冷靜。

「請允許我發言。」發言者是稻垣,他是支持竹中的少數幾人之一,他制止了那些急於打斷白勇講話的鷹派參謀嗎。

他在鷹派與鴿派之間保持中立,深受兩方的信任。在前任參謀古橋去世後,稻垣被認為是下任長官的第一候選人。大家都不願意讓稻垣失面子,因此紛紛沉默下來。他耐心等待議場恢複安靜,準備繼續他的發言。

「白勇君,你的發言似乎是基於農馬爾特事件確實發生的前提,且有各種資料作為證明,包括農馬爾特要求公開的證據,以及為了掩蓋事實的奧米伽文件……你是否有具體證據來支持這個事實呢?」

稻垣皺著眉頭,像是在勸阻白勇。然而,這實際上是他為了推動討論進入下一個階段而做出的發言。白勇到了這一點,並直覺到是時候亮出底牌了。

「是的,雖然我已經命令手下調查奧米伽文件,但還未確認其存在。不過,我可以就農馬爾特事件提供證據。」

參謀們開始低聲討論。儘管有些人缺席,但以鷹派為核心的成員們卻帶著輕鬆的表情,注視著白勇隊長,彷彿在等待他的表現。

「怎麼會留有那樣的證據呢——一切都被完美地處理掉了——」他們都收到了來自何志參謀的報告,並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何志參謀遺漏了一個證據,並沒有對其進行銷毀。

使加治參謀犯下如此粗心錯誤的,是他內心那顆純真的少年心。人們往往會對自己少年時期所憧憬的人懷有終生的敬意。無論地位如何不同,傷害和褻瀆自己心中的英雄都是不可容忍的。然而,誰能責怪何志參謀呢?實際上,白勇能夠進入這個被保安部士兵嚴密守衛的參謀室,也是因為那些士兵懷有與何志相同的敬重之心。

白勇心中充滿了對那位傳奇人物的敬意。

「白勇,當前形勢刻不容緩。你能現在就提交證據,證明農馬爾特事件的真實性嗎?」稻垣藉機引導他。

「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將這場參謀會議變成農馬爾特事件的審判?」白勇一邊說,一邊掃視圓桌上的眾人,留意他們的反應。

「農馬爾特審判?有意思。」鷹派的長老冷笑道。

「那麼,我將提交證據……不,應該說是帶來決定性的證人。」白勇說著,轉頭看向參謀會議室的入口。「請進吧,前任奧特警備隊隊長,桐山先生……」

此時,鷹派的一群核心成員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他們記得,卡吉報告里提到桐山已經罹患阿爾茨海默病,在退役軍人之家過著近乎廢人的生活,根本不可能作為證人作證。但如果他真的透露了一切呢?立即停止!不能讓這場鬧劇繼續!

然而,他們的反應已為時過晚。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輕微的電動輪椅馬達聲回蕩在房間中。一位白髮老人緩緩前進,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無法掩飾心中對這位小老人的敬意。

桐山作為地球防衛戰線的開創者,站在了沒有先例的最前線,以身作則,守護著自己的家園,如今雖已退役,但依然被視為不可褻瀆的神聖存在。

任何否定或冒犯桐山的人,都將與「桐山的子孫」們為敵——他們遍布世界各地的地球防衛軍乃至世界政府。即便是那些自認為已完全掌控極東支部的鷹派,也無法輕率發言。

「—各位,看來你們要在這裡召開軍法會議了……」老人微笑著緩緩開口。雖然他的聲音已經不如從前那樣充滿力量,但仍保持著一種莊嚴的韻律。「來審判我曾經的行動吧……審判與農馬爾特事件相關的一切。」

賽文奧特曼在通風管道中飛速下潛,一直抵達地下300層,回到之前與里美分開的通道附近。他的「第三隻眼」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從通道深處飛來的微粒子信息,像螢火蟲一樣閃爍。當他變身為風森時,由於將該器官替換成了人類未成熟的松果體,所以他只能模糊感知這些信號。

