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5 · 潮風市一家滅門血案或迷宮牢殺人事件 全一冊

迷宮牢殺人事件4

將不想離開自己房間的武道家武智玄才留在原處,名偵探死宮游步、老師上田萬里、YouTuber污野☆SHOW與小提琴家葉卡捷琳娜共四人,為了掌握迷宮的全貌而展開探索。

將一隻腳邁到另一隻腳前面。

然後再將後面那隻腳邁到前面的腳之前。

死宮宛如在無底沼澤中行軍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自己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不是哲學性的思考。

而是更加具體的內容——這起事件的開端。

死宮在迷宮牢里醒來之前,最後的記憶是在深夜的小巷裡,與身為警部的友人密談的情景。

並且對話的內容正是與「踏進迷宮」有關的話題。

踏進迷宮、成為懸案的相關事件犯人們被關進迷宮牢里,被迫自相殘殺的這種狀況……

這真的只能說是巧合嗎?

然而,若不是巧合,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呢?

該不會警部與這件事有關?

雖然不想往「那個愚鈍但善良的友人會做出這種事」的方向去思考……

但死宮是個名偵探。名偵探是不會輕率地做出定論的。她將朋友的名字加進了腦海中的嫌犯名單里。

除此之外,「躍馬」的事也讓她很在意。

就是她那台在車頭水箱罩鑲有後腳站立馬匹徽章的愛車,法拉利。

有時,是與逃走的犯人展開飛車追逐。

有時,是送察覺自己心意的委託人前往機場。

有時,是從山林大火中逃脫。

雖然至今為止,它與死宮一起解決了無數的事件,但在這座封閉的迷宮裡,要想藉助它的力量,似乎不太可能。

躍馬還在那條小巷附近的停車場里等著它嗎?

無論警部是黑是白,若是米諾陶洛斯潛伏在附近,就連躍馬都有可能遭遇危險。

應該不會被偷走、或是受到什麼損害吧。

這是她唯一挂念的事。

對於事件,她並不怎麼擔心。

基本上,死宮面對案件時總是能樂觀以對。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沒有身為名偵探的她解不開的謎團。

「……喂,你有在聽嗎?」

「有,我有在聽。」

「真的嗎,你看起來像是看著上空在發獃啊。」

「東邊~上之空~西邊~下之海~(注1)」

(注1:污野這句話是在模仿相撲比賽中行司(裁判)喊出對戰力士雙方的四股名(力士在相撲界使用的名字)。)

「給我閉嘴。」

無視因為側腹挨了一掌而痛苦不已的污野,葉卡捷琳娜質問死宮:

「如果你真的有在聽的話,那就重複一次我剛剛說過的話吧。」

「要是不把路線畫在紙張之類的東西上,只在腦海里勾勒出迷宮的地圖是不可能的吧。喂,死宮,你身上有什麼文具嗎?」

「唔,一字一句全都沒錯……你該不會是機器人吧。」

「把名偵探的頭腦與機器人那種東西相提並論,這樣『很失禮』喔。」

邊思考邊聽人說話,對死宮來說輕而易舉。

「你在意的是這個?」

葉卡捷琳娜愣了一下,輕咳一聲後便將話題拉了回來。

「總之,就是這樣啦。所以呢,你身上有什麼可以拿來寫跟畫的東西嗎?」

「很不巧,我沒有。」

「不好意思,我也沒有……」

萬里像是真的很抱歉似地縮了縮身體。

從剛才的傷害中恢複過來的污野,一邊揉著側腹一邊問:

