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2 過去,接踵而至
十月二日·西園寺M穗
今天也是好天氣。
溫度合適,陽光正好,秋風颯爽但又不會覺得冷,只是讓人一味地感到清新。
他什麼時候會來呢?
輕坐在這老舊木椅的扶手上遙望窗外落葉,我試圖在這青黃飄搖之間找到他的匆忙身影。
明明他不可能從這個方向趕過來。
「真慢啊……」
一般不都是他要比我早到嗎?
雙腿晃蕩著,似乎是心中在催促著他加快腳步,我捋了捋被秋風撫亂的髮絲,思考著是不是該聯繫一下他。
「肯定不會有事的……」
不像我,他是個十分堅韌的人,不會就這麼被氣氛所擊敗。
「不過嘛,偶爾來依賴我一下也不是不行的哦?」
心底的細小期許如雛菊般綻開,我伸手向後拍了拍身形仍在別處的他,隨即起身走向這間小屋的大門。
只是感覺他要來了。
腦海中的他腳步越來越近,身影越來越清晰,甚至都可以想像出幾秒後他推門而入的場景。
於是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覺,選擇在這一刻握住門把手將手臂往後拉。
「你終於來了,航——」
「喲,中午好啊,美穗醬~」
「嗚啊!」
直覺出差錯的我差點被可奈子嚇得魂都飛了!
「哼哼,我剛剛怎麼好像聽到了奇怪的話?」
可奈子今天看起來格外開心。
「……啊哈哈,有嗎?」
「有啊,當然有啊,可奈子非常確定自己聽到美穗醬剛剛說了『航』呢,你說是不是啊,航?」
「欸?」
本以為會滿臉壞笑湊上來的可奈子非但沒有靠近,反而後退朝我的視野盲區外伸出了手——那條自暑假後就被她帶上的銀色手鏈,此刻正反射著中午的陽光,剛好襯得她賊兮兮的笑容愈加俏皮。
「中午好,西園寺,路上碰到了可奈子稍微耽誤了會。」
「欸?!」
在看到從側面被可奈子拉過來的他時,腦袋裡不知怎得就突然滾燙到炸開,化作一片空白。
原本都為一廂情願的落空做好了準備。
可他,航……真的剛好就在門外。
「這可不行啊,航,美穗醬都對你直呼其名了,你怎麼還能叫她的姓。而且你居然還把遲到的原因栽贓到我身上,快,來一句,來一句甜甜的『美穗』賠罪~」
夾在我們中間,可奈子調皮地扯起了航的左臂,聲音聽起來比樹梢上嘰嘰喳喳的鳥兒還要開心。
「別鬧,我和西園寺沒有發展到那種關係,可奈子你想多了。」
「欸,沒有發展到那種關係,意思不就是之後還會有發展!那現在先預演一下也不嫌早嘛~」
「可奈子,那個,航也有他自己堅持的理由,所以……」
「不行呀!美穗醬,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讓步!」
表情和語氣皆在我露怯後立刻變得嚴肅,可奈子突然鼓起面頰連我的手臂一起抓住,扯著我和航相互湊到了對方跟前。
「快,航,別在那裡磨磨唧唧的了,快說!」
「可奈子,航好像不太願意的樣子,要不就算了吧。」
「美穗醬你不要太慣著航了啊!」
「欸,慣、慣著,這難道也算慣著他嗎?」
又被可奈子驟然提高的嗓門嚇到,我看向了航的淡然雙眼,向他徵求意見。
還是像大部分時間一樣,什麼都讀不出,同時也沒有任何回——
忽然,眨了眨眼,然後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他居然回應我了!
心中不禁一陣竊喜。
「這當然算啊,我不知道上周你跟航之間又發生了些什麼,但在這方面要是總讓著他,美穗醬你之後會吃大虧的,你看,這不是還有古賀——」
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可奈子連忙停口含住了嘴,有些緊張的將視線從我身上移向另一邊的航。
不過我覺得她的擔心有些多餘了。
誰叫你最寵可奈子了呢,你說是吧,航?
「讓你久等了,抱歉,美穗。」
「嗯,等你很久了,航!」
比起害羞更多感到的是喜悅,我笑著從可奈子的手中將航搶過,把他帶進了屋裡。
「欸,怎麼可以這樣,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啊,喂,你們兩個別就自顧自地坐下啊!」
「再不吃飯午休時間很快就過了,可奈子你不吃嗎,要說給你分出一份也不是不行。」
「啊,我要吃!好久沒吃過航親手做的飯了~」
沒有多餘的凳子,可她卻毫不猶豫直接並腿蹲在了航身旁,活像個等待主人餵食的大型犬。
不過……只是隨便應付一下就能讓可奈子開心,真不知道到底誰是誰的男朋友呢。
天台之上的回憶一閃而過。
「美穗醬,怎麼突然望著便當發獃,是忘帶餐具了嗎?」
「不,沒什麼,只是忽然記起好像有一味調料放多了。」
不知道這瞬間的遲疑有沒有讓他發現。
「這樣啊,航,快點,把蓋子打開~」
可奈子總是這樣粘著航,雖然星野有默許,但他其實好像並不是非常樂意樣子。
那天匿於門框陰影之下的星野,表情可以說是難看到了極點。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試著像在門口時那樣用眼神提問,可收到的回復卻凈是含糊不清。
航……在這個問題上退縮了?