而現在,他完全理解了這一切。

載有信息的微粒子不斷呼喚著「團——諸星·團——」他在地球上的化名。隨著賽文奧特曼順著微粒子的軌跡前行,他被一扇厚重的防火門擋住了去路,似乎在拒絕他靠近。

他集聚了在地表積蓄的能量,一鼓作氣地衝破了防火門。

門後,映入眼帘的是築起的路障,保安部的士兵們已經重裝上陣,嚴陣以待,持著重型武器守衛著。

那些士兵們的身後,站著的是何志參謀長。

他們拚死守衛的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門,那是一扇特殊防護門,即便是滅絕恐龍的「深層撞擊」級災難,也能輕鬆抵禦。

「我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賽文奧特曼。」何志參謀以一種克制的語調開口,壓抑著內心的興奮。往日冷酷無情的他,此刻卻彷彿在向老朋友傾訴般繼續說道:「你應該能理解我,為什麼我會堅持通過武力來保衛地球……如果我們真的是侵略者,那就只能離開這顆星球。如果我們還想繼續住在這裡,就只能靠力量強行留下。」

賽文奧特曼默默聽著何志的言辭。的確,他的言語中包含了一部分事實。過去,當人類還處於無知的幼年階段時,或許還能假裝不知過去的罪行。然而,今天的人類已經進化,正在被宇宙審視是否具備踏足星際的資格。對於那些知曉真相的人來說,只有通過凈化與贖罪,才能贏得繼續前行的權利。沒人會再哄地球人了。哭泣已經無濟於事。現在是該地球人自己面對並解決問題的時候了。

何志參謀深知這一點。同時,他也清楚這條路是多麼漫長和艱難。因此,儘管身體已經成熟為大人,他仍試圖繼續假裝自己像個孩子,沉溺在這個延緩成長的緩衝期中。

然而,這種狀態是不可被允許的啊。——賽文奧特曼那金色的眼眸溫柔地傳遞出這樣的訊息。

「難道我們,人類,連將地球視為故鄉的權利都沒有嗎?我們憑什麼要背負數萬年前祖先的罪行?從農馬爾特離開地球的那一天起,這顆星球在過去的數萬年中一直由我們守護。如果沒有無數同胞的犧牲,地球早已淪陷,成為其他星際侵略者的獵物,被他們殘酷蹂躪。如今,他們竟厚顏無恥地返回,要求我們交出地球。我們不能這樣做!哪怕這符合宇宙的規律、正義,。如果真這樣,那麼這顆星球上的百億人類又該如何自處?

賽文奧特曼!我不願意和你為敵!」

賽文奧特曼默默地搖了搖頭,做了個手勢示意讓路。何志參謀的雙眼通紅,意識到抉擇的時刻終於來臨。他明白,自己不得不與這個曾經是地球人最好的朋友、最堅定的盟友的宇宙人分道揚鑣。

「目標前方,五十米處,賽文奧特曼!」隨著命令發出,大小火器瞬間對準了賽文厚實的胸膛。

在下達最終攻擊命令的瞬間,何志緊閉雙眼,心中萬分糾結。

「全員攻擊,開始!」

何志參謀一聲令下,保安部隊長大喊:「全員射擊!」

一瞬間,所有武器同時發射,火焰和光束交織成一片。

整條通道被炙熱的火流吞沒,猛烈的攻擊毫不留情。賽文奧特曼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這片翻滾的烈焰之中,彷彿被無盡的火焰所掩蓋。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熱輻射灼燒著皮膚,爆炸聲在耳中轟鳴迴響。那位一直以來作為人類最偉大的守護者而活躍的賽文奧特曼,如今被我們消滅了。從今往後,保護人類、守護地球的任務只能依靠我們自己的雙手——這樣做是對的嗎——不,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何志不顧一切地試圖說服自己。

然而,當猛烈的彈幕平息後,賽文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確認了賽文安然無恙後,何志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賽文奧特曼與何志在片刻的寂靜中,彼此堅定地對視著。