「嘿,小琳娜,你為什麼不問問我呢?『有沒有什麼文具啊』。就像這樣。」

「因為你不管怎麼看,都跟書寫記述這種文化性的行為沾不上邊啊。還有,你在喊誰小琳娜啊。」

污野挑起了眉。

「YouTuber沒有文化性?YouTuber可是日本值得驕傲的文化啊!」

「唉,那根本就是美國的公司啊。而且,比起YouTuber,其實我指的是你個人不具文化性喔。」

污野雙手的食指都指向了葉卡捷琳娜。

「那個,是偏見。然後『this is a pen』。」

污野在外套口袋裡一陣摸索後,掏出了皺巴巴的小筆記本與金屬制的原子筆。

「鏘鏘!為了能夠隨時記下想到的影片題材,我都會隨身攜帶這些。」

「哇,好厲害喔。」

「沒想到你這個人意外地認真耶……算了,筆記本和筆就借我吧。」

「哎呀,在這之前,你該向敝人我與全世界的YouTuber道個歉吧……」

「好啦好啦,對不起,是我錯了。」

雖然語氣很隨便,但或許是對污野的看法有所改觀吧,葉卡捷琳娜小心翼翼地接過筆記本和筆。

「啊,前幾頁有寫了一些哏,我會很不好意思,拜託你別看啊。」

「我也沒興趣。好了,該怎麼做呢。看起來應該沒辦法全都畫在同一頁里,只好分成幾頁來畫嗎……」

葉卡捷琳娜在通道上來來回回,不時抬頭環視周圍,接著在筆記本上仔細地畫出地圖。持續重複這些動作。

被小提琴琴弦鍛煉過的寬大右手握著頗有重量的原子筆。看著她的樣子,死宮注意到某個事實。

如果是像死宮這樣的名偵探,雖然身處迷宮,但要在腦海中畫出地圖也是輕而易舉。

不過對凡人而言,看來似乎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正因為她是個太過優秀的偵探,之前才會忽略那個事實。這麼一想,還真是諷刺又有趣。

死宮不禁笑了出來。

「你幹麼自己一個人在那裡笑啊?有夠不舒服的。」

看來似乎是被葉卡捷琳娜看到了。

「不,沒事。」

「是想起什麼快樂的事嗎?」

萬裡邊說邊靠近死宮,盯著她的臉看。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你果然很奇怪耶。」

這能不笑出來嗎?

要說「為什麼」的話,就是在這一連串的對話中隱藏著重大的線索。

而且還多達三個!

當然,這件事不能讓嫌犯知道。

「或許是職業病吧。」

她敷衍地回答。

死宮在腦海里、葉卡捷琳娜則是藉由原子筆與筆記本,兩人各自默默地畫出地圖。

一派輕鬆地跟在她們後面的污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可是啊,那個叫武智的老爺爺,真的是什麼達人嗎?」

「咦,這是什麼意思?」

回應他的只有萬里,葉卡捷琳娜似乎覺得很吵,只抬了一下頭。至於死宮甚至連頭都沒回。但污野完全不介意這些冷淡的反應,仍然繼續說下去。或許是已經習慣對著畫面那頭看不見的觀眾說話的緣故吧。

「你想嘛,很多武術達人不是都很可疑嗎。漫畫里也有『達人是受到保護的』這樣的台詞。(注2)」

(注2:出自格鬥漫畫《刃牙》。污野藉由這句台詞,意指武術高手的威名和神話多半是在被旁人維護、迴避挑戰的情況下塑造的。)

「嗯——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萬里只給了一個曖昧的回應——原本以為只有這樣,但葉卡捷琳娜卻接下了這個話題。

「他那種『老夫可是很強的喔』的男性沙文主義式炫耀相當明顯呢。一般來說,武道家不是應該會更謙虛嗎。」

就算再怎麼習慣對著畫面另一頭的人說話,能得到回應似乎還是讓他很高興,污野的聲音也明顯亮了起來。

「我懂www說自己很厲害,但是卻完全不肯踏出房門一步www」

或許是葉卡捷琳娜對武智也有一些看法吧,她很難得地繼續跟污野的對話。

「說什麼『只不過被下個毒就死掉,最近的年輕人也太軟弱了吧』,真想對他說『你自己也喝個毒物來看看啊』。」

「絕對會死wwwww」

污野發出「噗嘻嘻」、有如動物叫聲般的笑聲。

「你們不要再說別人的壞話了。」

雖然萬里制止他們,但污野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

「這才不是壞話呢。死宮小姐怎麼想?你覺得武智老先生到底是不是真貨呢?」

死宮繼續在腦海中繪製地圖,沒有回頭,只以聲音回應: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我對那些事沒什麼興趣。」

「不是吧,嫌犯的戰鬥能力應該是重要的推理材料吧?」

雖然葉卡捷琳娜說得沒錯,但那隻不過是對凡人而言的正確看法而已。

「戰鬥能力什麼的,不過就是個小知識罷了。對於精通壓制犯人技術的名偵探來說,沒有犯人會是對手。」

「惡,這裡也有沙文主義的信徒嗎。」

葉卡捷琳娜吐了吐舌。

污野用悠閑的語氣插嘴。

「慢、慢、慢、慢,等一下啊,死宮小姐。一件事、讓我確認一件事就好。是因為被米諾陶洛斯弄昏逮住後,你現在才會在這裡的吧?」

「就是說啊。」

葉卡捷琳娜冷笑。

嫌犯們露出了邪惡的一面啊——死宮為了自己出於親切而加入對話的這件事感到後悔。

「確實,以事實來說的話或許真是如此。但這完全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聽好了,在我被綁架、被監禁在這裡之前,米諾陶洛斯都不是『嫌犯』——我指的是綁架我的嫌犯——對於這樣的人,名偵探之力是不會發揮作用的。畢竟,就算是再怎麼厲害的名偵探,要事先防範尚未發生的事件也是不可能的。」