「說起來這個月要舉辦文化祭,真讓人期待啊,高中的第一次文化祭~」
「像可奈子你這種能大放光彩的人才會期待。」
沒能給出我滿意回答的航邊說邊夾起了一塊蛋卷。
「說什麼話呢,航你就是因為太消極、太愛偷懶了,所以才不能體會到活動的樂趣,你要是能稍微拿出點幹勁,肯定——嗚嗚!」
「慢點嚼,別噎著了,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鈴木家秘制蛋卷。」
「什麼啊……不把我當回事……但是味道……還是像以前那麼好……」
可奈子從很久以前就喜歡著航了,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那麼航呢,就像剛剛那個曖昧不清的眼神一樣,當初我向他莽撞詰問的時候,所得到的答案也並沒有清楚到哪裡去。
或許是獨佔欲作祟,但這畢竟事關航跟摯友的友誼,是不是該找個時間跟他談談這個問題?
而就在我思考著是否該對航提起這件事的時,話語的矛頭就這麼不經意間轉向了我。
「話說回來,我記得西,美穗你是會彈鋼琴的吧,你有準備在文化祭上表演嗎?」
「哦豁,美穗醬會彈鋼琴嘛,我都沒聽你說過呢。」
「啊,這個……」
剛剛一直在想別的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呃,讓我想想,文化祭,鋼琴,按道理說應該是個表現自己的好時機,但獨奏未免有些太單調了吧?
還有,求求你不要這樣眼睛冒光地緊盯著我啊可奈子!
「吶,美穗醬要不要跟我合作,我們一起在文化祭上出個節目。」
「欸,合作?」
矮桌被碰響,當疑惑還在我腦中盤旋時,可奈子就站起來以橫跨整張桌子的姿勢雙手穩穩搭住了我的左右肩。
好輕,不對,好厲害!
「對,合作,美穗醬彈鋼琴,我可以跳舞,我們可以——疼!」
「給我收回來,你知不知道便當盒都差點被你碰下去,還有,這個姿勢能看見胖次。」
「嗚,航,H!而且你怎麼可以打我!」
「我不但能打你,我還能這樣——」
「哇啊,非禮啊!」
像拎起不聽話的小貓一樣簡單,在同樣站起來打出一記手刀後,航單手就抓著可奈子的後衣領把她提起,然後不顧那手舞足蹈的抗議把她直接送到了床上。
「節食就不要打攪吃飯的人。」
航在鬆開手後對著嘴都戳起來的可奈子淡淡道。
「嗚嗚嗚,航有美穗醬就不要我了,開始嫌我煩人了。」
「不,只是今天可奈子你格外聒噪而已。」
「這種時候不該像以前那樣溫柔地安慰我嗎,哼,男人變心真是太快了!」
假哭不到五秒便被戳穿,可奈子雙腿一擺又從床上站了起來,接著又蹬到剛坐回座位的航身邊,然後她……雙手叉著彎腰把臉湊了上去?
這一臉不開心地靠上去是想幹什麼?
「紅的還是白的?」
「那還用說嘛,當然吃白的!」
完全沒有跟上這兩人行為和對話之間的互動,只見航用筷子夾起一塊馬鮫魚,而可奈子在他的手抬上來之前,就連帶著筷子一起咬進了嘴裡。
白的……指的是白肉?
話說這不是算間接接吻了嗎,這兩個人也太熟練了吧?!
明明初吻都已經,不,正是因為初吻交給了航,所以我才會眼前發生的景象驚得連連眨眼。
「稍微有點焦……航你在煎魚的時候……是不是走神了……算了,那我就走啦,兩位好好在這裡享受二人世界吧!」
「欸,這就走了?」
「哦,對了——差點忘了,美穗醬待會記得看手機哦,我們約個時間好好聊聊文化祭的事,拜拜~」
「慢走,記得代我向星野問個好。」
「做夢,我要向仁狠狠地告你的狀!」
回頭做了個誇張的鬼臉,可奈子踩著輕快的步伐就這麼離開了小屋。
終於回到了預想之中的二人獨處。
可是現在這個氛圍……
「快吃吧,今天午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說的也是,那個,可奈子就吃那麼點沒關係嗎?」
「她不是……說了她在……節食嗎?」
可能是我問的問題對航來說過於奇怪,他甚至沒有像平時那樣把食物咽下去,就率先開口回答了我。
然而回答的內容卻讓我停下了筷子。
「節食,那個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你注意到今天可奈子的左衣袖被紮緊了嗎?」
「呃,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與我滿腦袋長滿問號不同,此刻坐在對面的航看起來是那般理所當然。
「那就是她節食的標誌。順帶一提,如果她扎了右衣袖,那就代表著節食失敗,全不扎或者全扎則沒有多餘的意思——不過我反正是覺得可奈子那個體重搞不搞節食都完全沒有意義。」
「啊?」
似乎忽略了我的驚嘆,航說完就聳聳肩把注意力放回了飯盒裡。
看來我在了解航的過去這件事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