何志心中有所迷茫,與他一樣,賽文心中亦存困惑。

眼前站立的,是賽文深愛的人類。他們雖愚昧地試圖抹去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甚至不惜冒險讓自己成為宇宙的孤兒,但這份行為,若視為弱者自我保護的本能,也不免讓人心生憐憫。

就在這兩人微妙情感交織之際,隊長「射擊!」的命令聲驟然響起。

賽文沒有抵抗,而是毅然決然地用身體承受光束的攻擊,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歐米伽檔案的大門。

然而,賽文深知自己必須斬斷迷茫,打破他們構築的壁壘。

他雙手交叉,兩根手指豎立在額頭的第三隻眼之上,隨著一聲「JOOOO!」的呼氣,

綠色的光線瞬間擊穿了放置在防衛中心的中距離粒子炮。

那一刻,艾梅利姆光線終於向人類釋放而出。

在幽暗而緊張的氛圍中,桐山隊長緩緩道出了與神秘農馬爾特人相遇的始末。

那日,本應是海底開發中心的一項常規調查任務,卻因「海馬號」的突如其來的爆炸,掀開了一連串事件的序幕。海獸蓋洛斯彷彿被某種力量驅使,接連不斷地對過往船隻發起猛烈的攻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奧特警備隊迅速作出反應,決定啟用強大的海德拉王,以期能夠阻擋這場災難的蔓延。

然而,農馬爾特人並非坐以待斃,他們巧妙地利用手中奪得的原子潛艇「格羅利亞號」,展開了針鋒相對的反擊。兩股力量在浩瀚無垠的大海上激烈交鋒,戰況一時膠著。在這紛繁複雜的戰局背後,一條驚人的信息逐漸浮出水面——農馬爾特人,或許正是這顆藍色星球上最古老的居民。

隨著調查的深入,一個隱藏在深邃海底的奇異城市被意外發現,其建築風格與農馬爾特人的痕迹不謀而合。為了保護地球的安全,海德拉王在接到命令後,毫不猶豫地發射了威力巨大的魚雷,那座古老的海底城市在轟鳴聲中化為烏有。

「究竟是誰,又是基於何種理由,下達了那份毀滅性的命令?桐山隊長,還有地球防衛軍的巴黎總部,他們當時是否已經意識到了這一切背後的真相?」稻垣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里回蕩,他凝視著坐在輪椅上,神色凝重的桐山隊長,期待著答案的揭曉。

「不,這一切都是我個人的決斷。回來後,我向山岡長官提交了一份報告,但關於農馬爾特人可能是地球原住民的說法,我選擇了隱瞞;對於農馬爾特的海底城市,我只記錄為『摧毀了疑似前線基地的設施』,這是我記憶中的描述。」

「——確實,在交戰中,隊長有權根據個人判斷做出攻擊決定,這是奧特警備隊隊長許可權的一部分。但當時,海底城市並未對我們發起攻擊,所以很難說那是一場真正的交戰。在這種情況下,你擅自做出的破壞決定,無疑是對命令系統的無視,這足以構成犯罪——更何況,你在之後的報告中故意隱瞞了已知的事實,這更是違反了調查報告的義務。像您這樣的人物,不可能不知道隊規……那麼,您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呢?請您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我明白了。」桐山隊長靜靜地點了點頭,隨後以雖小卻清晰堅定的語調開始講述。

會場內一片死寂,彷彿連吞咽口水的聲音都能聽見。

白勇緊緊盯著桐山隊長,此刻,一段傳奇正坐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而即將從桐山隊長口中揭曉的,正是奧特警備隊歷史上被譽為最大謎團的事件的真相。

白勇全神貫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他凝神傾聽,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聽覺和視覺上。

「——當我得知人類可能曾經犯下的侵略事實時,年輕的我或許最初感到了一片混亂。我該如何收拾這個局面呢?但是,在我下達摧毀海底城市的命令的那一刻,我的頭腦是清晰的,我絕沒有失去自我而行動。