雖然死宮耐心地仔細說明,但兩人的腦海中似乎只剩下嘲笑。

「找借口,有勞你了www」

「死宮,你和武智都是假沙文主義嗎?」

「才沒有這種事,名偵探可是很厲害的。」

唯有萬里站在死宮這一邊。

因為繼續這樣的問答相當麻煩,死宮趁著葉卡捷琳娜提起武智的名字,將話題強行拉回正軌。

「我的確也很懷疑武智先生到底有多強。原因在於他的肉體。先不說技術,肉體的強韌在物理方面可以決定勝負。從肌肉與骨架來看,他已經上了年紀,怎麼看都不覺得他有自己宣稱的那麼厲害。」

不過,他能讓人隔著門就感受到殺氣,或是察覺我們靠近的氣息,這些都散發著「並非泛泛之輩」的感覺……

就在死宮這麼想的時候……

殺氣。

與剛剛才回想起的感覺如出一轍的殺氣貫穿了死宮。

她反射性地回頭。

萬里、污野與葉卡捷琳娜愣愣地回望著她。

武智就站在那三個人的身後。

「呦。」

武智發出異常開朗的聲音,拍了一下污野的肩。

「嗚哇啊啊。武、武智在走廊上列隊行進。(注3)」

(注3:出自格鬥漫畫《TOUGH 灘神影流》。在某段劇情中,受了重傷、名為宮澤鬼龍的角色醒了過來,走出病房。讓目睹這一幕的主角宮澤熹一冒出「鬼、鬼龍在走廊上列隊行進」這句驚呼。但該幕僅有鬼龍一人,台詞卻使用了有複數人列隊行進的辭彙,因此成為語錄哽。之後台詞在單行本版進行修正。)

污野嚇彎了腰,抬頭望著武智。

「你為什麼在這裡?不是要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嗎?」

葉卡捷琳娜也面露驚訝地問。

「蠢貨!」

巨大的音量彷佛要將少女嬌小的身軀吹飛,葉卡捷琳娜不由得閉上了眼。

武智開始滔滔雄辯。

「如同情報戰這個辭彙的字面意思,在戰爭中,情報比什麼都來得重要。因此,獨自一人在房間里堅守的策略真是愚蠢至極!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可能會共享重要的資訊,或是露出真面目啊。但是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只要將『自己是孤立的』這個錯誤資訊傳達給所有人,就能在作戰中處於有利的位置!所以老夫假裝鬧脾氣、堅決不出門,其實就偷偷跟在你們後面,仔細聆聽你們說的每一句話,結果還真沒想到啊,」

武智依序瞪著四個人。

「你們可真是暢所欲言啊。說什麼老夫很弱、沒有肌肉、還有口臭之類的……」

「等一下,最後一個沒有人說啊。」

「閉嘴!」

武智連牆壁也為之震動的一喝,讓污野嚇得跌坐在地。

「說的人或許馬上就會忘了,但被說的人會一直記著。這就是『霸凌』啊。這些話深深傷害了老夫。說老夫很弱?只要老夫有那個意圖,可是能在一瞬間就把你們全都殺了喔。」

「動不動就恐嚇他人,不就證明你很弱嗎?」

就在葉卡捷琳娜這麼揶揄的瞬間……

她的身體突然飛了起來。

接著背部撞上了牆壁。

「嗚……啊……呃……」

少女可愛的聲音驟變,變成彷佛鼻子塞住、不成話語的呻吟。

雖然從遠處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的臉部已經變成了會令人全身出自本能地顫抖的紅色。

「唉、剛剛到底是……」

污野似乎無法立刻理解現在的狀況,視線在武智與葉卡捷琳娜間交互移動。

武智那蓄著有如鯰魚般白色長須的嘴角,因為微笑而揚起。

「想知道啊,那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吧。」

下個瞬間,污野的上半身從死宮的視野里消失了。

啪嘰!一個熟悉的聲響傳來。

是死宮碰上有人墜落死亡時經常聽見的聲音。

污野像是黏在牆邊一樣倒在那裡。

雖然身體仍維持人形,但卻像某種不同的生物那樣不斷抽搐著。

只有紅色這種顏色的彩虹在牆上畫出弧線,一直延續到他緊貼著牆面的頭部右側。翡翠綠的頭髮被血染紅,變成了黑紅兩色。

葉卡捷琳娜的臉部挨了一記里拳,而污野則是被踢中頭部右側,兩人都狠狠地撞在牆上。

雖然死宮如此判斷,但這只是依據狀況所做出的推測,並非親眼看見了實際的動態。

萬里尖叫一聲,遠離武智,躲到死宮背後。

感受到背後有應該守護的人存在,死宮開口。

「您的精力還真是旺盛啊。」

「呵呵呵,老夫還不會輸給年輕人啊。」

「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抱歉抱歉,畢竟太久沒動手了,掌握不好力道啊。最後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是自白嗎?」

「嗯?」

武智有些驚訝地凝視了死宮一會兒,接著突然激烈地揮舞雙手。

「啊啊,你誤會了,老夫不是那個意思。你想說的是那個吧,過去的未解懸案什麼的。不不不,老夫與任何事件都無關,當然也與大久保和白石的遇害無關!老夫不會仰賴兇器或毒物,唯一的武器只有自己的肉體。以此和歷經千錘百鍊的強者決鬥,以結果來說,是老夫殺了對方——就只是這樣而已。既然是雙方合意的決鬥,他們應該也沒有怨言吧。」

「死人不會有恨意,是因為他們都已經死了——您說的話很矛盾呢。葉卡捷琳娜小姐與污野先生怎麼看都不是『歷經千錘百鍊的強者』啊。」

「嗯嗯,怎麼看都不像啊。老夫不能忍受這種傢伙對於什麼才是強悍高談闊論。不只是對老夫,對死於老夫之手的戰友們也很失禮。」

「所以您被激怒,對他們施加暴行。」

武智咧嘴一笑。

「就是這麼回事啊。而且最近總覺得身體變遲鈍了,老夫也想在這裡大鬧一場。」

帶著殺意的眼神射穿了死宮的心臟。

「就算把你們都殺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畢竟每個人好像都是未解懸案的兇惡犯人。」

「怎麼這樣………」

萬里的聲音在顫抖。

死宮感覺腋窩冒出了冷汗。

「原來如此,從您的角度來看是這樣啊。」

「創造這個就算殺了人也不會愧對良心的『situation』,所以對於那個叫米諾什麼的人,老夫的內心只有感謝啊。」

這麼說完後,武智又小聲地加了一句。

「不過,之後也會宰了那傢伙就是了。」

「是為了滅口嗎?」

「雖然也有這個目的,但主要原因只是太讓人火大了。把人抓來關在一起,要他們自相殘殺什麼的,這種混蛋就該被正義的鐵拳制裁。」

「在心情上我同意您的看法。」

「好了,老夫也不年輕了,一直站著說話還滿累的,就快點開始吧。」

武智的其中一隻腳向前踏出半步,另一隻腳的腳尖則朝向外側,與前腳呈直角。雙手雖然無力地垂下,但全身毫無破綻。

「這是合氣道基本的『半身』架勢嗎?」

「呵呵,你懂得還真多啊。但就算架勢是基本架勢,老夫的合氣道可是打破框架、有拳擊也有踢擊的綜合格鬥技啊。」

「那還真是嚇人啊。上田小姐,請你快逃吧。」

「可是——」

「快點!」

「我、我知道了!」

萬里往轉角的另一邊跑去。

看著她的背影,武智說道:

「算了,那個小丫頭似乎沒有說老夫的壞話,放過她也行吧。」

宛如老鷹的眼神瞪著死宮。

「你說了老夫的壞話,可不能饒了你。」

死宮也擺出了架勢。相傳這是源於夏洛克·福爾摩斯,以一子單傳的方式傳承下來的巴頓術的架勢。

「噢,雖是一介女流,但看起來似乎有兩下子。看來能讓老夫好好打一場了。」

「還不知是否能符合您的期待。」

「真謙虛啊。」

「不,我擔心的是我太強了,被我秒殺的您可能無法享受到什麼樂趣。」

「這樣啊,你也很會挑釁嘛。拜你之賜,老夫……被激怒了啊啊啊啊啊啊!」

武智的身影消失了。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距離在瞬間被拉近。

對方攻向她的鳩尾穴。

理解到這一點的大腦,反射性地讓雙臂在胸前交叉。

拳頭刺向雙臂的交點。

劇痛,還有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突然,兩側的牆壁快速地往前方滑去。

不,是自己被打得往後飛了。她花了一些時間才意識到這點。

死宮試圖以馬步重新穩住姿勢。

可是腳無法踩到地面。

難以置信地,她浮在半空中。

背部就這樣用力撞上牆面。

吐出的血沫,飛濺在模糊的視野里。

血花中,有個人影以猛烈的氣勢逼近。

死宮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武智已經進入必殺狀態。

啪啪啪啪!