我仔細推斷了幾種可能的情況。即便侵略的事實發生在數萬年前,人類的文明也歷經了數次重大的毀滅,相關的記錄自然早已消失,甚至連口頭傳承都未曾留下。因此,即便我將農馬爾特人的訴求上報,那些單方面的證據也很可能不會被採納……另一方面,從防衛軍規約的角度來看,農馬爾特人當時的行為,已經足夠被視為侵略行為,從而進行反擊。哪怕,那只是為了保護他們海底城市的秘密。我並不是在為自己辯解。如果我當時遵循規約,請示防衛軍,毫無疑問,得到的指令也會是將那視為前線基地,對海底城市進行先發制人的攻擊。」

「那麼——」稻垣插話道,「既然當時有條件報告,不是應該遵循那個程序嗎?」

桐山隊長面容平靜,斬釘截鐵地說:「那樣的話……全人類都將背負上罪名。如果日後有第三者回顧這件事——當農馬爾特人是地球原住民的證據大白於天下,到那時,如果有人要對此進行審判——數萬年前的事情或許還可以說不知情,但在與外星人接觸過,完全有能力做出理性判斷的情況下,世界政府卻做出了那樣的決定,那麼人類的罪行就將是無可辯駁的事實——我不能把責任推給上級,必須在現場處理——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做出了決定。「那個決定,始終是我個人的責任。與其他人類無關。應當接受審判的,只有我一個人,而不是全人類。」

桐山隊長試圖將全人類本應背負的十字架,獨自一人扛在肩上。而那位老人的瘦小雙肩上,至今仍承載著可能虐殺了無辜原住民的沉重罪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果審判的時刻到來,神明從天而降要求交出罪人,那就請只交出我一個人吧……這不是人類的罪行,而是一個急於求功、孤注一擲的瘋子的所作所為,我會這樣申訴的。」

「桐山隊長……」白勇將手放在了渾身顫抖、繼續訴說著的桐山隊長的肩上。

「謝謝您。我想,在這裡的所有人,都已經充分理解了您的心情。」

桐山隊長終於停止了訴說,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彷彿沉睡一般,不再動彈。白勇望著議場里因無法判斷而陷入沉默的眾人,大聲呼籲道:

「——目前,賽文奧特曼正試圖接觸歐米伽檔案,但遭到了何志參謀等人的阻撓。同時,我們也發現了遺失已久的記錄著農馬爾特事件的文件。我提議,將桐山隊長剛才的證言添加到這份文件中,把我們所知道的真相,向農馬爾特人和整個宇宙發送出去。」

「住手,如果這樣做,我們會失去地球的。」一直保持沉默的鷹派參謀們,突然齊聲高呼。

這時,白勇隊長的視頻通訊器中傳來留美的聲音:「已經接入通信設備……發射準備全部就緒。」

「竹中長官,請做決斷……」

「請把線路接到巴黎總部……」

竹中長官毅然決然地下達了命令。

「現在,是時候向全宇宙公開關於農馬爾特的真相了。這將是證明人類已從野蠻的侵略者進化為智慧的文明人的唯一證據。」竹中的話觸動了除了一部分鷹派參謀外所有人的內心深處。

不久,巴黎總部發來了發射許可的通知。

「——白勇隊長,已被授予發射許可。」

「但是……」反對的聲音已然成了少數派。

「謝謝。」

白勇對著視頻通訊器說道:「留美隊員,開始發射!」

「開始發射。」

之前一直聳肩表示反對的長老派參謀,此時深深地坐回了椅子里。

然後,他調整了手中通訊機的頻率,與何志參謀對接。

「現在,已經沒有再封鎖歐米伽檔案秘密的意義了……何志參謀,讓賽文奧特曼進入儲存間吧。」

保安部隊長下令:「停止攻擊!」 槍火驟然停息,通道內恢複了寂靜。賽文奧特曼依然堅定地走向厚重的合金門,而何志參謀衝上前,歇斯底里地喊道:「開火!打倒賽文!」 但士兵們的反應冷淡。