肉撞擊著肉的聲音響徹迷宮。

「嘖嘖嘖,怎麼啦?肌肉!骨骼!你看起來都不夠啊!」

武智嘴上回敬死宮說過的話,同時像是在打沙包似地持續毆打她。

死宮只專註防守,不斷地在通道上往後退,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

確實是驟雨般的猛攻。

但是,沒有不會停的雨。

如同陽光從雲縫間透出,她看見了武智的破綻。

那個剎那,死宮動了。

戳眼。

死宮的兩根手指貫穿了武智的眼球——原本應該如此。

「傻子。你上當了。」

向前伸出的手臂被緊緊抓住。

「陷阱——」

「戳眼這種奇招怎麼可能行得通,你還是太天真了。」

死宮的身體微微離地。

忙著應對武智的攻勢,差點忘了。說起來,武智擅長的是合氣道——

天與地翻轉了好幾次。

全身撞上某個平面後,又彈起來倒在另一個平面上

這是地面?牆壁?還是天花板?

連這一點都無法分辨。

有如躺在行駛於巨浪中的船隻甲板上,視野正晃動著。

好強!

死宮從未與這麼強悍的對手戰鬥過。

即使是在恐怖分子的藏身處陷入混戰的時候。

或是與被洗腦的警部朋友一對一決鬥的時候。

甚至是參與獲得巴頓術繼承權的淘汰賽那時候。

都不曾經歷這樣的苦戰。

武智玄才。

毫無疑問,是名偵探死宮游步生涯最強大的敵人。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最近的玩具還真是脆弱啊。算了,這也沒辦法。好了,現在就給你個痛快。」

死亡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得站起來才行。

但就算心裡想著「起來、快起來」,身體卻動彈不得。

這樣下去就死定了。

不——如果四肢不聽使喚到這種地步,說不定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死了的話又如何?

死了的話——想到這裡,心情突然變得很輕鬆。

或許這樣也不錯。

並不是沒有解開謎底。

也不是身為名偵探的敗北。

死宮游步在此之前一直都是相當樂觀的。

至於在此之後——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在擴散。

黑暗遮蔽了視線。

黑暗包住了尊嚴。

黑暗吞沒了意識。

黑暗。黑暗。黑暗。

只有黑暗。

那裡什麼都不存在。

不論是充滿魅力的謎團。

還是犯人。

抑或名偵探。

——名偵探?

在黑暗中,有塊碎片閃了一下。

這個辭彙是什麼?

似乎在哪裡聽過。

早就忘了它的意思。

只有「這個辭彙對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記憶還留著。

一定是不能放手的東西。

她朝著光伸出手。

光芒逐漸靠近。

光源逐漸變大。

光線變得越來越眩目。

接著,讓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名偵探,我就不是我了!」

死宮大吼著從地面彈起。

如果黑暗中不存在名偵探,那麼就不能被它吞沒。

此時,響起一聲宛如宣告人生重新開始、像是信號槍的乾澀聲響。

這也是她聽慣的聲音。

槍聲。

在矇矓的視野中,武智的身體往旁邊旋轉著,傾倒。

接著,完全倒了下去。

紅色的液體在迷宮的地面擴散。

然後,是某種硬物落地的聲音。

——是左腳。

有某個人用左腳把槍踢開。

視線模糊的雙眼只能看見輪廓,從鞋子與服裝無法判斷是何人所為。

是誰?

想確認這點的瞬間,一陣暈眩向死宮襲來。

有那麼幾秒,她差點失去意識。

等到再次睜開眼時,迷宮已經完全恢複了寧靜。

死宮用手撐著牆壁走向武智,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已經停了。

不用說,紅色的液體當然是血。

死宮游步最大的敵人已經死了。

死於她之外的某人之手。

「那個,剛剛的聲音是槍聲……沒錯吧?」

突然,傳來用膽怯的語氣詢問的女聲。

死宮猛然抬起頭,往聲音來源看去。

在迷宮通道的那端,原本應該已經逃走的萬里就站在那裡,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