「竹中長官已下令,歐米伽檔案將對外公開。」

「怎麼可能!歐米伽檔案必須保密!」何志參謀絕望地舉起手槍,卻對賽文毫無作用。他隨後撿起一把光束槍,擋在賽文面前,怒吼道:「地球必須屬於我們人類!我們,人類,是這個星球上唯一誕生的智慧生命啊!」

賽文奧特曼輕輕握住何志參謀指向他的槍口,瞬間槍口發熱,像融化的蠟一樣開始變軟。何志鬆開了手中的武器,雙膝無力地跪倒在地,痛苦地發出深沉的聲音

「賽文奧特曼,你能保證讓宇宙了解真相後,人類真的能存活下來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淚水無聲地流下,他不再顧及自己的尊嚴,哽咽著繼續說:「在這顆星球上,百億人類的生命,還有其他無數生命都在延續。難道這些生命不值得我們去保護、去珍愛嗎?」

賽文奧特曼凝視著顫抖的何志的背影,心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這句話,我似乎在哪裡聽過。

沒錯,里美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雖然立場完全相反。

但無論是里美、何志,還是賽文奧特曼,他們都深愛著這顆星球上的人類,以及在這顆星球上誕生的無數生命。

就在此時,何志感覺到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抬起滿是淚水的臉。他模糊的視線中,映出了一個微笑的身影——那是一個面帶微笑的美麗女兵。

何志輕聲呼喚著那已與運輸機一同逝去的戀人名字:「美久……為什麼你還在微笑?你不是在充滿悔恨和憤怒中,毫無意義地犧牲了生命嗎……」

就在他耳邊,彷彿聽到微弱的低語:「別再執著了……一切都已經夠了,我明白你的心情……」那是美久熟悉的聲音。

「你愛著地球,愛著人類……也愛著我,誰也不會質疑你的心。」

美久繼續低語著,似乎希望何志能放下對她的執念,轉向更廣闊的愛。

活著的生命——不,連那些已經逝去的生命……以及未來即將誕生的生命……

「我已經與這些不同的存在融為一體……成為了意識體——一個覆蓋宇宙的偉大意識體的一部分……」

「你終將會知曉這種偉大……在那之前,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生命體……優雅地活下去……」

「美久……」

通道中阻擋的壁壘轟然崩塌的聲音,在何志耳中彷彿是自己拚命捍衛內心的鎧甲破碎的迴響。

「無論如何,我都想要保護人類……我……我肩負著保護人類的使命……那些我深愛的人們……」

賽文奧特曼走過坐在地上的何志,伸手將庇護所的門撬開。當他進一步走入庇護所時,藍色燈光下的地面上擺放著一個像機械棺材一樣的生命維持系統。賽文奧特曼站在它面前,系統開始運轉。分隔系統內外的蓋子緩緩打開,隱藏在其中的秘密首次顯現。

賽文低頭看向系統中沉睡的人,心中一緊。那是古橋參謀,那個熟悉的面孔。他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正常。賽文決定在見面前化身為諸星團,以適當的身份出現在古橋面前。

古橋緩緩睜開眼睛,彷彿那一刻在月面基地告別的情景仍在延續。

諸星團跪下,臉龐靠近古橋。

古橋的臉色逐漸恢複紅潤。

「團……現在……是怎樣的情況?」古橋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從那次事件到現在已經快一年了……」諸星團回答道。

「是啊……我睡了很久……」

「古橋……,真的是你嗎?」

「嗯,我當時確實死了。但我似乎被選中了……作為宇宙人賽文奧特曼最值得信賴的見證者。將我以肉體的形式送回過去,哪怕是再先進的文明也無法做到,而我卻是以泰基昂粒子形成的信息被送回了數萬年前的地球,並在那裡重構了身體……我看到的,是一群侵略宇宙飛船飛向地球,接著是巨大的爆炸覆蓋了地表,金字塔般的高樓倒塌,牆面上的象形文字漸漸消失。文明被毀滅的景象,是我親眼目睹的——啊,那絕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在數萬年前的事情。」古橋躺著,語速飛快地講述著。

「古橋先生,你看到了。人類祖先侵略農馬爾特的事實……為了傳達這一點,你在這裡經歷了數萬年的冷凍睡眠!」

「如果地球人是侵略者的後裔……」古橋不安地問道。

「那麼,我就必須站在原住民一方。任何人在自己出生的星球之外,都沒有生存的權利……對自己出生的星球以外的侵略,是絕對不被允許的——這是嚴肅的宇宙法則。」

古橋懇切地注視著團,眼中流露出懇求之意。

「請相信地球人……即使作為一個種族,人類曾是殘酷的侵略者,但罪惡深重的人也有可能改過自新,進而重生。」

「是的,地球人已經重生。他們把所有事實傳達給宇宙……人類作為一個種族,絕對不再是過去那樣殘酷的侵略者,宇宙一定能理解這一點。」

「拜託你,團……保護人類……」

諸星團站在山頂,感受著風拂過臉龐,遠處地球防衛軍基地隱藏在山巒之中。前方,烏英達姆和米克拉斯已經倒下,扎班吉靜止不動。

「回來吧。」諸星團輕聲說,兩個怪獸遵命消失在膠囊中,空氣中捲起一陣微風。

他抬頭,安奴站在不遠處,近得伸手可及。

「聽我說……這顆星球上已經有百億生命了……我不想讓他們承受與你們當年相同的痛苦……」

「賽文……站在地球人這邊,就是違背宇宙法則……你知道後果。」

安奴的語氣依舊平靜,之前在通道黑暗中感受到的那股瘋狂似乎只是幻覺。如今看來,農馬爾特依然可以進行理性的對話。

「請原諒人類,他們已經悔改,並開始向宇宙傳遞真相。」

「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消滅人類,重返我們的故鄉,這是我們應得的權利。」

諸星團注意到農馬爾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地球人正在經歷他們的懺悔時刻……」

「然而,逝去的同伴再也不會復生。」

「為了復仇而開展的戰鬥,即使是宇宙法則也不允許。」

「只有我們知曉地球人的悔改。扎班吉,毀掉發信裝置!那樣,地球人公開歐米茄檔案的證據就不復存在。」

「為何無法原諒?若你們再使用力量,我將為這星球的人們而戰。」

「那就戰鬥吧……」農馬爾特的意識控制了安奴的心靈。「諸星團,你總是正義的化身,不為我,而是為人類犧牲。去吧,為那些你深愛的人類,毀滅自己,你會感到無悔。」團看到,安奴狂亂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讓我與你一起走向毀滅吧,當我們兩人化為原子,彼此交融,那時我們才真正合二為一。」

安奴的最後一絲理智已被農馬爾特的意識所操控,彷彿只有毀滅才能結束這一切。

「扎班吉……燃盡一切……不留下一絲悲傷的回憶,將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美好事物化為灰燼。」

在農馬爾特的改造下,扎班吉忠誠執行指令。就在毀壞宇宙發射裝置之前,它決定先摧毀眼前的美好。火焰包裹了安奴的身影。

安奴,諸星團的青春殘影,一瞬間化為原子,四散於天地間,沒有發出一聲悲鳴。但他依然有未完成的使命,現在還不是和她一起消散化作新生材料的時候。

「JOOO!」一聲呼喊,諸星團重新變身為賽文奧特曼。

巨大的賽文擋在扎班吉的面前,基地近在咫尺。扎班吉怒吼著,猛力衝撞過來,張開的巨口噴出紅蓮般的火焰。賽文的赤色戰鬥皮膚被灼燒,白煙四起,炭化的痕迹逐漸顯現。

賽文奧特曼揮去所有的思緒,將扎班吉的巨軀猛力推開。隨後,他拔下頭頂的冰敷斧,以刃鋒縱橫劈向扎班吉。緊接著,他從額頭的第三隻眼中發射出艾梅利姆光線。扎班吉被自己火炎袋中噴出的烈焰包圍,最終在一場壯烈的爆炸中化為灰燼,徹底從地面上消失。

「如今,這宇宙已不再有我的歸屬……」夕陽西沉,天空染上緋紅。賽文的紅色身影漸漸融入那片茜色的天空,靜靜地消逝。

「這是哪裡……」

風森的意識漂浮在原生質的海洋中。

「雖然沒能趕上救下古橋參謀,但看來還是把你救了下來。謝謝你,擅自借用了你的形態。你一直在膠囊里,在這原生質的海洋中,僅以意識的形式存在,一直漂流至今。等到你意識中的傷痕完全消失,你的身體就會重新構建——今天就是那個日子。這是你的第二次生日。」

「你……你到底是誰?我,我究竟是什麼……」

突然,放在桌子上的膠囊發出聲響,裂開了。

緊接著,一個影子在空間掠過,隨後是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在奧特警備隊指揮室待命的志摩、水野、留美,以及里美,都險些驚慌失措。

「怎麼了」留美髮出驚恐的叫聲。

「就在剛才,突然間!」志摩指著空中,張大了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從天上,那傢伙!」水野也臉色鐵青,捂住了嘴。

大家所指之處,風森渾身浸透了果凍狀的紅色液體,倒在地上翻滾。

「風森……風森君!」

第一個沖向風森,迅速行動以確保他呼吸道暢通的是留美。

留美進行了緊急處理後,便不斷地在倒下的風森耳邊呼喚。這樣緊張的時刻或許只持續了一分鐘。突然,風森咳嗽起來,吐出了大量的水,然後恢複了意識。

「里美……?是里美隊員嗎……」風森在朦朧的意識中低聲說道。

「你是風森君吧……是真的……真正的風森君……」里美詢問道。

風森在模糊的意識中嘀咕著:「說過別叫我君了吧……」

「是真的!是真正的風森君!」留美欣喜若狂地高聲喊道。

聽著大家的歡呼,面對著真正的風森,里美卻愣住了。

聽著眾人的歡呼聲,里美面對著真正的風森,卻呆立當場。

站在那裡的是她從小就認識的,那個清廉正直、一心一意、正義感強烈,像夢想成為消防員或巡邏警察的小學生一樣單純明了的男子。

那個自稱「我(瓦塔西)」,眼神中充滿神秘感的男子已經不在了。

眼前的他與昨天的風森,甚至連一絲皺紋都完全相同,然而,卻又完全是另一個人。

里美獨自感受著從心底湧起的無盡寂寞,它如寒冰般包裹著她的全身。

在黑暗的氣體星雲之中——賽文奧特曼的話語在此中止。

「我與復活的古橋參謀在月球基地做了最後的告別,然後飛向小行星帶,等待著他們從M78星雲到來。當然,我已經做好了接受懲罰的準備……」

「啊,我明白了,傳說中的勇者……你為何必須待在這種地方,這其中的必然性……」黃金龍以平和的語調回答道。

「是啊,又要踏上旅程了嗎……」

「是啊,泰拉——地球很遙遠呢。」

「那麼,黃金龍啊,請你去確認一下——人類未來將會如何?」

「賽文奧特曼,那還是你自己去尋找答案吧。」

「我自己去尋找……?」

「去尋找阿卡夏記錄——那傳說中記載著地球過去、未來以及所有一切的記錄。」

「但是,我恐怕永遠也無法從這個空間中逃脫。我將永遠在這裡贖罪——代替我親愛的地球人……」

「不,我並不這麼認為。」黃金龍否定了這個說法。「你忘了嗎——你應該還留下了自己的『分身』……在地球上。」

紅色戰士露出詫異的神色,想要追問黃金龍話中的含義,於是環顧四周。然而,眼前只有無盡的黑暗。那金黃色的、蜷曲成圓盤的龍形身影已經不見了。

直到現在,我都在和誰說話呢?——在無邊的黑暗中,被封印的意識體喃喃自語。

難道我是在做夢嗎?

然而,他很快又改變了想法。

在永恆的黑暗中,哪裡是現實,哪裡是夢境,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戰士再次想起了他心愛的星球,然後沉入了漫長的夢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